林星独自一人回到了大厅, 看见她后，左伊脸上闪过一瞬间的不自然。
波丽娜倒是足够沉稳，看到她神色失落, 虽然猜到此次见面极不顺利，却依旧如常同她含笑示礼。
“可惜了。”
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结果却不如人意, 纵然是左伊, 心绪也难免起伏。
波丽娜看着林星的背影,轻笑,意味不明地应了句：“确实。”
结束和罗德里克的见面后，林星果然顺利找到了艾丽。
“真是的，这里一点都不好玩。”
艾丽紧紧抓着林星的胳膊,悄悄瞥了眼态度自若的两个罪魁祸首,气愤不已。
“好了，正事已经办完了, 不喜欢就不用呆了，我让人送你们两个回去。”
莫尔小姐一身酒红色晚礼裙, 红唇勾勒出危险的弧度：“小孩子不要太晚回家，会很危险哦。”
艾丽缩了缩身子,乖巧点头，拉着林星跑的飞快。
“真是的，莫尔小姐有那么吓人吗？她对我们很关照呀。”
林星无奈扶额。
艾丽长长叹了一口气。
“莫尔小姐当然很好,就是太严厉啦,总是催着我们赶业绩。亲爱的,你工作努力，莫尔小姐自然喜欢你，可我要是被她抓住,绝对会把我绑在办公室，不把我压榨到叶片发黄、掉花瓣的状态是绝对不会让我下班！”
可怜的小玫瑰，林星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
“不过这样也很好，莫尔小姐那么喜欢你，绝对会帮你出气。不过，看他们今天的排场，介绍给你的绝对是个超级黄金钻石王老五，你真的真的不心动吗？”
艾丽用头蹭了蹭林星，把她身上都熏满了玫瑰味。
可爱活泼的女孩子，明明是植物，却像是小鸟一样，像是下一刻就会飞起来。
林星轻声问道：“可是，来之前我什至不知道这件事情，莫尔小姐也不知道，这让我感觉很不舒服，艾丽也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吧，也会难过吧。”
艾丽垂下头，眼神游移：“会有一点，但这是甜美爱情开始的前端呀，而且，只要成功结婚，就可以有个依靠，无忧无虑地过完余生。”
“可现在有什么忧虑呢？凭借自己的努力，我们也衣食无忧。”
林星喃喃自语。
她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白云柔软而蓬松，几只白头鹰的幼崽无忧无虑地在上面打滚，旁边的家长对此毫不担心，就坐在旁边的悬浮咖啡厅悠哉地喝着咖啡。
“是力量，是权力。”
艾丽回答道：“神眷者缺少自保的能力，只能成为被垂涎的珍宝，纵然是我们给予他们新生，是他们需要、渴求我们的存在，但被圈养的只能是我们。”
“所以小星星，亲王、总统、国王都无所谓，种族、形态这些事情都可以忽略，爱这种东西，不过是拥有一切后拿来打发时间的玩具，你必须抓住一个足够强大的盾牌，才能有存在的资格。”
没有力量，没有决定权，付出和收获是无法相等的。
林星垂下了眼，虽然讨厌青羽的自作主张，但在第一次独自坐上公共列车时，进行净化疏导不必将警报器牢牢捏在手里时，有底气独自面对危险时，她是真的非常感谢青羽。
因为，拥有力量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妙且令人着迷，这使得她不再恐惧未知的危险。
“谢谢艾丽陪我，我到家了。”
突如其来的沉重话题让两个人都有些安静。
确认环境安全后，林星匆匆奔回卧室，找到青羽之前留给她的联络器。
“林星，舞会怎么样？”
虚拟投影中的青羽一身月白缀金纹军装，周身气势凌冽，凌然不可冒犯。
看到林星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她颊边的伤痕，她恍然大悟，轻笑道：“前线肯定会受伤的，这些不过是一些小伤口，不碍事的，治疗仓就能修复。”
“还是会痛的。”
林星叹气，眼里浮着化不开的忧虑：“战争越来越激烈了，连你都受伤了。”
青羽闻言，没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却不小心牵动了脸上的伤口，顿时失去表情管理，五官皱成一团。
“没办法，这次辐射秽灾和以往不同，被污染的异兽战斗力非常强悍，处理起来有些麻烦。”
“我能帮你做什么？开放更多的净化疏导名单？增强我在神殿的影响力？”
林星一连提出好几个设想。
“不用，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其它事情等我回来后再做，我会安排的。”
看到林星脸上的失落，青羽叹气，立刻提起其他事情。
“依照你目前的进度，升职为中级神眷者只差一份审批，但这个也算不上问题。你有想好进入军部之后的发展方向吗？”
林星摇了摇头：“我现在还有一些疑惑。”
“成为教皇需要掌握神殿核心，但神殿核心被放在了所有人都拿不到的地方，左伊他们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有办法掌控神殿，仅凭那些势力的支持？”
林星不理解这样的安排，难道凯洛琳并不希望神殿出现新的领袖？
“绝对不可能！”
青羽皱起眉头：“亲和派虽然支持者众多，但也不可能直接压下所有异议。只是，凯洛琳离开的太久了，污染在加重，神眷者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了，所以，神殿需要新的教皇。但这几年他们行事确实太过猖狂了，想来是有自己的底牌。”
“亲和派不能直接压下所有声音吗？”
林星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指尖不受控地微微发抖。
青羽疑惑点头：“这是自然。”
“那为什么会有神耀乐园的存在？为什么许多神眷者，只能听见一种声音？”
“你不是凯洛琳的代言人吗？为什么会看着她们走到这一步？”
看着林星骤然失了血色的面容，青羽解释的话语卡在喉咙里，想要伸手去够林星颤抖的肩膀，却只留下破碎的光影。
“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眼里带着莫名的执拗，声音坚定，像是在阐述某种无上真理。
只有我，是不一样的？
林星像被惊雷劈中，僵在原地，她原以为想要重现凯洛琳荣光的青羽，会看到那些失权的神眷者。
可似乎，他们似乎没有任何区别，神眷者一直在被拯救，被抢夺，勇者的故事一遍又一遍再重复，不变的是，没有任何人期待神眷者拥有力量。
真古怪，承载希望的神眷者被驱逐出权力中心，战士失去了长剑，那么，宇宙的毁灭似乎也是必然。
这样浅显的道理，那些领导者真的不明白吗？
果然，想要一样东西，得自己去喊、去争。
林星固执地问道：“所以，亲和派，或者其它的势力，没有区别。他们都只是看着事情逐渐失控，没有阻止，想要阻止这一切的人，却又太过弱小。”
“谁不希望宇宙更美好，但我们没有选择。”
青羽看林星的眼神带着一种莫名的感伤，像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智者在教导懵懂的孩童。
“种族需要延续，宇宙需要生命，作为补偿，神眷者拥有最崇高的荣光。而且，天赋强大的神眷者会拥有堪比王族的话语权，她们是自由的。有我在，没人能够胁迫你，我向你保证，林星。”
“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林星哑然，她想要问：那天赋弱小，有没有强大种族作为依靠的神眷者要怎么办？
那些背景平凡，无法获得救治的平民呢？
谁天生就该被吃掉？
青羽许诺的未来太过完美，只要林星愿意闭着眼睛走下去，就能轻松拥有一切，罪恶不由她承受，荣光将由她独享。
可她不想要被同化，她不甘心就这样被这个世界吃掉所有。
“所以，只要能拿到神殿核心，就能改写目前的规则，对吗？”
林星注视着自己精神海中那枚闪着金色光芒的徽章，升起一个疯狂的想法。
青羽的眼神更加怜爱了。
“没有人能够到达那里，那里已经完全被辐射秽灾侵蚀，即使是高级神眷者，也不过能够靠近它的外围。”
神殿核心，整治秩序，分的最大的利益，谁不想这样做呢？
但有这样想法的人何止一方势力，巨龙、恶魔、天使，这些强大的种族比神殿还要迫切。
可凯洛琳离去的这些年里，有谁成功吗？
“神殿核心里藏着凯洛琳在神殿建立之初和各大种族立下的契约，它束缚着各大势力，是神殿长存的基石。我知道你的想法，但这确实无法实现。”
“如果我可以抵抗污染，不惧污染的侵蚀呢？”
林星语气平静，像是再问“今天天气好吗”这一类没有含义的问候语。
她的心脏在疯狂跳动。
她知道，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一个足以引起无数人疯狂的秘密。
“你疯了！”
“我没疯。”
没理会对面不可置信的青羽，林星继续发问：“只要拿到神殿核心，我们就有办法改变这一切。”
不仅仅是神眷者，这个世界是个完整的食物链，弱肉强食。
但失序的规则，只会让所有人都走向毁灭，战争、利益、鲜血，刺激着无数弄权者，他们只想碾碎所有脚下的生灵，用以换取疯狂的欢愉。
林星表情平静：“我想过的更好些，总要自己付出代价。”
事情有些脱离青羽的掌控了，这个决定或许有些飘渺，但不算出格，这里永远不缺疯子。
因此青羽只是再次确认了一遍：“你决定好了吗？”
林星点头：“我不后悔，但这件事情是我的愿望，你应该有自己的选择。”
青羽没有回答林星的问题，幽幽一叹：“你不怕死吗？”
“怕呀。”
林星想起街道转角处早餐店里的小笼包，高中学校门口的烤肠和酱香饼，还有妈妈温暖的怀抱。
可是，有些事情看见了就没办法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听见过“人人平等”，便无法再蒙着眼睛，捂住耳朵，去赞颂这生命铺就的奢华。
“人人平等”这句话虽然过于理想化，但能让人从中窥见希望，总会有一个灿烂的明天等着她们。
林星无奈叹气：“总不能一直这样活着啊。”
“边缘星系的平民一片片的死去，高贵的强者沉醉享乐，繁华星球上被供养的神眷者，却在学习如何取悦未来的伴侣。”
酸涩的疼痛漫过鼻腔，流进眼眶，大滴滚烫的泪水从她眼中坠下：“这太疯狂了。”
“你远比我要恶劣。”青羽低叹。
宇宙当真奇妙，总会诞生出这样不可思议的神奇生物，明明生活在同一颗星球，但她们的心中，却似乎存在另一个明亮怪异的世界。
但这些奇怪的人，或许会让世界变得更好。
青羽略微思索了一下事情的可行性，觉得虽然希望渺茫，但可以一试：“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林星早已做好了准备：“净化疏导可以增强我的力量，我会加快速度，不会拖你的后腿。”
青羽直接拒绝：“神眷者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不能拿你的命来赌。只要，只要有足够的......”
“这是必要的牺牲！”
林星不再恐惧，甚至因为有了难以完成的目标而燃起灿烂的期待，她唇角漾出一个温暖的笑。
青羽怔然，她仿佛又看见了那个熟悉又模糊的身影，盛着光像她走来。
能够养出林星这样的女孩的地方，应该是一个明亮温暖的家，青羽鬼使神差地问道：“你想回家吗？”
林星睫毛轻颤，头顶的水晶灯在她侧脸投下平整的阴影：“这里也是我的家，有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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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前进前进！
因为大家的行事方式都很放纵，所以想要创造美好新世界、毁灭旧秩序，都是很常见的事情，区别只在于搞出的动静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