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很大, 也很安静。
除了整齐的走路声，机器运行时微不可察的摩擦声，耳朵能捕捉到的, 就只剩下身边人的呼吸声，与走路声。
这样的地方, 呆久了, 会让人被同化, 也变成深浅不一的白。
E_csz_0178走在前方为他们带路, 他很高大, 站在前面和座小山似的，迈步时，作战靴与地面碰撞出“嗒”、“嗒” 的节拍。
其余的士兵分成两队将他们包围住,行走时动作整齐划一。
这样的气氛下, 林星不可避免的有些紧张，指甲嵌入肉里, 带来醒神的刺痛感。
Aet好奇歪头，对她投来不解的目光, 他似乎又想出了许多扰人的话题，林星快走几步。
她尝试和E_csz_0178搭话。
E_csz_0178对林星的举动没有任何反应, 甚至连略微的停顿都没有，林星猜不到他面具下的表情。
她试探地找了几个不太敏感的话题。
“请问阁下，这次只有你同我们对接吗？”
“目前的安排是这样的。”
“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规定？”
“你不会有触犯规定的机会。”
......
是非常冷淡的性格, 林星沉默, 这样的地方, 她居然要呆一个月！
穿过弯弯曲曲，无法分辨出方向走廊、隧道后，这支队伍就只剩下林星, Aet，还有E_csz_0178。
“请退后。”E_csz_0178提醒道。
他站于最前方，生物识别系统感应启动，冷蓝色的警示灯依次闪烁，系统确认无误后，沉重的银色大门缓缓打开，他们踏进了一条长长的白色走廊。
“这里就是你接下来工作的地方。”
林星疑惑抬头，四处张望，这条走廊简洁的过分，光秃秃的一片白，只依靠墙体材料的特殊性照明，连个灯具都没有！
“在这里。”
E_csz_0178启动按键，走廊两边洁白的墙壁撤下伪装，显露出真实的模样，那是一个个独立的小房间，像是复制粘贴一样。
透过窗户，外面的人能够清晰看见房间里的景象。
林星睁大眼睛，下意识屏住呼吸，僵直在原地。
离她最近的，是一个蛇族兽人。
粗壮的锁链紧紧束缚着他的行动，他安静地躺在床上，胸膛没有一丝起伏，如同一具尸体。
他的全身都被黑色的鳞片覆盖，忽略掉他上半身的人形的话，他已与异兽无异，但仔细看的话，还是可以分辨出他曾经端正的五官。
林星猜想，她应该被使用了强效镇静剂，否则他不会表现的这样安静。
在污染的侵蚀下，这个蛇族兽人的理智几乎完全消失，如今留下来的，只是一具等待被销毁的身躯。
某种程度上，他已经不能称为兽人，他即将完全堕落为异族。
尽管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预期，可这样场景，还是让她无法接受。
玩弄生命毫无底线，剥夺了人成为人的资格，这是对文明的愚弄。
虽然内心情绪翻滚，但林星依旧神色如常，她目光未移，只是悄然绷紧下颌线隐秘地泄露了她的心情。
古怪的神眷者，E_csz_0178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了她的身上。
瞳孔的微缩，发白的指尖，他捕捉到了她的细微表情，无边际猜想在他的思维海中生出。
她是在厌恶？
还是害怕？
应该两者都有，想到她的年纪，E_csz_0178觉得自己可以理解她。
稚嫩的新生代，优渥的出身，诞生于联盟的统治下，远离自然的竞技场，极少自己捕食，几乎没怎么见过血腥，自然会害怕这样的场景。
若是胆子小的，很可能到现在也没有真正地参与过一场战斗。
她不适合暗眼，更不适合神殿，这样的性格，注定她只适合生活在某个绝顶强者的隐秘花园，在鲜花与阳光下微笑。
E_csz_0178有些惋惜。
就在林星探身想要看的会更加清楚的时候，一条粗壮、布满绿色扭曲鳞片的蜥蜴尾巴狠狠甩到了窗户上。
动作又快又狠，肉眼只能捕捉到它在空中划过的残影，但这样恐怖的攻击，那看似易碎的透明玻璃却没有丝毫裂缝。
“这里的一切都是特制的，他们无法打破束缚，若有异动，传感器检测到后，会及时处理。”
正如E_csz_0178所说，白色的雾气瞬间淹没那件小小的房间，刚才还躁动咆哮的兽人，瞬间便虚弱的摔倒在地。
但直到彻底昏迷前，他的眼睛都死死盯着窗户的方向。
“放心吧，他们看不见外面。”E_csz_0178安慰她。
“他们是罪犯吗？”
林星听到自己在发问。
E_csz_0178将目光移向了Aet ，没有立即回答。
“不是。”Aet答道。
林星看向Aet，他智能地敛去了脸上的温和笑容。
“他们是需要你赐福的罪人。”
对上林星不可置信的眼神后，Aet无奈笑了笑，补充道：“好吧，是左伊叮嘱我这样说的。”
说罢，他身体前倾，脸上满是新奇的疑问：“你业绩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还不适应？”
Aet可以推算出她情绪产生的原因，却无法理解她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情绪：一样的东西，被盛放在不同的盘子里，竟然引起截然相反的结果。
都是疯子，林星移开了脸。
只是，几番犹豫后，她还是没忍住：“这是犯罪。”
神殿在犯罪，我们在犯罪，她在心底默默更正。
E_csz_0178摇头：“这些人是在为联盟献身，辐射秽灾的污染越来越严重，我们需要新的破解方法，他们是献身的英雄。”
林星悚然，这到底是献身的英雄，还是实验的素材？
联盟，乃至神殿的其它高层，难道没有人有异议吗？
她环顾四周，无数个相似的格子将她包围，如此寻常。
她没有再争辩了。
暗眼的存在，源于高层的默认。
即使她能依靠某个大人物，借助宠爱取消暗眼，但暗眼消失之后呢？
会有新的组织出现。
但更有可能的是暗眼根本不会消失，它会更换新的名字，然后藏在她无法察觉的地方。
但她还是想要做些什么，无关其它，不过是兔死狐悲罢了，这大概是祭品们的共鸣。
林星自虐般地去瞧那一个个小房间里的人。
他们呆在小小的房间里，根据不同的种族、污染程度被仔细分类，被精心摆放整齐。
这些人，或许是因为污染，或许是因为被囚禁的愤怒，他们所能表现出的情绪，要么是想要撕碎一切的躁狂，要么是虚无的死寂。
对于林星的好奇，Aet和E_csz_0178虽不理解，但也没有阻止，这样的场景对他们而言，已司空见惯。
区别于林星走一步停三步，与E_csz_0178四平八稳的走路方式，Aet简直像是来郊游一样，走起路来歪歪扭扭，横七竖八。
突然，他在一个窗子前停下了脚步，含笑看向林星，待到林星将目光投向他后，他又重新看向那扇窗子。
“有个惊喜。”
他扬起头笑着。
林星忽地心中一紧，快步走上前去。
顺着Aet的目光，透过那一小块窗户，她看清楚了里面的样子。
狭小的房间里，白狐兽人的四肢以及脖颈都被束缚着，使得他只能狼狈地被绑在床上。
原本洁白如雪的长发已经枯索打结，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唇上泛着青紫，他阖着双眼，让人无法瞧见那颗绿宝石般的漂亮眼珠。
比上次没有进行净化疏导的情况还要差！
上一次，在她的净化疏导下，格兰的情况虽称不上恢复如初，但也有了极大的好转。
这才不到三个月，为什么他的情况会恶化到这种地步？
“你还记得他吗？”
“他曾经预约过你的净化疏导，你还有印象吗？这个地方，有个熟人是很难得的。”
Aet在她耳边轻语，仿佛这样，E_csz_0178就听不到他们的谈话了。
林星移开眼，摇了摇头：“或许吧，狐族的兽人我见过很多。”
“好吧。”
Aet没有再追问，他瞧了瞧林星，简单扫描后，看向E_csz_0178。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休息了。”
接收到具体指令，E_csz_0178没有停留，他转身带他们前往休息区。
和想象中不同，休息区的设计倒是温馨可爱，天蓝、奶黄，全是有助于放松心情的色调，只是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这里是神眷者的休息区。
Aet快乐地晃了晃头，举手提议道：“害怕的话，我们可以住在一起，或者，我可以给你一部分我的躯体。”
“这是性骚扰，你这混蛋。”
林星眼中泄出冰冷杀意：“快滚吧，看在任务的份上，我不会第一天就送你进禁闭室。”
Aet歪头看她，很是无辜清纯的样子。
“哦，是这样吗？可我是AI生命，没有性别。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更改新的身体，男性女性都可以，种族随你挑，你还可以自己设计外形哦。”
林星没搭理他，利落关门。
进入房间后，林星先使用随身携带的探测仪扫描了一遍，随后又用精神力仔细探查过每一寸空间，确定没有其它窃听装置后，她才取出联络器。
这是目前她的手上唯一可以联系外界的东西，唯一的缺点是只能用来联系青羽，而且耗能很大。
来到这个基地之后，她的终端被限制了许多功能，只能连接基地内的信号网络，这代表她每一次的使用痕迹都会被记录。
林星启动联络器，刷新页面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红点，她这才放下心来。
青羽的留言很简洁：“放心，我会尽快赶回来，你先和左伊一起行动，”
林星敏锐察觉到了这句话下隐藏的信息，青羽被绊住了，情况很严重，她甚至没有办法调动她的人脉。
这样的情况，林星早有准备，在和青羽立下契约后，她便知晓了青羽目前的处境。
作为少数曾经亲近凯洛琳并活下来的存在，青羽存在某种奇怪的坚持，她不仅不肯出卖凯洛琳的信息获得资源，甚至因为精灵族某些清洗行为，与族内高层发生过严重的冲突，险些被除名。
至于神殿这边，青羽虽然有话语权，有力，但终究不是神眷者，又不肯站队任何一个派系，使得她象征意义极强，但实际权力并不大。
如同那枚戒指一般。
但有一点很让林星放心，青羽有意识到她是个有思想、会痛苦的活人，她并不认为婚姻能为她们的计划添加更多助力。
“神殿的领导者本就应该保持中立态度，更何况，以你目前的家世，只考虑迎娶的话，目前可选择的价值都太低了，嫁人的话，你很难保住生育权。”
这样看来，青羽的思想确实更加偏向共和派。
林星心中愈加担忧，青羽的处境在不断恶化，至于她，此行虽然危险，但终究没有生命危险。
林星再次发去一条消息。
“不用担心，这次任务莫尔小姐也知晓，最多一个月我便可以返回神殿。”
只是，想着刚才见到的恐怖画面，林星又问了一句。
“你了解暗眼吗？这个地方的信息是只针对高层开放吗？我想要相关的资料。”
出乎意料，青羽回复的很快。
“暗眼是神殿和其它势力联合建立的基地，除开神殿外，不少大势力都有相似的机构。他们会选择被严重污染的人，作为研究样本，但会提前签署同意书。”
“资料我会发给你，但这个计划是亲和派在负责，我拿不到太多信息。”
“不用担心，行动时记得带着Aet ，我会准时接你回家。”
“我知道了。”
“谢谢，你记得注意安全。”
只是这样而已吗？林星不甘心，她讨厌等待，她只想将主动权握在她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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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对比了一下，发现天诺星的法律确实非常健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