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那是什么东西？”
身着华丽黑金洋装,头顶蜷曲着墨色羊角的维切尔夫人不满地皱眉问道。
描金茶杯被重重放回茶桌，幽蓝的茶水溅出几滴，在雪白桌布上洇开数点暗痕,她身旁的一众侍从顿时屏息垂首。
“是神殿新的研究成果吗？”
维切尔夫人细眉挑起，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怒火。
“我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你们是废物吗？”
站在她身侧的管家优雅俯身,用一方素白手巾拭净桌布,将茶杯重新归位后,重新行礼。
“夫人,根据之前截获的信息,人类，是存在于大冒险时代之前的古老物种，连历史书上都没有她们的记录。据说,她们全都具有完美无暇的人形,极其稳定的基因，经济价值不可估量。除此之外,人类还具有极高的纪念意义。想来，即使将帝国中所有博物馆的珍品加起来,也无法与人类的收藏价值相比拟。”
“这么珍贵吗？”
她眼睛忽地亮起：“那我也要一个，你去想办法,不管花费多少星币，下次的茶话会上，我要带着我的人类一起出席！”
“夫人!”
管家慌忙弯腰, 声音又轻又急：“目前唯一的人类, 只有那位大人！她前段时间刚晋升为高级神眷者, 她的基因已经被联盟列为重要战略物资。在没有官方授权的情况下，我们不具备使用资格。除此之外，这位大人已经收到多位尊贵殿下的求婚, 其中甚至有六翼天使，深渊恶魔......谈论她时，我们或许应该更加注意言辞。”
“你在威胁我？”
维切尔夫人嫌弃地瞥了眼身边这群跪地请罪的侍从，厌烦地扭过头，随手抄起一把华丽的羽毛扇呼呼地闪起风来。
“一群蠢货！”
结婚前，那些家伙把洛纳托家族的势力吹上了天，说什么家财万贯、历史悠久，各种夸张的形容词一连串的往外蹦，还承诺只要她愿意结婚，洛纳托家族会成为她最合格的供养者。
看在丈夫好看，还擅长花钱的份上，她勉强同意了。
结果现在，要什么没什么，随便来个大人物就能踩他一脚，这日子还没在培育院时舒服！
“废物！你们有没有长脑子啊！”
维切尔夫人越想越气，抄起桌子直接掀翻，随便抓起东西胡乱砸起来。
“那是高级神眷者，我是中级神眷者，我养她？你们疯了还是我疯了？不会去找找相似的替代品吗？克隆技术或者基因侵化的产物都可以，你们有没有长脑子啊！”
“一群蠢货！让那个家伙滚回来！”
“夫人，小心肚子啊，您已经有身孕了啊——”
欲哭无泪的侍从们不敢起身，只能向皮球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躲避飞来的餐具。
他们紧张地盯着洛纳托夫人的肚子。
它那么大，那么脆弱，承载着家族崛起的所有希望，还有他们的小命。
家主在离开前下了死令，哪怕这片星域毁灭，夫人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能出任何问题。
扫过一众摸鱼不愿出力的同事，一个鹿男勇敢站起身来，他长相清俊，身形挺拔，面对飞射来的刀叉烛台，也丝毫不惧。
“夫人，人类的消息流传出来还没过2个小时，虽然资料里将她的来历描绘的天花乱坠，但谁能确保这一定是真实的，说不定这就是那几位大人为她准备的一次炒作。”
维切尔夫人不再暴怒，她将目光转到鹿男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继续。”
鹿男洋洋得意：“您不必担心，如果人类真的拥有那样奇妙的作用，研究院肯定会想办法对人类进行人工培育，好让这赐福降临到宇宙的每一处。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像您这样被宇宙垂爱，同时拥有美满的爱情与幸福的家庭！”
“赐福？”
维切尔夫人神色晦暗，轻柔抚上自己的肚子。
“这是当然。”
察觉到女主人态度转变，鹿男更加努力。
“界外的局势愈加焦灼，人类的出现不正是宇宙对我们的赐福啊！有了她，我们会得到更多勇敢高贵的战士，神眷者的福音将会播撒到每一处！”
“这是她的职责！她为此而生！”
“是吗？”
夫人红唇勾出醉人的弧度，眼神却冰冷。
鹿男看痴了，虽然面前的女性岩魔虽然除了神眷者的身份，和能生的肚子外别无长处，但不可否认，她能轻易撩动每个生物的心。
“把这玩意处理掉。”
维切尔夫人小心用扇子遮住脸，只露出一双满是不屑的猩红眼睛。
她微抬下巴，管家一个响指，这些侍从便像垃圾一样，被安静拖了下去。
管家半跪着，恭谨为她擦拭双手。
维切尔夫人不再发怒，她惆怅地凝视幽蓝茶水中自己扭曲的面容，她在这所宫殿待的太久了，连它们都敢揣摩她的心思了。
“准备飞艇，我要去购物。”
她理好鬓边垂下的浅紫卷发：“还有，给索薇尔大人发消息，问清楚人类到底是怎么回事，快去！”
“好的，大人。”
管家无奈叹气：“我现在就去发邮件，但您可能无法立刻得到消息，依照现在的状况，神殿应该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维切尔夫人纤细的眉拧得更紧，指尖不耐烦地敲击着扶手。
“这么简单的事情，居然还要处理这么久？效率真低！就这个速度，她们居然还敢拒绝我的晋升申请？”
她的视线烦躁扫过自己被柔软丝绸包裹的腹部，它怎么还在变大？
真是个怪物。
“请您放心，生完这一胎，家主肯定会为您申请晋升。等成为管理层后，神殿的一手消息自然会有人送到您的耳边，就像索薇尔大人那样，我们都会支持您的。”
管家重新唤来一批侍从，迅速无声地将房间整理妥帖。
他亲自扶着维切尔夫人登上飞艇舷梯，躬身微笑，仪态无可挑剔。
“祝您一路顺风。”
直到飞艇化作天际一枚消逝的银点，管家脸上那抹弧度完美的微笑才慢慢敛去。
他抬手，侍从们如影退散。
独自回到办公室后，管家闭目片刻，仔细斟酌措辞后，才向远在菲亚特平原的索薇尔大人发去一封密函。
掌心的鎏金怀表，分针从1走到了6，管家也没能得到任何回应，这很正常。
此刻，索薇尔大人定是在那无休止的会议中，与各方角力。
和这个外来的蠢货一点都不一样。
明明都是神眷者，索薇尔大人年纪虽幼，却天赋出众，早早的成为了高级神眷者，在帝国的支持下，已在神殿内拥有了不小的话语权。
可这位夫人，连个合格的花瓶都算不上。
两相对比，过于惨烈，他都有些怜爱自己侍奉的这位夫人了。
管家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厨房，夫人购物途中会消耗大量精力，需要可口的食物改善心情。
外面这些大事件，怎么想都和他们无关，随他们折腾吧。
意识通信空间内，几位在神殿具有超然地位的高级神眷者，不约而同地对面前的调查报告犯起了难。
“所以，是左伊违反规定，利用规则漏洞使用Aet对林星的样本进行研究。拿到研究结果后，他担心自己的成果被暴露，直接攻击Aet的记忆库，导致Aet死机，数据泄露。又因为防护系统受到影响，他就这样被刺杀了？”
总结完事情经过，索薇尔没忍住笑了起来。
“这个故事比午夜电台的节目还要精彩，反转也多。”
“这里是议庭，不是聚会！”
每次开会都是这样，每个家伙都各有想法，搞得议庭吵嚷杂乱，薇特勒敲了敲桌子。
“人类，如果真如Aet所言，拥有完全纯净的基因，堪比神迹的净化能力，那么，我们应该重新为她规划出一套法案。”
“是为了瑟伦德吗？不愧是'公正'的天使。”
“啊，这有点夸张了吧？法案用哪个标准，执行地选哪里？”
“她们真的全部都是人形吗？我还没见过呢。”
......
话题逐渐偏移。
“人类这个种族确实没有备案过，但林星已经是高级神眷者，她应当拥有神殿与天诺星的庇护，我们应该尊重她作为公民所具备的权益，而不是把她当作未记录在册的智慧生物。无论如何，高级神眷者的尊严与地位不容侵犯。”
索薇尔想起外界对人类这个新物种的猜测，难得感到棘手。
“古老到被历史遗忘的种族，要不是Aet的资料库特殊，就是把人类放在面前，你们都认不出。不过是已经被淘汰的种族，你们的反应过于夸张了，她们要是真的这样特别，宇宙中怎么会只剩下一个人类？”
索薇尔唇角噙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笑，目光慢条斯理地掠过面前这群嘴角含笑的高级神眷者们。
瞧瞧今天参加会议的种族，天使，精灵，巨龙，血族......
都是拥有强大军备的种族，是呀，只有强者才有资格站在这里，瓜分这块漂亮蛋糕。
“但消息已经泄露出去了，舆论根本压不住。”
维切尔提出质疑。
“压舆论？没那个必要。知道人类的存在又能怎么样？随便给个理由就好，科学院研发的新物种、变异的天使、最新发现的智慧生命，有解释就不错了。”
索薇尔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让数据灵体多爆点明星丑闻，转移掉视线就好。”
“那林星呢？神殿总要拿出一个态度。无论如何，这里是神殿，我们都是神眷者。”
“那你想怎么做？”
无言的寂静在意识空间里缓缓漫开，几轮眼神交流后，她们心照不宣。
“所以，你们都打定主意要争到底？”
索薇尔环视四周，刻意放缓语调。
“有想要退出的吗？这可不是谁都有资格参与的，小心得不偿失。”
“看来，诸位都想要独占？真是一个比一个胃口大呢。”
莫尔小姐唇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蛇发微颤，发出细微的鳞片摩挲声。
“当务之急，是让她安全返回天诺星。至于她的归宿，我们可以慢慢谈。毕竟，那个孩子还不过百岁，还没到繁育期。不用这样急，我们应该给她更多的时间和自由。”
赞美人形，林星暂时不会被送进科学院了，但莫尔小姐心中的担忧仍未消除。
现有的科技对人类神眷者真的有用吗？
如果这份奇迹无法复制，如果真的只有一个人类，林星的结局会是怎样？
血脉繁衍是种族传承的头等大事，如果真的只有一个人类，且他们都不愿意低头的话，林星的命运会走向何方？
那个结局，真的会比死亡幸福吗？
“先把林星接回来，让帝比安保护好她，别让她受到惊吓。”
薇特勒眼中满是真切的担忧：“无论如何，都要先确保她的安全。”
“您说的可真及时。”
开口的是鲛人族艾亚洛，她嗓音轻柔如歌，语调里浸着一种近乎怜爱的叹息。
“可怜的孩子，我的记得天使那边，瑟伦德殿下接到消息后就直接出发了。如今各方军队早就在路上了，也不知道那个孩子能不能安全返回神殿，真是可怜的孩子。”
想起瑟伦德，薇特勒洁白羽翼垂下，面容带上了一种圣洁的忧伤。
即使她想要护住那个无辜的孩子，愿意放弃这份利益，可是，她无法左右忽略天使、乃至瑟伦德的意见。
瑟伦德早已疯魔，还有那些疯子，他们不会顾及规则的。
神殿无法庇护她，这是错的，这不符合神的教义。
但神在极昼之地，在天使们的羽翼之上。
“散会吧。”
薇特勒开口道。
“等等。”
维切尔眨了眨那双碧绿的眼睛：“左伊的事怎么处理？还有那个凶手。”
原来还有这个家伙。
薇特勒不由得皱眉，还能如何？
左伊，一个疯狂的屠杀者，连自己的族人都不放过。
天资、家世、能力没有一样突出的，不过是那些家伙用来插手神殿事物的借口罢了。
虽然他也是神眷者，但这件事情连他身后的主人都没有追究，说明他已经被放弃了，她可没有替敌人报仇的美德。
何况，杀死他的是被授予荣誉胸章的硫娜，她已经伏诛，这是他们族内的事物。
德不配位，必有灾祸。
凡民大多如此，纵然一时声势喧嚣，终究掀不起真正的风浪，唯有跟随牧羊者的引领，方有可能抵达许诺的理想之地。
“骨灰送回家乡吧。”
薇特勒终究是天使，行事总是更公正仁慈些。
“就让他这样安静的离开吧，至于他所负责的那批神眷者，按照种族、属地，重新分配就好。”
“那就太好了。”
索薇尔笑意更深，左伊死了，她将会获得因弗摩帝国更多的支持。
这或许是她更进一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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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虽然开会很吵，但大家都很真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