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凯洛琳总觉得现在的生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虽然,青森之海的成员对她都非常的友好,生活非常轻松。
现在, 她每天的任务就是和新认识的伙伴们一起学习、巡逻,但凯洛琳还是莫名觉得怪异。
她的生活不该是这样。
“凯洛琳,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灵洛狐疑地看向她:“认真一点, 打起精神来, 我们今天的任务非常重要, 关乎到整个青森之海的存亡!”
有这样夸张吗?
凯洛琳看来了眼身边这群叽叽喳喳,最多不过2米高的小树人,心中叹气。
从表面上看,这次的任务, 更像是一场游学。
可想到出发前艾琳语焉不详的叮嘱,凯洛琳知晓,青森之海的平静即将被打破,今天的出行,不过是艾琳支开她们的手段而已。
“抱歉。”
凯洛琳果断承认了错误:“第一次执行任务, 我有点紧张。”
“真是的。”
灵洛摇了摇头,无奈地挺起胸膛。
“放心吧, 有我在,这次任务一定会安全地度过的。”
“如果真的遇到危险,你们只需要大喊, '灵洛大人, 请你救救我'就可以啦。”
“别吹牛啦。”
一个躯干上盛开着银紫色落月花的女孩凑了过来:“艾琳大人说过,让我们乖乖听长老们的指挥,对了,还有凯洛琳的。灵洛,你乖乖听话就好。”
“就是就是。”
“凯洛琳很厉害的,不过,如果真的遇到危险,我一定会保护好凯洛琳的。”
......
在众树人叽叽喳喳的讨论中,灵洛涨红了脸,头顶的小花越开越大,又嗖的一下合拢,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花苞。
“灵洛很厉害的,起码,比你们厉害,一群笨蛋!”
“我知道啊,可你确实没凯洛琳厉害呀。”
“好啦,不要再吵了,再拖下去就要迟到了。”
凯洛琳清晰听到那几个隐藏在暗处的年长树人在偷笑。
只是,看着面前失落到掉花的小树人,凯洛琳清了清嗓子,宣布道。
“不过,我确实需要一个助手,灵洛,你很优秀,接下来,你要协助我一起完成任务。”
“遵命。”
灵洛头顶的小花又嗖的一下重新张开。
凯洛琳探出精神力,探查前方的道路。
一切如常,森林这样回答她。
她皱起眉头,森林越来越安静了,萦绕在心中的违和感愈加浓烈。
凯洛琳再次看向那几个隐藏在暗处的护送者,与她们交换信息。
“一切如常。”
但这几个经验丰富的树人疑惑地皱起眉头,作为拥有作战经验丰富的战士,她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但森林的反常,确实值得注意。
凯洛琳望向远方,她们仍在青森之海的统治范围内,但随着距离渐远,绿意一层层加深,眼前的森林已近乎墨色。
她们似乎在未察觉的情况下,一步步主动踏进了巨兽张开的獠牙中。
凯洛琳停下脚步:“先返回寻找适合地形进行休整,明日再继续前进。”
“明日?可是艾琳大人说......”
有树人提出质疑。
便是那几个隐藏在暗处的护送者,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艾琳大人给予凯洛琳绝对的统领权,我们应当服从她的所有命令。”
灵洛站了出来,喝止众人。
“都安静些,原路返回!”
四目相对,犹疑过后,树人们勉强同意了这个决定。
轰隆!
还没来得及继续进行下一步,一声恐怖吼叫如惊雷般炸响,响彻整片森林。
她们循声望去,只见金色的阴影瞬间铺满视线,一头巨龙,正破开云层,俯冲而来。
“龙?巨龙怎么回到这里?”
“消息被泄露了!”
“不,那双眼睛,这是黄金巨龙诺托斯!”
猝不及防的危机,让这些年纪幼小的树人们直接乱作一团。
“灵洛,护送孩子们离开,其他人,准备战斗!”
凯洛琳拔出腰边的光剑,站至前方,她眼中倒映着那头璀璨的、正在燃烧的黄金太阳。
“遵命!”
尽管心中不甘,灵洛不敢拖延,迅速带着其她树人往北撤去。
愚蠢!
巨龙流金般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蝼蚁般的生物,居然想要从巨龙手中逃脱,实在可笑。
他猛地扇动巨翼,搅动起遮天蔽日的龙卷风,然后呼出一口龙息,赤红火舌如毒蛇般从风眼窜出,带着焚毁一切的热浪,朝着她们碾来。
这不是对战,是屠杀,是毁灭。
这样碾压性的打击下,让在场树人心中都升起绝望。
逃不掉的,巨龙与树人根本不是同一生命层次,怎么可能有机会逃脱?
看着底下这群无力反抗的弱者,诺托斯那双比太阳还要巨大的金瞳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它在心底冷哼,这群垃圾,真是比情报所描述的还要不堪一击。
但很快,他心中又升起另一种担忧,这样弱小的生物,真的拥有那些虫子所说的,庞大的、能够让他安枕的财富吗?
想到这里,诺托斯露出森白的牙齿,心中恶意滋长。
如果不能在树人这里得到足够多的财富的话,那就去抢劫虫族好了,伸手就能得到的财富,怎么会有巨龙拒绝呢?
但多少财富才能让巨龙感到满足呢?
诺托斯自己也不知道。
但此刻,他只是嘲弄地看着这群在火焰下挣扎的弱者。
要死在这里了吗?
漫天的火焰向她们袭来。
就在裹挟着烈焰的风舌即将舔舐到草叶的刹那,一道翡翠色的防护罩猛地拔地而起,紧接着,无数翠绿藤蔓破土而出,顺着风势疯长、交织,狠狠扎进龙卷风的漩涡。
不过数息,那道带着毁灭气息的火龙卷便被藤蔓吞噬、驱散。
诺托斯眼中的嘲弄瞬间被暴怒撕碎,它喉间震出咆哮,狂风自他翼下暴起,它盯着那片绿光防护罩,眼底燃起杀意。
找死!
弱者不自量力的反击,是对强者的冒犯。
他敏锐锁定了那个渺小的身影,森白獠牙显露。
他包含恶意地想着,既然她这样喜欢成为拯救者,那就先捉住她,然后,在她面前,一个一个杀死她的同伴,最后,将她们都化作他腹中的血食。
直面巨龙的恶意,比起恐惧,凯洛琳心中更多的是厌恶。
这是一种没由来的厌恶,不只是因为他这次的袭击,更多的是因为那双眼睛。
这只巨龙,有一双她非常讨厌,却倍感熟悉的眼睛,高傲,冷漠、残忍,毫无智慧生物的同理心,他平淡地将所有比他弱小的生物视作尘埃。
她讨厌这种态度。
所以,要战胜他,折断他的龙角。
可是,这样恐怖的实力差距下,要如何才能杀死他?
疑问刚刚生出,凯洛琳脑中便浮现出答案。
心鳞!
那是巨龙唯一的弱点,生在他的腹部,心鳞的颜色会比周围的鳞片更浅。
真奇怪,她握紧手中的武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以前接触过巨龙吗?
“想办法躲好!”
凯洛琳低声嘱托道。
她用精神力将自己覆盖,然后,凭借着身形与速度的优势,顶着火焰,快速窜到了巨龙的腹部下。
另一边,诺托斯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在他的感知下,那只小东西突然完全消失了。
可是,刚才她的存在是那样的鲜明突出。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竟然可以混淆他的感知?
这真的是一个血脉驳杂的精灵能做到的吗?
而且,她似乎知道巨龙的缺陷。
可那又怎样,即使是最脆弱的心鳞,根本不是一个弱小精灵能够摧毁的,诺托斯眼中闪过不屑。
不过,她比他想象中的强,想到这里,他心中的怒火减少许多。
但是,冒犯巨龙的威严,她必须得到惩罚!
巨龙周身猛地腾起炽烈的火焰,这使得他看上去就像是一轮坠落在地上的太阳。
但凭借着自身奇特的精神力,凯洛琳勉强避过巨龙的攻击,寻到了那枚心鳞。
相较于周围如灿金般闪耀的鳞片,这枚心鳞的光泽确实更加柔和,沉敛。
就是这里!
她握紧手中的光剑,心情平静如潭水,奋力刺下!
诺托斯熔金般的巨大竖瞳,骤然缩成了两条燃烧的金线。
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被彻底冒犯的愤怒、混合着恐惧,瞬间席卷了它庞大的身躯和意识,随着咆哮被宣泄出来!
吼!
恐惧化作愤怒,燃烧着他的理智,他快速转换地形,想要甩下凯洛琳,粗壮的尾巴扫过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
山峰被推倒,瞬目被烧毁,他疯狂破坏周围的一切,却没有看见那具应该被撕碎的尸体。
是谁?
到底是谁在埋伏他?
普通的精灵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力量,这是一个针对他的阴谋!
是虫族,还是哪些垂涎巨龙血脉的蝼蚁?
“出来吧。”
短暂的发疯后,诺托斯恢复了理智,收敛动作。
他猜想,她没有杀死他,说明她还有其她目的,或许,她更倾向于合作。
“我将以巨龙的荣光起誓,不会伤害你,还有你的同伴。或许,比起厮杀,我们更适合成为合作伙伴。”
诺托斯起誓道。
他收起了心中的轻视,面对这样的强者,他必须拿出所有的诚意。
微风卷着火星掠过焦黑的地面,凯洛琳自暗处走出,她面色平静,一点都看不出心中担忧。
那柄光剑太脆弱了,无法摧毁巨龙的心鳞。
所以,她无法彻底杀死诺托斯,合作是保全所有人的最好方法。
不对劲!
诺托斯用力嗅闻,他疑惑皱起眉头,她似乎确实只是一个普通精灵,血脉斑驳,不够纯正。
他闻到了一种非常特别的味道,很奇怪,像是幽魂草一样,让龙忍不住想要打滚。
诺托斯巨瞳微眯,仔细打量那个从黑暗中走出的影子。
绝望焦裂的土地上,她是唯一的鲜活。
“你,你长这样啊?”
诺托斯那双燃烧着贪婪、暴怒的眼睛,在看到凯洛琳后,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受到了某种极恐怖的惊吓。
下一秒,他转为拟态。
庞大的巨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美丽辉煌如奇迹的龙族青年。
他长发璀璨,如同流淌的液态黄金,金瞳纯粹,如同两轮冰冷燃烧的日轮,无声彰显着他的高贵血脉,他的身姿高大挺拔,每一寸肌肉线条都是力与美的完美结合。
明明是残忍的捕食者,却拥有神灵的非人威严。
但此刻,他却握着自己的心脏,呆滞地看着凯洛琳,飘忽不定的,奇怪的,黑发黑眼的精灵女孩。
他说:“你诅咒了我。”
凯洛琳没有理会他没由来的指责。
或许是疯龙病吧,她脑袋里又冒出一个常识里没有的词语。
她沉声问道:“既然你选择合作,那么,我们先共享情报吧,你为什么要袭击我们?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啊?
诺托斯呆愣地眨了眨眼睛,金瞳瞪圆,矜贵疏离的脸上竟显出几分不知所措。
“不是我的问题,我也是被骗的。是虫族!他们说这里有我丢失的的财宝,然后带我到了青森之海,来找我的财报。”
“你知道的,我才刚离开家不久,我真的没想到他们会撒这样的谎,抱歉,我会为我的行动负责,向你道歉、赔偿。”
“虫族?”
凯洛琳闻言皱起眉头。
她想起了虫皇的那次求婚,被艾琳拒绝掉的那次求婚。
为了顺利地迎娶艾琳,虫皇竟然选择毁掉青森之海?
某种意义上,这确实是他能找到最简单、便捷的方法。
可是,艾琳,她不是神眷者吗?
她的母亲是一位高贵的神眷者,是青森之海的上任统治者,她的父亲也是一位血统纯粹的精灵,因为这高贵的出身,她继承了青森之海。
如今,虫皇为了得到合适的子嗣,选择攻打青森之海,精灵能容忍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害吗?
“当然不止这个原因。”
诺托斯上前一步,他神态恳切,金黄眼眸中满是担忧。
“女巫预言,真正的虫皇将在这个纪元诞生,现在的虫皇将被推翻,所以他才这样疯狂地搜寻适宜女性,以此扩大自己的血脉优势。”
“当然,”
真正的虫皇?
所以,艾琳虽然珍贵,但终究不是精灵,她的价值并不值得精灵与虫族再起冲突,更何况,事情若圆满结束,虫族定然会为精灵送来合适的赔偿。
所以,在他们的隐瞒下,艾琳以为这次同之前一样,只是一次普通的骚扰,不过对象特殊了些。
熟悉的感觉袭来,凯洛琳感到一种针扎似的疼痛,像是有人蒙上了她的眼睛,然后用指甲在黑板上划下刺耳的利声,让她猜测,刚才划裂的是哪根手指。
诡异的、真实的常识,与她的认知完全错位。
“你怎么样了,我刚才是伤到你了吗?”
诺托斯焦急地弯下腰查看她的脸色。
看着面前放大的俊颜,凯洛琳本能拽住诺托斯的胳膊,带着他向后闪去,避开身后那根粘腻的触手。
焦裂的土地上被一层诡异的粘腻黑色物质覆盖,诺托斯厌恶地皱起眉头,凯洛琳嗅到了一种熟悉的恶臭。
她抬头望去,那是一只约有足有30米高的异兽。
它的身躯是被强行糅合的山峦与钢铁,关节处生着暴突的暗紫色骨刺,满身浑浊的猩红巨眼,翻涌着不休的毁灭欲。
在凯洛琳的眼中,黑色的触角贪婪舔舐过每一寸土地,它爬过的地方,青翠的树木生出肉质的触角,澄澈的湖泊翻涌着斑斓的油污,一些弱小的动物,在接触到它的时,直接异化,变成只有破坏欲望的异族。
这不是青森之海的异族,是有人趁乱将它投放至这里,这种级别的的异族,整个青森之海,恐怕只有艾琳能够全身而退。
凯洛琳恍然大悟。
是啊,诺托斯只能消减青森之海的势力,但异族所带来的污染,可以真正毁掉青森之海。
“交给我吧。”
诺托斯迫不及待的想要表现自己。
他腾空而起,一道炙热龙息喷出,那只异族瞬间被裹入翻腾的热浪中,它的身体在炙烤,可它却丝毫未觉,只疯狂地破坏着它所能触及到的一切。
这只异族虽然恐怖,但那也只仅限于它的污染能力,只要不被攻击到,杀死它,对他并不难。
不多久,在诺托斯的全力以赴下,异族轰然倒地。
“我带你走吧。”
诺托斯提议道。
那只异族被诺托斯轻易解决掉了,但它所带来的污染却在不断扩散,黑色在蔓延,土地、水源、植物、动物,都在死去。
很简单的阳谋,却十分有效,等艾琳重新回到这里时,青森之海再无回转之力。
“我不能走。”
凯洛琳不敢耽误,撇下诺托斯,冲进了最严重的污染地带。
“你怎么这么鲁莽?”
诺托斯迅速启动屏蔽仪,随她冲了进去。
他追上凯洛琳,不容拒绝地塞给她一个屏蔽仪,他狐疑地打量了一遍,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你怎么这么急,这里藏了宝藏吗?不过,再多的宝藏也没命重要,当然,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
“安静些。”
循着残存的风声,凯洛琳捕捉到了灵洛她们的生命气息,她们还活着。
“好吧。”
诺托斯茫然地眨了眨那双金黄的眼睛,低头闭上了嘴。
下一秒,凯洛琳指尖绽开细碎的荧绿光点,旋聚成流转的光带,那是纯净的、不含半分浊气的生命能量,它们化作无数的光剑,斩向黑雾。
那些粘稠如墨的污染物像滚油里溅了冷水般,发出“滋滋”的锐响,化作缕缕轻烟消散。
“你,你是神眷者?”
诺托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你是精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原本纠结踌躇的青年,在得知凯洛琳神眷者之后,如蒙大赦,他似乎得到了某些奇妙的保证。
双颊泛起薄红,眼睛明亮闪烁,他期期艾艾地看着她,似乎已经看到了一种梦幻的未来。
“有问题吗?”
凯洛琳冷淡瞥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似是无意地瞥过他的脖颈,那里有一处非常细微的浅色伤痕,是她之前留下的。
“没有问题。”
接收到这算不上隐秘的威胁,诺托斯微微侧头,躲开冷淡的审视,失落叹气。
很明显,她方才的杀机似乎被彻底的原谅了,在他的心中,她诡异地变成了易碎的白水晶。
远处的丛林,在发现异族带来的污染在逐渐消退后,小树人们小心地从藏身处探出头来。
“污染在消退,是艾琳大人来了吗?”
折了一只耳朵的蓝绿色树人满怀希冀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艾琳大人,这里没有艾琳大人的味道。”
耳上坠了两只白色风铃花的女孩叹了口气,眉头紧皱。
“污染太重了,什么信息都找不到。”
“凯洛琳大人呢?她还在吗?她还活着吗?”
......
“她们在找你。”
诺托斯意味不明地提醒道:“精灵一族的神眷者,这个消息要是放出去,艾琳不仅能摆脱现在的困局,还能大赚一笔。”
“你是什么意思?”
凯洛琳皱起眉头。
“字面上的意思。”
看着面前沉静如冰玉的女孩,诺托斯放轻了声音。
“如果你真的是被精灵养育的神眷者,那宇宙恐怕早就被为你而作的诗歌填满了,但显然,你不是。隐藏了这么久的身份,为了她们而暴露,太不值得了。”
“那些家伙不会错过青森之海的任何消息,很快,那些贪婪的商人,就会循着味,找到你,想尽办法吃掉你,就像对待艾琳那样。”
“毕竟,神眷者实在是一种太过珍贵,精灵不一定会保护你,你需要更加强力的庇护。”
“所以,你想做什么?”
凯洛琳的目光重新落在这片劫后余生的土地上。
无意义的厮杀已经停止,残活的动物警惕地躲在安全的地界,为自己舔舐伤口,只有土地上那些裸露的黑焦伤口记录下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被污染侵蚀过的区域,即使有神眷者的净化,也需要一段不小的恢复期。
“我想要邀请你前往龙巢,你很强大,龙巢强者为尊,在那里,你会得到应有的尊重与自由,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说完,那双璀璨的金瞳便忐忑地看着面前的黑发女孩,他害羞又灼烈地捕捉她的每一处细微的动作,手指微蜷,心跳如鼓。
这位强大如同神明般的高贵龙族,此刻显出几分与他极不适配的拘谨来,如同一个不知世事的青涩少男。
“我拒绝。”
凯洛琳漫不经心地答道。
她锁定了灵洛的位置,确认她们安全后,才放下心来,嘴角弧度略微上扬。
“为什么?”
诺托斯看的有些呆了,怔愣地盯着她。
还能为什么?
凯洛琳皱眉看向面前的巨龙,隐晦地打量了遍他的头部,发现没有明显外伤后,又移开视线。
古怪自大的家伙,比矮人还要贪婪。
今天不过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难道他觉得自己会比艾琳、树人、精灵更加可信?
凯洛琳睫毛轻颤,似是有些触动,再次开口,声音和缓了许多。
“谢谢提醒,但我不会离开,青森之海需要我。”
察觉到这细小的动摇后,诺托斯心中狂喜,他还有机会!
“青森之海只会有艾琳一个主人,你留在这里,只会成为她们手中的砝码,而且,虫族已经锁定了这个地方,如果他们发现了你,你的结局不会比艾琳更好。”
说罢,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而后认真望进她的眼睛。
“我和她不同,我可以对龙神起誓,我会尊重你、听从你,绝对不会伤害你,我与你之间,绝对不会掺加一丝虚伪欺骗!”
青涩的王者连表达爱意的方式带着几分笨拙,可他望着她时,眼底盛满揉碎的星光,一字一句,让人忍不住心头发烫。
他是认真、慷慨的,面对一个没有来历的神眷者,他将主动权交给了她,这是很少见的,凯洛琳的幸运的。
可当她真切感知到青年眼中的浓烈情感时,她的本能立即疯狂尖叫示警,一种没由来的巨大恐慌卷来,她遇到了危险,她的领地受到了侵犯,那比生命还要珍贵的宝物在被窥伺!
这不是表白,这是来自深渊的低语。
“和这些无关。”
下意识地,凯洛琳本能选择了伪装,她眉眼间升起一抹让人无法拒绝的愁色,让人渴望能替她抚平一切烦忧。
她凝眸看向面前的男人,目光清浅温和,好似琉璃映光,让人无端地升起别样的期待。
“我需要时间思考,才能做出合适的选择。你虽然攻击了我们,但也帮了我,我很感激,不过,我确实没办法立即给出决定。”
诺托斯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喉结滚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那双金瞳里的光,倏地暗了下去。
还需要时间,再等一等吧,他选择了克制,她没有拒绝,他还有机会。所以,在不能直接、完整夺走她的情况下,他愿意克制欲望,做一名知情识趣的绅士。
他痴迷地捕捉这少女的每一次皱眉,叹息,沉醉在她雪白脸颊浮出的梨涡,红唇张合间露出的贝齿。
巨龙是无比贪心的,他想要她的所有,不仅仅是她余生的所有权、生育权,他要拥抱她的身体,舔舐她的灵魂。
“这是你的自由,我没有立场拒绝。”
诺托斯摊开手掌,将它强硬地塞给了凯洛琳。
“带着它吧,就当是多一个选择,我不在的时候,让它替我保护你。”
凯洛琳细看,那是一枚,金色的,带着温暖光晕的鳞片,它在她手中呼吸,就好像她握住的不是鳞片,是他的心脏。
这是巨龙心口处的鳞片。
“这是我的承诺,永远有效,我会忠诚等待你的召唤。”
下一秒,诺托斯便化作原型,张开翅膀,飞离了这片空间。
放纵者的自我克制如此美丽,诺托斯显然是个合格的猎人,他知道什么是她喜欢、向往的。
看着逐渐远去的巨龙,凯洛琳不自觉握紧手中的龙鳞。
前路未知,人心难测,龙巢不是一个好去处,但青森之海确实不安全,至于其它地方,或许还不如这两处。
真讨厌,凯洛琳心中有些烦躁,我是人,想来是宇宙回应了我的期待,我才会降生,既然如此,我为什么没有获得我应得的一切?
自由安静的活着,为什么会是一个奢侈疯狂的想法?
凯洛琳觉得怪异,可她们都说常理如此,那么,是她的大脑和他们的不一样吗?
她指尖拂过一枚新生的绿叶,触感柔韧,带着蓬勃的生机。
或许她应该打造一个适合她生存的环境。
“凯洛琳,你还好吗?”
灵诺带着一群负伤的树人们赶来,仔细打量,发现她安全后,一行人面上的担忧之色散去许多。
“太好了,我们都没事。”
灵诺暂时放下了心中的担忧,她迫不及待地就要扑向凯洛琳。
一支粗壮树干突兀拦住了她的行动。
“灵诺,不可无礼。”
皮肤上布满繁复紫色花纹的树人女性站了出来,她神色复杂,眼中带着说不清的惋惜与愧疚,她没敢细看凯洛琳的脸,只是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问候礼。
“非常抱歉,大人,之前不知道您是神眷者,多有冒犯,请您原谅。”
凯洛琳微微一怔,她记得这名树人向来和蔼,虽然很少说话,但对她们一直十分纵容。
可现在,她自觉低下头,与凯洛琳保持了距离,态度恭敬疏离。
“神眷者?”
灵诺不可置信地看了好几遍凯洛琳,还是没能把她和记忆力珍贵稀少美丽的神眷者划上等号。
虽然凯洛琳很强大,人形也完美到不可思议,但她第一次见到凯洛琳的时候,她是被追杀至重伤啊,怎么会有人舍得伤害神眷者?
她们无比珍贵。
灵诺停下了奔向凯洛琳的脚步,眼神犹疑,她放轻了声音。
“你真的是神眷者吗?”
与这个问题一同出现的,是灼热到令人不适的复杂目光,树人们窃窃私语,互相交换眼神,像是无意拾得巨大宝藏的探险者。
“神眷者?”
“青森之海在保佑艾琳大人!”
“我不知道,毕竟我什么都不记得,或许是搞错了,毕竟艾琳大人从未说过。”
凯洛琳扫过面前这几张布满惊喜、担忧、窃喜的脸庞,她清晰认识到,她的确不属于这里。
她该离开了。
“安静!这不是我们可以讨论的!艾琳大人会作出判断。”
出乎意料,是那个带有紫色花纹的树人打断了这场议论,她冷着脸,凌冽的气场让一众叽叽喳喳的小树人都闭了嘴。
“凯洛琳小姐,虽然青森之海现在很危险,但贸然行动,只会使得我们陷入更危险的境地,或许你”
这名树人垂下眼,没有看凯洛琳的眼睛,她态度始终恭谨。
“你们是同类,艾琳大人会为你提供更好的建议。”
很平静,但很奇怪,灵诺狐疑打量了遍沉默不语的两人,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战斗的余波还未散去,空气也是焦土与鲜血混合的浑浊味道,难闻恶心。
“好难受,我们回家吧。”
灵诺眨眼提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