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命的终点才寻获生命的方向, 这究竟是人生的奇迹,还是命运最残酷的玩笑?
鎏金雕花的柱床上,堆满了金银线织就的柔软锦缎,包裹着面色苍白的女人。
“你要回来吗?”
凯洛琳忽而开口道:“这一次,你可以安心在青森之海照顾那些孩子们, 不会再有人打扰你们了。”
“不必了。”
艾琳轻轻摇了摇头, 眉眼低敛, 右手温柔抚上微凸的小腹, 唇边不自觉绽开一抹安然的笑意。
“这个孩子是虫皇的子嗣,精灵王已经表明了态度,再也不会有人够打扰我养育这个孩子。”
艾琳说话时,周身仿佛笼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有种说出不出的柔和, 清润通透的像是浸在月光的玉。
凯洛琳指尖不自觉蜷缩,心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受,说不清是涩还是闷。
孕育新生命、成为母亲竟然会有这样神奇的效果吗?
艾琳在因为这个孩子,而感到幸福吗?
凯洛琳无法理解, 一个自诞生起就被写下结局的孩子,竟还能带给她人堪称奇迹的情感体验。
宇宙中会存在因弱小而伟大的生命吗?
看着消瘦许多的树人女性,凯洛琳否认了这个想法,这不是生命的伟大,是母亲、是造物者的伟大。
可是, 这算是蜕变吗?
倘如那天的艾琳见到现在的艾琳, 她也会感到幸福吗?
还是会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吓到你了?”
面对凯洛琳难得的纠结模样, 艾琳忍不住弯起唇角,得意笑出了声。
“我的演技不错吧,虫族那些老东西都很喜欢这套, 只要我安静坐在这里,摸摸肚子,做几件小衣服,他便以为我已经一心向虫族,再不忍心背离。”
“真魔幻,明明是只没有爱,只会贪婪地掠夺别人幸福的怪物,却觉得自己会被无理由地爱,他们以为爱是条件达成就会自动到账的廉价馈赠吗?女神赐予的力量难道还能让侩子手变成傻子吗?”
说这话时,艾琳周身母爱的柔光还未散去,褐色的眼睛温暖而明亮,慈爱如圣母。
“可你的身体撑不住了。”
凯洛琳没有被逗笑,她面无表情地抬眼:“这个孩子在吸收你的生命力,再这样下去,她的生日就是你的死期。”
“你可以反悔,局势已经改变了。”
“那就太好了,我很高兴,凯洛琳,我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墙壁上华美宝石倾泻而下的柔光,将艾琳的侧脸映照得愈发柔和温润,她轻轻拉住凯洛琳的手,将它贴在自己微凸的小腹上。
“你是我的族人,是她的小姨,和她打个招呼吧。”
好奇妙,透过手下温暖紧实的肌肉,凯洛琳能清晰捕捉到那颗小小心脏在跳动,微弱却坚定,一下又一下,像一粒渴望破土而出的种子。
但让她感触更深的,是此刻正握着她的这只手。
艾琳右手掌心的薄茧已消退大半,再细看,她眉眼间锐利的锋芒也已沉淀成一种温柔宽和的气场。
她被磨掉了好多。
“炼金术的痕迹?你用了禁术,这个孩子,你在她身上植入了什么?”
凯洛琳抽回手,眼神锐利:“艾琳,你要做什么?”
“别生气,凯洛琳,我没想过瞒你,我只是想帮你。”
艾琳斜倚在床头,姿态闲适,不紧不慢地抚着自己微凸的腹部。
“听说精灵王对你予取予求,甚至给予你参与政事的权力,但他居然连你的出行都没有限制,想来,你拿到手的东西比我想象中还有多。你做到你之前的承诺了,凯洛琳,我真的好高兴,你有了更好的路。不过,这种奇迹还能出现第二个吗?”
“他们不会允许你拥有这么多权利,你也不会甘心只拥有这些。精灵虽然强大,但这个纪元主宰宇宙的是龙族,你会停下来吗?下一个会是谁?天使,恶魔,还是龙族?无论你选择哪一个,虫族都会是你最好的帮手。这个孩子会继承你的意志和我的鲜血,她应该成为新一代虫皇,成为你手中最好用的那把刀。”
“这对你有好处,你会帮我的,对吗?”
艾琳那双褐色眼眸亮得惊人,纯粹又浓烈的欲望从她眼底溢出来,她看着凯洛琳,眼中没有半分忐忑,这份赤裸的笃定让她闪耀着一种令人沉醉的光彩。
“你需要我的回答吗?你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凯洛琳平静抽回手,转身重新坐在椅子上:“你的胃口变大了。”
“你所钟爱的不就是这样?在我的灵魂中种下罪孽的种子,给予它生长的土壤,现在是你摘取果实的时候了,我现在的模样可以取悦到你吗?”
艾琳忽而撕掉了微笑的假面,眼底翻涌着戾气。
“不过,我们是同类,我不会恨你。但是我所犯下的罪孽你要承担一半,凯洛琳,她会成为下一位虫皇的,对吗?”
这到底是在念效忠誓言还是诅咒?
无法分辨。
自出生起便被灌输的奉献理论成为灵魂乃至生命存在的唯一意义,却又在一次次自我怀疑中逐渐腐烂变异,然后毫无预兆地,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日子里被戳破。
于是,她看见了世界最真实的模样。
可那又能怎样?
即使愤恨到想要烧尽整个世界,诅咒所有存在,即使灵魂已经破碎涣散到连自我都泯灭,可她还是想看一次真正的光,她是在爱与拯救中长大的啊。
但世界不会为她改变,幽怨绝望之下,她将那个带她踏入新世界的人,当作此世的唯一真神。
“她会成为虫皇,我会帮你。”
凯洛琳无奈地摇了摇头,俯身为艾琳盖好被子。
“你会看见新世界的到来,我保证!”
“我知道,我们是同类,你帮我就像我帮你一样,只有我们是同类,虫族是属于你和我的果实。”
如愿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艾琳只觉得身上的倦怠都消散了大半,因大量生命力流失而憔悴的脸颊也泛起一片红晕。
“别忘记虫皇,我讨厌他,你要用比对待精灵王残酷一万倍的手段惩罚他。”
“这是当然。”
凯洛琳为她掖好被角。
她重新挺直脊背,柔软的纱幔轻拂过脸颊,裹挟着馥郁的香气萦绕鼻尖。
区别于虫族传统的冷硬装修风格,这间独属于虫后的城堡被布置的华贵而温暖。无论是城堡外层层叠叠的法阵与密集的机枪构筑起的防线,还是城堡内密密麻麻沉默顺从的仆从,都在彰显虫皇对艾琳这一胎的重视。
但无论如何,这样的审美都很离谱。
凯洛琳的视线落在床对面的超大油画上,画中的虫皇身着繁复华服,眉眼间的高傲几乎要穿透画布,俨然一副主人的架势。明明不在这里,却还要留下这样无意义的垃圾玩意儿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有点恶心,于是她烧掉了画。
艾琳被凯洛琳毫无预兆的行动吓的瞪大眼睛,慌忙挣扎着就要起身,却被死死按住肩膀。
“不必再忍耐了。”
凯洛琳目光锐利,语气不容置喙。
艾琳停止挣扎,眼睛却仍瞪得溜圆,脸上盛满了不可思议。
火焰温顺舔舐着画布,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带着焦糊气的烟雾漫开,遮住女人怔愣的脸。
“你变了,凯洛琳,你变得温柔了。”
艾琳神色恍惚,她在帮她?
凯洛琳在关心她的情绪?不是交易,只是因为考虑到她的心情?
可她们是死敌啊,她差点就成功杀死凯洛琳了。
艾琳无法理解,她们不应该互相依靠却又互相警惕的关系吗?凯洛琳不忍心杀死她,但也不会想要她过得好,是这样才对吧?
她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拥抱她、爱她?
她是找不到其她可以去爱的存在吗?为何会将这份善意泼洒到自己身上?
“我没有折磨他人的癖好。”
凯洛琳表情有些无语:“再说了,当初是你先招惹我的吧,即使这样,我也没杀了你,你却连句谢谢也没有说。”
“谢谢?”
艾琳只觉得恍恍惚惚。
“好勉强。”
凯洛琳单手插兜,轻轻拍了拍艾琳的头。
“这个孩子出生后,我会尽快解决虫皇,至于现在,精灵会和虫族建立坚固的联盟,接下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会再有蠢货规劝你。”
“真魔幻,简直像是古代传记小说。”
艾琳艾琳仍有些发懵,她攥紧凯洛琳的手,脸上满是茫然与恳切,像是迷途无措的信徒正寻求神的指引,急切郑重追问道:“我们在做正确的事吧,她们,那些孩子的处境有在变好,明天会更好,是不是?”
“这是当然。”
凯洛琳一边说着,一遍强硬将艾琳塞回被子。
“我给的药记得按时吃,它能修复你的身体,阿尔斯德在找我,我该走了。”
被突如其来的幸福撞了满怀,艾琳晕乎乎浸在其中,整个人像是泡在了暖阳与清水里,被柔软的暖意安全地包裹住。
她缓了缓神,轻轻眨了眨眼,许久不见的温和困意慢慢袭来。
意识朦胧间,她终究没问出那个问题,她怕任何一点声响,都会惊扰到这场梦幻到失真的美梦。
我为自己的叛逆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那你呢,凯洛琳?
你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没有记忆的你,没有血亲的你,拒绝被爱的你,究竟是因为怎样的执念与仇恨,才会拒绝世界的垂青,义无反顾地奔向从未在现实出现过的梦想乡。
你为何要背弃这个爱你的世界?
眼皮越来越沉重,在烟雾的缠绕下,艾琳进入梦乡。
平稳的呼吸声漫过房间的寂静,凯洛琳起身离开。
她挥退围上来的侍从,孤身一人走在静谧的长廊。
变得温柔了?
一想到这个评价,凯洛琳就忍不住想笑。
她和之前有什么区别呢?
她还是只听从自己的想法,只注视自己。
讨厌腥臭的鲜血,讨厌无意义的嚎叫,讨厌看见总是伏跪颤抖的奴隶,那就将它们全都夺走,让她们成为她的所有物,只有她有资格夺走她们的生命。
这是温柔吗?
明明哀嚎从未停止,她也从未真切爱过那些生命,这样也能算是温柔吗?
她会这样做,不过是被欲望充斥的生活很空洞,但一直无意义的游荡下去,灵魂会被毁掉吧?
可悲可怜的自我放逐,她可舍不得那样对待自己。
于是,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塑造独属自己的理想国,这是强者的特权,她是这样理解的。
但现在看来,效果似乎还不错?
凯洛琳的目光穿过玻璃,直达远处明亮仿佛触手可及的星辰,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光会公平地落在每个人的手中。
微风自长廊尽头轻掠而过,卷起窗边垂落的帘幔,月光慷慨地将自己抛洒在廊壁上的古老油画上,画上的黑色肢角渐渐鲜活,凯洛琳嗅到了熟悉的血腥气。
她抬眸望去,一身银白长袍的阿尔斯德缓步而来,薄唇噙着温柔笑意。
“按照您的要求,精灵已经与虫族将会结下最坚固的盟约,艾琳将为虫族诞下下一任主人。”
凯洛琳有些无语:“居然真的这么简单,好歹是个君王,底线居然这样灵活。”
“毕竟是虫皇,做出这样的决定也算不上出格。”
阿尔斯德嗓音轻缓,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一举一动都美的恰到好处。
“族中传信了,现在回去?”
“不用见虫皇吗?都收到他的邀请函了?这样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凯洛琳的目光掠过阿尔斯德,投向他身后那几个笑得僵硬的长老。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虫皇荒淫残暴、骄奢淫逸,但精灵王似乎也没好太多,独断专行、刚愎自用,他甚至在一个神眷者面前伏低做小,还让她掌握了权力中心。
多么令人绝望的未来,不怪他们的脸色都这样难看。
“不必了,为了两族友谊的长久,虫皇会体谅我们的苦心的。”
阿尔斯德笑容虽温和如常,气势却陡然一沉,周身弥漫开若有似无的杀意,他随意瞥向那几个战战兢兢的贵族。
“你们觉得呢?”
“虫族感恩您的慈悲!”
“多谢陛下体谅!”
“请允许我为您引路。”
......
这些青春或年迈的贵族,随便拎出一位,皆是统领数个星域、权倾一方的大人物。但此刻,不论他们心底藏着愤恨或是恐惧,在君王的至高地位、尊贵血统与绝对实力的碾压下,皆敛去锋芒,俯首帖耳。
感谢母神,我捉到了一只好牌,她由衷赞叹。
在龙族的胁迫下,阿尔斯德仍保有王者的尊严,他宁愿杀死凯洛琳将她留作标本,也不愿将她拱手让出。
在理想国的诱惑下,凯洛琳宁愿崇尚痛苦也要抓住权力,他们如此志向投趣。
所幸,是凯洛琳赢了,她将阿尔斯德制成了专属于她的傀儡,多么完美的结局。
“那就返程吧。”
凯洛琳理所应当地站在队伍的中心,阿尔斯德则温顺侍立在旁为她引路,身后还跟随了一众战战兢兢的侍从,画面反常又和谐。
比起天使与恶魔分居宇宙两极遥遥相望,虫巢中心与精灵王庭的距离虽不算遥远,却也非近在咫尺。
即便护送他们的舰队启用了宇宙当前最顶尖的跃迁技术,返程所耗时间仍需两个月,这还是所有关卡统统打开不加阻拦的情况下。
对精灵或树人而言,以年月为单位的时间不过转瞬,甚至不能让他们酣眠一觉。但凯洛琳却觉得,把这般漫长的光阴耗费在路途上实在是浪费。因此,她满心急切地抓紧每一秒,争分夺秒地处理公务、联络亲信......
这一点,所有人都无法理解,即使是她现在最常用的阿尔斯德,但没关系,现在掌握话语权的是凯洛琳,所有精灵都要按她的方式来生活。
“您需要更多的有用的副手,但麦琳雅的培养速度实在太慢,她无法高效地将您的投资转变为可利用的资源,星耀的首席辅政官的位置并不适合她。”
舰舱内,冷光如霜铺满会议桌,阿尔斯德身姿挺拔如松,肃立在凯洛琳身旁。
“巫妖的记忆植入的技术就很不错,龙族已经正式将它运用到军队中了,效果非常完美,王庭已经试验过了,记忆植入无论是用来进行思想植入,还是传播知识都非常高效。”
“巫妖?龙族的附属势力,连祖地都被征收了。不过,记忆植入的弊端太大了,一旦放开就没办法收回。”
凯洛琳指尖轻叩桌面,眼帘微垂,神色难辨。
“你应该知晓,星耀的首席辅政官只会从神眷者中选拔,这是我的底线。”
“这是自然,大人,请不要怀疑我对你的衷心,我属于您,能在您的身边为您厮杀就是我此生最大的荣幸。”
阿尔斯德单膝跪地,上身微微前倾,主动袒露任何防护的脖颈。
“龙族本就势强,又占据了资源最富集的核心星域疆域,现在更是拥有了海量的附属种族,他们在科技方面的短板已被补足,实力愈发深不可测。若我们不能全速追赶,您此前付出的所有心血与筹谋都将化为泡影。”
“我是属于您的,我只为您的目标而厮杀。”
多么衷心体贴的臣子、傀儡,他深知凯洛琳在领袖方面的不足,却不愿去强求她改变自身,而是选择主动站出,领受所有骂名。
凯洛琳都有点被感动到了。
她亲手改造了阿尔斯德,所以,她比谁都清楚记忆植入的恐怖,摧毁原生灵魂,塑造虚假自我,这根本不是什么科技福音,而是毁灭之神最残酷的赠礼。
但是,她能拒绝吗?
她要神眷者不再成为被圈养的兽,她要将自己的理想国从记忆拖拽到现实,她们堵上了那么多,她不能输,她绝对不可以在这件事上失败,她必须比他们更快、更完善!
“你负责拟定一份《记忆植入管控专项实施细则》,需明确界定记忆植入的具体类型、适用范围、限定年龄及灵魂强度等,将这项技术列入最高法,只允许星耀掌握并实施这项技术。”
决定已经做出,凯洛琳不再犹豫。
“盯紧那些贵族,任何阻挠革新的行径一律处决,加速推进科技叠代,我不想再看见在我的领土中,还有地方像没有被开发的蛮荒丛林,这些连核动力都没有普及,这简直是耻辱。”
“放开科学院的招收标准,解除种族限定,只要能通过心灵检测都可以进入,女巫中最近有个新秀崛起,将她作为表率吧,我需要更多的力量。”
阿尔斯德领命而去,偌大会议室仅剩凯洛琳一人,冷光下,她眉头紧锁,锐利审视每一份文件,签字或驳回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她沉浸其中。
无尽的工作如同冰冷的壳,为她隔绝了灵魂深处的反常悸动,让她的灵魂重归平静。
可她的身边,那浓郁血腥气始终未曾散去。
冰冷粘稠的鲜血如漫过她的唇齿鼻喉,抢走肺腑里所有的空气。凄厉的哀嚎与挣扎化作无数尖细的虫豸,钻进她的肌理,啃食她的血肉。
痛苦如潮水般将她淹没,窒息、愧疚、纠结、自我厌弃,这些激荡的情绪在争抢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可恨!
笔尖划过洁白的纸张,留下一道刺目的墨痕,凯洛琳随手这份作废的文件销毁,从容取出备用文件铺展,沙沙的书写声平稳如常。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沸腾的不甘与愤恨正在灼烧她的理智。
为什么是我?
我明明做的比他们都要好,可为什么我在痛苦,凯洛琳极度不甘。
要么被杀,要么杀人,这荒诞的世界,所有人都别无他法。
她知晓这些道理,可她为什么还在痛苦?
是因为不够强大,没有足够的力量吗?如果她拥有压倒一切的力量,是不是就可以直接改写结局?
是因为看了太多针对神眷者的洗脑书籍,才会产生这些不合时宜的情绪吗?
所谓善良、奉献这类美德,不过是高层用来控制耗材的工具而已,她不会被蛊惑。
凯洛琳顺手敲击终端,催促麦琳雅在周五前,必须提交第一版神眷者教学书籍的完整初稿。
交代完事情后,她继续处理文件,可脑中的自我怀疑依旧在生根发芽。
凯洛琳,你为何如此懦弱犹豫?
她第一次为自己感到失望。
“妈妈......”
“妈妈?”
她本能默念这个奇怪的音节。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