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82年, 辐射秽灾加剧,银河系失守。
星耀134年,龙族正式推广尖棘兽, 并与天使、血族结盟,为诸族保留有效火种, 神眷者数量锐减至三分之一。
星耀136年,星耀之主凯洛琳推出启明药剂,与龙族结盟。
星耀144年, 辐射秽灾加剧, 龙主死亡。
星耀147年,血族之主陷入永恒沉眠。
星耀152年,最后一只六翼天使回归宇宙的怀抱。
......
“这是阴谋!”
血族亲王猩红眼瞳里燃着怒火,狠狠将手中的药剂瓶砸向石质长桌,黑金长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嘭的一声脆响,碎片四溅,猩红药剂泼洒开来,在吊灯的映照下,折射出妖异如血钻的火彩,美得罪恶,带着致命的诱惑。
“我早就说过了,那个女人不简单, 可你们偏不信!还以为自己可以征服她?现在好了, 死的死, 沉睡的沉睡,这偌大的宇宙,难道真的要沦为她一个人的游乐场?”
血族亲王身体前倾, 血瞳如同淬毒的利刃,死死锁定了对面的诺托斯。
“虽然我们还不能破解出它的成分,但这个启明药剂绝对有问题,若不是那些阴险狡诈的神眷者作祟,若不是龙族的担保,吾王怎么会中计?”
“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你们当时不也投了赞同票?”
诺托斯的目光从手中信件移开,黄金竖瞳里无波无澜。
“现在争论这些毫无意义,关键是如何应对她的宣战。”
“宣战?真是笑话!”
炽焰虎兽人猛地拍案而起,目露不屑。
“她有什么资格?不过是个神眷者而已。至于那个星耀,一个由弱小种族组成、神眷者占据高位的组织,也敢痴心妄想让吾等臣服?真是可笑!”
“危机步步紧逼,她们却只看得到眼前利益,不肯履行神眷者的职责,是要拉着所有文明和她们一起覆灭吗?自私自利的偷窃者!”
“所以,你想代表其他势力向星耀宣战吗?”
纯白的天使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冰雪撞击,雪白瞳仁不带一丝温度。
“所有的神眷者都在她手中,若是逼急了,谁也猜不透那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情。”
“不过,那些神眷者确实已经忘记自身的使命,只沉浸在欲望与贪婪中,她们必须被审判。”
“难道我们就这样干等着?”
“不,我们只需要等待。”
诺托斯从容放下手中信件,微微一笑:“众所周知,血统越纯正,天赋便越强大,凯洛琳只有B级血统,却在短短160年里实力增长到这种地步,她所付出的代价一定不小。”
他顿了顿,金色竖瞳里闪过一抹惋惜。
“无论她是动用了献祭术,还是其它禁术,这种违反常理的罪恶力量一定无法长久持有。我相信,不久的将来,她一定会为自己的罪孽付出自己的代价,乃至生命,所以我们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耐心等待即可。”
“诺托斯殿下说的不错,我用女巫魂魄和幽灵本源辅以秘宝进行献祭,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宇宙并不钟爱她,她执意踏上的是一条违反了因果真理的歧途。”
身着漆黑礼服的大恶魔唇角勾起冰冷弧度。
“她终会死亡,如今所做的一切皆是虚妄。”
“真是可悲的生命。”
血族亲王脸上满是轻蔑与不耐,嗤笑道:“用尽一切想要模仿诸王建立伟业,却终只是昙花一现。只需再等几十年、几百年,待她死去,星耀解体,她毕生所求的一切都化为飞灰,历史中不会留下任何记载。”
“或许根本要不了那么长时间,下个月,或者明年我们就能听到好消息了。”
“真可笑,这点时间甚至不够我打个盹。”
......
“陛下,这是他们的聚会记录。”
银白简装勾勒出女孩挺拔轻盈的身姿,雅诺怀抱着一方嵌着暗纹的秘盒,恭敬踏入内室。
“咳......”
凯洛琳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带着几分虚弱的沙哑.
“放着就好。”
苍白指尖抚上秘盒的封印,'咔哒'一声轻响,密盒打开,暴露出内里整齐叠放的纸张。
凯洛琳逐页翻阅,目光专注。
良久,她放下最后一页纸,看向静立在侧的雅诺,露出满意笑容。
“你做得很好,雅诺,很有麦琳雅当年的风范。”
“这是我的荣幸!”
雅诺激动答道。
作为新上任的首席辅政官,雅诺在外素以冷静沉着著称,可此刻面对凯洛琳的夸赞,她耳尖悄悄泛红,眼中满是雀跃,少见地流露出少年人的鲜活。
终究还是个孩子,凯洛琳眼底掠过一抹暖意。
或许是因为近来身体不算康健,凯洛琳自觉心肠较以往柔软了许多,看到这些新生的力量时,她总会在某个瞬间想起故人的身影。
那些曾与她对立、合作,赌上一切也想反抗一次的故人们,大多都已消散在了历史的尘埃里,只留下了这样一群有着明亮眼睛的孩子。
这应该是幸运的。
她指尖摩挲着秘盒的边缘,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意。
那些未竟的痴心,已在此处开花。
“查清楚他们背后的势力脉络,碍事的东西就应该全部消失,除了那几个傀儡,其余一个不留。”
凯洛琳语气平淡,却无端有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至于其他归化者,确定身份无误后,为他们进行知识灌溉,考试合格者可得到公民身份。”
“您没有其它吩咐吗?”
雅诺抬头,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想说什么就说吧。”
凯洛琳眼神温和:“我将你从前线调回我身边,就是要你真正了解掌握星耀的运作体系,只有知道为何而做,找准前行的方向,你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
“我知晓并感恩您与前辈们为神眷者做出的贡献,如果不是前辈们的存在,我们或许仍被那些高等种族圈养。”
雅诺深吸一口气,语气逐渐激昂。
“先前我们已清剿过一波异端,各族最强战力皆已折损,现在留下的最多不过是些中端战力。既然我们已经掌握绝对优势,为何不将这些潜在威胁一网打尽,反而要给予他们生存空间?”
“这对星耀、对神眷者并无好处。”
“我很高兴,你知道自己处在怎样危险的道路中,我离去后,你会将星耀延续下去。”
凯洛琳抬手,指尖划过光屏上的星图。
“但你要明白,依靠杀戮进行的统治只会将所有人带向死亡,而我们要创建的是一个璀璨长久的文明。”
“杀光所有可能对星耀产生威胁的存在,我们之前不是没有考虑过,但只是这样就能缔造神眷者的未来吗?”
“可是还有您啊,您是最强的,如果他们不能成为星耀的柴禾,那就让他们成为献给新世界的祭品。”
雅诺目光坚毅:“从前是他们进行大清洗,如今也该轮到我们了!”
“只要我们足够强,只要神迹能够传承,我愿意成为下一个实验品!星耀属于神眷者,绝对不能被任何人窃取!”
“神眷者不是一个特定的种族,宇宙公平地将这份创生之力给予给每个种族,无论强弱。如今战火渐渐平息,即便法律规定神眷者觉醒天赋后便要前往星耀学习,可是,只有少部分神眷者出生不久便检测出天赋,更多的神眷者是在少年时觉醒,她们有家人,有朋友,星耀不是她们唯一的依靠与选择。”
凯洛琳面上难掩疲惫:“战争越来越少了,星耀现在很安全,或许二代、三代后,所有后裔都会淡忘此刻的血泪。那时,纷杂的种族、势力、利益盘根错节,末世将再次到来。”
“欲望一旦开始繁衍,星耀就将沉寂,当光明坠落,所有的生命都将迎来泯灭。”
“雅诺,别急着否定,我活不了那么久,我的时间快到了。”
凯洛琳的目光悠远,似是穿过了时空,望见了宇宙的尽头。
“至今为止,神眷者中只有我能成功融合污染源,其他人不说融合,哪怕只是靠近,生命本源也会加速流失,严重者甚至会逐渐化为异兽。但污染源越来越暴躁了,你们留不下它,我现在也只能勉强压制它。”
“也有可能不是污染源,时间?命运?都有可能。”
“星耀的建立是为了创造一种公认的意识形态,让'神眷者为宇宙赐福'刻进每个智慧生命的潜意识,让'保护神眷者'成为她们无需思考的选择,让神眷者成为文明的象征、绝对的信仰。这样的话,即使末日到来,后面的孩子起码能保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可是,我们付出了那么多,就只能得到那样的世界吗?”
雅诺眼中满是不甘:“神眷者建立星耀,庇护弱势种族,我们做了这么多,凭什么不能站在宇宙最顶端?龙族贪婪、天使冷酷、恶魔疯癫,他们只带来战争、毁灭,却能保留火种,凭什么?”
“身怀异宝却无庇护,最终只会沦为他人觊觎的餐食!这样不属于我们的未来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
“所以,要带着宇宙所有智慧生命一同赴死吗?”
凯洛琳的表情依旧温和而悲悯,她伸手轻柔拭去雅诺眼角的泪水。
“这个世界,连死亡都是不公平的,但只有死亡才能为所有的善良得到解脱。”
“暴力镇压、记忆植入、共和共治、帝国集权,我们试了很多办法,却没有一个能挽救灵魂的恶。”
“辐射秽灾带来的死亡并不可怕,真正可怖的是它能侵蚀智慧生物的灵魂。越是强大,便越容易被欲望吞噬,陷入无休止的堕落与争斗,至于弱者,他们只是没有作恶的机会罢了,区别并不大,高塔注定要坍塌。”
“可我不甘心,这种用族人血肉填造的世界......”
雅诺脖颈青筋暴起,眼底布满猩红血丝,她愤怒看向凯洛琳,字字泣血。
“我们现在做的真的有意义吗?那些腐虫终究会再次崛起,但创造这一切的族人们却只能成为他们的养料,荒谬的世界,为何兽会拥有比人更多的快乐?您所描述的圣地真的存在吗?”
“圣地也有人,也有欲望,也有痛苦、争斗。”
凯洛琳注视着面前因痛苦而颤抖的雅诺,眼底漫开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
“但这不代表我们所做的一切无用,起码现在,神眷者的孩子,或是其他种族的幼崽,不会在未长成时就进入屠宰场。生命变得昂贵,不再是可以随意碾过的尘埃。”
“命运会残酷冷漠地对待每个生命,只要活着,痛苦便如影随形。但它不是无法应对的,认清你自己,然后奔向你想要的未来。作为先行者,我只希望你在离开的时候,能坦然闭眼,对自己的人生感到满意。”
“毕竟,她们努力了这么久,就是希望有孩子可以真正在光里长大,哪怕只有一个也好。”
绝望如潮水般裹挟而来,让雅诺浑身冰凉,她瞳孔失焦地盯着地面,可身为继承人的良好素养,又使得她快速接受并理解这一切。
即便心脏像被攥紧般窒息,大脑仍在强迫自己消化这颠覆性的真相。
雅诺缓缓抬眸,呆呆看着面前的凯洛琳。
从前她认为凯洛琳是威严的母亲,是超脱一切的神,在所有生命都迷失在黑暗时,是凯洛琳劈开混沌,给予她们丰盈的思想,坚韧的灵魂。
在知识灌溉的帮助下,雅诺可以完美理解凯洛琳构想的理想国是何等的美好、超前、伟大,可现在,凯洛琳亲手打破了这一切。
原来,凯洛琳并不是无所不能的神。
可是、可是从前雅诺将那些无法完美理解星耀伟大理想、执着于争强斗狠的异端们视作野兽,她为净化愚昧、创造文明而战。
现在,一切都要改变。
在她自豪自己挣脱兽的本能成长为人后,她被迫重新成为兽,用兽的方式去厮杀、奋斗,为了这幸福能延续的更加长久。
雅诺无声流泪,靠在凯洛琳身上,像从前一样。仿佛只要这样,就能汲取力量,成长为凯洛琳一样坚韧伟大的领袖。
她不后悔作为人而存在,可她无法不痛苦。
她甚至想要质问凯洛琳:既然世界黑暗无法改变,那你又为何要打造出一个如此梦幻的乌托邦,看着那些新生的孩子在现实与理想中挣扎,您难道不会痛苦吗?
但雅诺知晓,她绝不后悔看见光,她是人。
“您对自己的人生,感到满意吗?”
雅诺声音沙哑,带着未散的哽咽。
“我对自己很满意。”
凯洛琳温柔地抚过雅诺的发顶,掌心微凉。
“好孩子,你要成长的更快些。”
“但也不用太担心,等局面稳定之后,我会带着污染源前往银河系消除这个隐患。但我会留下原初病毒,用我的血肉将它封印,若有一天,你们无法忍受这个世界,便亲手摧毁它吧。”
“这世界是属于我们的。”
星耀165年,星耀建立诸族联盟,辖域统治权归一。
星耀172年,废世袭爵位,公民皆属星耀,唯奉法案。
星耀178年,确立选举制,推行《资源均衡法案》。
星耀201年,旧贵族掀起百日叛乱。
星耀241年,辐射秽灾进入平静期,文明之火于天诺星始燃。
......
我为何来到这个世界?
星耀之外,诸族之上,是否存在着可以撬动命运的神秘存在?
这些年,星耀稳定发展,草稿上的一条条法律逐渐落实,欢笑与希望逐渐填满了这个曾经荒芜的世界。
可凯洛琳的身体却日渐衰弱,那些盘旋半生的疑问在心底疯长,于此刻,攀至巅峰。
在经历数次故人离世后,凯洛琳曾以为心早已失却了痛觉,不会再因分离而起波澜。
她始终无法真正融入这个世界,她的呼吸似乎永远也无法穿透那层薄膜,她们不知晓她记忆里的模糊世界,她亦无法全然感知她们的绝望与悲哀。
对于一个领袖而言,这算不上大问题,相较于这个世界的底色,她的行事风格实在称不上冷酷残忍。
甚至,在那些臣属们眼中,她是那样的无私慈爱,情感充沛,公正强大。
她看得见那些微小的生命,关注孩子们的学习、法律的推行、公民权益的保护......
她们将她奉若神明。
但此刻,薄膜被骤然戳破,空气裹着腥臭鲜明地冲进了她的肺部。
莱莉娜被污染,即将完全堕落成异兽。
眼泪比悲伤先说出口,看着培育舱内静的莱莉娜,凯洛琳的大脑陷入久违的空白,像被抽走所有算力的废弃电脑,她安静无力地注视着治疗舱内的身影。
因为莱莉娜之前的功绩、凯洛琳的身份,莱莉娜没有被当场处死,而是被戴上镣铐,从前线悄悄运到了这间实验室。
所以,凯洛琳可以有机会见到莱莉娜最后一面,并在她彻底堕落为异兽后,亲手将她处决。
可是,她还这样小,她还没有长大,她还没有得到今年的生日礼物......
凯洛琳没有斥责战战兢兢的属官,只是将自己与莱莉娜一同锁在实验室里。
她无法接受莱莉娜的死亡。
莱莉娜,被她亲手带离死亡的妹妹,理应在新世界里幸福快乐地生活着,而不是在世界逐渐变得温和时,与她一同消失在不知名的夜里。
这根本没有任何预兆!
这是阴谋!
为什么是莱莉娜呢?
在之前的实验中,接受过凯洛琳部分血肉的她,明明拥有比拥有远超常人的污染抗性!
可偏偏就是她。
是凯洛琳的错吗?
明明已经深切感知到宇宙对她的排斥,可她偏偏不肯遵循,她抗拒离开,抗拒死亡,她倔强地要留在这里等待未知的敌人,所以,它带走了她的莱莉娜?
眼泪一直在流,喉咙好痛,鼻子酸得发麻,连带着太阳xue突突地跳,心脏也一直狂跳,空气死命往肺里钻,喉咙却堵着不肯放松,简直是要让她窒息死亡。
人生何其荒谬,明明她已经如此强大,明明教育小孩子时那样游刃有余,可为何此刻的她会这样如此狼狈?
是因为她是一个喜欢高高在上俯视她人、摆弄自身经验的愚笨大人吗?
明明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可会不甘心?
她怎么能甘心?
凯洛琳如今不过200多岁,勉强算是成年,这正是精灵最精力旺盛的年纪。
所以,即使要忍受身躯衰弱的痛苦、即使灵魂被困扰反复撕拉、即使理智在自我拉扯中煎熬,可凯洛琳还是不想死去。
明天会有太阳,孩子们会在操场上闹作一团,苦哈哈的打工人在塞得满满的电车里吐槽上司,那些神眷者们在实验室里日夜钻研期盼发挥比净化污染更强大的作用......
如果一定要死亡,怎么能是这样的姿态,被逼着自己走上断头台,太可笑了。
她可以为星耀而死,因陌生人而死,因路边的野草而死......
但不能是被迫、被排挤而死,她不甘心。
可她竟连敌人的背影都抓不住。
而且,即将死去的是莱莉娜。
下一个会是谁呢?
这样的世界究竟奉行怎样冷酷的规则,它为何这样擅长掠夺她人心爱之物?
咸涩的泪水打湿掌心。
一连数月,光屏冷光昼夜不熄,空旷的实验室弥漫着各类药材的腥涩气味,向来对异术无比警惕的凯洛琳,此刻也只能将希望孤注一掷地押在各族禁术上。
终于,又一次模拟演算,中央系统推算出新的结果:成功率67% 。
对于莱莉娜如今濒临异化的状态而言,这个成功率已经算不上低了,而且,情况危急,已经不能再拖了!
凯洛琳缓步走到治疗舱前,透明屏障映出她清瘦的身影,她抬手,隔着冰凉屏障,用指尖临摹莱莉娜因消瘦而变得尖锐的轮廓。
“擅自在你的故事里刻下我的笔迹,你会恨我吗,莱莉娜?”
她的声音轻的像是被蛛网筛过的尘埃。
多么讽刺,你看,人注定会主动咽下过往的誓言。
使用这样的禁术,凯洛琳只能祈祷命运的审判来的再晚些,或者,只降临在自己身上。
冰冷针头刺破惨白的皮肤,鲜红的药剂顺着血管缓缓漫入心脏。
下一秒,检测器上的数值疯狂飙升,莱莉娜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开始发烫,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绯红。
剧烈的疼痛冲破了镇静剂的桎梏,莱莉娜猛地睁开眼睛,狰狞血丝爬满清亮的眼睛。
她疯狂挣扎着,像一只即将被煮开的兽。疼痛让她本能地想要撕裂一切,她敏锐捕捉到这间实验室内另一个活物的存在,暴戾杀意聚集在凯洛琳身上,
太好了!
看着光屏上稳步下降的污染指数,凯洛琳心中的担忧消散大半,成功了!
而且,和她推测的一样,莱莉娜忘记她了。
那双曾盛满依赖与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全然的陌生与警惕。
胸腔骤然传来撕裂般的痛,凯洛琳猛地捂住嘴,指缝间溢出暗红的血迹。
药剂借助了血族初拥的原理,作为宇宙中最强大纯净的神眷者,她以自身一半的心核为引,借助初拥使莱莉娜拥有类似于神眷者的体质,从而有机会抵抗污染。
这是她在血族文献中找到的秘术,文献中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早已证明这项研究的失败。
首先,提供者与被施术者必须共享同一条力量源泉,提供者的天赋不能低于高级神眷者,被施术者要具备足够的污染抵抗能力。即使满足以上条件,一般情况下,实验成功率也不过7%,提供者存活概率更是不足37%。
太浪费了,耗费那样多的资源,最多却只能得到一种远不如神眷者的体质,这是对资源的极大浪费。
而且,副作用也非常明显,被施术者会忘记曾经的记忆,并对给予她初拥的存在无比眷恋。
但无所谓,凯洛琳即将离开了,她们此生大抵不会再见面了。
凯洛琳该离开了。
失去一半心核的她,自身状况已濒临崩溃,她体内的污染物在躁动,这具身体随时都有可能异化。
但莱莉娜会在没有她的世界里,充盈快乐的长大,找到人生的意义,为自己认可的目标而奋斗,她会有崭新的人生。
这就够了,宇宙中还有凯洛琳存在的痕迹。
看着光屏上已经稳定的输字,凯洛琳指尖微顿,点击确定,清除了关于这场实验的所有痕迹。
莱莉娜这个身份必须死去,这场实验不能暴露。
青羽,以后就叫青羽吧,莱莉娜要生机勃勃、轻盈自由地活下去。
凯洛琳俯身,用指腹轻轻点了点青羽的脸颊,触感冰冷柔软,她瘦了许多,下巴尖得有些硌手,倒是有几分长大后的模样了。
“好孩子,一个人也要好好长大。”
凯洛琳在心底默默祝愿道。
将一切处理好后,凯洛琳带着那只盛着莱莉娜骨灰的小匣离开实验室,冷光漫过白袍,勾勒出她愈发清瘦的身形。
双脚重新踏在议事厅时,凯洛琳竟有片刻恍惚,晨光刺眼,她低头看表:8:26,快要打卡了。
她隐匿身形,穿过走廊,向里走去。
晨光倾泻而下,漫过每一寸土地,庭前的蓝盈花已被金辉浸润的饱满舒展,风过处,细碎甜香轻盈落在行人鼻尖,呼吸间是夏日清晨独有的清冽草木气息。
身着制服的官员们步履匆匆,或面色凝重,或嘴角含笑。
真是个好天气,她伸手,接住一朵被风送来的蓝盈花。
“老师,您还好吗?”
接到消息的雅诺匆匆赶来。
“我没事,放心。”
凯洛琳率先迈出步子,将刚才一瞬间的恍惚藏起。
“这些天辛苦你了,积压的文件不少吧?今天我会加班处理完。”
“老师,等等,不用这么急!”
雅诺匆匆追上。
......
清风拂过,时光正好,一切仿佛还是昔日模样。
但早在联盟建立之初,凯洛琳就做好了离别的准备,因此,不过两月时间,她就安排好了离开后的事项。
看着面前已正式接受任命的雅诺,凯洛琳眼中浮现出欣慰之色。
“星耀以后就交给你了,无需顾虑,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机械族虽然高效,但切记警惕他们过盛的探索欲和潜在的不稳定性。”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
“原初病毒的钥匙,我留在了银河系,就在最初的那间实验室。中央系统的完整控制权,我也一并存在那里了。”
“老师?银河系已经陷落!”
雅诺皱眉,眼中满是不解。
“除了接受过改造的神眷者,根本没人能踏足那里。”
“不是还有启明药剂吗?使用它,能够彻底激发神眷者的天赋。”
凯洛琳的眼神沉静而坚定。
“那些东西如果留在这里,或许只要几千年,它们就可能遗失。”
“而且,想要毁灭或者掌控所有生命,起码要抱着将自身一同燃尽的觉悟,这条路,可没有中途后悔的余地。”
雅诺沉默下去,不再劝说,她清楚,对于目前的星耀,这或许是最好的安排。
“老师,不能再等等吗?”
沉默良久,雅诺再次挽留。
她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让我陪你走完这段路,至少、至少不必让您独自一人。”
“你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而且,莱莉娜会陪着我。”
凯洛琳抬手,拍了拍雅诺的肩膀。
“星耀,就交给你了。”
雅诺垂眸,视线落在凯洛琳怀间被一根银链拴着的秘银小匣上,她知道,匣里装着莱莉娜的骨灰。
她以这样的方式,永远留在了离凯洛琳最近的位置。
如此沉默,又如此特别。
凯洛琳挥了挥手,没有回头,金属舱门缓缓闭合,将那道挺拔的身影一寸寸吞没。
直到最后一丝缝隙消失,雅诺才舍得眨动酸胀的双眼。
军舰无声启航,凯洛琳孤身驶向星海深处,落入深不见底的宿命之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