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烟顺手在个人终端上调出之前拿到的资料, 从终端上传给了简涟。
“QG战队是UK背靠的外资公司去年搞出来的一个小战队,跟UK是分开管理的。至于战队里面的成员,都是去年官方每年举办的电竞新人大赛上有一定成绩的孩子。”
江以槐啧了一声:“ UK背后的这个外资公司可真是歇停不了几天,他们就这么没自信吗?想当初YG的Equinox也是费尽周折才进的YG战队,什么时候帝国高层能把UK背后这个外资企业给抬了啊!”
卫烟继续说:“今天QG带节奏带得最火热的那条'QG全能新人王'话题, 我们几个老牌战队的教练都知道实情, 确实是全能新人王不错, 但你们也知道的,官方近年举办的电竞新人大赛逐渐在走下坡路了, 说是电竞行业已经饱和,后来者已经分不到太多羹了, 所以来参赛的选手逐年减少,现在的全能新人王水分大得很。”
温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不打算加入他们的话题。
说起帝国每年秋天举办的电竞新人大赛,温纯以前也想过参加,他记得当年简涟捧着奖杯回来的样子。
一双明眸里透露着太多当时身为狐狸的他不懂的东西。
后来温纯被生物管理局第二次带回去接受心理治疗,并开始接触为侠这部全息网游, 每天除了上课吃饭睡觉,就是打游戏。
他在电竞新人大赛的官网上报过名,临近比赛的时候才知道他们拟人态生物在管理局有了档案记录,在没有通过管理局的教育考试是不被允许参加人类社会活动的。
等温纯通过管理局的教育考试,以他的年龄已经不能再报名电竞新人大赛了。
简涟:“嗯。网上这些带节奏不用回应,尚白找人清理一下话题讨论内容就行了。”
江以槐:“......就这样?”
卫烟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给他们眼色无非是给他们做嫁衣炒热度,没必要。”
“ ......没必要。”江以槐刚因为卫烟和简涟两人敷衍了事的态度升起的气焰一下子就熄火了。
这个不痛不痒的小插曲就这么暂时解决了一部分,简涟瞅到对面被帽子盖住脸还露出几撮小红毛的那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们以后就是队友了, 不如尚白安排一下,今晚大家伙出去吃一顿吧。”
尚白看了一眼他们的行程时间表,得嘞,除了今天,之后的每天,每个人的行程都是满满当当的训练,可找不出这样的好机会出去饱餐一顿。
他爽快地答应了:“行。我刚看了看大家的行程表,今天不安排,等我们打完复活赛,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过大年,就要等到明年春季赛再安排聚餐了。”
江以槐大喊:“我要吃福家楼!!!上回说打完区赛吃一直没吃成,这次我一定要吃到!”
简涟没使多大力气地给了她一脚,随后对着从拍摄结束后就一直默不作声的温纯问道:“你想吃什么?”
江以槐说:“队长——你偏心!有了新队友就忘了旧队友了!”
温纯眨了眨眼睛:“ ......吃什么都行,你们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尚白打开个人终端,一边输着通讯号一边说道:“那就吃福家楼吧,我直接订个大包厢。到了基地你们几个把身上的队服换一换就走。”
车一刚开到院门口,简涟他们几个就进屋换了身常服,最近要开始降温了,帝都一进入傍晚温度就比白天要冷上许多。
出来的时候一个个都穿了件大衣,戴了帽子和口罩。
简涟头上戴的是一顶奶白色的毛绒渔夫帽,深深的帽檐将她的半张脸几乎装进了帽子里。
“你给你那个主播朋友也打个电话吧,让他过来一起吃顿饭。”简涟提醒道。
温纯犹豫了一下,他上次和文星澜聊天还是帝都大学那件事发生的当天。
简涟以为他是担心尚白订的包间位置不够:“福家楼的大包厢固定位置有十个,不够还可以再额外添个桌子进来。”
“嗯......”
温纯想了想,还是给文星澜发了个讯息。
上车后,简涟事先提了一嘴:“我让温纯把他的朋友也请了过来一起吃顿饭,等会儿别怠慢了人家。”
温纯心里比穿了外套的体温还要暖和,之前简涟只是口头上跟他讲过请文星澜和战队一起吃饭这件事,没想到她一直都记得。
简涟坐姿随意,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正撑着头看窗外。
温纯躲在帽檐下又偷偷看了她一眼。
福家楼在帝都大学附近,尚白回基地后换了辆速度更快一点的悬浮汽车开,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下车走到福家楼的途中,简涟他们一行人正好碰见刚停好车走出来的文星澜。
知道简涟他们一行人对自己不熟悉,文星澜率先对着他们挥了挥手:“温纯!”
文星澜的招呼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穿着黑色的皮外套,整个人的形象非常像那种深夜在城市里飙车的飙车党,但相貌又是成熟稳重那一挂的,这一身装扮反而让他显得更有型。
江以槐:“哇靠,温纯。那是你朋友啊?穿得也太酷了吧!”
温纯:“......”
他也是第一次见文星澜这种风格的穿搭,说实话,眼睛有点不太适应,有一种相识多年熟到已经知道他穿什么底裤的朋友在你面前耍帅的冲击感。
还好路上,江以槐这个时刻闲不住嘴的人自来熟地跟他唠了起来,要不然文星澜站他身边,他会尬到脚趾缩起来走的。
福家楼是一个菜类比较杂的大餐馆,但吃过他家的人都赞不绝口。从一楼到三楼都是那种半围起来的大大小小的包厢。
包厢里的桌子上已经放好了碗筷,他们一行人进来后,简涟刚好走到温纯的旁边拉开了椅子,坐了下来。
温纯顿了一下,也跟着坐了下去。
负责点菜的是江以槐,以她这个馋鬼的嗅觉,总是能辨别出好吃的和不好吃的东西。
菜还没点上来,几个人闲聊了起来,简涟随口问了一句:“温纯,还不知道你的朋友叫什么,方便跟大家介绍一下吗?”
温纯看了一眼桌子上坐着的一圈人,默了默:“这位是我的朋友文星澜,也是帮过我很多的大哥,在猫鲨做游戏主播,我做直播的契机也是他提供的。”
文星澜面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心里因为温纯对他的介绍笑得十分苦涩。
他哪里想做什么大哥。
白的啤的上了桌,江以槐立马给文星澜倒上了一杯放到他面前:“大哥,失敬失敬!”
说着两人就碰了一杯。
江以槐又起身给其他的人各倒了一杯酒:“大家也喝。”
酒瓶移到温纯面前的时候,简涟和文星澜从左右两边都伸出了手,替他拦下了准备倾斜的酒瓶,异口同声——
“他不能喝。”
整个包厢的空气突然凝固了起来,哪怕温纯想出声缓和一下气氛,也无济于事。
因为他确实不能喝。
江以槐刚才两杯白的下肚,本来没什么眼力见,酒精逐渐上头后更没什么眼力见了。
她一边推简涟和文星澜拦在面前的手,一边嚷嚷:“不能什么不能?喝点酒怎么了?今天姐高兴,大家都给我喝!”
江以槐这么一闹腾,原本微妙的气氛被冲散了许多,还没等她彻底闹腾起来,卫烟一把给她抓回了座位上。
简涟和文星澜同时伸出去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同时放了下去。
卫烟提着江以槐的耳朵,教训道:“人家温纯还没满十八喝什么喝?在帝国给十八周岁以下的公民灌酒或者是怂恿十八周岁以下的公民喝酒都是违法的,轻则刑拘一年终生烙上犯罪烙印,重则直接给带上信息素颈环送到流放军里去了。”
江以槐一窘酒意散了不少,她哪记得温纯还没满十八岁啊!而且谁会特意去记住队友的年龄啊! ?
卫烟记得温纯的年龄,是因为她身为教练本身就要记住选手的个人信息,以备不时之需。
江以槐这回是真的冤啊。
简涟咳了咳,打圆场道:“行了,她也不知情,训也训了骂也骂了,这事就翻篇了,大家吃饭吧。”
江以槐虽说平时总玩世不恭的,但有错就会认,她举着自己面前的玻璃杯,对温纯说:“对不起啊温纯,我忘了你还没满十八岁,不是故意要强迫你喝酒的。”
“没关系。”看见江以槐因为他的私事被训,温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毕竟别人没有义务记住这些。
江以槐把自己杯子里所剩无几的酒一口气喝了下去,被呛辣得直皱眉,为了缓解这种感觉她闲聊了起来:“温纯,你今年读大一哦?”
温纯:“嗯。”
“告诉你,我和队长也是从帝都大学毕业的学生。”江以槐嘿嘿一笑,像在说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似的半掩着嘴,“不过都只读到本科毕业就没往下读了,我们队长就厉害多了,几个院抢着让她留下来做研究生呢。”
温纯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他知道简涟是帝都大学毕业的,但属实没想到江以槐也是。
江以槐:“喂喂喂!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是从帝都大学毕业这件事有这么难以置信吗???”
“没有。”温纯握拳捂着嘴轻咳了一声。
江以槐傲娇地“哼”了一声,又开启了新的话茬:“话说,你怎么想到去做直播的?我记得你说过你一年前就开始直播了吧?你们的时间管理做得还挺好。”
简涟在江以槐对面用警告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江以槐一头雾水,她怎么了吗?她不只是在聊家常吗?
温纯吃了几口菜:“赚学费,家里没有经济来源。”
没有经济来源是什么意思?
江以槐心里疑惑,想到简涟警告的眼神,突然开悟了:应该是双亲都不在了吧?
得,今天的雷都给她江以槐踩了个遍。
还好温纯是她队友,要是个什么不熟的人,分分钟要跟她干一架了。
卫烟在边上干吃饭不得劲,也加入了聊天:“温纯你和你大哥都是在帝都长大的吗?”
温纯轻轻“嗯”了一声,他以前是一只养殖赤狐,也算是帝都土生土长的狐狸吧。
“简涟和江以槐也都是帝都本地人。”卫烟抬头示意了一下她俩,“等我们复活赛打完,也将近年关了,到时候你们还能约着一起跨个年。”
温纯没好意思偏头看坐在他旁边的简涟,而是把目光搁置在她拢着玻璃杯的那只手上。
修长匀称的五指,露出来的指甲盖颜色很健康,食指和拇指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缘,令他不禁想起被简涟摸头时的触感。
温纯回过神又在想,简涟过年应该也是一个人吧,这么多年她都是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度过最热闹的那几天的吗?
温纯虽然上大学以前都呆在管理局里,但管理局里的大多数人对他都很好,他们逢年过节都会摆大桌饭一起吃,尽管他们是和人类有区别的拟人态生物,管理局那些工作人员也时不时会加入他们的活动。
跟简涟分开后,他有那么多人陪着,那简涟呢?
他甚至能想象到她像个被制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按部就班地度过每一天的样子。
饭桌上江以槐不知道又将话题延伸到哪里去了,一直不怎么说话的竺子骞也适时聊了几句。
忽然温纯面前多出来了一只夹着菜的手,他抬头一看,是用公筷给他夹菜的简涟。
“在想什么呢?吃点肉长身体,听晏如葳说你体术还没达标,更要多吃点肉了。”简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吐字十分清晰。
温纯的耳朵连着脖子都红了,包厢顶上的灯是有点暗的暖黄光,撒下来给他半个身子打了一片阴影,正好把他衣领以上浮出的绯色遮盖住了。
“谢谢队长。”怕简涟没听清,他把头稍稍往她那边侧了点。
如果此时包厢门口有人路过往里看一眼,就会看到其中两人靠得很近,两人的相貌放在整个帝国都是令人赞叹的程度。
男生的五官在灯光的加持下美若近妖,神态羞怯,女人的气质稍显成熟,对男生的举动都十分温柔体贴。
谁看了都会以为他们是一对天成的佳偶。
江以槐的话题东转西转又转回到了温纯身上,说完话的简涟和温纯距离还很近,从她那个角度看过去像在偷偷讲小话:“队长,你们在背着我们讲什么秘密?我也要听!”
简涟不想跟她纠缠,索性张口就道:“没讲什么,就聊了一些温纯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你也想聊?”
说完,简涟对着江以槐挑了挑眉,实际上她这话说的也没错,他们确实是聊了一点训练的事情。
“不了不了,我还想愉快地度过今晚,Peace and love。”江以槐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下摇狠了,摇得自己有点想吐。
她拿着桌上另外倒的一杯饮料一饮而尽,把那种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压了下去,又跟个没事人一样说道:“温纯,你这头发是染的吗?你怎么想到染这么酷的头发啊!?我之前也想过染头发,还拉着竹子跟我一起染,结果因为怕自己脱发又给放弃了哈哈哈哈。”
受害人竺子骞斜睨了她一眼:“嘴比胆子大。”
温纯没想到江以槐会突然提到了他的头发,心里也没有腹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这个问题。
他要说是染的,那日后他这头发一直不掉色要怎么圆回来?
温纯还在犹豫怎么解释,坐他另一边的文星澜出声说道:“温纯这头发是天生的。”
“啊?居然是天生的?不过也是,我还说哪有人的头发颜色染得那么自然。”江以槐了解地点了点头。
温纯以为以江以槐的性子还会继续聊下去,但关于他头发的话题到这儿就结束了。
酒过三巡,以江以槐唠几句就要干完一杯的架势,饭桌上最先趴下的就是她,其他人除了温纯和简涟,脸上或多或少浮着些许酒精开始挥发和吃饱喝足后的粉红。
江以槐趴在桌子上安分了没一会儿,酒劲上来了就开始跟卫烟吵架,两个人吵得有来有回,说卫烟平时在基地老是压力她,动不动就给她加大训练量,太过分了。
又说起简涟精神和心理测评报告那事,说卫烟她们什么事都瞒着她,要不是这事被爆出来她还不知道简涟那些问题。
还跟个捆仙锁似的把简涟箍得紧紧的,说简涟在她心目中一直是不可撼动的存在,那次的事件让她认识到自己以后不能再为所欲为地偷懒了。
说完从简涟的肩上滑到腰身,抱着她的腰“呜呜喳喳”一顿哭。
边哭边说自己以后一定会更努力地训练,不会再让TRS蒙羞。
哭累了靠在竺子骞的身上,时不时还要咕哝几句。
简涟没有直接坐回原位,而是拍了拍温纯的肩膀:“我去趟卫生间,你帮我看着他们点,别让他们发酒疯乱跑。”
温纯点了点头:“好。”
福家楼的卫生间顶灯是那种小而亮的灯,一排排排规律地排成一条直线。
简涟对着镜子洗手的时候,温纯那位朋友文星澜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顺势站在她旁边的洗手池前。
“温纯......以后就拜托你了,希望你不要再让他伤心了。”
简涟擦了擦手,感觉文星澜作为温纯的长辈说出来的嘱托有点奇怪,但没深究,她语气如常,面上带着礼貌的笑意:“那是一定,温纯是TRS的一员,我们肯定不会让他受到任何委屈。”
文星澜没有纠正她错误的理解,也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两人一同回到包厢时,温纯抬头在两人的脸上来回看了一眼。
文星澜绕到座位后,拿起他脱下来的皮外套:“今天多谢大家款待,我就先走了,晚上还要直播。”
“我送你。”
温纯刚要站起身,就被他按回了座位。
“不用了,你们再坐会儿吧,等会儿还有两个醉汉要你们抬回去呢。”文星澜指了指对头趴在桌子上的江以槐和卫烟。
路过简涟的时候,她作为TRS战队的队长还是起身给人送到了门口。
简涟站在福家楼旧时代古朴风的木雕门旁,并不着急回包厢,反而从口袋里拿了根细长的香烟,是今天上午去拍照工作人员休息的时候顺手分发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