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这没有必要。”哪吒沉声拒绝。
在寒风中,他被束起的一头长发在风中稍显凌乱。方才在与心上人亲近厮磨,让他的长发从金环中脱出,从而散开了些,几缕碎发在风中轻轻飘动,更添其几分不羁风采。
哪吒双眸若点漆,幽而亮,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同袍。他看着雷震子与龙须虎的目光中带着审视与警惕。
三人间气氛静默几息后,哪吒缓缓将视线凝滞在了龙须虎的面上,道:“是你鼓动雷震子与你同来的。”
他语气肯定,似是早前施过术法让时光倒流窥见真相,早就知晓了龙须虎与雷震子之间曾发生过的口角。
“你怎地知晓?”龙须虎吃惊地望着哪吒,眼神惊疑不定。
“是我提出要见你的同修没错,但我无恶意。实是想看究竟是什么人才天赋异禀,又能忍你爆裂脾性,做了你的同修。”
龙须虎虽心思狡诈多变, 但他到底是在山中清修多年, 心眼多是多却不深。
他自己心思被哪吒看穿后, 立时就选择了快语直言。
……但龙须虎他自身都不知晓他每每对谁说起真心话时,那话必定是难听且扎人痛处的锥心之语。
果不其然, 这真心话进了哪吒耳中, 霎时难听得他面上神色更加紧绷。
在军中鼎鼎大名的莲花先锋官立时皱眉,他朱砂红的唇薄而红润,也在此时微微抿起,似是在压抑着什么,且他望着龙须虎的眼神一闪就显出几分冷凝的不善。
这时在一旁默不作声听两人交谈的雷震子,他看龙须虎说不得又要遭人一顿好打,连忙上前为龙须虎说话:
“哪吒你别气, 我保证我和龙须虎并无恶意,只是对那道友心生好奇。奇她既有仁心又有妙计,为何不来营中建下功业?”
想到商周此番牵涉众生命数的大战,雷震子话中便真心实意地感叹起来:
“要知我等修行的道人,虽使得己身寿数绵长,也不能保证时运有济,能遇到这等机遇第二次。”
他言语中颇有奇人有能,却不显于人前的不解。
哪吒向来不喜将私事诉于外人耳中,但他也不是不知好歹的浑人。
但听得雷震子一番好意,哪吒思忖片刻后答:“你说的有理,但你不知她…武艺不精是一,见不得杀戮是二,难以身先士卒在阵前效力。”
哪吒去到过玉小楼那里的学校,曾在那里人的手机上,见过他们那里是如何杀人的。
……寻常身侧难有之事,多是杂剧百戏演绎。
以枪击人,在头上开个洞的、坠楼的、饮毒的,其余更多杀生画面无论用刀还是用其余别的什么物什,多会在人前避了过程展现。
这种浅薄的程度,玉小楼见了都心生不忍,时长会别开脸不去观看,哪吒在那时就明白她见了奴隶死亡,为什么会怕得魂不附体了。
以前他还笑小玉知道战争,为何还会怕祭祀?却实是在那会儿才察觉到战争在她眼中,已成了他国家事,是事不关己的一个象征符号。
这会儿她连伤兵都见不得,想也能想到她若真面对了阵前杀戮,也只会慌慌乱乱后……引颈受戮。
她的狠向来只对自身发作。
哪吒留下了小玉,却从来不会逼她去面对她不想面对的事物。
……他早受过了教训,好,若是变成一厢情愿施为,结果只会是苦果自尝。
雷震子听得哪吒所言,面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心中迷惑,同修又不是人间夫妻,怎得哪吒一人出面就做得一切主张?
奇哉,怪哉,他欲言又止。
但面对着挡在帐前拒绝客人拜访的哪吒,雷震子所能做的事情,便只有扯着不服气的龙须虎走远。
他人修行之事,他不解其中故事,最好就不要多言。
雷震子告辞走远,途中头也不回,反倒是龙须虎被他拉扯着,却不死心地几次回头向后看。
在他第三次回头时,龙须虎恍然见瞟见了哪吒身后帐帘,掀起又落下的微小动静。
阵阵细碎的白色雪花从眼前滑过,遮不住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自帐中探出。那截露在人前的皓腕,质如雪透光,雪粒落在其上,更衬出几分玉色温润。
厚重的帐帘被掀起,人影在帘下金光笼罩的地方摇曳,雪洒了进去,被割裂成细碎的金箔飘洒。
龙须虎眼神滑过了美人手,望过了美人影,忙拉扯身旁雷震子的衣袖示意,让他也扭头过去看。
待雷震子回头望去,还未等他细看,那帐帘就被人重重拉下。
褐色的兽皮帐帘似一道无情的屏障,将哪吒背后那个神秘的身影,生生与众人隔开。
龙须虎极力地伸长脖颈,试图越过哪吒的肩颈,再去捕捉那位被他藏起的神秘道友的轮廓,可眼前,始终是朦胧的、模糊的。
倏地,哪吒扭回头抬眼与龙须虎冷冷对视,目光犀利如箭矢光电般摄人。
龙须虎与他对视,每一息都觉得自己的眼睛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而那被哪吒挡住的身影,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那人应该生得应该极好。”龙须虎僵硬地转过脖子,悄悄在雷震子耳边说道。
雷震子微微摇头劝告龙须虎:“你还是别再多言为好。”
龙须虎不解:“我夸人也有错?”
雷震子在今天之前从未察觉身旁这位道友竟是这般愚笨!
“这个距离,你说了什么,哪吒他都能听见。”
先前那番对峙,还不能让龙须虎看清哪吒的态度吗?那莲花护着自己同修若蚌含珠鹰护雏。
龙须虎这时还在因自身好奇而多言,已成冒犯。
龙须虎明了雷震子的提醒,反而倔强地将头又转回去与哪吒对视:“堂堂丈夫气量如此狭小,呸!”
雷震子:“?!”
这? !
不愧是初次见姜师叔这天命人,就敢动手要食其人的异兽!非人也!
“你…唉…快走罢,不就是酒,我与你饮至雪停!”
雷震子转头看见身后不远处的哪吒不怒反笑,他朱色的唇在风雪中弯似刀痕,霎时间令人汗毛倒数。立刻就让雷震子翅膀扬起,顶着半背乱蓬蓬的绒羽拽着龙须虎头也不回地就跑远了。
分不清谁能招惹,龙须虎果是在山中呆久不通世事! ! !
哪吒目送两个同袍慌不择路跑远的背影,嘴上冷笑道:“我还以为他们胆子有多大呢!”
这道短促的笑声冷硬,若冰凌扎进了寒风中,却又在腰后感受到隔着帐帘的,轻重难测的戳弄时,立刻冰消雪化:“干什么呢?”
回首刀痕隐迹,笑若含桃,哪吒在风雪中笑出了春光一现,雪光不及其容色耀耀。他急切地朝身后再度掀开的帐帘内望去。
玉小楼抓着哪吒的手臂,半个身体从帐帘中探出,她垫着脚从他身后向外探头张望:“人呢?”
哪吒转身打量着玉小楼的表情,问:“你想认识他们?”
玉小楼摇头,她很少关注神话故事,对封神战之中的将领们少有偶像滤镜。
她手上稍加用力将哪吒引回帐中,边和他重回榻上坐去边道:“他们和我没关系,认不认识没什么作用,我只是想到他们是你的同僚,心生好奇而已。”
“喔。”哪吒应了一声坐回榻上。
帐中炭火充足,行走的几步间他身上的雪粒就被帐中暖风吹化,变为雪水湿了衣裳,并其身上的莲香也因雪水湿身,混入了一丝清冽的感觉。呼吸间沐雪的花香进人肺腑,使得他身侧的人因暖帐熏香孵出的困意,消散了多半。
“那两人来历……”
坐回榻上的哪吒将玉小楼重新揽入怀中,靠在她的耳边介绍着雷震子与龙须虎的来历。
他话中再谈龙须虎时,玉小楼听得他语气中更添嘲意,冷笑道:“勇者固然可敬,但其无畏来自其无知,便是一匹夫尔!”
“你怎生恼了?”玉小楼刚才被哪吒掩在帐中,见不到人便不知道刚才详细的事情经过。
她伸手抚上哪吒因沾了风雪,湿润的鬓角,道:“又生闲气!”
哪吒侧脸,鼻梁擦过玉小楼的指腹,眼睫颤动几下后,将她的手指拿在手中把玩,轻声对玉小楼说明他的心思:
“那龙须虎是个畏威不畏德的秉性,又听不懂人言。先时我已拒了他一次,这次还要前来打扰。是轻视在前,之后他又不守礼地觊觎你,哼,等军务罢了,我定得狠打他几顿,让他知晓退避!”
哪吒这话说得霸道,玉小楼倾身靠近瞧了瞧他不屑的表情,语气微妙地说:“你这话说得你像个知礼的人一样,你要是守礼,我们两人也没现在的相守了。”
她意在调侃眼前莲花郎的臭脸,谁知哪吒听了她这话,愣了一息慌忙咳嗽一声道:“咳!你哪能拿我与他比。”
这话过后,又用一道气音补充道:“再说我不是为我的过程付出代价了么?”
玉小楼:“嗯?”
前一句话入耳清晰,后一句话却碎在了风中,玉小楼缩回手指,过去复杂的情窦初开兵荒马乱又错乱频出。
这记忆中酸涩有、甜蜜有、爱恨交织,使人每一回忆,都能品出不同滋味。
“你啊。”
哪吒听得心上人一声叹,双臂展开将人拥入怀中也跟着叹道:“我啊。”
帐中爱侣不再多言,在一片静谧中听帐外风雪急转平,山下雪化成河,波涛翻覆又冻结成冰,冷得将士卒们厮杀的呐喊声捏碎在风中。
玉小楼靠在哪吒怀里闭目养神,还没静多久,她就听得远处传来一些诡异的自然声。
她抬手推推哪吒的胸膛:“哪吒,外面声音不对劲。”
下一息,玉小楼听见哪吒用轻缓动听的少年音,在她耳边说出最冰凉冻人的话:“那是姜子牙秘法的后招,让冰雪消融化作河流吞取商营残兵性命。”
…真残忍。
玉小楼闻言在心中叹息,两军对垒你死我活…她望着身边人起伏的胸膛没再多话。
……她自是希望哪吒活。
哪吒感受到怀中心上人的心绪起伏,他抬起手抚摸着玉小楼的脊背,沿着她脊骨的弧度安抚。
她不能面对的,都被他一人处理就是。
以文载史,世代相传,此以文事攒下功德,小玉同样了不起,他俯身在她耳边小声夸赞,直至军令再次下达,不得不离开帐内,才恋恋不舍地步入寒风中。
风止雪停,山下的冰河退却,便到了清扫战场,拔营下山,记录战功的重要时刻。
哪吒在人群中看见龙须虎与雷震子他们两个的存在,略过了雷震子,他对着龙须虎露出了一个满是恶意的微笑。
这种人不人兽不兽的东西,就是欠调/教!
当初凭着他人三言两语蛊惑就敢生出食人的心思,遭了打就俯首卖乖的狡诈异兽,通了人性也是危险。
未避免这兽为满足自己好奇心去冒犯小玉,他得打得其心生畏惧!
龙须虎还不明白他即将厄运临头的命运,雷震子却是从他身边默默推开。
哪吒这杀神凶星在世,他可不想挨不属于自己的打。
龙须虎硬生生顶住了躲开莲花先锋官笑颜的冲动,后续接连几次的演武场比武,却是叫他吃足了苦头。
从此他畏哪吒与玉小楼如畏师父姜子牙。
少了危险分子的觊觎,玉小楼在周营走动时,在黄天祥的引荐下与雷震子自然而然熟识了起来。
雷震子虽样貌丑陋异于常人,但他性情忠厚不说,还不缺小儿的活泼好动,他与黄天祥能玩到一处,是关系亲近的小哥俩。
三人关系亲近后,玉小楼也才雷震子这处得知了龙须虎在哪吒手中挨得几次痛揍。
雷震子露出不忍直视地表情,小声对玉小楼和黄天祥,说:“哪吒下手狠辣,有两次我以为龙须虎定是毙命在他手下,最后没想到却是留人一口气养回了身体,又让他打过。”
黄天祥赞叹:“哪吒兄长果真当世一威武男儿!”
这话听得雷震子斜眼去睨他,正心中情绪莫名,却又听玉小楼道:“诶,唯手熟尔!”
雷震子:“……”他是明了自己面前两人皆是偏心眼站哪吒一方的人了。
他脑中哪吒与龙须虎二者面孔几番交替后,他想龙须虎那言语教不通,拳脚下识好歹的性子,便再没聊起他,而是与面前两人叹起对面商营新来的四将,魔家四兄弟的险恶。
黄天祥从父辈那里知道这四人本事不小,便也神色严肃地和着雷震子一起长吁短叹。
玉小楼她被这两人话中,评价魔家四将本事的形容词弄得眼花缭乱,却因四人手中所持法宝,伞和琵琶,认出这四人日后在天庭上是被孙悟空戏弄过的神将。
无出大错,想这四人会死上封神榜,她心里便踏实了少许。
于是在附和黄天祥、雷震子的谈话几句后,玉小楼从袖中拿出自己的小本子,边请教这二人战事与参战将领们的形貌,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正在营中叙话笑言中,忽闻营外传来鸣金收兵之声,听得动静不对,三人急向外奔去。
来到营前,三人见到军队败退而归,三军狼狈,将士折损,姜子牙骑在四不像身上面露苦涩。
黄天祥急急往父亲身边赶去,雷震子看到将领中少了几位熟识的兄长,面露哀色往家将中去问详情,玉小楼则先是看了哪吒身上完好无损松了一口气,后看其腕上少了乾坤圈紧了心弦。
待得将领家属围拢过去时,她便也焦急地步去哪吒身侧。
她握紧他的手问:“无碍?”
哪吒微微摇头:“此战败了,我的乾坤圈、金吒的遁龙桩、师叔的打神鞭都被对面魔家四将的法宝伞收了去。”
玉小楼只记得这四人日后被大圣戏耍的剧目,哪里得知他们还有这样的本事。
心中惊讶却无有办法,只得握紧哪吒的手安慰:“胜败乃兵家常事,下次赢回来就是了。”
哪吒点头,得了开解,眉间褶皱平复,握紧玉小楼的手听姜子牙号令,虽全军退回了城中,不敢在外驻守了。
商周之争陷入了僵局,玉小楼回了西岐在城中足不出户,也能感受到气氛紧绷。
玉小楼作为将领家属,在城内无所事事也不缺衣食,初时被商军围城时未觉生活中有什么不便,直到对面大军迟迟不退,围城三月。
这日,玉小楼从睡眠中醒来,梳洗后不见身侧哪吒身影,洗漱后起身向外望去,忽见天上海水翻涌似旧时噩梦重现!
正是脊上挂汗,头晕目眩之时,她腰上被人握住,人被谁从身后扶住。
但闻见莲香清浅,玉小楼回首瞧见哪吒容颜,忙颤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哪吒一面为玉小楼抚背顺气一面道:“我无事。这是对面魔家四将领妄想取海水淹没西岐,姜子牙以求得师门庇护,立时三刻便能解了眼下困境。”
玉小楼得了答案,口中复念着那就好,且转身将头往哪吒怀中埋去:“我是见不得水墙围困之景,对面那四个将领没一个有人性!”
城外困人奇景让玉小楼心生噩梦之余,又怜悯城外未归居民与野人的生命。
叹恶人凭宝逞危的小人做派,这样的人日后做了神仙,天庭难怪会是一副官僚做派,被孙大圣评价为乌烟瘴气!
不论品德光看能为,果是奴隶社会时期野蛮的风俗!可恶!可恨!
哪吒见玉小楼从恐惧中回神一脸忧愤,他也免不了跟着叹道:“幸好我名不在封神榜上。”
这话说得好像因果有误,听得玉小楼当时就从愤怒的情绪中抽离:“哪吒你这话说得封神榜上原本就有名字,而不是死一个其上才显出一个的姓名?”
哪吒道:“原就有名在上,日后才能得个在天庭神位,这是门中师祖们商议好的,为填补天庭上缺失的神位,推演出必定战死技不如人之辈归于天上,但……”
哪吒面露犹豫,却又蹙起眉头在玉小楼耳边笑着嘲讽:“我看对面截教门人多矣,我可不认为那位是个愿意一直退让的性情。”
他话中透出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趣味,连尾音都上翘着似兽尾得意轻摇,搔得人心痒。
哪吒话中恶意揣测上位,在外人耳中是十足十的大逆不道,玉小楼听了却不觉有什么不对。
蛐蛐顶头老登而已的小事,她听了哪吒的分析心中也认同他的观点。
她与哪吒道:“你心里有数,就要加倍小心,作为阐教中出色的弟子,哪吒你是毕会被人盯上,我得为你准备些武器防身。”
哪吒回忆起玉小楼曾经炸伤李靖与金吒的事情,道:“是你在陈塘关曾用过的电池炸药?”
“不止。”玉小楼越想越觉得哪吒的未来吉凶莫测,又道:“一样东西还不保险,我再想想我还能准备些什么。”
玉小楼此刻为了自己不是高中生而发愁。
想她高中课堂,还学过手搓tnt、炼化硫酸大法、盐糖搓炸药等小知识。但到了高考结束,这些知识若非兴趣就如露水般存在短暂,在快乐的假期中从她脑中全部蒸发……
她这时搜肠刮肚想了许久,就还记得个电池爆炸、粉尘爆炸等化学反应,这种基础的防身知识。
书到用时方恨少,玉小楼面露焦急的盯着眼前的水墙半晌后,脑中忽然冒出四个字玻璃纤维。
她穿越来这个时代前一个晚上,还听人说过这东西扎在手上、吸进肺里的恐怖之处。
想哪吒也不是什么思维死板的君子打样式人物,她边回忆着什么日常用具中含有玻璃纤维,边将这东西的折磨人之处,在哪吒的耳边细细道来。
也是哪吒非血肉之躯,用了全株莲花塑体,她才敢拿出此物询问哪吒,他愿不愿意用。
哪吒和玉小楼聊起这个话题的初时想法,在于想转移她此刻的注意力,别让她又回想起过去的血色记忆。
他并无一点为难她的心思,因为哪吒知晓这里难以备齐小玉故乡的实验设备与材料来造出武器。
砖石都无法凑齐建筑地基,就别提后续的高楼所得,这道理谁都懂。
哪里预料到她真给他想出一样便宜且足够折磨人的'武器'。
哪吒细听玉小楼讲解此物对血肉之躯的危害,眼中异彩连连。
这物他用正好,又是拿出了对敌,交战时他用得小心些便是了。
一番交谈下,两人都觉得这物日后对敌有的是妙用,值得购买。
且在玉小楼下单购买各类可能含有玻璃纤维的物品时,她身旁的哪吒忽然说了一句:“若是我的钱,你能拿来用就好了。”
他见自从回了这里,玉小楼便不愿意动用手机购物,日常生活中对自己分外吝啬,这时却愿为自己安危,又用了家中钱财不由心中抱怨,她这随身法器不够灵敏。
玉小楼最初抱着的想法和哪吒类似,但现在她却不这样想了。
若她能肆无忌惮取用旧时钱财买尽今时物,哪怕她是个笨人不会物尽其用,东西到了这边也有的是聪明人物能物尽其利。
这样想来,如果她穿在普通时代,享受了这样的便利之后,若对人与物造成的任何伤害,那大都是人脑能预想到的灾难。
而在现在这种时代……
玉小楼不敢想象玻璃纤维落入别人手中会发挥出多大的作用。
换个角度想,在玉小楼目前的生活中也有实例佐证,她是能拿现代产物与科学知识出奇制胜保护自己或反击不义。 ……可这样的机会往往只有一次。
人,不是因为时代进步或落后就能划分出明确的智商差异。
这里的人只是没见过科学的伤害力,而不是傻得不知道防护与反击。
若有第二次机会对李靖下手,玉小楼有百分之六七十的把握,他不会中招。
玉小楼是不陷在情绪中就分外清醒的人。
对于哪吒的话,她感动归感动,却是对哪吒实话实说:“手机现在的功能对于普通人来说够用就好了,我现在能适应这里的生活,没有你想的那样苦熬。”
转换了心态,有了工作目标,玉小楼对未来还挺期待的。
在历史中记录历史,说不得还有机会将各个时期的舞蹈都学一遍,如此奇遇世间几人能有?
她拿这话开解哪吒,说话时眼中星光流转,全然一派生机勃勃的活力光彩,动人至极。
哪吒望着玉小楼,每一息都在想她此时眼中的神采比上一息还要闪耀,这层层光晕在她眼中漫开,似是一春着绿的鲜妍,让他百看不腻。
“你话是这般说,我却仍觉你受了委屈。”
哪吒注视着眼前人,怜她欲望的清浅,禁不住再度吐露自己的心声:“你缺少之物,我记着呢,会更好更好的给你补上的。”
机关算尽才得来的相守,宇宙所隔而生的两端差距,玉小楼自己适应了,哪吒心中却总觉亏欠。
哪吒看着玉小楼,觉得自己每隔一段时日,心中对她的爱意就会增重。且不止是男女之爱,长者对幼者的怜惜,现在也被他有所体会。
玉小楼被哪吒的眼神看得心中一软,对视着,眼中所盛之光莹莹摇摇,脉脉情动。
无声中的情转直到被围城海水退却的声浪惊动,两人才移开纠缠在一处的眼神。混天绫卷起地上出现的快递盒,两人一同步入室内,一个人看,一个人细细地收集储藏玻璃纤维,准备出战时再用。
哪吒得了新法宝,心中计划出用法百变,却苦于城外免战牌高悬,又困在城中闷闷不乐了足有二个月。
直到营中又来新人,姜子牙点了他出战,这才兴高采烈地告别了心上人,脚步轻快地与人回合在营中。
他这一走,到了次日一早才兴冲冲满面带笑归来。
玉小楼见哪吒喜笑颜开,问他:“赢了?”
哪吒摇头:“非也!”
他有心和玉小楼说自己在营中遇见个有趣的同道,却碍于军中谋划未成,为将者当守机密,憋得俏脸通红。
玉小楼这会儿却不善解人意了,她耐心地心看哪吒急得眼眸中两池宁静的水面,被其脑中激昂的情绪入水搅动,望他眼中流光明明灭灭,似被无形之手探入内晃动摇光。
哪吒的脸,在此刻红得像天边燃烧的晚霞,从雪白的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
这抹鲜艳的红怎么也藏不住,随着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微的急促,胸膛有节奏地起伏着,是秘密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试图冲破封锁的证明。
玉小楼欣赏着哪吒的挣扎,一直到他艰难地将反复攀至喉头的字词咽下,再用他因雀跃而上扬的声音对她说:
“小玉,我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同门师兄,他性情灵活不死板,对敌手段不拘小节极对我的性子!”
“我觉若不出意外,此世群雄中,维我与他可称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