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办庆功宴的时辰设在夜晚, 但在此之前,营中乃至西岐城内都在为这次盛大的宴会忙碌。
城外,天色夕照如血,颜色若一头巍峨异兽被士卒们,齐心协力用长戈开膛破肚,将它体内的无数鲜红喷吐在其上,这才造就出此刻天幕上的好一场绚丽腥艳。
而被这艳异红光笼罩下的,已被士卒们再三清扫过的战场之上, 再次被无数人的腿脚经过踩踏。
萎萎蔫蔫的野草,被鲜血碎肉浸透,这会儿又被无数运送宴会所需酒肉、器皿的奴隶们重重踩踏,变得更加黏腻而腥臭。
晚风呼啸着掠过烂糊的草茎,呜咽着带着腥风从人群身上略过后,投进不远处军营中噼啪燃烧的篝火中。篝火围着一座新支起的巨大营帐,帐外是普通士卒的欢聚,帐内却是将领与王者同乐的奢靡酒宴。
西岐被敌军连着围困了数月,今时终解困得胜,一场专为凯旋将领们举办的盛大宴会,合乎所有人的心意。
宴会还未正式开始,周营中的将领们已到了大半。
在帐中巨型飞凤灯树的烛盏照耀下,美酒在精致的酒爵中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倒映着将领们的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与其放松的姿态,两日前他们脸上曾挂着的,独属战时的紧张与疲惫已是丝毫不见。
哪吒与玉小楼的坐席居中靠前,此时他们正一个托腮走神,一个捧着酒爵轻抿着打发时间 。
此时的酒度数不高,浑浊的酒液在烛火的照耀下色若蜜浆,入口酸甜,对于玉小楼来说和酒类饮料没什么区别。
宴席上的主角未至,这让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找不到落点。
百无聊赖地四处扫了两圈之后,玉小楼将眼神放回了身旁的莲花先锋官身上,靠在他耳边道了句:“有些无聊啊。”
耳边有暖热的轻风吹拂,哪吒嗅着自己闻见的暖香甜气,回道:“宴席都这样,你不想待了?”
玉小楼摇头,待还是要待住的,能被身边这人夸赞,又后世闻名的神仙,她是真的好奇杨戬这人的风姿气韵。
哪吒认证的含金量,她保证要是太乙真人在这,他的好奇心绝对不亚于她!
玉小楼心中正走神着,却看见面前的酒器上方忽地被什么挡住,低头一瞄,看见是哪吒的脑袋。
他的举止像是随心所欲的猫,细看下就连其嫌弃的神态也似猫儿皱鼻。
“单闻着酒气,好臭!”
“还行?就是有点酸?”玉小楼抬起手也认真闻了闻酒味,和哪吒分享自己的点评。
见他鼻尖收缩了几次,闻着酒味瞧着她,眼神说不出的奇特,试探着问:“哪吒你想喝吗?”
哪吒拒绝道:“虽是素酒,但我不喜饮酒。”
玉小楼未深思他这话的由来,单想着自己是与这人分开了一段时日,不想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厌恶了饮酒,便问:“你什么时候不喜欢饮酒的?”
她记得早期历史上的贵族们,都是喜欢饮酒的,虽然这个时空混合了些传统神鬼特色,两边文华发展应该没差太多。
哪吒睨了玉小楼一眼,手指拨拨自己发髻上串的金饰,压低声音问她:“小玉,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玉小楼听得他话里是怨中带刺,忙盯着他的眼睛道:“你把话说明呀,我是那里让你生怨了?”
见她全然忘了过去之事,哪吒原本表露的三分幽怨变成了七分。
他眼神幽幽的凝着人,眼泊像是两块被水晶封住的夜色,将眼前的心上人全然罩住,抱怨道:
“我怎会爱酒,饮醉了,小玉就丢下我不要了。”
此话一出,玉小楼背上当即冒了一层冷汗。
哪吒他厌酒,的确是自己早时种下的阴影。
可……他醉了也能若男鬼索命般死缠着自己不放,这也够恐怖的。
想她那时也是迫不得已,玉小楼捏了捏哪吒的手臂,既是情人间亲昵,又是隐晦的讨饶:“要你,要你的,天地可鉴。”
哪吒说这话的意思并不在于翻旧账,而是气氛到了痴怨发散,正好眼下纳闷小玉对他人的关注超过自己,吐出这饵引她心思回转。
未想到得了这好效果,又得玉小楼一次许诺,哪吒当即喜笑颜开,什么怨啊痴啊都被冲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滴酒不沾,脸上却立时飞起两抹红霞。
受了甜言蜜语,哪吒也有心往来,却不想夫妻间的爱语被他人窥到做了谈资。他抬起手在眼前,自掌心生出半卷荷叶,做了个荷角酒器,递于玉小楼:“你总是会说些好话哄我。”
玉小楼低头含蓄一笑:“那你现在可有被我哄到?”
哪吒接过她手中酒爵,未她倒酒,又将荷角放在她唇边,道:“被你哄得神魂都要飘了。”
爱侣间嬉笑打诨,玉小楼也不再时刻关注帐帘处杨戬何时登场,改和哪吒谈论起日后,对面商君可能会派遣哪路的修道人。
该说事事发生的奇妙,总在于人不关注的时刻突然发生。
玉小楼不关注杨戬何时登场了,偏他在自己与哪吒谈兴正高时来了。
帐帘被人升起,随着三道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庆功宴的主角们正式登场。
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是武王姬氏,随后一步的老者是其辅佐者姜子牙,末尾并肩而行的两人,玉小楼认出了黄天化,另一个不认得的道袍男子,想也知道就是勾起她好奇心的杨戬了。
玉小楼看他头戴一顶小冠,半散着鸦羽长发,剑眉星目,身姿挺拔,身穿着道袍,脚踩麻鞋,做了道家打扮,这不出世的打扮,却反倒显出其一身风流气质,似松风拂面,又似冷月照人。
这一照面,性情不知,先被其荣光所摄。
她在心中暗叹,哪吒喜欢的,师父、她、杨戬,这三人中没一个长得难看的,这小子喜欢的全是美人!
颜控得明明白白啊!
步入帐中的杨戬,他此前露面得少,多数时间都耗在了,卧底敌营探秘、盗宝等事务之中。这会儿被未来将要一同共事的道友同僚们的目光包围,他也坦然应对,没有丝毫窘迫。
但在一众人等心思各异的注目中,杨戬敏锐地抓住了两道与他人平平无奇的关注不同的眼神。
太过激动和炙热的眼神,感觉不像是初次见面,仿佛是旧友重逢的热烈。
杨戬顺着自己感知到的眼神主人们的所在方向望去,一看之下他微不可察的一怔。
一张昳丽的美人面后,又现出另一张妖冶的美人面孔,两张美得不与俗同的美貌若日月同空般出现在他眼中。
虽然两人中,杨戬只识得其一,这也不妨碍他对哪吒和玉小楼二人回以一笑。
玉小楼她见到了,与自己记忆里印象中最深刻的两款二郎神模样无丁点相似的,一个崭新造型的杨戬。
眼前的真君,他不是动画电影中的阴森森反派alpha杨戬,也不是雄姿飒爽武将打扮的杨戬,而是见所未见让人耳目一新的一款潇洒不羁版杨戬,对此玉小楼感到心满意足。
好奇心被满足,也知眼下场合不好打扰人,玉小楼听完到场的王与姜子牙发表完的领导讲话,就快乐地搂席去了。
她可闻见了今天烤架上的蜜汁烤肉,味道是香得可以!
难得在这时吃到一顿合现代人胃口的饭,又加上自己不是单身的已婚身份,玉小楼顿时就将出场新角色杨戬抛到了脑后。
等她酒足饭饱了,才竖起耳朵和哪吒一同听被他人起哄着说起自己此次战功的杨戬说故事。
这听完了杨戬立功的始末,玉小楼一下子就知道哪吒为什么会喜欢杨戬了!
这个哥哥的战术打法完全不和别人一样,他真的一点也不死板!
上场见对面放出异兽将战友咬死了,他没有气血上头冒冒然杀去报仇,而是先装死作自己被咬成两截,悄悄藏在兽腹潜进敌营,在对手身边探听情报。
之后的故事就走了潜伏风,又是折磨异兽,又是盗宝回来,再来就是从兽腹中破出杀了异兽,自己变化了模样顶替,最后在战场时出其不意的反击敌人,一击毙命。
和在场老实打架的武将们都不同,杨戬的手段很灵活,透露着股不被规矩束缚的活气。
换而言之,他走的就不是老顽固风。
玉小楼听得杨戬讲述战事始末后,她当即扭头对身旁的哪吒说:“他是和你挺合拍的。”
又看哪吒笑着点头,玉小楼脸上也跟着绽放出花样的笑颜:“以后混战,你也不寂寞了。”
她从听得的事情经过,大概能猜到这位气质风流的杨戬真君,杀性不下于哪吒。
看他们二人,比较下来大概只有性格不一了。
哪吒赞同了玉小楼的说词,转身去帮她又拿了两盘烤肉。
他知道她喜欢瘦多肥少的肉食,与时人喜好不同,眼下见她吃得开心,便没有随他人一般全往杨戬所在的位置涌去。
哪吒与杨戬有过短暂的交谈,他知道这人也是个不耐烦受讨好的。
下山应劫是为安己身天命,自不贪俗世功名,与人多费口舌。
一场庆功宴中,修道者与凡间武将的区别是肉眼可见,忙着交际拉关系的是武将,喝酒闲聊的是修道人,不多时人流便分散开来,直至歌舞上场,众人才各归各位。
此时场上立功武将中也有女人,所以场上舞蹈并不是只顾着讨好男人的靡靡之音,而是些抖擞精神的战舞战歌,让吃饱的玉小楼看得目不转睛。
豪迈雄浑的歌声,光亮挂着汗珠的健美肉/体,玉小楼眼睛忙碌得都恨不得自己再生出一双眼睛,看完这个看那个,看完那个再这个。
而往常表现得极为善妒的哪吒,这时他却未有任何拦阻玉小楼欣赏的举动。
心上人的行为在此时是理所当然的。
哪吒曾经在旦的那里见过,也听过她解释。
好像叫什么女子应有的享受?
哪吒虽不懂臭烘烘的男体有何好赏,可他也不傻,知道对比着看能突出自己的好。
眼下见玉小楼对于战舞有看不懂之处,他还会凑过去讲解。
果然等玉小楼最初的激动情绪褪去,哪吒看她瞄见歌舞的那些男人的腋下时的表情,立刻就知道她在嫌弃他人的身体毛茸茸了。
好在他人身时体毛没有那么茂盛,现在换了莲花身,更不会生出这些东西。
场上歌舞的壮士为了美观,上场前都去过明面上的体毛了,就这玉小楼都受不了,哪吒心中暗笑,她以后再看男人,想也知道她看他们的眼神也与看猴子无二了。
从歌舞开始到现在,玉小楼就发觉坐在自己身边的哪吒在一直偷笑,他笑着就没停过……
也不知道在窃喜什么,但想着他今天又没乱吃飞醋,玉小楼就没理他。给了哪吒一只手掌捏着玩,她就继续去观赏歌舞,准备全记下来后回去扒几遍,画下舞谱好流传后世。
这些此时人们习惯的歌舞表演,传到后世可是瑰宝啊!
作为野生史官的玉小楼通通都不能放弃!
帐外草木腥,帐中歌舞平,一场庆功宴没有意外的热热闹闹结束。
后来趁战事暂缓时,哪吒将杨戬领到府中与玉小楼认识,在平时打猎游湖之际,三人偶尔便会一道游玩。
相处时间不长,玉小楼确认了杨戬是个妙人,妙就在他愿和自己与哪吒二人交往,却不会莽撞地发光做个电灯泡。
玉小楼觉得杨戬人不错时,也在疑惑二郎真君既在,怎地不见哮天犬。
要知道杨戬这人不仅一个人做了神中常青树,就连他养的狗,哮天犬的犬种与毛色也时长被人争论是黑是白是胖是瘦。
可未等关系与他更亲近,好让玉小楼对杨戬说出让我吸吸你的狗,商周战事却是又起。
这次是对面闻太师第二次打来了,貌似这次对面人找来的帮手不少。
西岐气氛再次紧张,在姜子牙又死两次之后,时常与普通兵士交流的玉小楼也感觉到了三军躁动。
就在她感叹这次周军遇到硬茬子时,她就看见天上飘来祥云数朵,竟是在这时就要开启群仙混战!
战况激烈起来了,连着多日玉小楼都不见哪吒踪迹,若不是未听闻噩耗,她也要夜不能寐了。
众仙缠斗的唯一好处,就是凡人军士死伤率直线下降,伤亡被控制在上层的修道者与武勋中流转。
玉小楼的心胸很大,能计较凡人同胞生死,反之她的心胸也小,只记挂哪吒一人安危。但得莲花先锋官性命无碍,她便能安心忙着自己的事情,以文载道。
直至一日杨戬寻上门来。
当时玉小楼正在帐外空地忙着串竹简,远远地就看见他来,忙笑着迎上去:“二哥怎么来了?可是又胜了对面一筹。”
谁料杨戬轻轻摇头道:“非也。我来是想告诉师妹你,哪吒被点出列护着武王立时入了红沙阵去,怕有些时日要耗在其中,我特来告知此事,安你心怀。”
玉小楼啊了一声,懵了几息才反应过来杨戬说了什么。
她当即丢下手中竹简,问他:“我是哪吒的同修,若他久久不归,还望师兄你来找我,说不得我能助力。”
对面祭出十个凶险的阵法,往来间管他修为高深有什么来历,是死得五花八门,堪比酷刑折磨。
玉小楼愿相信哪吒实力保得自身不死,却不忍他受酷刑加身,当即就向杨戬提议,愿尽自己的一份力助哪吒一助。
杨戬虽没有同修,但听得其师父说过同修着命数相连,常同生同死祸福相依,又通过望气可明了玉小楼与哪吒二人之气交融若一者。
眼下哪吒若是被困,她或许真能与其联系。
想清楚要如何,杨戬立刻点头同意了玉小楼的自荐,领着她去见了姜子牙,三人关上门来细细密谋了一番。
也是自哪吒入阵之日起,玉小楼便随在了姜子牙身侧,暂等随机应变一刻的到来,也是帮姜子牙处理文事。
一日、三日、五日、七日去了,十日、十五日、半月匆匆而过,见不得红沙阵中有人得出,玉小楼的心也日益煎熬。
待得听闻此阵中三人百日都不得出,终于是到了她出场助力的时刻。
玉小楼她的思维不是修道者的思维,人也年少无定性,按道理说她是修道也修不出个什么一二道行的无缘之辈。
不过好在有哪吒愿以自身为祭,换她还阳,托举其仙途坦荡。
他们二者,共享魂、肉、骨、筋,在哪吒换了莲花身依存,他们二人紧密的联系也无有一丝缝隙。
现下要助哪吒一二,就得靠匀玉小楼的福灵去补足哪吒缺少的部分。
前面说得玉小楼没有悟性,只得根骨,杨戬、姜子牙带上她密谈之后的结果,便是让她学巫觋,以舞通灵。
莲喜阴喜水,她正好又是女子寻以水密处做法,供给哪吒灵气救命一法,完全是可行的。
有杨戬护法,正得她安心施为。
待姜子牙算好了时辰,杨戬与玉小楼二人就悄然从军中消失,来得河流旁施为。
玉小楼前些日子的努力没有白费,扒舞扒多了,这个时代庄重的祭舞,她是真会。
又有混天绫在手,她都免了去搜集与哪吒相关联的祭器。
阵中日日被红沙击打,哪吒再是一副好颜色,多日下来也变得灰头土脸。
他与雷震子二人不仅要护武王安危,还得管他吃喝。
莲花化身的哪吒,他最不缺的便是莲藕,每日掰下几节给那凡人吃了就是。
被困的时日久了,轮到哪吒休息,看护武王安危时,偶尔他看着啃藕的武王都会想,门中师叔点他出阵,是不是没考虑他自身的勇武,而是将他当做了武王的储备粮?
可恶!他的藕连小玉都未尝过啊!
早知道!
唉,早知道!
哪吒正兀自懊恼,却心中一动,就在他以为自己也将感应到什么天意时,却是从体内感到自身力量的增幅。
好一道连绵不绝的水泽气!
哪吒面上疲惫消减了三分,按住胸口,感受着熟悉气息的融入。
他,这是得到了自己献祭神明的回应,小玉在帮他!
杨戬他知道些同修间常见的事迹,却是不知道玉小楼一身骨肉全来自哪吒的奉献。
以身为祭供养一人,哪吒将她捧上了神台,自此他是玉小楼唯一的祭品,能被肆意享用,随意处置。
以前是骨肉可食,现在作了莲花是食是养,她也能做主。
哪吒感受福灵之气在体内充盈,自己借得了同修运道,当机立断便从身上生出无数荷叶莲花,就地断梗为田,生出一片荷田庇护武王。
荷叶若盘,罩在人头顶,免了武王再受红沙击身的苦楚,雷震子迎敌回来,也得了一片碧色华盖歇息。
武王见暂得喘息,忙依靠着荷梗闭目养神,雷震子躲在荷下,行至哪吒身侧忙问:“哪吒,你怎么突然能聚出一方水池天地来了?”
闻言,哪吒略急促地瞥了雷震子一眼嫌弃,心中道他还是不会说话,谁要和你们两个男人戏水?臭烘烘的!
心中气了一句后,他才略有些炫耀道:“我身负杀劫,一向是只杀不渡,今日是阵外我之同修借了她的气运给我,我才有余力在阵中创造出一方天地。”
他这样说,雷震子也明白哪吒为什么这时才有如此动作了。
这红沙阵,在同门师叔口中是有福之人闯一闯,无福之人莫近前的奇妙阵法。
哪吒,灵珠子转世身负一千七百杀戒,又是自剖换了莲花身,这运谁能说他有福?
而雷震子自己,出生荒野奇墓中被先王拾得,却又因修道离家,是亲身父母无缘,义父义兄弟之间也亲缘浅薄,好不容易下山又误食奇果,变成了山海异兽模样,时人见之退避三舍,这运也是无福!
到了武王这头……
雷震子是为人憨厚了些,却是个粗中有细之辈。
他听门中师叔吹、啊不是,是说武王有福,这福运的有或无还不是听凭师叔们解命?
若他平安,便是有福,若身死,一粒金丹让他活过来,不还是有福虽遭厄运却能化解。
商周间大战开场,不杀得二门外有能道人死伤大半,杀得天庭上神位齐全是不会停止的。
雷震子想若非要说武王一个凡人有福,那就只能往凡间改朝换代,该他撞上此次大劫,能带些虚名从中全身而退,享俗世人一等富贵罢了。
真有福运?为何不得机缘入道?
凡人不到百年的岁数在修行者眼中与蜉蝣无异,师长当着一众道友、弟子的面夸一蜉蝣有福运,也只武王一人身在局中,看不清周围修道人脸色。
或许是在红沙阵中苦熬久了,雷震子好不容易得一休整时间,脑子里各种想法就挺不下来。
他一面想着武王和师叔他们两个,一个敢说大话另一个就敢信,一面又想姜子牙是个好人,为了些微薄的君臣情谊,敢几次阻拦师叔提议,是个好人。
雷震子是胡乱着七想八想,都不愿意去想面前哪吒得了同修助力,又要在自己面前炫耀几次?
红沙阵中寂寞多,武王有藕吃,哪吒有同修记挂,而雷震子思来想去只能握紧他手中的大棒。
阵外的玉小楼舞毕,身侧水雾环绕,日光落在其上,形成七彩晶带,牵引着通过她的躯体去至哪吒一头,她心中感应到身上一些玄妙存在被人挪用,慌乱了多日的心总算在此刻得到了宁静。
侧首去看为自己护法的杨戬,彩雾沾湿了他身上的水合服,却未让他狼狈。
见此法得用,眼中神采更盛,与玉小楼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认为若她(我)自己不露出后继无力的模样,此法就可长久维持。
可谓我方后续补给不断,那就与敌人死缠到底!
玉小楼捏紧手上混天绫,回味着刚才与哪吒产生的隐秘联系,在这会儿品到了自己与哪吒命运关联的迥异之处。
……她或可拨弄哪吒命盘?
心中光是想起这一句话,脑中音调都在颤抖。
多可怕。
原来在这段关系中,自己才是能主宰另一个性命道途的那个。
哪吒就不怕自己心中对他的恨比爱多,下死手伤他吗?
他看得透人性,却选择相信她。
玉小楼心中又冒出了曾经自己确认过的一个想法,再不会有人像哪吒一样爱我。
越是感动于哪吒对她的赤忱之心,她此时此刻就要更加冷静下来,维持她与他之间的链接。
红沙阵中沙粒击身,若无数刀刃加身,她哪见得哪吒受此苦楚!
阵外有了玉小楼日日借运给哪吒,她之人生除却伤些虫蚁、还击别人恶意之外,甚少做出些损害自身气运之事。
如此一身福运夹杂着充沛水汽补给到哪吒身上,足够让他日日在阵中撑起一块荷田歇息。
眼见周营处有了起色,对面商营又来了三霄,她们又祭出一阵名为黄河阵。
这阵一下连着杨戬打头成串将周营中一串的阐教门人摔入其中,让两方战事更加焦灼。
这回玉小楼便只能一人谨慎施术借运给哪吒了。
此时也幸好她这个人在周营中存在感不高,没被三霄找准机会拉到阵法中受苦。
至此商周营中截教阐教门人各自对抗水火不容,暂缓了纣忘时日,终迫得阐教更厉害的人出场解围。
有了这些说不得的人物登场,玉小楼才总算重见了哪吒与杨戬二人。
眼前忽见熟悉的面孔,人难免恍惚。
这段时日的战场格外寂静,道门斗法动静虽惊天动地,但无战鼓擂动之声,兵士喊杀之语的战场总是诡异莫名的。
哪吒音讯全无,杨戬生死未卜,两个她关心之人都陷在阵中,玉小楼心中的不安并不比失了武王的士兵们少。
“好在你们平安归来了。”玉小楼握住哪吒的手,望了杨戬一眼,说话声渐渐哽咽。
杨戬心胸宽广不在意三花全无五气消散,重做凡人之苦。他听玉小楼这么说,也跟了一句:“能从阵中活着回来,已是我们平日修行未有懈怠之功了。”
哪吒见杨戬无惧作为凡人,在修行一事上重头再来的气魄,当即叫了一声好。
玉小楼被哪吒突然的大叫,打散了心中悲绪,又见杨戬对多年苦修所得是半点不留恋,受他洒脱气息所震,当即也放下心中的坏情绪,引两人在帐中坐下,三人一同就每个人近期所经历之事畅所欲言。
玉小楼也不谈她在营中等待的煎熬,只谈天上最近几日祥云来了又走的热闹。
哪吒也是如此,不谈辛苦,聊起红沙阵中的过去,只聊荷田丛丛,碧盘倒沙,还有就是武王吃藕吃到脸色发青的事情。
玉小楼、杨戬听到此处都笑了,觉得武王为了权利在红沙阵中挣扎的样子,又好笑又努力。
笑武王一事,也只在他们三人说笑间才能谈论,碰上其余人了,不管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会当着他们面说些君君臣臣的腻歪话。
三人闲聊,其中当属哪吒在红沙阵中发生的故事,让人听起来最轻松愉快。
杨戬与友人们说笑了会儿,因失去修为而苍白的脸,都恢复了两分血色。
他是个会看眼色读空气的道人,确认彼此都无事后,他也就不耽误同修间去聊些私事。以梳洗为由,杨戬干脆利落地向两个朋友告辞了。
等送走了杨戬,哪吒才大步走到帐中榻上去坐下,放松了体态不再绷着,斜倚着叠在一起的两个枕头上歇息:
“那红沙阵中日子无趣,可熬煞我也!”
阵中辛苦,他是一句不停,只抱怨阵主只会偷袭人,打打逃逃的,磨人。
“……原打算趁外力破开阵法时,我找准时机用火尖枪挑了他,谁知被师门前辈抢了先。”
说话间,哪吒往日飞扬的墨眉也耷拉下来,脸上带着困意的继续和玉小楼说话:“那道人不出我所料,其不善与人正面交锋,两下便被人打死了,魂魄上了封神台。”
玉小楼口中嗯嗯作答,在榻上坐下,瞧着往日不需要睡眠之人犯困,她便心疼他在阵中消耗。
“我给你卸甲解了头发,趁现在无要事打扰,哪吒你好好睡一觉。”
手上轻解罩袍,先去了这半身外裳,之后才是金甲。
玉小楼动作轻且缓,过程中拂散不少甲上衣间的残沙。见哪吒身上现在还有如此多的沙粒存在,她就知道他在阵中又是万刃临身的痛苦。
这时她不知作何表现,要感谢他对身上的痛苦的感知异于常人吗?
玉小楼微微有些走神,却不想哪吒说起武王坐骑逍遥马的可怜:“也是匹有灵性的坐骑,可惜为了武王一人卖弄王者姿态,非骑它入阵,害它惨死在阵中。”
说起无辜赴死的马儿,哪吒话中嘲意更剧:“入阵前还说是自己心爱的坐骑呢,但等得第一日马死了,初时这姬氏先是馋肉却又犹豫,过几日等马尸烂了,他便是避之不及的嫌弃!”
玉小楼随着他的话语一想,便也觉得逍遥马的可怜为了人的面子而亡。
“它也是可怜。”
哪吒嗯了一声,在玉小楼解去他发上金饰时,侧过头用鼻梁蹭她手掌软肉,姿态依恋,可爱得惹人怜惜。
带着困意的脸上,他眼睛半阖着,像是醉酒,眼角泛着红又像是哭过,惹得后续玉小楼为哪吒解发,都拿一只手专门捧着他脑袋。
哪吒散了头发,解了衣裳,整个人都软倒在了榻上,手上却是不卸力,待他脱去了玉小楼身上的甲衣,才抱着人向榻里滚去:
“小玉,陪我睡会儿。”
松弛的体态下,肌肉软如凝脂,又弹又滑,比什么枕头都好睡。
今日得见哪吒平安的玉小楼,松了紧绷心弦,不多时竟然与哪吒同步睡去。
两人一觉歇到天黑,才知闻太师兵败逃至绝龙岭,被师门长者用雷火焚化。
玉小楼睡懵了,直叹:“怎么又是烧啊。”
她这话一如哪吒耳,他就知道她在说的什么,怕是又想起往事了,遂答:“此法好用,免得对手金蝉脱壳,或是龟眠装死。无了躯壳,教天大神通也得不甘不愿地彻底认输。”
他语带笑意,说话间头发搔在玉小楼的脸上,酥酥麻麻的,暗香浮动。
闻着熟悉的莲香,玉小楼眨眼的速度越来越慢,后来竟是又睡了过去。
哪吒听得怀里人呼吸放缓后又变得沉起来,便不再讲话。
顺着怀中人脊骨线,哪吒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不多时他也入了甜梦,等二人再次睡醒后,等到的最新军令三山关邓九公带着他作为副将的女儿,领兵一路向西岐杀来。
初时,西岐中人只知邓九公的凶悍,谁知战报屡屡传来,其女的英姿倒是盖过了父亲。
待前去阻拦的周将一一败亡,这对父女兵到了西岐城下,姜子牙这才正视这对父女的实力,不再派凡人将领阻敌,而是让哪吒出阵对敌。
仅一个照面,邓九公被哪吒用乾坤圈断了手臂,被其女救回了营去。半途哪吒与敌营女将对视,看得此女眼中恨意,他立刻就知晓了自己下一战的对手是她。
于哪吒而言,女子的身份并不会让他小视,前有旦,后有小玉,哪一个都让他吃过亏跌过跟斗。
他有心警惕,却耐不住劫数到了,被其发了手中五光石,击中面门。打得皮肉青紫不说,还鼻眼皆平,往日妖艳莲花郎,今日照面,活似个摔在地上的泥人面,回了营中让人看了这伤连连咋舌,叹对面女将不近男色,端得是一副狠辣心肠,如斯美貌也要打成烂泥!
黄天化可算是逮着机会还哪吒一报了,他笑他道:“哪吒你被块石头打破了相,眼凹陷,山梁断,往后要走衰运不说,回营了,看你家女子不要你罢!”
黄天化一副少年模样,嬉笑人取乐的模样并不难看,反倒是难得露出了他这年龄该有的少年活泼。
哪吒这次脸上受伤可比前次严重太多,若不是入道莲花身,说不得以后就真毁容了!
这会儿听了黄天化嘻嘻哈哈的取笑,他心中怒火腾地一下窜起,当即抡起拳头向黄天化打去:“你这小儿,休得胡言乱语!”
黄天化躲过哪吒的拳头,继续笑他:“说谁小儿!你个娇滴滴好脸面的女儿相!”
哪吒被他激得怒上加恼,当场就追着黄天化追打起来:“休跑!”
“就跑!你个自己做了丑夫,却见不得别人英俊的小气鬼!”
“多话,男子建功立业又不靠脸!”
黄天化不吃哪吒这话,心知这人被他戳了痛处羞恼,是边与他追打边还笑他:“你这话自己都骗不过,看你今日回营敢不敢入账就是喽!”
这话又往哪吒痛处内里猛戳,哪吒当时被气得面红耳赤抡起乾坤圈便想将人打闭嘴!
好在黄天化及时请战,得姜子牙允许出战门下女将,得以逃过暴躁莲花的一顿好打!
他骑着玉麒麟与门下叫阵的女将邓婵玉对战,心中对这个伤了哪吒颜面的女子心中抱有好感。
黄天化有心招降了她,自己以后在周营也有个臂膀,好一同找哪吒'报复'他数日前取笑。
他这人不像哪吒在女子手上吃过亏,黄天化是手下留情之际又心怀轻视,与邓婵玉交手后,周营的城墙上便又多了一个因毁容而吱哇乱叫的少年人。
看黄天化主动请缨,得了这么个下场,哪吒他也不怒了,缓慢踱步至黄天化面前,阴阳道:
“为将者轻视对手是为不敬,见战败先例而不吸取教训是不智。天化你啊做将领做成这样,日后有的是苦头要吃,道兄劝你还是老实回山上吃菜修行为好。”
难有一次,哪吒与同僚皆是战败后,心下不怒的。
他见着黄天化的脸被对面女将砸成了个内里有人面的凹勺,顿时心气平顺,看着黄天化也顺眼不少。
随后哪吒又想着兄弟有难同当,转了步子去到杨戬身旁,鼓动他也前去一试。
黄飞虎被哪吒笑恨了,刚想发怒,又见哪吒这人走到杨戬身旁鼓动其也去应战邓婵玉,顿时他心中刚喷起的怒火就塌了一半。
他以袖掩面,也颠颠地赶至杨戬身侧,对着他一通的花言巧语。
要知一人丢丑是笑话,二人失手是滑稽,若人数上升至三人,再好笑的事情也变得平常起来。
想杨戬不是平凡之辈,想保自身安全是无疑的,哪吒与黄天化围着杨戬,口中花言巧语是铺天盖地往人双耳中灌去。
姜子牙也不拦阻两人蛊惑杨戬出战,原是他也想看看杨戬拿对面女将有何办法?
谁料姜子牙等了一会儿,见杨戬淡然听得师弟们吹捧却不上当,加之天色渐晚,只能遗憾地挂起免战牌,待明日再派将应敌。
城墙上免战牌一挂,将领们便要各自散去,练兵休息皆可。
黄天化在黄天祥的笑声中,急匆匆掩面而去,等兄长人走了,黄天祥才止了笑声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哪吒兄长,面露担忧之色。
他这笑自家兄长解围外人的举动,立即被父亲黄飞虎赏了后脑勺两个巴掌后拖走。
暂时无人关心的哪吒,他在城墙上思考了些时候,勉强得了个解决自己容貌暂毁的办法。
脑中得了计策,往日散场第一个离开的将领,他今日却挂在了众将末尾,于人群之后一步一挪,慢了又慢才蹭到属于自己的那顶营帐前。
哪吒心中踟蹰,却又不能不见玉小楼。
这次脸上伤得严重,夜色也无法为自己遮挡什么,他在帐帘前足站了半炷香的时间,才将手掌往面上一拂改了面上样貌,咬牙鼓起勇气潜回了帐中。
营帐中,玉小楼正伏案在竹简上刻录自己今日所得,还真没注意到哪吒猫样的溜回了帐中。
待她刻字,刻得手疼脖酸,想往后仰起伸个懒腰时,便被身后忽然出现的花香靠垫,惊得叫了起来:“啊!”
一声惊叫还在空中回荡,玉小楼人已是被哪吒制住双臂,被他从身后抱住,困在怀中。
见偷袭自己的人是熟悉的莲花先锋官,玉小楼被吓得加快的心跳立时就缓了起来。
她拍着这人握紧自己小臂的手,指头在他手背凸起的青筋上滑动,笑骂哪吒道:“你神出鬼没的,吓我作什!”
哪吒不答话,她仅是感受到这人在用脑袋蹭她的后颈。
嫩滑的肌肤触感不用再提,可等哪吒再多蹭几下,玉小楼就发觉其中感觉不对了!
正常相亲,触感哪会这么奇怪? !
他是脸上长花刺了吗?转念一想就是脸上长刺,触碰起来也不是这感觉!
彻彻底底,光滑带韧性,这触感玉小楼心知哪吒不会拿鳞甲蛇虫来戏自己,身上也窜起来不少鸡皮疙瘩!
“哪吒,你怎地了是?!”
她高声说话时,挣开哪吒的怀抱,转身去看他要闹什么,却又是被哪吒此时的模样惊得瞪大了双眼,一时是连呼吸也屏住了。
莲花先锋官依旧是莲花先锋官,香气扑鼻,又肤白貌美,一身金甲绯袍肆意张扬,单单只在脸上出了异变。
人头还是颗人头,青丝挽髻,发上坠珠玉金饰,小巧的面上却是不见五官,从额头到下巴的空地上全被红色莲花瓣占据。
是人面做了花巢,让人无法辩清他的表情神态!
玉小楼与哪吒对视,哎哎哎,说他现在眼睛都无,也不知是怎么对上视线的!玉小楼就是感觉身后这人在盯着自己看。
哪吒面上生出丛丛红色莲花瓣,占据了他脸上五官原先该在的所有位置。此时以人身花面的武将造型坐在垫子上,姿态豪迈,却是说不出的妖异。
“你……”玉小楼干咽了一下喉咙,对着哪吒欲言又止,直觉自己后脑勺那块皮肤上麻意连绵起伏,头皮因为眼前异景惊得炸开了。
“我怎么了?”
玉小楼听见哪吒的反问并且感受到了他的注视,这种没有准确视线投放器官的眼神,简直让人生出错觉,感到他的眼神无处不在。
“小玉,你害怕我这副模样了吗?”
他声音哀怨,收敛着带着缠绵钻入玉小楼的耳朵。
她盯着他,看他说话时歪头注视自己,脸上红艳的莲瓣蠕动,像极了艳鬼妖魔示弱却意在吃人的野性。
玉小楼深吸一口气,忍住自己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的生理反应,缠着手往哪吒面上伸去。
手刚挨着莲瓣,就见花瓣纷纷让路,包住了玉小楼的五指裹吸不放,活似海葵成精,捕食游鱼。
这时她再想缩手也完了,后背有手掌按住,//腿,岔开,面对面被现在这个行为奇特的哪吒按进了怀中。
玉小楼五感都在示警,要她撤离逃跑,她却偏依从了感观提议,就着面对面的方便姿势,抱住哪吒,柔声问他:“你是在外受了委屈了?”
话刚说出口,玉小楼就看见人面上密密麻麻的花瓣,炸开又合隆,然后无序地在哪吒面上扭动。
这次看着不像是海葵了,而像是什么深海怪鱼遍布利齿的口腔,张合着欲想要吞噬着什么。
玉小楼的眼神被哪吒的脸冻住,耳边就听这人故意着,期期艾艾地说:“小玉,今日我被对面将领打伤了脸,五官稀烂又怕你见了恶心恐惧,就只能这样来见你了。”
你这样,难不成我就不害怕了? !
注视着这人面上花瓣丛哗啦啦响个不停,玉小楼差点忍不住这么反问他。
这人怎么一点心理准备都不给她留时间!
总是在自己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他偶尔作妖招数时,暗中鬼气森森地给她来一下!
玉小楼忍不了了收回手,没好气道:“哪吒,你就不能面对面出现在我眼前吗?偷偷摸摸的吓人,你想干什么?吓死我吗?!”
“没有,小玉你冤枉我。”哪吒面上的花瓣全全耷拉下来,像被暴晒过后萎靡软塌模样。
玉小楼能看出哪吒在她面前已是极力做出可怜巴巴的样子了。
但…
可…
他现在这副非人异种的样子,谁会觉得他可怜啊! ! !
真是的,这一声不吭的,差点害自己走了许仙的老路!玉小楼怕中生怒,一下揪住哪吒的耳朵,呵呵笑说:“看你多心得这样,我什么时候冤枉过你?!”
真的是!商朝的青天大老爷究竟在哪里? !
她每一次对哪吒生气就没有无理取闹的时候!
面前这人持美行凶成惯犯了,仗着脸好看她喜欢,是没个完了是吧? !
等等,不对!
玉小楼松了手上力道,不再揪哪吒的耳朵,看他面上红莲瓣颤个不停,心中忽然一软。
她似乎接上了哪吒这次的脑回路,他、他也不是那么可恶。
因爱而生的忧惧,听起来也太让人怜惜了。
玉小楼心中酸软,就着这时的两人姿态,她将哪吒的脑袋按进怀里,挪着他脑后的发髻安慰道:“我怎么会因为你毁容而少爱你一点。你早是零零碎碎的样子,我也不觉你丑陋,只心疼你身上的伤痛。”
“哪吒,先锋官,好莲花,你变回去让我看看你脸上的伤势,我们再涂涂药好不好呀?”
哪吒埋首在她身前,脸上花瓣簌簌抖动,在玉小楼眼中像是在发抖,实际上却只有哪吒自己知道他是在兴奋。
真的不嫌弃我容色有损吗? !
这面骨塌陷的恶心样子才不给你看!
小玉小玉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