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萧萧,水寒寒,卷得叶落草摇之景,落在凄凉人心中更添萧瑟。
山道上,一列囚车向朝歌而行。囚车内押着数名武将打扮的男子,年岁从老到少,瞧着竟像是一家青壮具在。
唯独末尾那辆囚车中关押的,却是一位带着孩童的青年女子。
她抱紧着怀中红着眼睛的孩子,几度张口,却不知该如何去安慰怀中幼弟。
因为她也恐惧着被俘后的结局。
“玉姐姐,是我家对你不住。”在她愁肠百转的时候,却反倒被怀中护着的孩子出言安慰。
玉小楼心中有些羞愧,抬手摸了摸怀中黄天祥的脑袋:“又说孩子话,你家先是救了我的命,后又救治收留我,护我至今,若这算对不住,那我岂不是狼心狗肺?”
黄天祥无措地蜷了蜷身体,迷茫道:“可是…若是早先姐姐你带着钱财离去,今日就不会和我们走上绝路。”
他知道被哥哥们捡回家的姐姐,她是从天上来的,她一直想要回家。
现在和他们一起被抓了,等到了朝歌,玉姐姐是会和他们一起死的。
想到这点,心中从不后悔,与父兄一道叛离商纣的黄天祥,他心中涌起一股庞大的愧疚感。
牵连无辜,还是牵连平常自己最喜欢的姐姐的这个事实,让小小年纪对待死亡面不改色的黄天祥崩溃了。
“该死的韩荣!”黄天祥低头抹掉眼中摇摇欲坠的眼泪,含恨痛骂商将。
玉小楼此刻心中也正惶惶不安,她正如黄天祥所想那般,怕死怕得不得了。
她知道她很倒霉,莫名其妙穿越就算了,从天而降被什么猛禽撞出重伤也算了,发现穿越的世界奉行野蛮的人牲祭祀还是算了……
算来算去,她都算几次了? !
贼老天!难不成让她赌黄飞虎这个熟悉的名字,以后会出现在伐纣队伍中的可能性,又一次是赌错了吗? !
她不想死,不想死,明明前几天才和妈妈通过电话的。
不要在这种要命的时候搞什么穿越者蝴蝶效应呀!黄飞虎被擒回朝歌过吗?早知道会穿到神话世界,她就应该熟读背诵古代文学的!
玉小楼她看见黄天祥抹泪,自己的心中跟着也崩溃了。
若不是还顾忌着,要在小孩面前维系成年人的体面,玉小楼真想抱着黄天祥哇哇大哭。
人怎么能倒霉成她这个样子?倒霉熊都没她这个倒霉人好看! ! !
身心俱疲下,玉小楼原本挺直的腰渐渐塌了下去。
被困在囚车中的女子,她低着头抱紧怀中的幼童,独自忍受满腔苦水的腐蚀。
长发掩面,袖袍若翅,囚中美人若湿羽伤鸟般困在笼中颤抖。
在这般绝境下,众人忽听到前路飘来一阵少年的歌声:
“吾当生长不记年,只怕尊师不怕天。昨日老君从此过,也须送我一金砖。”
土匪?怎么连囚犯也抢啊?
看样子队伍前方,出现了不明人士在拦路打劫。
这件奇怪的事情,就发生在眼前,立刻就将玉小楼,从悲伤的情绪中打捞出来了。
她靠近着木柱,向外张望,想看看谁穷疯了不要命了,来打劫被重兵看守的囚车队伍。
左看右看,她也没看见人,大失所望下,一仰头,却对上了一双锐利的凤眼。
.
哪吒正寻了个理由,拦在路中间,好没事硬找,救下黄飞虎父子。
眼神往下方囚车上瞟着,冷不丁却看见一张凄楚清丽的女人面孔。
当下他心中莫名一跳,带着些自己也说不清的惊慌与愤怒,暗道这商将好不要脸,怎么连黄家的家眷也不放过!
而哪吒这少年人略微的走神,瞒不过老辣的将领。
押送叛逆黄飞虎一行人的商将余化,他顺着这厮的眼神短暂停留处一望,当下便觉得对面之人是个不足为虑的山野小贼!
他心中轻蔑着哪吒,却又暗暗窃喜,黄飞虎义女的绝色果是厉害!等到了朝歌献美于王上,说不得自己也能封侯哩!
兀自畅享未来,加官进爵的美好景象的余化,却没想到对面,他此时瞧不起的这个少年人,居然会在三言两语间倏然暴起,杀人屠军!
前方的玉小楼与黄天祥,他们二人在囚车中,伸长脖子向外张望。
见前面的'故事'又生离奇展开,二人不由看得目瞪口呆!
黄天祥被前方拦路打劫者,他单方面的屠戮,惊得呆若木鸡。玉小楼却是猜出了对面人的身份,不由欣喜若狂!
这种死中得活的狂喜,让玉小楼忍不住以袖掩面,好遮住自己面上扭曲的表情。
她赌赢了!黄飞虎果然一家都能活!
她这下不仅可以去接近清虚道德真君了!姜子牙、太乙真人、还有其他阐教的大佬她都能厚着脸皮,去拉关系了。
胸口处藏着手机的地方,更觉沉重,乡愁的分量,正牢牢牵住缥缈的异世失魂人。
是哪吒啊啊啊啊啊啊! ! !
玉小楼强压住升至喉咙处的尖叫,她伏在黄天祥耳边悄悄说道:“救星来了,天祥,我们这一家子都不用死了!”
黄天祥艰难地从前方的杀戮中抽神,他转头看向自家姐姐,道:“玉姐姐,你认识前面拦路的这个人吗?”
“认识但不熟。”玉小楼实话实说道。
哪吒嘛,大名鼎鼎的神话人物,普通人对他都是单方面的熟识。
玉小楼穿越到现在,终于是见到一个熟悉的神仙预备役了,而且还是好名声那种,她激动得离喜极而泣,都只差一点点的距离了。
被她单方面寄予厚望的哪吒,他理所当然地没有辜负她的期盼,屠戮敌军若砍瓜切菜,重伤敌将是轻而易举。
等哪吒忍了杀性,不去追逐逃兵后,玉小楼才悄悄在这战事的末尾,从怀中拿出手机购买食水。
待会儿下了囚车,众人怕是就要立刻开始新一轮的逃亡,她还是赶紧买些矿泉水和压缩饼干备用好了。
当然,她骑马必须用来垫屁股的大块猪肉,也得买上。
玉小楼刚点几下手机,耳边忽闻一阵金属敲击声,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刚才还离众人远远的小神仙,此刻他已经站在了自己的囚车前。
他就那样静静地盯着玉小楼看,也不说话。
距离之近,隔着木栏,玉小楼都能清晰地闻见他身上,传来的诡异香气。
是鲜血混合着花香的气味。
不知道怎么回事,玉小楼总觉得哪吒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利得像是要把自己刺穿了一样。
有着这样犀利眼神的少年,生再美丽,也给人一种只可远观的距离感。
玉小楼慌乱地垂下头不敢和他对视,然后被黄天祥扶着从囚车中爬出。
全程不敢再看面前的小神仙一眼。
.
啧。
哪吒心中有些尴尬。
他是想扶她下来的,谁知手臂刚有意抬起,她已是被身边的小童搀扶而下。
她身边的幼童是她的孩子吗?
也没听说过黄飞虎有再娶妻子啊,难不成她是……
哪吒皱眉,他不想用那个字来说眼前的这个人。
他总觉得自己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眼下不是说话的地方,哪吒再多看了美人一眼,就转身和黄飞虎说明自己此番救他的情由。
而在此刻,没被他搭理的玉小楼却是捂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这种凶暴的美少年好可怕,哪像自己那几个小子呆呆的又可爱乖巧。和哪吒面对面站着,她后背都直冒冷汗!
总觉得、总觉得他的眼神,像是要在下一秒就扑上来撕咬自己似的。
玉小楼想到这里,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心想她给人的第一印象,还不至于差成这样吧?
在后续的赶路过程中,玉小楼和黄天祥共乘一骑,距离哪吒远远的,两人隐没在家将之中。
一路上,玉小楼都没有和这个自己单方面熟悉的神,产生任何交流,却总觉芒刺在背。
暗处总有谁在盯着自己看。
认真的,像是在看一个秘密一样的看自己。
这种未知的,隐秘的,被窥探的冒犯,让她头皮发麻。
更可怕的是,玉小楼的第六感居然暗示她,这眼神的主人,或许就是一路护送他们的哪吒。
她不想冒犯哪吒的,也不想自恋成狂。
但是,她就觉得他在凝视着自己。
.
哪吒当然在盯着玉小楼在看。
他怀疑她若不是和灵珠子有联系,便是身上带着什么厉害的法宝,不然怎么会让自己着魔般去关注她。
这种感觉很奇妙,哪吒装作回头察看敌情,去看玉小楼,总觉得在冥冥之中,她让自己心中牵挂。
.
玉小楼被哪吒盯得发毛,可又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一来二去下便被看习惯了。
她是个适应力极强的人,想自己也不能霸道地去合上别人的眼睛,那她便只好躺平任看。
如此,玉小楼一路忍受到了金鸡岭,见哪吒要在此与他们分别,便忍不住地窃喜。
她的这番情绪变化被哪吒看在眼中,他介意却默不作声,只因玉小楼这女子与他并没关系。
他不能因为自己毫无根源的在意,而去强迫他人家眷。
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等自己回去乾元山后,请师父太乙真人算上一卦。
.
莲房双结子,华台并蒂莲。
吉。
.
他才不信这莫名其妙的卦辞!
哪吒后来加入了西岐,在人群中遥遥望见玉小楼身影时,在心中恶狠狠道。
她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子,凭什么能分享他的一切,他的道途?
哪吒别开脸,一脸不屑地发出一声对命运的轻嗤。
他不想在意她,更不想看见她,却偏偏总能在人群中第一眼望见她。
她的笑容,她的沮丧,她的喜怒哀乐若阳光雨露,会被草木全力捕捉般,不受哪吒自身意识的操控,会被他将一切收入眼中。
玉小楼,很爱哭。
在入西岐三日后,哪吒就知道了玉小楼的名字,是和自己相同的双名。
又三日,哪吒轻易就从她那毫无防备心的义弟黄天祥口中,得知了关于她的不少事情。
复又三日,夜中,哪吒窥见了玉小楼夜哭的一幕。
说实话,哪吒并不想关注玉小楼的。
但谁让自己眼力过人,凭借林中一缕青丝,就认出这是谁的头发。
别无他法,哪吒的眼中又看见了玉小楼的存在。
他其实可以避开她,但没有必要。
哪吒垫脚,悄无声息地跃上树梢,他蹲在树的阴影中,看见玉小楼她边哭边对自己的手中的法器致歉。
对不起,妈妈。
对不起,妈妈。
对不起,妈妈,我回不了家了。
声声带泪,若失孤幼鸟哀鸣泣血,让听者动了恻隐之心。
哪吒心中暗道一句吵死了,却又耐心等她暗灭其手中法宝之光,才对着下方喊道:“玉小楼,谁让你回不了家的,你告诉我!”
.
蹲在树下,刚和妈妈煲完电话粥的玉小楼,差点被黑暗中冒出的人声,吓得灵魂出窍。
她蹲在原地,握着手机猛地哆嗦了一下,才战战兢兢地抬头往上看。
她看见一个巨大的人影,猴一样地蹲在树梢。
“谁、谁啊?走到亮处说话!”
说完话,玉小楼哆嗦着手,悄咪咪地从腰上的暗袋里去摸防狼用具。
哪吒从树上跃下,目的地明确地落在了玉小楼身前:“是我,哪吒。”
见人还没反应过来,哪吒干脆蹲在了玉小楼面前。
他看见她脸上的泪珠遍布,滑落的痕迹和花瓣上的纹理一样。
他怎么会在这里? !
玉小楼慌忙低下头去抹泪,脸上通红一片,觉得自己有种在熟人面前狼狈的尴尬。
“没有谁欺负我。”
玉小楼回想起这几天,自己将军营中能找的大佬都找了,结果他们让自己既来之则安之,顺天意而为之。
很好,符合阐教教义,但是让她很难受。
玉小楼顿住了,不愿意继续说话,哪吒却没有离开。
他对她有一种诡异的耐心。
“那你在哭什么?”哪吒看着玉小楼眼角上挂着的残泪,随身将身上的混天绫就递了过去。
还哭得这样委屈。
混天绫质地柔软,绸缎般细腻的触感从面上擦过,接住了玉小楼脸上的泪珠。
摁亮手机,在屏幕微弱的光线下,玉小楼拉高了亮度,才看清楚哪吒给自己擦眼泪的手绢,居然是混天绫!
这太怪了,也太亲密了。
玉小楼站起身,往后倒退了几步。她不适应与身材高大的异性,近距离相处。
又不是同性的姑娘,帮擦眼泪这件事过了。
哪吒被她这回避的动作躲了一下,让拭泪的动作落空。
他看着玉小楼另一边脸上滑下的泪珠,沉默了两息,才站起身问:“你躲什么?”
玉小楼诧异地转过头,去看哪吒,却又在他面上,看见了让她心惊的神色。
……又是那种眼神。
.
黄天祥出营帐,寻找着自己的姐姐。
他在几个好心人的指引下,去向了营外不远处的一片树林中寻去。
天色渐晚,姐姐还不回来,黄天祥心中很是担忧她的安危。
自从家中唯二的两个,重要女性的死亡,作为义女,玉小楼的存在也很受家中人的重视。
只要玉小楼愿意,黄飞虎和几个儿子们,他们去哪都会把女儿(姐姐),带在身边护着。
此次玉小楼随军,为了方便,她的帐篷就设在黄天祥旁边。便于她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能随时随地不用顾及男女大防地,立刻找到帮手。
待黄天祥寻到林子边缘,就瞧见玉小楼快步从暗处扑出,惊慌失色地踏进月色中。
黄天祥看见姐姐,忙小跑过去将她护住,同时一脸狐疑地往她身后看去。
黄天祥看见了,与他们家有救命之恩的哪吒,他迈着不快不慢的步子,紧跟着从林中踏出。
他们两个人怎么会在一处?
心中大敢不妙的黄天祥,他飞速转头在这两个人身上来回看。
在看见两人身上的衣物,并没有凌乱后,他心中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不是林中相奔就好。
黄天祥面对着强他百倍的哪吒,在玉小楼面前展现了惊人的勇气。
他当着哪吒的面,转头就和玉小楼说道:“姐姐,要是谁欺负了你,你给天祥说,天祥会为你出气的!”
哪吒冷眼看着面前的姐弟情深,心想若黄天祥这小儿,不是在自己面前胡言乱语,自己都要夸他一句,好气魄了。
眼神转到玉小楼身上,哪吒打算听她会怎么说。
玉小楼抬手抱住黄天祥,亲密地摸了m他在夜风中吹得冰凉的小脸:“谢谢天祥的好意,没有人欺负我,是我因为私事而难过。”
这些年在黄家,玉小楼很受他们的照顾。
这一家子都是好人。玉小楼哪怕之前与他们同甘共苦一路逃亡,是抱有自己的小心思,但与这一家人相处时真情早已胜过假意万千。
玉小楼哄完弟弟后,扭头对哪吒致歉道:“不好意思,天祥年纪小误会你了,是我的错,请你原谅。”
哪吒对此的表示,仅仅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到底接受道歉没有,面前的一对姐弟全然不知。
哪吒越过玉小楼和黄天祥,往营中走去,身后两道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他的背上。
他完全不在意别人对他的关注。
哪吒早已习惯自己被人用目光审视,不过这次嘛……
小儿的心思浅薄,哪吒看着黄天祥,一眼就知道这小子心中在想些什么。
是很有趣的想法。
无论自己与他的姐姐好是不好,这小子都有脾气要冲着自己。
简直是不可理喻!
———————— !!————————
if线天祥:“你竟敢觊觎我的姐姐,混账!!!” [愤怒]
同样是if线的天祥:“我姐姐这么好,你居然敢不喜欢她?!” [愤怒][愤怒]
哪吒:“……”[化了]
主世界的天祥宝宝对if故事线展开表示:“敢用这样的态度来对待哪吒兄长的我,好有种啊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