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想去把它捡起来。
但是自己下床, 会把哪吒吵醒吧?
玉小楼放下自己撩开幔帐的手,蜷缩着放在哪吒的胸前,揪起他的一束发丝在手中把玩。
耳朵透过薄薄的衣物,能听到肌肉骨骼包裹下的年轻的心跳声。咚咚咚地一下下跳着,是稳而让人感到安心的节奏。
不数羊数着哪吒的心跳声,她抓着他的头发睡着了。
这一觉也不知迷迷糊糊地睡了有多久,玉小楼清醒过来时还不是因为睡饱了自然醒的原因,而是她忽然被人按在了身下惊醒。
“嗯?你干什么?”
玉小楼迷蒙的躺在床上, 伸手按在哪吒握住自己脖颈的手上。
哪吒嘶了一声手上卸力,才发现自己有一绺头发被小玉抓在手中。
“是我的不是,我以为我还在帐中。”
哪吒移开自己的手,撑在一侧低头去瞧玉小楼的脖子:“痛?”
玉小楼摇头,伸出手去扶哪吒的后背:“到家了,放松放松。”
边拍哄着怀中人,她边从床上坐起,朝外喊人,让奴隶们送来热水供哪吒沐浴:“睡饱了,就起来沐浴。”
哪吒靠在玉小楼身上软绵香腻之处,半是撒娇半是建议地与她说:“夜间,我用混天绫将自己绑了再与你睡。”
玉小楼好奇地问:“你绑着也能睡着?”
哪吒说了一声能,盯着自己还被玉小楼攥在手中的发丝道:“小玉,你扯痛我了。”
玉小楼正想着既然哪吒捆着自己也能睡着,那她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就让他捆着好了。
耳边再听哪吒的黏黏糊糊的说话声,她漫不经心地抬手去揉哪吒的头皮,柔声安慰:“等会为你洗发时,我给你揉揉。”
得了这一句等会儿还能贴在一处的准话,哪吒才从玉小楼怀中起身, 撩开幔帐下了榻。
他眼睛往屋内四下一扫,见屋中无奴隶侍候,扭头问玉小楼道:“我不在,府中慢待你了?”
玉小楼摇头:“没有呀,我是不喜有人随时随地都在盯着我看。哪吒你回来了,若是不习惯屋内无人差使,我就再把人唤进来。”
左右这里不是她家,玉小楼挺有作为客人的自知之明的。
她总不能让照顾自己的人,在大方面也去迁就自己的生活习惯。
“嗯。”哪吒应了一声,正想再和玉小楼说些什么,他眼角余光却瞟见了地上放着一个眼熟的小漆盒!
说不上此刻自己心头涌上的,宛如高空坠落的情绪是为那般。但哪吒仍在电光石火之间飞速将地上的漆盒踢进了榻底,同时弯腰俯身去捂住玉小楼的耳朵,不让她听见盒子撞击榻柱发出的声响。
玉小楼:“?”
对上她疑惑的眼神,哪吒别过脸不去与她对视。
他不想和她解释刚才自己干了什么,那盒丹砂…就当它是自己藏起来的好了。
“你放手呀!这是干什么了,你掌心竟这般热?”
玉小楼伸手去拽哪吒的手,抬起头正看到他红了一片的侧脸与脖颈。
“我去沐浴,不,我洗身过后记得你答应我的。”哪吒转回头去看玉小楼,盯着她的眼睛,说:“小玉你应下的,为我濯发。”
玉小楼瞧他这么正经,不由低头轻笑一声:“嗯嗯,我也没想反悔,你快去吧快去吧!”
哪吒见玉小楼在笑自己,伸手捏着她的脸颊哼道:“有什好笑!等会儿可别又躲我!”
玉小楼见势不妙,连忙勾住他腰间的带子:“你得穿着下裳来见我!!!”
她这对他裸/身避之不及的惊慌模样,哪吒看了心情莫名变好,轻哼一声才转身去让奴隶们服侍他沐浴。
先前玉小楼和哪吒见面时,说她新买了洗发水这事倒也不是假话。
自从有了爸爸妈妈打的生活费,她在日常生活中便没有那么抠门,除开在吃上大方了许多,像化妆品呀洗漱用品这些,她也不尽是买些便宜货了。
是的,玉小楼告别了一块肥皂切三瓣,一瓣洗脸,一瓣洗手,一瓣洗脚的窘迫。
洗脸皂,洗发水,她也是安排上了!
新买的洗发水是她常用的那款,玫瑰混合着果香味,拆封后的第一次就准备现在给哪吒用。
想想不久前哪吒看她上妆,又与她谈论芳草、燃香等话题,玉小楼想哪吒应该是不排斥用香香的洗发水哒!
洗香香的小哪吒想想也挺可爱的,玉小楼拧开洗发水泵头,闻着熟悉的工业香精味低低笑了起来。
哪吒洗澡的时间格外漫长,玉小楼坐着等一会儿又犯困了,为了避免现在睡多了晚上睡不着,她选择去玩手机。
她习惯性的划到家里的店铺逛逛,买了爸爸妈妈今日上新的好菜。
汽锅鸡要,黄豆炖猪蹄也要,爆炒腰花也要,辣子鸡什么的也都添上吧。
给哪吒补补没错,但她不需要补,就要吃辣辣的菜,反正在商朝她成日素面朝天不化妆,爆痘了也没关系!
也不知是不是乾元山那处冥冥不可说的存在,给加速物流速度加快得过于成功。她在陈塘关买东西后到货的速度也愈发变快了,到现在买完东西后差不多一个小时,她网购的东西就能出现在她身边。
这倒是极大方便玉小楼能及时吃口家里的热乎饭!
哪吒也是赶上好时候了,家里竟然上了几道不辣的菜。
玉小楼正握着手机发笑呢,就听见一串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走向自己。
她飞快地抬头去瞟哪吒,见他老老实实着了下裳,便放松警惕招他过来,让其横躺在榻上。
让他脑袋半悬于空,玉小楼又让奴隶们提来水桶、铜盆等物过来。
等一切零零碎碎的物件布置好,玉小楼便走马上任当了哪吒的洗头小妹。
在家时,她经常给爸爸妈妈洗头,手上功夫已是十分熟练。
她给哪吒洗得很顺利,期间唯一让她感觉微妙的就是,在洗头过程中哪吒从未闭眼放松,他全程都用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视线若无形之手在她脸上,从额角到下巴的抚过。
说可怕不是,诡异倒是有些,因为哪吒望着玉小楼的眼神自始至终都很'单纯'。
这种纯粹的凝视,反倒是玉小楼在成长过程中没有遇到过的。
玉小楼给哪吒洗了两遍头发,最后在冲干净手时,到底没忍住去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啦,我脸上又没长花。”
哪吒道:“没长花也美,你面上比以往更添光彩。”
玉小楼听他这么说又笑了:“因为我吃上家中的饭菜了,家里的饭食养人。菜全是我爸爸亲手做的,唔,我妈应该也参与了,她应该给我撒了点盐或是将菜装盘?”
哪吒不理解她高兴的点,但还是很给面子的喔了一声,没让玉小楼的话掉地上。
等哪吒将他一头的长发擦拭得半干,玉小楼的快递也恰巧到达。他吃上了玉小楼嘴上夸赞的自家饭菜。
不过这体验嘛……
到了第二日晨起时,玉小楼看哪吒的嘴都还是肿的。
这小子也是倔犟。
第一筷子夹了爆炒腰花入口被刺激得呛咳不止,后续也不认输,硬是陪她把所有辣菜吃了大半,才老实地去吃不辣的菜肴。
当时她看他眼睛都辣红了还是不肯认输,心里默默把他犟种的程度又加重了些。
这个犟王瓜,不,是犟王,瓜,才对!
玉小楼心中吐槽的同时也增加了一个冷僻的知识点。
原来从未接触过重油重盐大料十足类菜肴的古人,他们在吃到色香味过于俱全的菜时,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艳,而是难受。
玉小楼因为学业原因与未来职业发展所桎梏之因,她做饭时会时时记着要手下留情减辣减盐。而小玉他爹老玉就不一样,他做菜下手从没有退让过一点辣度。
现下他们两个加上金吒,三人一道外出狩猎。她听见哪吒说话时,这较平日里听起来更沙哑的嗓音,就忍不住想笑。
玉小楼面上忍俊不禁,心里却惦记着等今日狩猎回去后,一定蒸个梨子给哪吒吃。
她心里想着回去做些甘甜清爽的吃食,行动上就慢了身边的金吒、哪吒一步。
好在今日除了她一人是真正为了狩猎而出门,其余两人此行的真正目的都不是狩猎。
玉小楼脚下动作迟缓,金吒哪吒便跟着放慢了脚步,三人慢慢走着走着就进了山林深处。
走着走着忽觉天色变暗,她这才发现自己被身边这两个人带进了山林深处。
听着林中各类野兽发出的怪叫,玉小楼有些害怕地贴紧哪吒:“我们走进深山中做什么?”
哪吒道:“狩猎啊,总不能只带些雉兔等小兽回去。”
他说话时眼睛盯着金吒,对他露出了一个挑衅的微笑,似是今日他来就是为了与他比上一比。
金吒脾性温和,却也不是被人顶上面来,仍是只会笑的面团性情。
他狐疑地多瞧了哪吒面上神色两眼,心疑幼弟是在府中问得他与玉氏女前几次狩猎所获,故意出言讥讽,便道:
“春日本不是狩猎的季节,家中不缺肉食,打些小兽练习射艺便罢了。”
哪吒不理会金吒之言,又道:“究竟猎不猎得,我们看等会儿的所获便知矣,大兄。”
这次就连玉小楼也听出哪吒是在阴阳怪气金吒了。
他这话里最后两字大兄,故意拖长的音调,听得她手臂上冒了一层鸡皮疙瘩。
果然是自古阴阳他人,说话便会拉长语句中一些特定的词语来气人。
啧啧,这下玉小楼都分不清在哪吒的言语中,直言顶撞李靖和拐弯抹角刺金吒两者中哪一个更气人了……
她悄悄望望金吒变了的脸色,又去暗暗品味哪吒脸上的笑容,最后竟是轻抚胸口庆幸自己昨日成功安抚住了哪吒。
他今日去创金吒,想必之后就不会创他了,幸好幸好。
金吒定定瞧了哪吒片刻,道:“那就等会看我们二人所获见分晓。”
说完,他移目去看玉小楼道:“我去猎兽,小玉你跟着哪吒在山林中万事小心。”
“多谢你的提醒,你也是,要小心山中毒虫。”玉小楼没理会哪吒在金吒此言出口后,脸上飞速失去笑容的冷漠。
礼貌应对完金吒的关心,她见着他的背影远去,才紧紧自己与哪吒交握的右手,对哪吒说道:“我们也走吧。”
哪吒看她,一脸莫名其妙问:“去哪?你不会真打算老实去狩猎吧?”
玉小楼不解:“刚才是你说的要去打些大家伙啊?”
哪吒不客气地对她翻了个白眼:“看来我高估你了,我离家这段时日小玉未躲着我变聪慧。”
倏地他凑近玉小楼,探手挠了挠她的下巴,脸上露出个别有意味的笑容,乐道:“傻~”
玉小楼被他这轻挑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
难道现在不应该是你们兄弟二人争起来,然后我在旁边喊不要打了,你们要打去练舞室打的剧情吗?
哪吒见事情到此玉小楼还是不明就里,心里越发的高兴。直觉她在她的故乡定是没经历过这些事情,现在才会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
心喜下他更靠近了她一些,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打算在她身上做一些自己想做之事。
哪吒心跳如雷,林中各色声响渐渐在他耳边变得不真切起来。
他盯着她的唇看了一息,转而将吻落于她的眉弓之下,感受她的眼睫颤若雏鸟软腹。
哪吒喜欢玉小楼鹿一般的眼睛,尤其在她软声说话,湿漉漉地盯着自己看时。
有时他很想紧紧抱着她,或是像上次一般去咬她让她痛让她流血。
但不行,小玉太弱小了,又总是显得傻乎乎的很可怜,他怎么忍心去尝她?
小玉呀…
哪吒心中发出喟叹,唇移至她湿润的眼角,细碎的触碰,若浅海游鱼绕着珊瑚唼喋不休,沿着她的轮廓直下,停在唇角。
温热的,怜惜的,像小狗舔舐,像小猫粉鼻。
玉小楼的心间恍惚产生出,被叶尖轻刺掌心的幻痛。
被温柔对待…竟也会生出痛觉吗?
“你别…不行的…”
她挣扎着拒绝,鼻梁上却倏地被眼前人狠咬上一口,痛得她当场就冒出了眼泪。
哪吒到底压不下自己心中的蠢蠢欲动。
他想若暂时不能让她快乐,让她痛也是美妙的。
玉小楼抬手摸着自己的痛处,四个下陷的小月牙形状,让她摸到,就知这印子没破口也得缓好一会才能光滑如初。
“干嘛又咬人。”她含泪低声抱怨。
哪吒在她水光滟潋双目的注视下,餍足地慢声说道:“我想就咬你。”
答完玉小楼的抱怨,哪吒才笑嘻嘻地为玉小楼解释她方才的疑惑:
“我虽不知该怎样与人争夺喜爱的女子,但春季山野群兽中最是不缺这种事。”
“从昨日到今日大兄对我的态度就很可笑,他还当我是幼弟呢,年、纪、小。”
玉小楼越听他说,心里越觉不对劲,眨眨眼淡去眼中湿意,注视着哪吒,认真听他此刻的言语。
“兽类都知争夺伴侣,要寸步不离,就算不得已要离开雌兽眼前,也要将对手想方设法一并带走,大兄却不知……”
说到这里,小少年眼上浮现出一丝深沉却明晰的恶意。他浮带春情的艳丽眉眼,在此刻爆出更惊人的绮色,全因其品尝到他人的恶意,而催发出诱人攀折的妖调举止:
“有些看他人年少,做出的自以为是的善与好,退避、谦让、优待、不过是轻蔑而已。”
他说话的声音落在玉小楼的耳边,似毒蛇吐信,每一个字都带着腐灼人心的毒涎。
她张嘴想要反驳他语言的偏激,最后却因心中各种念头混乱成结,而哑然。
玉小楼问心自问,她真的找不出言语反驳哪吒吗?
不是的。
她现在闭嘴,全是因为面前这个人站在他的角度说的是真话。
不是作为兄弟,是作为情敌,金吒轻视了哪吒是真。
此时此刻,玉小楼再看站在自己面前笑嘻嘻的哪吒,便不觉得他是莽撞野蛮却胆大会瞎撩拨人的不懂事少年了。
他直觉灵敏像是野兽,琢磨人心的准确像是妖魔,与此同时他身上还兼顾了人性之恶的狠辣、善变与随时剥离各种温情包裹后冷漠验看世情的戏谑。
“你是不是……”
玉小楼忽觉自己喉咙里像是飞进了一只蝴蝶,她现在每从嘴中吐出一个字都艰涩无比。
她想问哪吒,是不是她因他不能行事所放下的心,在暗地里也被他恶意地嘲笑。
“嘘~”哪吒像是看出她想问什么,把食指抵在她的唇珠上。
他还在笑,说话声中带着笑意:“小玉,你又犯痴!”
或是因为急于证明什么,他说话的语速加快,他说得越快,玉小楼越觉得自己喉咙中那只不存在的蝴蝶就扑腾得越快,隐隐像是要从她喉咙里爬出。
“男子和男子之间的事,怎么能与男子和女子之间的事等同相较呀!”
哪吒抬起双手按在玉小楼的脸上揉捏,真心实意地向她保证:“等我能了,我一定让小玉你知道我是此世最好的男子,也是最能让你快活的男子!”
“这是迟早的事,你现在没经历过所以不信我,我不会怪你的!”
他又善解人意起来了……
玉小楼喉咙中不存在的蝴蝶消失了,但它仿佛似真的存在过一般,其留下无形的磷粉让玉小楼觉得口舌麻木。
这样的……
这样的不合时宜的善解人意,真的是人能做出的吗?
为何她觉得眼前的小少年不是人。
他只是个披着人皮的异物,在模仿着人生活,模拟着人的言行举止。
玉小楼垂眸与哪吒对视,看他的眼睛像是一面镜子。他黑珍珠般的瞳仁躲在其内,若玻璃珠般滴溜溜打转,将任何被它收入其中的事物放在天平上的另一侧称量品评。
“不说了,我与你在一处总论起旁的男子做什么?我带你去溪水边顽,到时等大兄猎物归来,小玉你再看我怎么戏弄他!”
哪吒揉揉玉小楼的面颊,像是在手中团着一团软糯的糍粑。他似看出玉小楼不想再说此刻的话题,便顺意拉着她从这里逃开,去玩乐。
玉小楼闭紧嘴巴,带着满背的冷汗被哪吒牵着手从原地离开。
“……”
良久,待金吒拖着两只虎兽寻幼弟和自己倾心的女子而来时,正看见这两人坐在溪水旁的一块巨石上戏水。
准确的来说两人间只有玉小楼一人将足浸于溪水间玩乐,但远看金吒就发现哪吒的法宝混天绫,正如一条柔韧的红蟒正裹缠着她的足间至膝上,随着她踢水的动作将小溪搅弄得浑浊不堪,期间无数水族被祸害得浮肚上漂,死状凄惨。
而哪吒他在干什么呢?
他正抱着一束五颜六色的野花,一边嬉笑一边往声旁女子的鬓边簪上。
金吒看得久了,溪水旁的二人察觉到他的出现,一齐扭头朝他的方向看来。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金吒看哪吒面上笑容仍觉和以前一般纯真灿烂,但玉小楼看向他的表情却格外的冷漠。
这是怎么了?
金吒心内既不解又无措,茫茫然之间,他忽听幼弟正热情地招呼他过去。
“嘬嘬嘬,大兄你挺厉害嘛,猎到这么大只的山君。”
金吒耳朵听清哪吒唤他的叫法,立时就停下了自己朝他走去的脚步。
这,不是唤人的言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