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小楼搂着葵给她喂米汤。
她看着葵小小的嘴巴,紧张得拿着勺子的手都在抖,哆哆嗦嗦地给她喂着米汤。
等葵吃完了,玉小楼的拿着勺子的手都紧得发麻了。
吃饱了又有个温暖避风的住处, 她今天应该不会生病了吧?
玉小楼没养过孩子,第一次养的孩子弱得像只冻猫崽子。真是让她害怕得恨不能时刻将手指放在她的鼻下时刻感受她的呼吸。
她望着葵,心里有着对弱小的怜惜,也有守诺的郑重,唯一没有感情却是是母爱。
她实在无法去爱葵。
她太难看, 也太脏了些……
玉小楼抱了葵许久,也是近距离和她接触这段时间,她发现了自己身上被现代娇养出来的痕迹。
她再是对人饱含同情,也会嫌弃那人身上的脏污。
是孩童,她也嫌弃。
“唉!”
玉小楼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气,带着些在心里接受自己遇事其实没有自己以为的善良。
她也不过是红尘中一俗人尔。
心里有些嫌弃,她也做不出将孩子放在冷冰冰地上的举动,只能忍着抱在怀里。
她想等回到陈塘关了, 一定要给葵彻彻底底收拾干净, 洗澡不说,头发也要剃了, 她觉得葵头发里有虱子。
将来的事很多,玉小楼在脑中细化思考起来有些头疼,不过好在………
她悄悄看向在自己身侧的另一个大孩子。
哪吒他正丧着个脸吃烤肉,整个人看着有些无聊,但居然没有闹腾?
……他现在怎么那么老实?
玉小楼心中生疑,担心他现在不舒服没有发作,是准备在之后憋个大的。
要不要现在去哄哄他?
玉小楼心中放个天平,哪吒在一侧, 葵在一侧,她不用多衡量,天然就觉得哪吒在的那端分量重。
心下正要坐过去挨着他,玉小楼却觉得自己的衣襟被扯动。
她低头看见葵正贴着她,吃饱后的小脸上有了几分人色。
她放低声音逗她:“小宝宝,怎么啦?”
葵回答不了她,却奋力往玉小楼胸前凑,做出十足十的依恋。
玉小楼伸手去摸葵的额头,后背,还有腋下,发现她的体温很低。
失温,对于婴儿来说这不是好现象,玉小楼皱眉思考着对策。现在的环境和葵的身体条件,明显不是给她洗澡的时候。不然烧些热水灌进塑料瓶中,裹上布放在她襁褓中?
但烧热水也需要时间,所以只能…那什么skin什么什么?
玉小楼盯着怀里的孩子,咬咬牙松开衣襟,外裳滑在臂弯去抱葵。
她没有脱内裳,她实在接受不了与一个陌生的孩子肉贴肉。
隔着两件衣服起码还脏得她能接受。
做好心理准备,玉小楼低头解开葵的襁褓时不小心和这孩子对上视线。
一息间,玉小楼就觉脑中一沉,鼻息间有些温热难耐,像是她凭空吸了口一氧化碳,意识昏沉地就眼花了一阵。
等玉小楼从这莫名的昏沉中清醒,却发现自己已经和葵肉贴肉了!自己竟然还让她抓// 。着//胸? !
疯了吧? !
玉小楼头皮发麻,前胸上也立时浮起一片鸡皮疙瘩。
她想刚才自己做出这么诡异的举动,全在和葵四目相对后才做出的!这孩子她不对劲! ! !
意识清醒过来的玉小楼闭紧眼睛,不敢再看怀中的葵,怕又发生刚才她差点将孩子丢出去的事。
她扭过头看向身侧哪吒的位置,朝他叫了几声。
没得到回应后,她闭着眼睛又朝着哪吒的方向摸去。
一个巴掌的距离抓了空,接着半只手臂伸过去,她摸到手的是一把地上的泥土!
哪吒,他人去哪了? !
总、总不会他也中招了吧……
玉小楼眼珠在眼皮下转动,睫毛颤动着,眼见要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却倏地感到面上一阵劲风铺面,她被人按倒在地。
脸被人捧住不说,腹部也被手掌用力抵住,手指屈起似要穿肉而过。
哪吒神思浑沌,意识消散多半,任由原始的欲望驱使他的肢体,让他朝温热柔软的所在扑去。
他要做什么呢?
鼻尖所闻全是香甜气息,触感柔软,他能感受到这柔软中流淌着温热的河流,这河流能作为最好的擦拭布帛……
眼前生灵白皙美丽洁净,若蚌肉,像鲸脂,又似龙脑。
他、不要他!
祂要回家。
之前祂是被谁抓住了,然后祂被丢到火里水里刀枪中,周围好吵,一直很吵,偶尔才变安静,但没多久便又吵了起来。
祂不知道难受多久,等祂再次感到安心舒适时,已是住进了一处新的狭小窄室中。
装着祂的生灵,热又软,会发出好听的睡觉让祂安寝,于是祂就在这住下。开始还好,但后来祂忽然变得很奇怪。蜷缩着,蜷缩,着他想回归原来的形态,后来、后来呢……
祂又记不清了。
不过没关系,现在祂又找到了一个新的狭窄暖室。
她也挺喜欢自己的吧?
所以她允许的…
她是叫什么来着?是……
“小玉~”
见着身下她嫩若花瓣的头颅,祂忍不住笑着又呼唤了她的名字:
“小玉?”
“小玉!”
见小玉不反抗,祂松开自己按住人的前肢,将她怀中的脏污推到一旁,随后将身躯蜷缩着躺在她身上,让所有柔软包裹住他的躯体。
哪吒的身体团成一团,像是一块虾仁又像是未发育的胎儿抱住了自身。
暂时不进去也行,祂有些困了,听着她的心跳声,感受着她逐渐暖得发烫的柔软,昏昏沉沉再度睡过去。
玉匣可以容纳祂,在进去之前先躺在盖子上歇息片刻也可。
下次,再进去……
身体里有个声音在说不急于一时,那祂等等罢了。
山洞内火焰因为长时间没人添柴,蓦地跳动了一下。
火光在洞壁上舞动,若巫觋手中装饰祭器的丝帛,从朱砂画上一一拂过,似从幽冥中召回死者亡魂,让他们寄生在生前的的画作上,朝霸占他们旧居上的陌生人族窥看。
玉小楼躺在地上不敢动弹,温顺得像是一只被人猎杀的白鹿,用着自己的血肉安抚那个饥饿的灵魂。
她呼吸粗重,汗水模糊了视线,她在一片五光十色中,竟然觉得洞壁上的朱砂小人正在动。
是、是幻觉。
她缓慢地扎了几下眼睛,用泪水将阻碍视线的脏污冲走。
今日的哪吒,让她感到害怕。
不是前面轻易就能让人忘却的害怕,而是像人遇到捕食者的恐惧,再久远也无法从意识里去除的惊恐。
刚才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披着哪吒的皮囊,在与她对视,眼神像是看死物版看她。
明明没有感受到什么杀气,她却动也不敢动弹,生怕自己一动便会出现什么她无法掌控的意外。
'哪吒'现下睡着了,她现在可以坐起来了吗?
玉小楼感到自己心音都在颤抖,止不住地在……
“唰啦…唰啦…唰啦”
洞外的黑暗中,传来什么东西正在接近的脚步声,脚步不疾不徐。
玉小楼听见这声音几乎以为自己的心要被这脚步声一寸寸碾碎。
此刻再顾不得什么害怕惊惶,她翻身从地上爬起,一手搂住怀中人朝火堆靠去,一手从火堆中抽出一根燃烧的树枝。
她戒备地盯着洞口,等她看见从黑暗中露出的人形,忽地送了一口气:“是道者您来了。”
“嗯,是我,女子你且将哪吒交与我。”
太乙真人带着其身后优雅踱步的仙鹤一同进入洞内。
他眼睛往地上扫了一眼,抬手一抚,地上睡着的婴儿脸上随即覆上一张金光闪闪的面具,压下她身上对外危险对内守护的死气。
做完以上,他走到玉小楼面前,蹲下身将哪吒搂在怀中:“日出时,大采时分,哪吒会再次醒来。女子且谨记勿要将夜间事告知他。”
玉小楼紧张地问:“不说会影响到他吗?”
与聪明人话不必说全,她想太乙真人应该明白他的意思。
太乙真人微微摇头:“不影响。你应知以后天地将不再适合精灵存活。天命是个枷锁也是时机,仙神灵物更适合之后的天地。”
说道此,太乙真人低头慈爱地望着怀中以婴儿体态睡去的徒儿,道:“贫道希望我徒能忍一时困境,后正道成神,享千年万岁常自在。”
话说到此,玉小楼明白了。
随即她退到一旁,完全放开了自己手中拽着的哪吒的裤脚,让太乙真人完全将哪吒抱走。
她现在怀中空了,却也不愿意再抱起睡在地上的葵。
方才之事,有哪吒本事的原因,却是被这孩子引动,她暂时无法再接受与她亲近。
玉小楼心下正为难,却见跟着太乙真人身后仙鹤,它这时走到她身边探头去看地上的婴儿。
仙鹤注视了葵几息,它抬起翅膀轻触玉小楼的肩膀,侧头朝玉小楼另一边的空地鸣叫了一声,似乎在叫玉小楼让开。
玉小楼不解却顺着仙鹤的意思让开,下一瞬她便见到仙鹤以孵蛋的姿势,轻轻盖在了葵身上,为她取暖。
这仙鹤似乎很懂带孩子,它在给葵取暖时,还微微颤动身体模拟着人类拍哄孩子时发出的动静。
如此灵性的生灵护卫着带面具的邪性婴儿,这画面奇得神诡难述。
玉小楼感激地向仙鹤道谢,谢它的善解人意。
这会儿孩子被仙鹤接手,哪吒由太乙真人接手,现在成了无事闲人的玉小楼正好去做自己心中一直想做的事情。
想想明日哪吒醒后,他们一定很快离开此地,所以在今夜她想做什么就要立即动作起来才行!
玉小楼扛起了工兵铲,打着手电筒,大步朝洞xue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