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吵。”
玉小楼按住从自己颈边滑落的大眼睛山竹, 从床上坐起。
家里什么时候来泼妇了?
玉小楼打着哈欠,手上捏着山竹下床走到客厅去查看情况。
不得了,她一眼望去看见爸妈面前站着个趾高气昂的女人,她身后还跟着三个丧着脸的青年男人。
怎么,我家借贷了?
她不理会张女士和老玉给她使的眼色,仗着没人看见自己,施施然捏着山竹飘到爸妈身边看自己家的热闹。
很奇怪的一个女人,说话声音有时尖利有时又拖长调子像唱山歌, 声音入耳烦得人皱眉。
玉小楼强忍着噪音骚扰从她无数变调的话语中提取有用信息。
然后她知道面前这个女人是谁了,是当初从她背后推她一把,将她推穿越的女生的妈妈。
自家因为这个事情和他们打官司,要个说法和道歉,却迟迟都等不来。
因为这样那样的各种原因,多方人马都在她'失踪'这件事情上和稀泥,企图让事情不了了之。
更衣室里没有监控, 意思就是在场的只有人证, 如果学校调监控这件事变得很麻烦的话……
她在现代'失踪'这件事只在他们家的范围内是大事, 对于其他人来说都是麻烦。
警察找不到人,还要时时应付她前来问询的爹妈, 学校里翻遍了没有人, 影响学校风评和招生。前面这两个觉得麻烦,流程上卡壳那就影响法院取证判决,这三个都和稀泥了,那最后难受的还是只有她的爸爸妈妈。
“警察都对这件事含含糊糊了,学校也不管,那些学生都改口了,为什么你还非要缠着我家姑娘不放,你们两个这不是欺负人吗?!”女人看眼前的夫妻不搭话,瞬间变得更理直气壮起来。
她盯着面前的夫妇,突然觉得自己其实没必要带亲戚们来镇场子。
他们看起来就很老实。
女人从鼻子里哼出两道热气:“现在哪里都不管事,学校都因为怕影响他们把事情压下去了。那些个学生娃儿,一个个收了好处,除了有一个死脑筋,其余人都改口了,怎么就你家揪着我家不放?”
老玉早已习惯这家人隔段时间,就会上门闹一场,可今天他们闺女在家啊。
他上前开口说话:“这怎么能一样呢,明明是你家孩子做错事情了,我们就想要她公开道歉和赔偿。”
女人气道:“赔偿?赔偿,我家钱是从天上飞下来的。”
老玉回头对自己的老婆摆摆手,示意她领孩子回去,才转头继续说:“我们也没坑你家钱,赔消失的演出服和我女儿的个人物品,然后再在各个平台上公开道歉。哪怕我女儿没出事,你家姑娘做的事就是欺负人,更衣室里那么挂钩,她还敢背后推人,你家就是有个几百万,也不是这么个造法。”
老玉是个厨师,以前在店里颠勺,退休了到处接席干,到了五十出头,身板还维持着一身结实肉,膀大腰圆看起来很唬人。
他也不和人吵,就安静地讲道理,看起来莫名给人很大的压力。
一旁和玉小楼一道安静围观的灵珠子,祂看见老玉这气势,转眼看向玉小楼,对她说:“你父亲看起来不错,很能打的样子。”
玉小楼听到大眼山竹这么一说,脸上的眉毛立刻扭成了蚯蚓状。她瞥了自己老爸一眼后又再瞥一眼,接连飞去几眼后道:
“他,就是模样看着吓人,其实人好欺负得很。”
她为灵珠子解疑的声音和妈妈的声音重合在一起,母女两个默契地在同一时间说出了同一句话。
张女士对自己女儿笑笑后,随即绷起脸站到了自家老公身边。
他们家啊,唉,女儿脾气也随了老玉,一个个都好欺负得很。
如果女儿能学到她半分精明,也不会变成阿飘回家了。
张女士在心里吐槽完,没管面前来找茬的女人,转眼看向她身后几个为她'撑腰'的男人。
“你们和这件事无关吧,来这里凑什么热闹,她家女儿害人闹出的新闻,报纸,网上到处都有写,各个软件的热搜当时也挂了几个月。”
张女士想着要快些把人赶走,接着道:“她家孩子把别人家孩子祸害没了,还想拍拍屁股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读书然后过美好人生,这是做梦。”
“再有…”张女士眼神往几个男人脸上转了一圈,抬起手用手机录了一圈,才道:
“大家都是住城里的,不像在老家讲完人数人情才讲道理。她家的事本就是错的,你们再来对我们两个没了女儿的老夫妻耍狠,到时候出点什么事情,我家将你们在网上一挂,事情闹大,就会严肃处理,你们一个个都没有老婆孩子老人要顾?饭碗想砸了?想被邻居指指点点,然后连累家人们也被指指点点?还是说你们这么讲义气帮完亲戚就搬家去外地重新开始?”
比起老玉还和人讲道理,张女士直接一半道理一半威胁的和人说话。
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的世界可不是单纯靠讲道理,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
这点,她家的老好人和小好人都不知道。
比起老玉的摆事实讲道理,张女士这一套要管用得多,玉小楼打量着三个男人脸上都出现犹豫退缩的伸手。
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个已经在伸手摸裤兜里的手机了,如果她没猜错,这个叔叔或许想接个手机就走人了。
妈妈果然好厉害啊!
玉小楼心中感叹,却猛地发现在场人里还是有人蠢坏得和她这个同学的妈妈一样。
“啪!!!”
她猛地丢飞手中的山竹,让它砸向那个想抢她妈妈手机的陌生男人。
灵珠子将男人的手砸红后,玉小楼站起身倏地闪到这人的身前,在他弯腰抱手痛呼时,握住他的脑袋将人呼地一声按在地上。
如果没有穿越的经历,她或许会像老玉一样老实和人讲道理,但她现在有了经验就不会了。
有些人有些事是道理讲不通的。
玉按住人脑袋坐在人身上将人死死压制在地上,看他倒在地上无力挣扎后,对自己妈妈点了点头。
不说是做人时,她做鬼了,谁也别想欺负她的爸爸妈妈。
再说了她可是大金龙允许活动的鬼魂,那她合法显灵这回事完全是符合规章制度的!
老玉面对女儿的突然发难,惊得用手指着对面,吓得人都有些愣住了。
张女士却是反应迅速,她镇定地看对面几个人都抬不起被女儿压在地上的人,心里在有了应对接下来任何情况对策的同时,心中也扬起一种冒着酸泡泡的幸福感。
原来昨天不是她和老公精神失常,而是她家宝贝真的回家了。
张女士屏气忍下眼中的泪意,才开口对面前惊慌失措的几人讲:“之前说的是我们老夫妻两个怎么解决你们造成的问题,现在嘛,我女儿回来了。”
什么,你女儿回来了,这老阿姨疯了吧? !
谁不知道黄金四十八小时还找不回失踪者,那人估计八成是已经死了。
他们想反驳,却彼此眼神交汇后达不成统一意见,或者说他们都故意回避了心中某个猜测,七嘴八舌说出的话乱七八糟,像是嘈杂的蚊群汇集在一处干打雷不下雨。
也没闹多久,玉小楼鼻子闻见了骚臭的尿味后,她就松手起身从被她压制的男人身上离开。
把人吓失禁就差不多了,她可不想把人吓疯。
她收手站到一旁后,被她掷出去打人的灵珠子,祂晃晃悠悠飘到了她面前,让她看清楚自己愤怒的眼神。
玉小楼与灵珠子对视,看见他瞳仁竟然不是纯黑的,而是浓得发黑的红色。
这会儿应该是合适的角度光线两个条件齐备,让她看清楚了他眼睛真正的颜色。
玉小楼笑着去碰灵珠子,第一下被他躲开,在第二次才摸到珠子光滑冰凉的表面。
她笑着称赞他眼睛的颜色:“很漂亮,你的眼睛。”
灵珠子浑圆的身体在半空中稍稍转动一下,玉小楼的手指便擦过他的下眼帘,指甲被祂的睫毛,若羊毛刷般轻轻擦过。
“花言巧语。”
玉小楼无奈耸肩:“唉,我说的是真心话,你无论做人做珠子还是做山竹,都是里面最漂亮的那个。”
话说完,她扭头对自己妈妈挤挤眼,就飘着跟去逃离自己家的女人身后。
她要给讨厌的人们一些教训。
让他们知道别欺负老实人和老年人啊。
她像落下枝头的一朵茉莉,风一吹,就盘旋着随风而去。
灵珠子注视着玉小楼在空中旋转散开后落地的长衣摆,眨眨眼也默默跟在了她身后。
跟上去的行为也不是担心她的安危,区区几个病弱的凡人想她自己也能解决。
祂只是惦记着,她今日答应带自己去看小天才电话手表的约定。
玉小楼初次做鬼还没有经验,但不妨她有个喜欢看恐怖片解说的好朋友。
鬼要想闹事得凶一些,她跟在无知无觉的女人身后,想她可以参考小美小帅的遭遇,给这家子人来个遇鬼后的五星服务。
他们也是过分,明明自己家既没有让他们赔命又没有坑他们巨额金钱,为什么就不能认错呢。
玉小楼跟着人上了地铁,望着身前的中年妇女疲惫暗沉的脸,看汗水顺着她脸上的斑纹汗水滑落,心中难得没有生出一丝不忍。
她只是冷冷地望着女人在玻璃上的倒影。
等尾随她的跟屁山竹飘到玉小楼身边后,被她忽地出手重新将灵珠子握在手中,将他放在脸侧,贴着自己的脸颊磨蹭。她握着灵珠子与祂的倒影一同浮在讨厌的人的倒影上,然后一同缓缓地微笑。
玉小楼眼珠在眼眶中移动,瞟至同一方向,看着她脸侧贴着的怪山竹,忽地开口:“你真的没有嘴巴诶?”
灵珠子:“我不需要嘴,我又不用吃东西。”
眼前珠子上显露的眼球弯起,保持着笑眼的轮廓,瞧着像是个怪诞的艺术品。
玉小楼蹭蹭他,接着又说:“那你要眼睛做什么。”
灵珠子:“看着你,然后让你知道我在一直看着你。”
不说此刻她是完全熟知哪吒本性,但能看穿的部分让她心中没有发生任何地震般的响动。
玉小楼哦了一声就不在意灵珠子刚才那句话中的毛骨悚然。
一直注视她,这没什么,但一直注视她还确认她知晓他的注视,这点就很鬼。
他,那种形态都是这样吓人,玉小楼已经都被他吓脱敏了。
爱看就看呗,她是大美女,他看她是他的福气。
玉小楼把灵珠子举到眼前,笑眯眯地和他说:“那接下来,我做坏事时,你就安静地看着吧。”
在地铁上,玉小楼没有发作,因为她是个有素质的鬼,不会为了个人恩怨扰乱公共治安。
一路默默地跟着人到了家,玉小楼站在同学家门口,她没有跟进去,站在门口看着阿姨开门。
灵珠子飘在她身旁,不解地问:“你不进去,怎么报仇?”
玉小楼耳边听着门里人换鞋的动静和同学喊妈的动静,笑着扭头对灵珠子说道:“等我这段时间吓完人,我回去找点恐怖片给你看看。”
恐怖片?
灵珠子不懂,祂猜测应该是和昨天吃饭时,客厅里电视剧里的画是一个样式的玩意。
不懂归不懂,但祂觉得玉小楼在笑话祂没见识这点祂听懂了。
“那我不帮你了,我就看你怎么报仇。”
耳边听着这句话,玉小楼不在意地轻笑一声,下一秒她抬起手礼貌地在眼前的门上轻瞧了三下。
“笃笃笃!”
原来真的是怀着恶意才能触碰实物啊,玉小楼想。
她没理会门内传来的女声问话。
见没人来开门,玉小楼有礼貌的在原地等待几分钟后,继续敲门。
“笃笃笃!”
在等待人开门的时候,玉小楼看向大门上贴的春联与挂着的艾草,对身边的灵珠子笑道:“幸好这家人没有贴门神。”
不然,她真怕自己打不过两个身穿铁甲的壮汉,毕竟她是那么柔弱无害的一只艺术生鬼。
“我说谁啊,问了是听不见人说话吗?”
没等灵珠子接话,他们两个就看见面前紧闭的门忽地打开了。
玉小楼盯着眼前穿着睡裙的同龄女生看,她其实都记不得推她的人长什么样子了。
最初因为更衣室闹起来的事情,几个女孩子也不过是意气之争,当时要没意外我们互相吵开,最差也不过互相把对方挂在网上。
但是……
但是啊,事情闹到现在,为什么我家被你家骚扰得鸡犬不宁,你还能这样舒服地躺在家里呢?
玉小楼望着眼前女孩子陌生的脸,在她准备关上门时,猛地一把将门彻底拉开,然后光明正大地飘进了门里进到别人的家中。
后又等女生一脸莫名其妙地从地上爬起走回家后,她又动手将门轻轻关上。
“嘭!”
门合上带起一阵风吹乱女生耳边的碎发。她转过身看着站在玄关前脸上表情惊恐的妈妈,问:“老妈,你怎么了?”
女人眼睛死死地盯着门锁,听见女儿问话眼神也不移开:“你刚才关门了吗?”
“没有啊?”女生回头看了一眼大门:“应该是被风吹着关起的吧?”
女生说完走过去拉住女人的手,几次才将人拉走,她边向客厅走边问:“妈,你今天把事情摆平没有?那事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那个女的消失的事情又不是我搞的,凭什么缠着我。妈,我想回去读书了,休学什么的好丢人,我朋友们都在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女生自顾自地碎碎念着,等走到了沙发坐下,她才发现自己的妈妈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女生侧过身去看人:“妈,你怎么了?”
“哗啦!”
玉小楼跟着这对母女走进她们家,她站在厨房的位置,看两人相处时的这副模样,她淡然地歪在厨房台子旁,伸手将台子上放着的调料瓶中挑了一个推下。
家中乍然发出的声音,惊得客厅中的母女二人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
女生还好奇地探头朝玉小楼所站的位置观望:“什么碎了?是咪仔又撞碎了什么东西吗?”
她话里的咪仔,指的是家中养了五年的猫咪。
说完话,女生感觉小腿一痒,低头看着溜到脚边的猫咪后,才笑说:“不是你呀。”
女生朝猫咪道歉后,才转头去看自己的妈妈,嘴上抱怨:“老妈,你就不能放东西时往里放近些,突然这样一下,好吓人!”
“不是我!”
中年女人慌乱地大喊一声后,快速转身朝声音发出的动静跑去。
女生看到妈妈诡异的举动,心里疑惑,行动上却老实迈步跟上。
她慢了一步,只有走在前面的人,她的视线中又有一个调料瓶凭空在料理台上移动,然后又嘭地一声落地。
女生被前方的妈妈挡住,她伸长脖子再去看时,只看见厨房地上碎了一地的料酒瓶和酱油瓶的碎片。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
她惊讶地问,随后听见自己的妈妈带颤的话音:“你刚才开门,放她进来了。”
女生:“她?”
“老妈,你在讲什么奇怪的东西?”
女人僵硬地回头看向自己的女儿,头上汗水一行行地从发丛中流淌:“就前两年被你推下去的那个女的。”
“哼?你再讲什么鬼话吓人,老妈我不能读书本来就烦,你还吓我,我不和你说了!”女生瞪了妈妈一眼,就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太生气,自己倒霉不说今天还要被妈妈这样对待,她又气又委屈地跑回房间,嘭地一声关上门。
她完全没发觉,玉小楼这时已经跟在她身后,和她一同进了屋。
“抱歉,打扰了。”
玉小楼捏着大眼山竹站进了房间,眼下无人看见她,但她还是礼貌地房间主人道歉。
她这一行为换来的是灵珠子冷淡的一乜:“虚伪。”
这不会说好话的臭珠子!
玉小楼随手将他往旁边的空气里抛弃:“讲礼貌的事情,怎么能说是虚伪呢?”
她不看房间主人的动静,转头四处打量房间里的摆设。
豁,同学还是个追星女呢,略过小卡摆设什么的,她看向地上放着的好几箱明星代言的饮料。
这数量多的,感觉糖尿病都要被喝出来,啧啧。
看着也不像是缺钱的样子,她穿越时身上的演出服加上零零碎碎的各式私人物品加起来也才三千出头的样子。
同学这家庭条件也不像是赔不起,闹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干什么呢?
玉小楼心中不解,却再也不会去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她环视四周物品,开始思考自己晚上该如何作祟吓人。
她觉得她很公平,她家和这家交手,大的对大的,小的对小的。
入夜,她耐心等着这家人全部睡着,中途还目睹了几次母女间爆发的争吵。
不得不说这家人的配置还挺传统中式的。
上班赚钱装聋作哑大男子主义出问题只会指责的爸,家庭主妇爱家为家人冲锋陷阵对外悍妇十足的妈,自我为中心自恋觉得自己又缺钱又缺爱的女儿。
啧,总的来说,三人是各有各的可圈可点的煞笔之处。
等同学睡着了,玉小楼从房间里翻出她记录大学生活的个人相册,摆在她床头用打火机点燃。
照片燃烧发出刺鼻的塑料味后,她又从对方的衣柜里翻出一条裙子拎着它飘在床尾转动。
空气中刺鼻的气味变得浓烈后,女生被臭味从梦中熏醒。
她烦躁地从枕头下拿起手机,拔掉充电线骂道:“家里电器炸了吗?臭得!!!”
说完她随即反应不对,转头顺着气味最浓的地方望去:“嗯?!”
她床头着火了? !
女生慌得叫爸爸妈妈,扭头却又看见床尾有什么黑影闪过。
她条件反射地追着一闪而过的影子看,却看见黑暗中让她惊得汗毛倒竖的一幕。
有一条裙子选在半空摇摆衣袖,像是在跳舞了。
有一滴冷汗沿着她的背脊滑落,湿痒的感觉激得她从床上连滚带爬地爬到门边,一边尖叫一边挠门。
不多时父母就被女生的动静吵醒,他们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女儿的房门。
门开后,中年夫妇看到的是在黑暗中尖叫的女儿和床头燃烧的火焰。
女人赶过去抱住自己的女儿,母女俩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只有共同经历了白天发生的事情的她们知道。
知道此刻在黑暗中,存在着一个女鬼,她正躲在暗处阴瘆瘆的眼神看着她们,然后计划着要如何折磨他们一家。
“妈!妈!你没骗我你说的可能是真的!真的有鬼!”
“她就在这里,在我床尾,她刚刚穿着我的衣服在我的床尾跳舞!”
女人自己也很害怕,但仍努力地抱住女儿,将她藏在自己怀中拖到灯光所在的范围中。
而身为一家之主的男人,他此刻正一脸不耐烦地瞪视着面前的母女二人。
一对浓眉皱起,牛眼瞪得圆鼓,不耐烦道:“大晚上你们两个发什么疯?!明天我不上班吗?!”
女人抱紧怀中瑟瑟发抖的女儿,看向他:“老公,你不知道白天…”
“闭嘴,不就是打官司的事情吗?!简简单单,你拖那么久都搞不定!我不想和你扯这些事情,你管管你女儿!”
男人打断女人的话,不屑地重重哼了一声才道:“那么大了,还追星。上次砸买来的印着人照片的餐具,上上次边喝酒边撕她那些小卡片,这次怎么了?!还有鬼,我看这个家里最鬼的人就是她!”
女人听男人咆哮完,忍不住反驳道:“你不知道,我们家里真的来了一只鬼,白天我去那家人和他们商量,然后他们说自己的女儿真的回来了什么的,然后……”
她的话又被人再次打断,男人不耐烦地摆手,侧过脸扬起一侧脸上的眉毛垂下眼,看着地上抱作一团的两个女人:“对对有鬼,什么年代了,还鬼鬼神神的。有鬼你让她来吃我啊?”
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家人互动的玉小楼,就算现在没人看得见她,她也摇头拒绝道:“我垃圾食品都不吃,更何况你个垃圾男人。”
旁边听着她这话的灵珠子暗暗在心中想,她要这么说,意思是看得起哪吒吗?
也是,他们是先天诞生于混沌中的灵宝,怎么也算不上垃圾。
祂知道垃圾这个词,昨天吃完晚饭时,祂看见小玉她母亲支使她父亲下楼丢垃圾。
嗯嗯,没人要的废物就是垃圾。
他们才不是垃圾!
男人愤怒地转身回去睡觉,留下母女二人还在地上抱成一团互相安慰。
女人柔声对怀里的女儿说:“别怕,今天晚上妈和你睡,有鬼就让她先来找我!”
话说得有气势,玉小楼却发现女人说话时,身体也在轻微颤抖。
她也是害怕的。
不过害怕才好,她们越怕,玉小楼才会觉得心里好受一些。
玉小楼这回飘到了门外,抱着怀里的大眼山竹,看着卧室里的母女开灯收拾房间,然后关上门在开了灯的亮堂房间里重新准备睡觉。
眼前的卧室门被关上了,灵珠子身体后仰抬眼看玉小楼,问:“你就这样算了?”
玉小楼:“都说了你没看过恐怖片,你不懂。”
“吓人要一阵阵的,才能把人逼疯。”玉小楼屈起手指勾勾大眼山竹的眼睫,像逗弄小鸟般的动作:“我要这一家人不得安宁。”
灵珠子没说话,祂知道玉小楼是什么性格的人,心里有些不相信她能对外人狠下心肠。
她这个人,只舍得对哪吒狠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客厅中的挂钟显示已经到了凌晨两点,玉小楼这时缓慢地飘到卧室门口伸出手按在门板上。
她抚摸了两下门板,屈起五指便开始在门板上抓挠,发出一阵阵粉笔刮擦黑板时发出的刺耳声音,有时动作慢下来后,这声音又变得像是牙齿啃咬骨头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夜中响起,激得人头皮发麻。
这回的动静挺大,卧室里的母女两个,谁都不会再心存侥幸,觉得门外的鬼闹得不凶了。
女人害怕地拿去女儿的手机给老公打电话。
“叮叮咚~叮叮咚~”
不远处响起的来电铃声戛然而止,女人和女儿对视一眼后,心下倍感失望,她们没听见另一边卧室开门的动静,心下便都知道这铃声是被人主动按灭的。
这间屋子里的活人刚刚被挠门声吵醒,这声音谁都害怕。
她们懂得这种慌得心跳失序的恐惧,可也对老公(爸爸)没有过来保护她们而感到失望。
“妈,外面挠门的声音停下了。”女生抓着母亲的胳膊,低声提醒。
话才说完,两人耳边又响起接连不断几声清脆的巨响。
那声音听着像是在剁骨头。
一时间空气变得沉闷起来,压得人无法开口说话,房间里的母女两个谁也没有勇气开门去瞧个清楚。
门外的玉小楼在听到另一间卧室中被掐灭的来电铃声,她就不再挠门了。
她先飘到厨房无声无息将所有刀具拿到怀中,然后就飘到了男人独自安睡的另一间卧室门前。
紧接着玉小楼就在灵珠子的注视下开始一刀刀桶向门板,在压缩木料支撑的两指来宽的木门上留下一个个小巧的窟窿眼。
她一直捅门,捅到大门外传来成年男人的呵斥声与巨力破门声的传来她才停止。
玉小楼冷眼看着警察带人进入这个家里,敲开两个卧室门,救出惊魂未定的一家三口。
她笑她们天真,自己害怕时就来讲法要保护了?
晚了。
这一家人怎么和警察掰扯,她毫不关心,只在他们妄想走出这个家门时拦住了他们三个人。
伴随着咚的一声巨响,妄图跟在警察身后的男人,凭空飞起,然后重重撞在墙上后落在地上。
他蜷缩着身体,像一只抱卵的虾,四肢快速地在身侧划动,嘴里冒出痛苦的呻//吟。
眼前的突变惊得所有人都呆在了原地,静得落针可闻的房中里,众人的呼吸声忽轻忽重,却谁都不敢去扶倒在地上的男人 。
这静默维持了大概五六分钟,房间里的人们才动起来。
玉小楼守在大门口看热闹,看着这些人像是在看什么话剧表演一样笑哈哈。
她反正不管,只要同学一家三口不离开这个房子,其余人怎样她都无所谓。
最好他们再闹大声些,让整栋楼整个小区的人都来看热闹。
看看什么叫活见鬼。
她站在门边,眼睛因为兴奋而大睁,眼球在眼眶中颤动不停,这个魂魄都因为报复的兴奋,使得魂体在半空中微微扭曲了一瞬。
再然后就像玉小楼预想的一般,屋内所有执法人员一次次地做着无用功,看着执法记录仪中这一家三口在空中飞起,或是对着空气惨叫。
可当他们拉开这三人的衣袖,看见他们皮肤上出现的青紫色手印时,任谁都被骇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愿承认的,不敢承认的,或是因为职业原因不能承认的人们,这天夜里的世界观都被推翻。
玉小楼就陪着满屋子的陌生人耗到了天亮。
其实她不睡觉也是可以的,之前的两次睡眠估计是她的习惯在起作用?到天明时还精神奕奕的玉小楼,笑盈盈地左右打量屋子里犯困的众人,然后在他们天亮尝试时再次阻拦同学这一家三口离开这间房子。
她观赏着人们脸上惊异的表情,心中积攒的快乐化作成了一串串轻盈的碳酸泡泡,快乐得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变成了一捧清透的雾。
尤其是在人们屈服她的力量时,她灵魂中升腾的碳酸泡泡便更加充盈起来。
不过嘛,打电话给学校是不允许的哦。
玉小楼靠近他们拨通的手机屏幕上,透明的手指穿过他们的皮肉,在屋中三人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按下代表挂电话功能的红色图标。
可不能给你们的同伙提醒。
因为把你们闹出病来后,我就要去找校领导他们去了,他们欠学生和学生家长的道歉,是要还的。
人和他们讲道理时,他们要耍王八蛋,鬼来找人时,那鬼也不讲道理好了,都是跟人学的。
灵珠子全程很少插手帮忙,祂一直飘在玉小楼身边看她动作,看她无情玩弄着所有弱者,脸上露出专属于高大健美雌兽所拥有的游刃有余的轻松愉悦。
她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晚霞般的颜色,这层薄薄的红让她苍白的魂体沾染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她看着像活人了点,所作所为玩弄弱者的残忍却是不属于人性的酷烈喜好。
无形间,她距离人的距离又拉得更远了些。
是无知无觉还是心甘情愿的变化,灵珠子无法从她喜悦的表情中分析而出。
祂想两边都朝同一方向行进,小玉最后会如何呢?
她会变成妖鬼精灵之属,还是会像祂现在的状态一样,分裂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