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经不起试探, 但经得起折磨。
玉小楼将这一家三口困在家中折磨了一个星期后,脑中突然生出这么一句话。
她也不阻止这三人点外卖叫跑腿,基本的吃喝有了保证,怎么反倒让他们看起来更焦虑了?
她疑惑,便也把这个问题抛给身边的灵珠子。
灵珠子瞧着她脸上困惑的表情,两条细细的黛眉蹙起,眨眨眼直接为她点明:“人,都是害怕异类的。”
“就像, 当初你第一次对哪吒感到害怕的时候,你与他们都是一样。”
一样的弱者。
现在就算不是人了,她依旧很弱。
竟然因为形体的转变,而影响到思考。
这种问题,灵珠子想小玉还是人之前绝对是不会问祂的,她会自己思考,然后用她体内那颗温软的心去包裹住目前的困难, 然后思考最温柔的解决办法。
她, 是水一样的女人, 无论身体还是行事手段都是这样。
灵珠子讲话有时比哪吒还要过分,就像现在, 祂的实话实说换来的是玉小楼的面无表情。
她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灵珠子,在这一瞬间失去了谈话的兴致,转而继续去折磨人去了。
灵珠子没被她的冷待激起什么情绪变化,或者说作为一颗先天灵珠,祂原本就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祂望着玉小楼的背影,叹息:“小玉你好可怜。”
她到现在还没发现一切的不对劲。
可就算心里觉得玉小楼可怜,灵珠子也没出声提醒她一丝一毫,祂只陪在她身边静静地等她自己悟。
今日, 玉小楼的心情不好,便行为上便更加无所顾忌。
她点燃门框,又在一家三口的尖叫中熄灭火焰,在人洗头时猛地将人头按在水中静止三分钟,凭空拎起男人的后衣领,将人掷在墙上。
说是合理报复,现在的行为却是完全变质,肇事的主人公却还未发觉她眼中正常却是扭曲的世界。
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给自己编织的梦境中,而灵珠子就是品尝她梦境的评委。
祂慢条斯理地品味着眼前魂灵的情绪,愤怒、悲伤、喜悦等等激烈鲜明的感情,这些都是祂从来都未有过的东西。
而玉小楼自从做了鬼后,她所有的情绪都变得激烈起来,情感的变化在她面前起伏都是那么激烈。
灵珠子来者不拒地品尝着,外表故作冷静,却能从祂弯起的独眼上看出祂此刻内心的愉悦。
说起来,祂能有这只眼睛还要谢谢小玉的帮忙,不然祂可不能这么轻易地从哪吒那里将这部分夺来。
嗯,等晚点再向小玉道谢吧,她现在都不记得自己最开始时是没有长眼睛的。
珠子怎么会生出血肉呢?
她连认知都被扭曲了,可怜的小玉。
那头玉小楼正无师自通地熟练运用自己的力量,让客厅桌子上摆着的花瓶炸开,冷笑着望着四溅的玻璃渣碎片伤人引发尖叫。
花瓶碎裂被泡了一个多星期依旧鲜艳柔嫩的百合花带着水流滚到了玉小楼的脚边,然后被她一脚踩下,逐渐枯萎。
“小心。”
灵珠子飘到她身前,圆润的珠体顶着玉小楼的胸膛正中轻轻一推,她就被祂推得往后踉跄了几步,脚移开花朵又恢复了几分应有的娇艳。
玉小楼瞪着灵珠子,心中不解,这是让她小心个什么啊?
这里没有任何东西能给她造成威胁……等等!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对一般抬头看了灵珠子两眼,又低头看了眼地上停止凋零的百合。
这是她能拥有的力量吗?
玉小楼恍惚地在心中对自己发问,在下一秒她习惯性地将求助的视线投到灵珠子身上。
哪吒,这是怎么回事?
她眼中出现的再也不是容貌艳丽得扎人眼球的美少年,而是一颗生着一只诡异红色大眼球的珠子。
祂最开始是长这样的吗?
不应该是一颗透明的里面遍布着青红经络形似眼球的珠子吗?怎么现在眼球从内长到外面上来了。
玉小楼不理解,却下意识地伸手去碰灵珠子,摸着祂光洁柔软的外部弧形躯体,心里却生起密密麻麻像是潮湿苔藓般的怀疑。
“小玉,你怎么啦?”
灵珠子滚进她的手心,被她握住,湿滑带着弹性的触感,让玉小楼回忆起自己高考毕业时家庭旅行,清晨到海边时在沙滩上摸到的死水母的触感。
有些恶心。
她真的要把祂当成哪吒吗?
哪吒在她心中最初到最后的印象,她都从未觉得他恶心过。
他看着她的眼神,带着过欲望,却没有露出过这么赤//裸的贪婪。
玉小楼的眼神从手心上躺着的灵珠子身上移回到了地上的百合花上。
在发现这个自己无法忽略的异样后,玉小楼忽地冷静下来,原以为彻底在心中消失的理智,又从她身体的边缘角落走回中心区域,并随着她心中怀疑的加深,而不停在左右踱步。
哪吒,是不会用这样的态度对她的,玉小楼不在折腾屋中的一家三口,握着灵珠子走到了门边的玄关处飘着。
她脑子努力回忆着过去一段时间的记忆,特别是她回到现代后所发生的所有事情。
一切的一切太过于顺利,顺利得像她到了大霉后下一刻就刮中了一百万的彩票这么戏剧性,这么荒诞。
但现实会这样优待自己吗?
玉小楼脑子回忆似电影中播放着。自己迈步进奇异变化的空气中,水母蜉蝣般的生物在黑暗中涌动,光芒在金龙鳞片上流转,她倒在鬃毛中酝酿睡意,轻飘飘蚕丝般的龙鬃在她眼中浮动,如触须般捕食,下一瞬灵珠子贴面挨着她,她紧张得太阳xue处的青筋暴起,突突跳动。
人形魂魄中会包裹着脏器的魂体吗?
为什么她胸口处会慌得这样厉害,仿佛她还拥有着活人的生理反应。
脑中记忆不似纪录片,而像是被谁运用蒙太奇镜头拍摄,每一个片段都含蓄地藏着秘密。
玉小楼感觉自己被困在了,而和她一同被困在的灵珠子,祂不是哪吒,祂是有着千年记忆的那颗强行被人投生成肉体凡胎的珠子。
祂对她的态度,就像太乙真人对她是一样。
人的感情,祂们或许拥有,但更多的却是观察省视,就像人类对濒危野生动物的观察一样。
是带着善意的视线,可剥离外在这层纱质般遮眼的善意后,被观测者面对的是高等生物冰凉的'宽容'。
玉小楼察觉到这点,感觉自己背后都冒出了一层冷汗,不过鬼会有冷汗生出吗?
就当做是幻觉吧?
她不敢赌眼前的灵珠子对她会不会有哪吒般的宽容爱护。前世今生物种都不同,两个个体,她不能将哪吒的行为方式套在灵珠子身上。
玉小楼想通了的现在,她默默地收敛起自己心中狰狞如兽般的恶意,将它悄悄锁在了笼子里。
她可是个无辜的凡人啊,再怎么恨和愤怒,她应该做不出这段时间玩弄人心的手段。
既然回到了现代,按照她的性格来说就应该遵纪守法才是。
她要作祟也是吓人逼他们向自己父母道歉,而不是害人逼疯他们发泄怨气。
这是两回事啊,是不能混淆的。
“……欲望无歇止地膨胀,如此下去必会化作妖魔邪祟…”
脑中蓦地浮现出一段少年平静的阐述,玉小楼记不清最近记忆的真假,往回想时便记起曾经哪吒给她解释过葵的母亲,她存在的依存和后期会发生什么变化。
死者重返阳世,往往他们会化为被自己欲望驱使的毫无善恶伦理观的邪祟。
他说过的,他给自己说过的啊。
怎么她就忘记了呢?
人啊,往往在事临己身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从未在旧事上吸取教训。
她,早是已经死了的人啊。
玉小楼眨眨眼,空余的左手有些茫然无措地揪紧自己身上的衣裙。
她脸上浓墨重彩的舞台妆消失,露出雪白白脸红润润唇含泪泪眼出来,她垂下头,脑后被皮筋松散扎的发丝几绺滑过她的肩膀荡在灵珠子的上方。
灵珠子就像是水面下潜伏的鱼,祂并不咬勾,顺着发丝的方向转声朝上看去:“小玉,你在流血泪哎。”
祂话语中使用着激动的语气词,语调中却毫无起伏,看着样子比哪吒还要冷漠无情。
玉小楼眨眨眼,几滴血水落在了灵珠子的独眼中,血液溶解在祂的眼白中,将祂整只眼睛染上一层轻浮的浅红色。
玉小楼将自己形容这一家三口的话,还给了自己,就像是自己挨了一记来自旧时旧人的耳光。
她被这记耳光扇得头脑晕眩,糊成一团的没用大脑这时却不计较自己对它的评价,正兢兢业业地发挥自己的作用,提醒着她要及时应对眼前的危机。
身上汗毛倒竖,如果鬼也有汗毛的话。
她回到现代后的记忆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而有多少举措是她真心所为,还是祂的帮助?
可怕的是这一切发生的无知无觉却又顺理成章地被她接受,然后被祂所观察。
玉小楼越思考越无助,大脑似乎真的成了无用的糊糊,只有脑中某一部分针扎着疼,提醒清醒过来的她,不要又被蒙混过去。
眼前的人应该报复,她要他们在惊惧交加中被活活折磨不得解脱,心中有这个念头引着她往残忍的方向思考,大脑却又挣扎地在警告她,你不是这样的人,做不出这样的事,你要的是道歉与赔偿,而不是两条人命。
玉小楼熟悉这种感觉,这时她在神话商陈塘关总兵府时有过的感觉。
她对哪吒这个近乎完美的异性身上,不是没产生过动摇,但那时她心中更多的存在着的是现代思想影响下生出的女本位思想。
爱情只是调剂品,她不允许自己这个主体被调剂品所改变。
她不愿意留在这种茹毛饮血,背离人类基因记忆,有违人伦地漠视同种同族生命,随意杀人,将人当做一碗可食用香肉的鬼地方!
只要一想起人类也被划在人类的可食用名单上,那令人作呕的荤香就会忽然出现在玉小楼的鼻腔乃至肺腑。
明明安全回到现代,完成了她的计划,她却感到一阵焦躁。
这让鬼魂困扰的感觉,来自于她手中不请自来却丝毫没有自己不受欢迎自觉的同伴。
而祂正阴悄悄密谋着什么。
而原本应该傻乎乎快乐着的她发现了一些不合理的事情,一些让她不高兴的真相。
她被这该死的大眼山竹扭曲了个人意志,说不定来记忆都被篡改了大半。
祂知道多少?
老玉和张女士确实是她记忆中的性格毫无改变,但她妈妈应该没有那么时髦的思想。
张女士是个自诩老派的优雅艺术家,她不可能会些时髦的年轻人用语。
都不是一个圈子的人。
玉小楼越想越确定她妈妈张女士被灵珠子弄得ooc了。
她脸上的血泪变得浑浊,颜色更深的血珠落在灵珠子的独眼中,她平静地与祂红通通的眼睛对视,一字一句道:“我很好,好得要是能将你捏爆那就更好了。”
玉小楼攥紧灵珠子,这一次房中畏缩如惊弓之鸟的的一家三口,终于拨通了一个正确的对外通话,向正确的对象赔礼道歉,并且付出自己该付出的代价。
一些钱,一些道歉视频,然后他们的生活就能回归正轨。
灵珠子转动身躯不再和玉小楼对视,祂看向不远处喜极而泣相拥的凡人,脸上带出了几分人性化的厌烦与不解:
“你就想要这个?”
玉小楼淡然答道:“就这个,法治社会,不提倡游侠式复仇,或是持刀对砍泯恩仇。”
她穿越是她倒霉,穿越后鼠掉了是她霉上加霉,这些是命运捉弄,而非人为捣鬼。
她要找对象报这个臭,应该是将那边的天道意识捶成烂酱,而不是惧怕强者后将自己的怨恨投向更弱者。
从小到大,图书管理员都没有这样教过她。
玉小楼抿抿嘴唇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同学当场拍摄道歉视频上传网上,还买了流量,心中的的怨气也消了一半:
“生活又不是韩剧,普通人的爱恨哪有那么多剧情,得了应有的结果对普通人来说就很好了。”
她流着血泪,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有仇当场报,种花家的女鬼才不是伽椰子这种恶心的鬼,而我也不想当伽椰子。”
灵珠子:“伽椰子那是什么?”
玉小楼:“一个原本可怜最后变成大家都恶心她的姑娘。”
灵珠子不知道什么是伽椰子,祂凭借自己的经验判断道:“那是她太弱了。”
不了解,却居高临下的品评么。
玉小楼在心中评价灵珠子,觉得祂性格是个比太乙真人还烂的存在,脸皮也更厚。
如果说哪吒是还对凡人这个群体存在着依恋、有些微的归属感,并遵从某些人类社会规则的小怪物,眼前这大眼山竹就完全是个彻彻底底的异类生命体。
祂要更可怕些,因为祂对凡人这个群体抱有好奇心。
就像孩童对待虫子一样,折断虫的肢体,摘掉虫的翅膀,切断虫的身躯,这些行为做下,是孩童本性恶劣吗?
不是,祂连恶这个概念都没有印象,祂单纯只是好奇,然后就这么做了。
更深些去想,祂心里说不定还抱着喜爱的情绪去做下这些事情。
可恶吗?不可恶。
祂甚至不在意不记得这些举动有多残忍。
就像孩童在虫身上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后,心中完全不会产生什么心理压力,照常过着自己的生活。
如此想象,难得让玉小楼心中生出了软弱的情绪:“你…唉,我…真跟被鬼缠上了一样。”
她心里想着鬼魂这角色无论给哪吒还是给灵珠子,他们两个做这个扮相才足够原汁原味,换她这个好人来当珠子…嗯?珠子!
玉小楼刷地抬头去看地上乱糟糟一片的花,她想自己现在的能力不应该是鬼魂共有的能力,应该是阴珠赋予给她的能力。
但又有一点说不通……
光有阴珠,应该只能让鲜花枯萎成泥才是。
课上曾经有老师讲起哲学,她记得有句话是孤阴不长,独阳不生。
彼此依存又对立,此消彼长又能互相转化,谁全了她却少的部分。
玉小楼眨眨眼,眼中血水又是一阵涌动,落在了地上。
“啪嗒!”
哪吒抖了抖怀中的荷花,又是一年夏日,他采了应季的鲜花装点在棺椁中。
他去掉花瓣与荷叶上的水珠,将花放在棺椁中属于陪葬品的位置上,用白花绿叶装点着心爱的同修的容颜。
他在这第二年中也没闲着,他穿山越海去寻访了不少异人妖仙,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不少上古旧事。
有一例,哪吒觉得能和小玉眼下的状况对上。
在上古时,也有一女子死而复生的事件。即恒我独行奔月,后死而复生,生而复死,成了永生的神灵。
他想他得要到月亮上去问问那个恒我,她是如何复生的。
哪吒跃进棺中,熟练地在玉小楼身侧躺下,他摸着身边人滑润的发丝,似发问又似自问道:“我已全了你身上的阴阳,你怎么还是不醒来呢小玉。贪睡不好,贪睡不好的……”
暂且休息了一日,第二日入夜时分,哪吒用锁链缠负棺椁,驾云上了月亮上的宫殿,见到了此间主人。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只巨大无比的蟾蜍。
似月华凝结而成般巍峨巨大的身体,端坐在殿中,笑起来却还能让人从她脸上看到几分属于女子的清丽俏皮。
哪吒有些惊讶,却很快接受了恒我已不是人形的事实。
他虽投了人胎,对于美丽的包容却不像同族狭小,他一向喜欢些凶猛可怕的美人。
“你是截教弟子?”恒我发问。
哪吒闻言愣住一息后摇头,先向月亮的主人行礼后,才答:“我并非截教中人,我乃阐教太乙真人门下弟子。”
恒我轻笑一声,招呼侍奉她的精灵为哪吒送上茵席与蜜水。
祂笑眯眯地招呼哪吒像招呼一个亲近的晚辈一样态度亲切,却在哪吒饮用蜜水时冷不丁来了一句:“你去截教说不定能活得比现在的自在些。”
哪吒:“咳咳咳!”
他被恒我的话吓了一跳,现在他和师父的关系不复以往亲密无间,但他也没有改换师门的意向。
师父,对他很好,是世上对他最好的人。
“我无意去往截教。”他放下手中盏,对恒我直言。
恒我活得时间长了,很容易就能看出年轻小辈眼中所思所想,祂心中略有些遗憾,又从遗憾中生出些恼怒。
阐教还是那般会留人。
“你来找我有何事?”恒我让人重给眼前的阐教弟子新上了盏蜜水,“我这月亮上可没什么宝物也没什么异人,只有我和宫殿还有外面那些开着小花的树。”
“月精、花蜜这两样东西我可以给你,其他嘛就不行了。”
哪吒复又饮了一口新上的蜜水,才放下手中盏器,道:“我想问你是如何死而复生,永生不灭的。”
恒我听他这么问,认真打量了哪吒几眼后道:“你自己以后就能得道,现在这么着急作什?”
“我是为了解同修之劫。”哪吒转身解开身旁的吉金棺椁上缠绕的锁链,露出其中在花丛中安睡的女子。
恒我:“她不单是你的同修吧?”
哪吒下意识瞟了一眼身旁人的脸色,等他做完这个动作后才想起小玉早已不会对他做出的任何言谈举动有反应。
他惊慌地移开眼神,将视线落到恒我巨大的爪子上,看月光在眼前这个庞然大物的皮肤上流转,像是洒了影粉的光斑在其上流转。
盯着几个闪耀的漩涡瞧了一息,哪吒才低声道:“她是我以后的夫人。”
恒我哼笑:“夫人?有封赐了吗?你就说夫人,你应该说她是你妇人。”
哪吒:“我以后会助周伐商,封赐什么的轻而易举便能得到,她会位列夫人的尊位。”
虽然她瞧不上这富贵,也看不上与他同享长生。
恒我无所谓地哦了一声,心下觉得地上的人族越来越无趣了。
想早个几千年,男子若敢认女子躺棺椁中死抓不放,那女子必定怒极化鬼将男子生吃后快乐地投胎转世去了。
这眼前两人缠缠绕绕有什么意趣,装蜘蛛精啊?
恒我摇摇头边在心中大叹时代变了今时不同往日,边走上近前去探看:“她身上已成阴阳循环,你阐教中宝物真多,不过嘛……”
祂有心卖关子,却被哪吒急切的询问打断:“不过什么?她缺了什么我去找来!”
恒我乜斜着朝哪吒飞去一眼:“急什么!我没说她缺了什么东西,恰恰相反,缺少东西的是你。”
哪吒若有所思,他先抬手摸住自己的左眼,又用仅剩下还能视物的右眼睨了自己腕上交错的伤口几眼:
“我知晓这点,其余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请你直言。”
恒我听哪吒这么说,心中对他的好感略微提升了一截:“有什么和你同源之属在偷窃你的力量,破坏你同修体内的循环,长此下去那未知之属的胃口会越来越大。”
哪吒轻笑,面上带着几分恍然大悟:“原来我喂养了两个人。”
恒我看他还在笑,以为他不懂,继续道:“你还是将她藏匿在一处钟灵毓秀之地,等你得道后再来唤醒。那贪婪的窃贼吃不下我们。”
哪吒摇头拒绝了恒我的提议:“我总要试一试了再说。”
言谈间他望向棺椁中沉眠的玉小楼,眼神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抚过,仔仔细细地看着他脆弱可怜的同修,道:
“我怎舍得,我怎舍得让她挨饿。”
因为一个窃贼的介入,就要让小玉饿着,哪吒受不了。
他忍不住地想,小玉太可怜了,她太可怜了。
他不会让她饿肚子的。
“他们家道歉了,也该吃顿好的了,饿了那么多天。”玉小楼看他们老实转账,同学的道歉视频也冲上热搜,在前几的排位上来回波动,她心下憋着的气顺出去不少。
转身就往自己家中飘去,随手往一旁又将灵珠子丢进了空气中。
灵珠子追上她,祂这时已经明确知道玉小楼她大体猜到了事实真相。
但是那又如何?
祂相信她回家面对事实时,会选择继续回到祂和她存在的这个世界中。
玉小楼马不停蹄地到了家门口,略过门边两个脸上青紫肿痕未消的门神大哥,她穿过防盗门站在了玄关处。
她站在这里一眼就能望遍客厅中的景象:“爸爸妈妈……”
“爸爸的心肝小宝贝,你今天会喊人了不?”
老玉的说话声中依旧充满了对女儿的疼爱之情,不过这是对小女儿的。
玉小楼站在门前有些无措地将嘴唇含住抿成直线,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客厅中上演的父女和乐融融的剧目。
她现在想起来了。
她的确是在大金龙的帮助下回家了。
门口那俩门神也是被她揍的,她回了家,然后……
然后爸爸妈妈并不能看见她,再然后她发现爸爸妈妈有了新女儿,在她完全不知道的时候。
玉小楼眼中又淌出了血泪,她颤抖着身体站在家门口,冷得像浑身淋过雨一样难受。
“小玉,到我身边来。”
玉小楼扭过头看向身后,灵珠子就飘在她身后半步远的距离。
祂在像前一次一样招呼她,想起一切的玉小楼知道她过去后会怎样,她会得到偏心,得到庇护。
就像最开始不能接受现实的自己,朝灵珠子走过去,抱住祂然后以为祂是哪吒,从祂那里得到了安慰。
一个欢乐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