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会给自己留退路的少年, 下定决心玩把大的。
哪吒与平时一般,他随身携带着吉金棺椁,人棺形影不离。
他这副模样,已经被总兵府内的所有人习惯。又因为这具装有他喜爱之人的棺椁在侧,近年来他的脾气似乎变好了不少,人们便很快接受了他的新喜好,并希望现状能一直维系下去。
而在最近归家后的哪吒,他似乎又增添了的新喜好?
例如在自己的院子中召集奴隶, 让大量的奴隶,在每日固定的两个时辰在他院中聚集。
每到这个时刻,哪吒总会放出混天绫在院外守候。
红绫密集着在院墙上弯曲裹缠,像是荆棘藤蔓在其上攀爬,尊崇其主人的愿望,驱赶任何一个胆敢窥视院中情景的陌生人。
“他又想做些什么?”
立于院落外观望的李靖,他看着不远处围绕着院子外围,张牙舞爪如同红珊瑚一样的法宝,陷入沉思。
家中安静了多日, 李靖觉得这样很好。
但就像他心中隐隐担忧的猜测结果一样,哪吒他似乎在计划着要做什么。
是心爱女子的离去对他影响太大了吗?
这段时间, 他一直与奴隶混迹在一处。
毫无意义的在浪费光阴。
院落中无法被李靖窥见的情景,并不是如他猜想的那般,哪吒在与奴隶厮混。
入往常般打扮好自己的少年,他一身金玉琳琅,穿着赤色螭虎纹的衣裳坐在廊下的垫子上,左手靠着矮几,眼神放空盯在远处的树梢走神。
在他之下的院中,奴隶们不分男女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他们每几个人就围成一团,分享着一本半旧不新的书。
说是书,除却封面上有个文字以外,书中的内容全是图画。
画的主人,应是个细心的人,考虑到阅读群体的文化水平,她将书编写得像个儿童绘本。简简单单的几幅图画串联在一起,就轻易得能将纸上的知识,装入人的脑中。
写书的人很厉害,但让他们看书的人……
总兵府的小公子,他已经将这样的事情做了有一段时日了。
奴隶们不清楚他为什么这样做,心中惶恐极了。
文字、画、前所未见记录文字图画的薄若丝帛之物,这些东西是他们奴隶能触及之物吗?怕是连远在朝歌的王也不曾见过这样的好物。
这太可怕,这样的冒犯之举,真的只有他们眼前的主人家的三公子才能做出来。
或许,他真的如同主人所说是个不详的祟生子,会为府里带来灾祸。
可他们能反抗吗?
他们不能反抗!
只能、只能顺着他,等到一切暴露之时,被残忍的杀死。
小公子嘴上所说的命运、火种、提前的萌芽什么的,奴隶们完全听不懂。这一日连着一日强迫他们学习掌握的知识,就像是被强行塞入手中的热碳,让他们日夜都忐忑难安。
每日都有或多或少的奴隶禁受不住自己脑中的猜想,而痛苦出声。
“呜呜呜…呜呜呜…呜…”
今日又有一名奴隶承受不住心理压力,伏在地上痛哭。
与魂在另一方世界里的小玉之间的沟通,被奴隶的哭声打断,哪吒回过神,望向哭声穿出的地点。
他看见今日哭的是一名身材健壮的青年奴隶时,又一次感到哭笑不得。
这样的存在,要如何才能让它变成人呢?
太急了。
现在,连掌握生存的力量都感到恐惧,以后又怎么能握住让自己获得自由的力量。
他运气到底比不过小玉,他身边一个敢于反抗的奴隶都没有。
有些聪明的,年纪也过大。
哪吒将视线投到头发花白如水泽旁芦苇的老年奴隶们身上。
看他们吃力却拼尽全力去记书上内容的样子,心里稍加安慰。
他不是个耐心的人,也不是当老师的料子。这些天,哪吒做的事情,只是将奴隶们叫来围在院中,给些清水粮食,将小玉编写的书分发下去让他们看。
就这样,到现在哪吒还是没从这些人身上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感激没有?仇恨更无?
哪吒心下有些无聊,面上便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一点点水渍溢出眼眶,沾染了他细密的眼睫,鸦羽般在脸上轻颤。再次睁开眼,被哪吒充分水珠浸润后的眼睛,眨动着纯然无辜的光芒,他懒懒地拖长声音道:“今日就到这里。”
说罢,他招回护卫院落的混天绫,纤长的红绫游龙走蛇般在院中穿行,一一将散落在奴隶们手中的书籍收回。
混天绫盘绕着书堆,追随在主人身后。
它伏在少年人的影子下,末端随风轻灵的摇摆,像是一条不受山君管束的尾巴。
〔“你困了?哪吒,你也上烦数学课了吗?”〕
缓步离开院子的哪吒,忽听脑中传来小玉的声音,这才想起自己还维持着一心二用,边和她一起在那边的学校里上课,边盯着奴隶们上课。
他摇摇头在心里回复:〔“无事,只是觉得有些累。”〕
那边艰难在数学课上熬着的玉小楼,她有些崩溃地挠头。
她是真想不到自己做鬼了,数学对她的催眠能力都这么强!
捏着脖子上带着的珠子,她小声说道:“哪吒,要不你先断开与我这边的连续,去休息一会儿吧,等下下节上语文课时,我再来叫你。”
自从哪吒说他要来这边上课时,他就真的说到做到一月来,每节课都没落下。
他不同于玉小楼的情况,无需术法加身就能听懂现代的普通话和方言。
唯二在语言上疑惑的典故与俏皮话,也在日复一日的旁听人们对话中学会。
哪吒,他真的很聪明,聪明的同时他坚持不懈的向学毅力,也让玉小楼感到钦佩。
由于她与哪吒所隔的世界,彼此从时间到空间都非常遥远,在哪吒元神归位回去那边,他们两个跨界交流靠她戴着的珠子联系彼此时,他们两个便都发现了两边时间流速不对等。
往往玉小楼这边正常过个一两天,哪吒那边却会不等的度过一到三天不等。
这般情况下,哪吒仍能一心向学,这是初时让玉小楼没想到。
可随后她想到哪吒在神话商那边野蛮生长个十几年,他能有足够的能力横行霸道,这足以证明他学习时有多用心。
他们两个偷偷摸摸飘进学校里上课时,玉小楼发现了她与哪吒在学习上的共同点,他们两个对理科来说都学得很费劲。
而哪吒与玉小楼以前读书时不一样的点,在于玉小楼对于自己弱势的学科,她的选择是尽可能将成绩保持在中等,其余就将精力放在了优势的科目上冲击满分,哪吒却听不懂也要想方设法地让自己听懂。
这就让玉小楼旁听生的生活过得很痛苦了。
方才她让哪吒去休息片刻,除了心疼他,她也在心疼自己。
真的,数学这个科目真的难到人忧伤。
现在的初中生的数学课怎么都这么牛逼?她一个女鬼听着听着都觉得自己要被数学老师用定理给超度了……
玉小楼带着一点点点私心的关心,没被哪吒接受。
她听见脖子上带着的珠子项链里传出哪吒含着戏谑的笑言:〔“小玉,你若是累了就出去玩两节课吧,等放学了,我们可以去上补习班。”〕
哪吒这话说得玉小楼两眼一黑。
她这么大年纪了还死了,没想到还要去补习班重吃二道苦,再遭二茬罪。
更可怕在她认同自己鬼魂这个身份时,她根本就睡不着觉,因为她不需要睡觉这个行为。
这种清醒的在数学课上当智障的感觉,真的一点也不让鬼觉得痴迷,只会让鬼觉得痴呆。
玉小楼沮丧地应了一声好,就晃晃悠悠飘到了学校的操场上发呆。
她倒在学校的草坪上想,现在学校的草坪多数是塑料草坪躺起来一点也不舒服,太阳晒起来味道臭臭的。
哪吒暂时不上课了,玉小楼便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赖了半节课的时光。
为什么是半节课呢?
因为下课后,哪怕只有一点儿的休息时间,学生们都有无限的精力往操场上冲。
已经是个无趣成年人的玉小楼,她不懂小朋友们为什么有这样无限的精力。
她看不懂。
就像人类不懂牛奶猫的抽风和不理解比格犬的精力值一般,不理解这个年纪的初中生为什么坐不住。
玉小楼边在心里哼着自己也到看不懂年轻人的岁数了,边往家里飘去。
是的,玉小楼在难过完接受现实后,她便又回家去住了。
她总是能以最快的时间接受任何出现在她面前的现实,然后再努力生活下去。
飘进家门前,先和门口站岗的俩门神打招呼,再被他们习以为常的无视掉。
玉小楼嘴上嚷着爸爸妈妈,我回家了,却从不去看客厅中上演的合家欢,直着穿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现代鬼有着现代鬼的娱乐方式,比如躺在床上手机和玩手机。
这段日子重新树立人生新目标的玉小楼,她再回头面对自己的家庭现状,只觉得她有个妹妹太好了。
将心比心,她在哪吒那边时,不能回家的绝望现实与在这整个过程中被微乎其微的可能回家的希望钓着的感受,真的足以将人折磨成一个疯子。
爸爸妈妈,在那个时候看见自己能用手机消费,却捕捉不到信号源头时,大概也是这种感受吧。
在收到自己穿越信息时,俩老头老太太应该是开心的,他们高兴于自己的女儿还活着。
但在哪之后呢?
他们一直等一直等,然后在这个过程中会有怀疑自己的时刻,会有被人冷嘲热讽的时候,最后在她大量消费没有联系到最后消费停止时,爸爸妈妈一定很难过。
而她那时进入了回家梦的偏执魔障中,自我的只考虑自己,然后无意识地对自己所有亲近的人进行了残忍的折磨。
他们谁也没错,要怪只能怪给命运。
而她做人时都没有成为普遍认知上的强者,到做鬼还要靠走后门的现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命运复仇。
她选择向命运握手,接受一切不公后继续向前走。
而哪吒他会这样吗?
手中握着的手机响了一声,捉回了玉小楼乱飘的脑内思绪。
她不再关注社会新闻上,被自己折磨的老登们又闹出什么新花样的道歉方法,转而将注意力放到了银行短信上。
是的,爸爸妈妈又继续给玉小楼的银行账号上打钱了。
在发现她消费后。
什么都改变了,但还留有一点点爱,挺好的。
她看着银行发的短信笑了笑,转而又听见门外有熟悉的脚步声靠近。
卧室门被打开,妈妈又端着碗进来给自己供饭。
或许是自己在现代消费的都是些年轻人喜欢的吃喝,玉小楼今次也在家里准备的饭菜旁,看到了家里人给她准备的一杯奶茶。
从蜜雪O城到OO阿姨再到奈O的茶等等几个品牌,在玉小楼归家后的日子里,她差不多尝了个遍。
就为个奶茶她回来得也不亏。
吃了这几顿饭,再继续去折磨欺负过她爸妈的那几个校领导老登吧。
晚点再看看他们又会去联系些什么领导搞□□交易。
等她顺着线索摸去人家家,再把这些尸位素餐的老登们的证据,举报给他们的对家!
她玉小楼再也不是过去的玉小楼了!
穿越后被灵珠子用幻境精准打击过后的她,现在是钮祜禄玉小楼了!
抛弃过度的天真,她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都做鬼了还那么讲道德干什么!
有种,他们让道士来收她呀!
在心里放完狠话的玉小楼,她吃完饭喝完奶茶后,却老老实实又飘回了学校上课。
找人算账的事可以往后推推,她可不能耽误她的,小对象谋求进步,绝不是因为白天吓人没有晚上吓人带劲儿的原因!
随着代表上课的一阵舒缓的音乐响起,玉小楼又听见哪吒笑着与她打招呼的声音。
玉小楼听见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喘,好奇地问:“你这是在跑步吗?”
哪吒挑眉,嬉笑地望着被他狠狠踩在地上的木吒,在嘴上回道:“我在做运动呢,小玉。”
〔“你边上课边运动?”〕
脑中的女声中带着轻飘飘的怀疑,哪吒嗯了一声,下一瞬脚下用力,愤恨猜断了木吒的胸骨。
他低头俯视着跑来他院中大闹的木吒,看他呕出鲜血的嘴,随后才抬头对上在院门处往里窥探的李靖的双眼。
哪吒心情颇好的对他点点头,才慢吞吞地在脑中回应小玉:〔“谁叫你那边学校里的体育老师体弱多病还每次上课都能遇到点事啊。”〕
来自哪吒犀利的吐槽,顿时让玉小楼失语。
她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体育老师的就业状况就没改变过……
她沉默了会儿,道:“那你就边运动边听课吧,漏听了什么也不要紧,我们下课后去蹭补习班。”
这种零元购的学习生活,也是让他俩蹭上了。
〔“没事,我也畅快得差不多了。”〕
因为知晓未来,所以提前对父兄不再手下留情的哪吒,他的心情在此刻是非常的愉快。
反正他都要死了,死之前狂揍闯在自己面前卖蠢的蠢物,理所应当。
毕竟以后从军了,可没那么容易抓住机会对人下狠手。
“你…你荒唐…”
哪吒见脚下被自己踩瘪的人,竟还有余力说话,不由在心中感叹这木吒是比他大兄抗揍多了。
要不,以后就多打他一些吧,哪吒在心中爽快地做下决定。
木吒没想到哪吒居然真的会对他下死手,他痛苦地呻吟着。
他的脏器应该被骨头刺破了,现在不仅呼吸困难,说话时还不停从口鼻往外涌血。
就算伤成这般,木吒仍是忍着痛苦在骂哪吒:“你竟敢教奴隶们文字?你这是以下犯上!”
艰难的说完整了一句话,木吒就抽搐着在地上喘息得像个迟暮的老人。
哪吒听他说完这句指责的话语后,便不耐烦地将木吒从地上踢向李靖:“你知道个什么?就会被李靖支使的蠢物。”
上门找麻烦,却不清楚他根本没在教奴隶们认字,小玉编写的书上就封面上有个字,其余都是画。
这蠢物真的是愚不可及!
哪吒在自己两世的经历上来看,觉得天道分外残酷,可今日见到愚蠢的木吒,他又觉得这天道其实也挺仁慈的。
院门外的李靖接住重伤的二子,看向院中的哪吒,又急又怒:“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哪吒:“教奴隶们辨认可食用的草植。”
李靖听了哪吒的话,只觉胸口一堵,险些闷倒在地:“你个逆子!明知我说的不是这个!”
“以你我的身份怎么能教导奴隶?而文字也不是他们该学的!他们什么身份!你这是背叛了王!背叛了师门!怎可收这些茹毛饮血不知礼仪之辈进学?!”
哪吒忽悠着给另一方世界的小玉,说自己要如厕后暂时断开了与她的联系。
哪吒乜斜了李靖一眼,淡然地说:“我在你们那一方吗?你就急?”
随即,他面对李靖气得青紫的脸,又道:“数年后,有一子仲尼广收门徒有教无类,与他同时代各有人为师传众人学说,又过百年左右还有布衣者为王,奴婢者为将军。现在你看我举动便受不了,以后你不得气得三花炸裂?”
李靖被哪吒话中荒诞的言语惊得瞠目结舌,讷讷半晌险些昏迷过去。
可他到底是有过仙缘之人,也曾兢兢业业修行多时。源于道人对道的感应,他震惊的发现哪吒所言无误!
居然无有差错!
李靖抱着木吒的双手颤抖不止:“可这不该由你来、你不是干这个的…你…”
他们与你何干? !你做了这大逆不道之举被人传出去,我们一家都会死无全尸!
一向不合的父子二人四目相对,在冷静中彼此审视。
此时对上哪吒冷极空极的双目时,李靖这才茫然地察觉一个事实。
这孩儿,竟不再把他放进眼中,他再不能引起他的愤怒。
哪吒眼中空无一物,他再不能从他的眼神中发现他所望着的前方是什么。
他是真的不在意他们的死活。
若是如此…
若是如此!
李靖心中颤动,却咬牙想与其让这祟生子大逆不道的言行传到朝歌去,不如就让他结果了他!
心念一生,便再也忍受不住继续保持现状,可当李靖对着面露挣扎时,却忽又听耳边传来哪吒轻蔑的一句笑言:
“父亲不必多费心思,儿会自寻死路去也。”
李靖的小心思,在看遍灵珠子记忆的哪吒眼中,可笑至极。
他抬头望望天上的烈日,口中喃喃道:“暑热难耐,正适合我去游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了。”
联系从灵珠子脑中所得记忆,哪吒对李靖说道:“你这庸人,想得道成仙,又不坚定修行,三言两语便被他人蛊惑下了山,想高官厚禄,又学不会八面玲珑,只会老实地完成手下事物等着上面慧眼识珠。”
他客观地点评李靖碌碌无为的大半生,最后为了结这世父子缘分又补充道:“我之死最后将送你博个名声,端看你是选择放手一搏还是豪赌一场。但若是你又举棋不定,你就继续当个凡人。”
哪吒言尽于此,随即扭头就从这二人身边走过,向着东海口处行去。
他寻至一处岸柳荫荫,柳条如瀑的河边,遂又在岸上隐秘处寻到一座时刻,上留九湾河三个字,便确认了自己没找错地方。
哪吒在岸上脱了鞋袜,敞开衣襟便跃如池水中。
他仰面躺在水中飘荡,身下混天绫却入入海狂蛟般在水中横冲直撞的捣乱,这厢掀了河石,那厢又绞杀成群水族,清醒地堆叠着无数生灵的性命作为他走向既定命运的踏脚石。
他记得在小玉的认知里,'他'不是故意做下这些坏事的。
可现在他却清醒地去做下这些恶事。
小玉迟早会知道他在这里做了些什么坏事,她会继续恨上自己吗?
哪怕一点点,只一点点的恨。
哪吒也希望他作为哪吒这个人族身死时,有那么一个人她眼中看到的他,更接近于真实的他。
他就是这样坏的一个人,将自己的感受放在最优先之辈。
东海口处水族死伤太过,这也就罢了,谁叫哪吒的法宝摇晃了龙族的水晶宫呢?
巡海夜叉李艮气势汹汹,手持大斧,浮上水面瞧小儿为何敢在此处弄鬼!
未等李艮先开言,哪吒先出水立于水面上,他倒未骂夜叉脏言,平静地问道:“你来此处为何?是为我屠杀无辜水族?还是未我扰了龙宫清净?”
李艮对哪吒的问话有些摸不着头脑,前者怎能与后者相提并论?
可看眼前人族小儿貌美又年纪小,他就将他当做了不晓事的毛孩,道:“你是何人?竟敢摇晃海底水晶宫?既然知晓水晶宫乃是龙族居所,你快快随我去向我主请罪!”
“原来是马前卒。”哪吒轻叹一声,想这夜叉也不是什么厉害出身,上了位坐了龙族身旁的侍奉,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想他今日要多问句他的水中同胞,自己也能饶他一命。
该他有此劫数。
哪吒催动腕上乾坤圈,让金环变大如玉盘,随手将其掷在这巡海夜叉头上。
但听得当一声脆响后又普通一声落水声,哪吒足下碧蓝水波眨眼间便翻红一片,浓郁的一点深黑滚滚喷出了百里血河。
就像哪吒早就于心中预计好的一般发展。
这次他之生死要来得更轰轰烈烈些,再不留余地的,也不留给后人宛转回旋猜测的极端。
他要加快人族历史行径的速度,从他生死起点燃人族的野心,让他们起来让他们反抗。
日后的茫茫夜路,也有他之命魂点燃引路之索。
去反抗去杀戮,去破除掉一切禁锢你们的,欺负你们的,我要做彻彻底底的,历史上第一个有名有姓的狂人!
乾坤圈完成杀戮任务后飞回哪吒手中,他拿着乾坤圈踏着血海步步上岸,身上透明的水珠落进脚下红浪中,呼吸间便被吞没。
随后他的举动又符合了既定的未来,他将沾了夜叉脑浆的乾坤圈于血河中涮洗。
混天绫被收回,缠在腰间,哪吒边涮着乾坤圈,边在脑中想这一次他离小玉该是近些了吧。
他打到了她厌恶的对象,随后不彻底明悟她思想的他也将被人打倒。
他和他的故事将成为路上基石,被后来者拾起与其他基石垒在一起,逐渐拼凑成走向小玉存在的那个未来。
〔“哪吒,你怎么蹲坑蹲这么久,修行人也便秘吗?”〕
久不联系另一方世界,这会儿哪吒脑中便出现了玉小楼拉长音调的问话,软软的女声,听着像是撒娇。
哪吒注意到血海浮动,水面逐渐扩大的涟漪中心,出现了一个骑着巨大海兽的持戟男子。
哪吒望着来者笑,他轻轻回应着小玉的问话:“我方才找东西去了,等我找到它,马上就过来与你玩耍。”
〔“玩什么?”〕
哪吒笑着拿着乾坤圈,朝眼前一龙一兽杀去,动作凶狠,嘴上却轻柔地与小玉说道:
“等我过去和你跳皮筋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