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说什么?”
他要对自己说什么呢?玉小楼不明白都到这个时候了,这人还在笑些什么。
天上的龙走了,水墙缓缓下降,雨却没有停,在唰唰唰的雨声中,她要弯下腰将头低得很低,靠近哪吒唇边,才能勉强分辨出被裹在雨声中的他的说话声。
哪吒现在已经失去掌控躯体的力量,他克制住想要剧烈咳嗽的冲动,忍着血雨如冰针,随着他压抑的呼吸入侵他的头颅。
他缓慢地眨眼,每一次睁开眼都看见看见玉小楼的脸靠近自己靠得又近了些。
这样的情景下,再美丽的女子也会变得丑陋,更别提玉小楼一直未曾擦拭过脸上满片的狼藉。
难得的,小玉此刻的体温比他高,热热的、颤动着,她急促的呼吸,哪吒能听到她胸膛中快速跳动的脏器音调。
真好, 能以此音送他步入阴世。
她的耳朵贴在他的唇边,极力想他之后会说出的话语。
哪吒心中忽觉淡漠, 他想他是说不出她想听的话的。
玉小楼想要的东西, 从来都很好猜。
她现在想听自己口中说出的话语无非两种。一是他又一次屈服于她柔软的怀抱,选择让她带他去找师父。二是像既定的命数指引般,他让她等他返生。
可惜,他注定不能让小玉如愿。
他今日所做一切皆是为了让自己解脱。
不同于小玉会在自己的事情上留余地,哪吒向来不会留下让自己得以进退的空间。
美人的怀抱自是世间一等的温香软玉,她的眼泪,她的吐息全是她的武器。
…就连最后的最后,哪吒也从女子怀中感受到了禁锢。
他要说些什么?实话实话可行否?不行,她很自己很像,所以还是说些别的予她罢。
哪吒心中注意已定,便开口对小玉说了自己的临终遗言。
“……”
雨声太大了,几个字落在玉小楼耳中,像是被浪击碎的牡蛎落入掌心,冰冷的软肉和尖锐的壳刺,既矛盾又混合的触感让她觉得荒谬。
他怎么能这么说她。
在他离世前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这样的内容!
他凭什么? !
一股无法压抑的怒火在她身体内冲撞,沸腾的热血在她的血管里冲撞,让玉小楼忘记了温柔,野蛮地将怀中将死之人扣在怀中。
他说:“我恨你。”
气若游丝,话音轻飘飘就被风吹散。
哪吒说完这句话后就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气力,他不再眨眼,瞪大着眼睛看着玉小楼格外僵硬的一举一动。
他看见她直起身,俯视着他,美丽的面容被怒火点燃,他直直朝她眼底望去却窥见了怒火烈焰下可怜的阴影。
是迷茫,是不平,她在恐惧着失去他,所以他抓住了她。
彻底的。
抓住了,就是他的了。
在她选择为自己留在这里时,他就默认她接受了自己为她划定的结局。
这段时日的相处,他们并肩而立,传教劝诫奴隶们向学,一样样技术学问被他们慷慨地传播在人群中。这般做法,这样相互理解一起行善的日子,他这么做,可不是为了让小玉在脑中留下,日后可供其宽慰自身的美好回忆。
哪吒还是学不会做个慷慨宽容之人,剥夺与占有才是他爱一个的举措。
他们两个人命数相缠,早已交织得密不可分,她是裹着层阴谋的真爱,早在初次见面时哪吒抢过她在怀,今日事之结局就成了定数。
想离开我?想一个人在另一方世界过上幸福欢喜的日子,他从来就没允许过她有除了留在自己身边之外的另一个选择。
哪怕在他亡故后,他也不会与她分离。
永远不会。
玉小楼瞪视着怀中人,带着她都不知道深浅有几何的怨愤。这股由内而外徒然飙升的怒火,却很快如来时般那样迅速,去时也快如电闪般转瞬从她身上消失。
哪吒躺在玉小楼怀中,眼睛越睁越大,像是不甘又像是无能为力的最后挣扎,他的鼻息逐渐微弱,像是根脆弱的火柴般断在她胸前。
玉小楼心中蓦然一空,她也睁大了自己的眼睛,迫切地去与怀中之人对视,她看见的却是一双无神的眼睛,像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血雨入哪吒的眼中,融在里面又从其眼角滑出,像是他此时正在落泪。
她抱紧他柔软的身体,哀求着:“哪吒,哪吒,你怎么能这样与我说话?醒一醒,你醒一醒啊!我说过的,我要带你走,我们去没有享受自由的一生……你、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玉小楼的呼唤,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水墙消失,被围困的陈塘关获得解放,天上血雨逐渐变小,屋中躲藏的人们开始听见外面女人的哭嚎。
若夜枭长鸣,野鬼哭丧,总之闻之不似人声,他们后来再回忆今日,只觉这声音凄厉得让人魂灵都不得安稳。
没有雨声、杀声、再去掩藏了一切人声,总兵府众人在雨停后缓步靠近灾难的始作俑者的位置。
李靖护着夫人与二子在家将的护卫下,走上近前去,他看见玉氏女被血水浸透的衣裳上,有一片暗红色正从她的身前往身后蔓延。
那是他幼子残破尸身上的血。
女子身上的血迹越散越广,最终包住了她的后背,她还在哭嚎,声音刺耳,当前情景下,他不知该如何劝解她。
而李靖转头望向自己身后的殷夫人与木吒,却发现他们都接连回避着与他对视。
李靖面上黯然,心想他们也觉不好打扰玉氏女。
可…也不能放她一直在街上哭嚎啊。
地上高了一尺有余的肉泥残尸还要处理,淤积在沟渠里的血水也需要排放,劫后余生的人心需要安抚。
李靖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忽见女子哭声止住,她弯腰将哪吒的尸身放倒在地上,俯身去拾地上的骨头残肢,她将哪吒自剖不要的物什,又给放回他的腹腔中去了。
这人做完这一切后,就倒在了地上的尸首上昏厥过去。
见人晕倒了,李靖心中送了一口气,急急忙忙便让家将们将人和尸首都抬回府中去。
抬个女子的活计自然轻松,反倒是抬尸首要了三四个人合力,生怕让尸首腹中的残骨遗落,一路万般小心才将人与尸首都送回了总兵府。
哪吒的后事原应由玉小楼操持,谁想她晕死过去足过了三日也不见醒。
最终是殷夫人接过了哪吒的后事。
她有心细细料理丧仪,却苦于眼下陈塘关中国人群情激愤,众奴隶也各生了心思诸事不顺,就只能求个快字,她用自身的棺椁盛了哪吒,又趁夜色匆匆命人将其葬在了巫觋卜算出的位置,就此结了。
哪吒身死,乾元山金光洞中太乙真人有所感知,他待而不发,却未曾想到哪吒在自己的命劫中应谶而亡。
不变则应万变,变之则限至。
久等哪吒魂魄不来,太乙真人便亲身来了陈塘关。
他见到地上肉泥被奴隶们铲起,运送至田中,血水从沟渠引入东海,陈塘关天上地上血气环绕久经不散,他想落地也无一处干净之处可让他踏足。
云落在陈塘关院中,太乙真人无视府兵阻拦,一路向客舍位置走去。
他先看见了屋中躺在榻上奄奄一息的玉小楼,在她这里寻不见哪吒魂魄后,再捻指推算,得出结果当即就寻去了哪吒的墓地。
眼前出现的是一处新坟,地上用草木搭了个简陋的祭祀亭子,亭中布置了几处供桌。
太乙真人在亭前伫立几息,才转身而去。
他背影寥落,若幽魂飘离,原是他再找不见哪吒一缕魂魄。
结果如此,他也只能去找自己的师父求解,无心再与陈塘关内任何一人多话。
太乙真人来了又走,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却弄得李靖寝食难安如芒在背。
龙王他惹不起,难道太乙真人他就惹得了?
眼下未知的责难没来,他便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了昏迷的玉小楼身上。只这人还与太乙真人有些联系,若那人恼了,也许她能劝解两分。
李靖的幻想并非他凭空而梦,是他觉得哪吒身死也要抱下的众人性命,玉小楼醒来后也应拼尽全力去护卫。
他不相信哪吒还对家中留有情意,却信了他的品格之坚贞,,想来李靖自己都觉可笑。
说到玉小楼晕死过去,是承受不住哪吒惨死的冲击,前两日意识不清,脑中浑浑噩噩,后一日却是被鬼魂缠在了梦里,被细碎的絮语蛊惑了身心。
“…小玉…小玉…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去东南处的墓地…你挖开墓土……见我…我有一物还未予你…你不能不要…不能不要…”
声声细如蚊蝇之声,寻不见何处飘来,却围绕身边无法摆脱。
玉小楼额上热汗如豆,却足挣扎了一昼夜才在现实中睁开眼,醒来便觉屋中流风寒彻骨,前胸后背刚发出的热汗眨眼间就变成了一行行冰冷的水痕。
她望着房梁怔怔地呢喃:“不是建庙,而是挖坟吗?”
为何要你憎恨的人去挖开你的坟茔,去见你残破的尸身?
玉小楼不知道从那日之后又过去多久,但料想梦中哪吒之语中他的尸身已经入葬,若要挖坟掘墓去见他……
他现在还有个人形吗?
那躺在泥中腐烂的人,真的是她的心上人吗?
她不解又恐惧,缩在被子中瑟瑟发抖。
她不想去见他!
她与他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也没有,该听他的托梦之语名正言顺去见他的人也不该是她!
…就连李靖也比她有资格。
此时,玉小楼才恍然发现哪吒死了之后,他们之间再无半点明确的,能被世人承认他们两人关系的证据。
她又变成孤身一人了。
在确定这人真正的死亡后,玉小楼才从自己一厢情愿的爱情中清醒过来。
她成了曾经自己最讨厌的自大狂。
爱能解决一切吗?
不能。
哪吒承受着的痛苦,应是她与世人都难以想象的严重。
她的好,她的爱,甚至她本身这个人的存在,都加深了哪吒对于他所遭遇的痛苦感知程度。
我的到来、我的离去、我的回归,都没能让他从痛苦中痊愈,反而让他在痛苦中清醒,他睁开了眼,接受了她给予的事理,从这一刻起哪吒所受的痛苦便远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因为有了对比,有了后世超前的'正确'认知,才明白曾经加诸于他身上的痛苦深层的不堪。
他既然醒了就无法欺骗自己不去在意,忘怀过去经历的一切苦难,等于否决自身的存在。
一边幸福一边煎熬在他死去前,他就过着这般的日子,可恨她对他的痛苦还一无所知。
真的是一无所知吗?
不一定,玉小楼冷酷的审视着怯懦的自己,那时她在因为幻想中产生的,关于未来体积庞大的快乐而选择放弃深究哪吒近在眼前的痛苦。
多么傲慢,多么自我,哪吒让她像了他,而她让哪吒学了自己,两厢都失了体谅。
痛苦的根源一直存在,而她自己的存在不过是让哪吒清醒地走向了死亡。
爱并不能拯救他,反而成了诅咒他的清醒恶梦。
玉小楼藏在榻上深深呼吸,在布帛下的黑暗中,眼睛干涩欲裂。
承认自己也是害人的推手之一,痛苦得她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发出哀嚎。
不能再次昏倒躲避的玉小楼,她慢慢下了榻,一步步走出屋子,顺着梦中哪吒所说的东南方向寻去。
她身上的混天绫与手机俱在,便没有在客舍中多留,含了口清水漱口,就出了门。
一路上遇到有人阻拦,她解释的话说超过了三遍,就不再重复,只拿着混天绫将拦路的人通通掷在一旁去。
李靖带着木吒匆匆赶来拦阻玉小楼时,她都走出了大门好一段距离。
“留步!”
“请留步!”
玉小楼充耳不闻,直至面前出现一个眼熟的人拦路。
“你当听身后长者之语。”木吒注视着眼前女子,心知她是玉氏,却不知是姓是氏,便含糊着掠过了这层称呼。
木吒知晓父亲的忧虑,便向她解释道:“哪吒去矣,你留在府中也有一个容身之处,何必逞强。你一人去了外面,无人庇护,当何去何从?”
这人话说的文绉绉,落入玉小楼耳中却觉狗屁不通,她勉强抬眼与他对视:“我与哪吒什么关系?我与你李家什么关系?无故拦阻,不让路就直接打上一场。”
话说完,玉小楼就绕过了金吒继续向外走去。
她想这个时空乱七八糟,有的地方规矩有的地方含糊,古不够古,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人摸不着头脑,她干嘛又要自找规矩束缚自身?
这惹下大祸后得来的自由,她要珍惜。
办完挖坟这事,她离了李家,离了陈塘关,在这妖鬼横行的世界,或许几日就死了,那也不关外人的事。
一处容身之所,没有重要的人在的地方,与这世上任何可供居住的地方没什么区别。
过去她的执念是回家,因为那才是自己的容身之所。可当发现自己做鬼做人回去后都是给父母的新生活增添麻烦,她就成了无家可归之人。
…后来想的再多,也无用了。
是她对不起哪吒,这段朦胧的感情上,她对他问心有愧。
玉小楼混不在意的样子,让木吒恼得满面通红,却苦于自己笨嘴拙舌,讲不过她。
他对上赶至的李靖,父子二人摇头苦笑一番,便熄了与玉小楼计较之心,转身回府各忙各的要事去了。
李靖还好,毕竟是个长者稳得住些,木吒回房后却越想越压不住气,一下从蒲团上跃起,出了府寻着玉小楼的踪迹赶去。
玉小楼不知自己正常说话惹来他人小心眼,正到了东南处对着一片墓葬群发呆呢。
“这一大片,莫非我要挨着挖过去?”玉小楼拄着网购来的新锄头望着连片的地上祭祀建筑发愁。
不过好在她现在的心情是生无可恋,区区个愁字在她心上算不得个什么。
挨个使用排除法,祭祀建筑老旧的排除,装饰华贵的排除,守墓人多的排除,最后再来看土色新旧一一找来,最后确定了位置。
一个地上建筑是个草棚的所在,玉小楼先伸头去看了案上供奉祭品,里面无有人类残肢,再拿起手机看上面搜到的商代墓葬布局。
想着哪吒在此时也是个小贵族,她要挖也得找准棺椁所在下锄头。
剩下最后一个问题,光天化日挖坟,这会儿也不怕有人打扰,陈塘关都乱成一锅粥了,那些人现在哪还注意得了锅外有什么动静。
待混天绫抽飞几个胆大过来窥探的其余墓地的守墓奴隶后,玉小楼紧紧身上的暗红色蟾衣便轮锄挖地。
得了鬼魂托梦,玉小楼在离棺椁还有几层土的距离,便开始边挖边叫魂。
哐哐
“哪吒?”
哐哐
“哪吒?”
哐哐
“哪吒?”
叫了几次没魂应,玉小楼便不再啃声,埋头挖地,埋头撬棺材板,埋头开棺验尸。
棺中的少年身穿了数层衣裳,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头上、手上、腰间也饰以无数金玉,俨然一副将活着的所有财产带去地下的模样。
更让玉小楼稀奇的是,哪吒的尸身竟未有一点变化。
棺中少年眉目舒展,安然地平躺于棺中,不像死亡更像是正陷入一场无人打搅的梦境中。
虽然唇色暗淡,肌肤却望着仍是莹润紧致,头上乌发也依旧光滑如镜。
玉小楼丢下锄头,靠近些探手想去摸哪吒的面颊,动作又半途止住。
她看着自己被碎土块和灰尘弄脏的手,收回来在身上蟾衣上揩干净了,才颤抖着朝他面上摸去。
指尖才停在哪吒鼻下,见果是没有呼吸,方又换了位置,手掌贴在他的面颊上。
玉小楼看着哪吒的尸身,一下悲从心起,泪珠若荷上露滚滚而下:“我人来了,你魂呢?”
按照之前的经验,你一次我一次的,现在也该轮到她见鬼了啊!
话音刚落,她又啊了一声感觉背后被谁用力一推,整个人扑进了棺内,一头撞在哪吒肩上。
未等玉小楼撑着哪吒的胸膛坐起,她就听到一声金属振动的嗡鸣声,随之右腕上一沉。
她抬手去看,乾坤圈不知什么时候赫然出现在她的手腕上。
她还记得乾坤圈比混天绫会认主,它现在认了自己,这怎有可能? !
玉小楼惊疑不定地望向哪吒一动不动的身体,心中疑窦丛生正要从棺中跃起,却忽见无知无觉的尸体竟然抬起右手按在了她的肩上。
单是鬼魂出现在眼前,玉小楼她是不害怕的,可轮到尸体自由活动,嘶,一瞬间玉小楼望着哪吒沉静的面容,心中凭添了几分恐惧。
咕叽咕叽,越来越大的黏腻声音从身下的尸首中响起,玉小楼眼睁睁看着一只洁白的骨手脱力血肉,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骨手挣脱了血肉束缚,接着便是臂骨,肩骨、然后一具完整的骨架出现在玉小楼身下。
她熟悉且喜爱的少年面容变成一摊烂泥,取而代之的是少年完整的骨架依偎在了她怀中。
玉小楼僵直着手臂揽着它,心中幽幽冒出一个预感,她觉得这骨架不像是哪吒魂魄显灵后的恶作剧,它更像是一件自己本该拥有的一部分?
……一个…一个法器?
正对现状百思不得其解,背后却忽感一阵劲风突袭。
“谁?”
混天绫还未动,玉小楼回头便看到木吒面露不善朝自己的位置奔来。
而带起杀意袭来的剑已被白骨牢牢抓在手中。
哪吒的骨架竟先法宝一步,拦截住了妄想偷袭玉小楼的兵器。
见来者不善,玉小楼连忙从棺中跃出,随着她的动作,抓着长剑的白骨也亦步亦趋地随着她起身离开棺椁。
它乖巧的站在玉小楼身后,像个古怪的影子。
玉小楼抬头向木吒看去,白骨也用自己黑洞洞的两个窟窿与木吒对视。
“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毁我兄弟坟冢作什?!”
木吒厉声质问玉小楼,确认玉小楼从他慌乱的神色中看出他色厉内荏。
玉小楼毫不心虚与他对视,反嘲笑木吒,道:“活着,你不与你兄弟并肩作战,死了,你倒是来为他出头?”
一段辛辣的言语向木吒刺去,他面上的血色一息间便褪尽了,下一瞬大片灰蒙蒙的屈辱之色罩在他的眉眼间。
这回他再看玉小楼,玉小楼竟觉得这个没见过几面的陌生人是恨她的。
就因为她说了真话?
玉小楼心中冒出这个猜测,便第一次正眼去看木吒,这位她此前一直不熟悉的哪吒的哥哥。
她猜测他或许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却有些自持身份的高傲和粉饰太平的虚伪,身上有着贵族的通病。
木吒厌烦地注视面前的女子,道:“我李家人的墓地,岂容你这无名之辈捣乱?”
说完便运掌朝玉小楼打去。
玉小楼身形未动,身后白骨便站上前接住了木吒一掌,掐住他的手腕,将他朝后推去几步。
木吒:“你使的什么妖法?”
玉小楼淡淡道:“我又没师父怎么学,哪吒的骨头架子大抵是他托梦给我的。”
木吒边躲开白骨的袭击边对玉小楼大叫:“胡言乱语!就算哪吒给了你他的骨头,也要炼器后才成法宝,怎会平白无故任你差使!”
玉小楼嗯了几声,想这人口中嚷的话,她也不明白,除非往前世去想。
哪吒前世就是个有来历的大宝贝,要论起相似性,人身体里的骨头牙齿或许勉强可以与灵珠子的材质相提并论。
要是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哪吒是让他的骨骸认主,做了她的傍身法宝? !
何至于此!
按照脑中猜想继续深思下去,玉小楼便觉怒火中烧,她在气哪吒也在怨自己。
他算得也太清了!计得也太全了!
无心再与不相干的人纠缠,她趁着木吒与白骨缠斗的空隙,抓住机会用乾坤圈朝他后脑砸去。
待将人砸晕过去后,玉小楼便带着又缩回她身后的白骨朝林中深处遁去。
她现在想先去找到翠屏山,造个行宫给哪吒,之后再回去趟乾元山找太乙真人看看情况。
她还是不相信哪吒就这样死去了。
玉小楼转身摸摸哪吒的骨头架子,心想自己这下是将最重要的东西全都带在了身边,去哪里都方便了。
要是结果再差点,她想白骨精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