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上晕染着一层厚重的墨蓝色,深深浅浅,瞧着像是一片沉静的海。太阳的第一缕微光还未穿透云层,在一片暗沉的天光下,军营中已是一派热闹景象。
在一处属于军中将领的营地中,玉小楼正在一顶营帐中裹着略显粗糙被子安睡。
昨日心境的豁然开朗,让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紧绷的心弦得到了解放。心安后的体乏,让她一夜无梦,仿佛是回到幼时的开学日, 在这简陋却充满安全感的营帐里,不情愿地迎来了新一日的辰风。
微凉的风穿过帐篷的缝隙,带着陌生地方的冷气,扶向玉小楼的面颊,仿佛是一位严厉的母亲的手掌,强硬的催促。
她不愿意睁开眼,想继续酣睡, 这份孩子气的美好却没有维持多久, 就被帐外传来的接二连三的声音打破了。
帐外的声音是连续的,它隐隐约约、若有若无,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梦境与现实接壤的缝隙处的神秘絮语。
随着这声音的持续不断,玉小楼睡眼惺忪地睁开双眼,试图分辨这扰人清梦的源头是什么。
她抱着被子揉揉脸,待意识更加清醒三分后,她听清了外界的一切动静。
昨夜,她是在古代的军营中歇息的。
营帐外那些高大的战马在走动,不停地跺着脚,马蹄与地面碰撞,发出“嗒嗒嗒”的声音,清脆而可爱,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同时,它们偶尔发出的嘶鸣声和甩尾声,伴随着士兵的轻斥连绵不断地传入玉小楼的耳中。
她躺在床上,隐约能听到他们在讨论着什么,含糊不清,或许是关于今日的行军安排,又或许是在交流着昨晚站岗时发生的琐事。
玉小楼翻了个身,将自己的脑袋挤到哪吒的枕头上。
她还是不想起,对于身边人年纪渐长后起床越发利索的行为表示极大的敬佩。
对着他人的软枕撒了会儿只有自己知道的娇,玉小楼翻了个身,朝着身边的凹陷处挪去。
这里因为哪吒长久的停留,染上了一阵经久不散的花香。
床榻上的暗香透骨,让人不禁产生一些隐秘的联想。榻间织物的褶皱,浅浅的,像一片被风揉皱的湖面。而昨夜这湖面上,安歇的正是个标志的莲花郎。
哪吒,现在去哪了?
巡营还是开会?
头脑因为久违的放松,而陷入一段运转缓慢的时期,这让玉小楼此刻的眼神,看上去格外的呆。
愣得和个雨夜后清晨,从树洞里探头的小动物一般,一双黑眸清亮莹润。
可爱得让回帐的哪吒,刚掀开帐帘,就忍不住站在原地欣赏片刻。
一方小榻上,美人揽着锦被慵懒而卧,宛如一朵在晨露中的花蕾。她的体态柔若无骨,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曼妙。
帐内比帐外暗些,无灯盏照明,哪吒往里看去,就只有玉小楼在的位置是亮的,她雪白的肌肤露在寝衣外的部分,隐隐透出珍珠贝母般的莹润光泽。淡淡的,细腻的,带着一种温婉而含蓄的美,不张扬,却足以让人心旌摇曳。
听见帐帘被人掀动的声音,她转过头,微微侧向一边,露出她清丽妩媚的脸,头上乌黑如墨的长发如瀑般倾泻而下,遮住玉颈风光。
玉小楼沉迷哪吒美貌不假,但两人之中,哪吒也同样为她的样貌倾心。
他怀抱着一堆器皿,大步走到榻前,笑说:“你是嫌榻小,要把地方全占了去,打算从今日起将我挤去席上静坐?”
“哪有!”玉小楼假嗔道。
说完,她闻见了哪吒怀中散发的食物香气,她探头看向他怀中。
哪吒顺着玉小楼的目光,稍稍松开手臂,让她看得更方便:“诺,军中将领早上食的就是这些。”
玉小楼现在非必要不会动用自己手机上的钱,对于这个时代的食物,只要不是肉食,其余她都习惯了。
再怎么样,都比白人饭好吃,她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一边从床榻的侧面翻出小几摆上。
在哪吒摆放碗碟时,玉小楼起床抓紧时间洗漱,束起长发后,才坐在他对面。
麦饭、烤肉、煮豆叶、肉脯、还有两小瓶调料,闻着像是豆酱和怪味版本的酱油。
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很丰富的一餐,饭菜□□备还有调料。
玉小楼和哪吒还在陈塘关时,在她做着一厢情愿的美梦向众人授课时,那会儿她才第一次知道这个时代的酱油是用肉做的。
很神奇的做法,让调料在这时变得珍贵的同时,也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
毕竟在这里,奴隶活着,平民不饿,贵族才有心思在温饱外去琢磨享受。
哪吒见玉小楼的目光停伫在这些吃食上久久,便问:“你可能食得?”
他这关心来得并不是毫无根由,在玉小楼来到此世不久,哪吒便见识过了后世饮食滋味的丰富。
事前,小玉若愿意使钱自己料理饭食时,她能吃得多些,事后她不愿动用自己母家钱财时,平日里进食,多是吃些异味少的瓜果蔬菜。
“能。”
玉小楼答话后又补充道:“我刚才只是感叹上面的人们,对你们这些能人异士还真大方。”
她伸出食指在陶瓶外壁上轻轻敲了几下:“餐餐都有调料,有钱。”
话尾朴实的有钱二字,逗笑了哪吒:“他要用人,再说了我们对他也的确是真神仙。”
他一字指代的是谁,二人心照不宣。
默契一笑后,哪吒便陪玉小楼用了今日第一顿饭食。
两人刚用完饭,就听到外面有人禀报,有一自称来自乾元山金光洞的童子拜访。
“是金霞?”哪吒心中有些惊喜,更多的是疑惑。
与玉小楼交换一个眼神,两人便默契的收拾餐具,将榻上小几收起,唤人去将人领来。
金霞童子初次下山,他也不多看军中事物,随着带路的士兵老老实实来到了哪吒帐前。
看见了人,立即开口喊道:“师兄,玉…玉姐姐。”
犹豫片刻,他选择了这么称呼玉小楼。
“这是先前师兄你向师父所求之物,今已铸成,师父特命我将之送来!”
说着话,金霞童子就将怀里捧着的盒子,往哪吒面前递了递。
我所求之物?
哪吒思衬几息就忆起旧事,他上前先谢过了金霞童子,才接过他手中的苔绿色木盒,口中惊道:“这分量莫不是太重了些?”
金霞童子解释道:“其中装了两件甲衣。”
玉小楼不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眼神越发困惑。
金霞童子感受到她的注视,忙道:“这是甲衣,师兄担心你日后遭遇不测,特定取龙鳞制了一身甲衣,给玉姐姐你用。”
脑中灵光一闪,玉小楼恍惚间明白了什么:“龙鳞…莫非你在陈塘关时就…”
“是也不是。”对于玉小楼口中所说的模糊猜测,哪吒并未言明。
他当初的确取了龙鳞交于师父,托他为她制甲。
但这原因,并不能让她露出这般动容的神情。实情是在他托师父制甲时,就做好的决定,对她极其残酷的决定。
他不会放她走,留下她了,又要迫使她去面对残酷的回忆。
自始至终,他都学不会放手一词。
…到他身边,被他抓住了,就永永远远都是他的,为此他机关算尽。
玉小楼不知道哪吒为什么又谜语人上了。
对此,她只能在心中告诉自己,修仙流就是这样的,连哪吒也无法避免变得神神叨叨。
她催促眼前人:“快打开,给我瞧瞧里面的宝甲。”
哪吒听玉小楼并不追问,心中说不清是遗憾还是意犹未尽,当下听她的话打开了怀中的木盒。
装甲的木盒,在金霞童子怀中时,挡完了他的手臂,让人仅能看见他扣住盒子边缘,用力到泛红的手指。
这作盒子的木料,绿油油的,颜色也不浮不沉。玉小楼走到哪吒身边,靠得越近,越能发觉自己刚刚在金霞童子进帐时,闻到的绵长馥郁的香气,并不是来自他身上的熏香,而是正宗的木香。
这样贵重木料所制的盒子,里面装的盔甲,让玉小楼很是期待。
当然她也不傻,这甲的来历前情其中或许掺杂了些让她感到不痛快的因由,但她此刻并不在意。
礼物拿到手开心过就好了,再有就是她现在有了奋斗的人生目标,比起沉浸过去,她更想向未来出发。
金霞童子没察觉到眼前这对男女不同的心思,扬起一个笑脸,随着哪吒开启木盒的动作,快乐地和他们介绍木盒里面的物什:
“师兄你也是,甲,玉姐姐能用,你就不得用?师父疼你,特去擒了一条龙来,又制了一套甲予你用。”
“原来如此。”哪吒眼中闪过一丝温暖的光芒,低头将带着暖色的目光放在了盒中甲衣之上。
而玉小楼的目光同样落在其上,满是惊艳,因为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又带着凌冽寒意的盔甲。
帐中光线阴暗,若影子罩物笼人。在这般场景中,盒中两套甲衣上仍流动着惑人的危险流光。
最上层的甲衣颜色青白,材质用肉眼瞧着,似青玉又似寒铁。甲衣上排列整齐细密的鳞甲寒光闪烁,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子,又似深海中游动的鱼群所散发的幽光。
这冷光相互映衬,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视觉效果,仿佛整个盔甲都是活的,甲上鳞光流动,散发着一种灵动而神秘的美感。
这套甲衣取出后,露出下面那件属于哪吒的金色甲衣。
这套甲比起压在它身上那套在感觉上要更加摄人些。气势外放,金光闪闪,给人一种穿上它后,不仅能让穿着者在战场上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增添一份自身威严与霸气,也更让敌人瞧见身着此甲的战将后感到未战先怯的恐惧。
玉小楼在欣赏完属于自己的那套盔甲后,目光落在这套甲上,禁不住对哪吒赞道:“这甲和你气质,还是真人他懂你心意!”
哪吒笑道:“我有什么心思,你不妨明说。”
玉小楼手指在甲衣上虚点一记后道:“哪吒你在战场上一立,那叫一个万众瞩目,群雄失色。你要的不仅是敌人害怕你,更要敌人识得你,之后无论是众兵向你冲击,还是退避,你都会感到快活。”
你就是这样一个会因为杀戮而兴奋到体热的家伙。
…一个与世俗评价迥异的小疯子。
“小玉,你还真是懂我。”哪吒笑了,带着些自得的笑中隐隐透出一股血腥气,让他的笑看起来又艳又利,泛着刀锋般的冷厉。
一旁的金霞童子仔细瞧了两人的神情,好方便回去后事无巨细地向太乙真人禀报。
现下见他们二人都满意,也不耽搁客套,当下便告辞离开。
哪吒与玉小楼两人送金霞童子离开后,玉小楼望着云上童子 远去的背影,对哪吒说道:“你师门的人办事,都是这种风格,干脆利落。”
闻言,哪吒斜斜地望了玉小楼一眼道:“你不也是。”
当初愿为葵留下,之后有回家的机会,当机立断抛下他。
哪吒的眼神似乎别有深意,玉小楼在他的注视下有些心虚,连忙挽住他的肩膀,又推又拉地想把人拉回帐中:“去着甲,哪吒快着甲,也让我看看你的风姿。”
哪吒眨眨眼,故作不知:“为什么啊?”
可惜他一双凤眼早已无幼时的一星半点可爱之感,锐利的眼神再怎么清澈,也不会让人觉得无害。
玉小楼知道他这副样子底下藏着什么,无法又是在暗戳戳控诉她狠心。
但她那里不知道,哪吒才是他们之中下得了狠手的那个人。
“你别口头占便宜了。”
半晌推不动人的玉小楼,她无奈地将手放在哪吒劲瘦的腰上,软下语气撒娇:“你别欺负我。我上不了战场,所以想做看你着甲后威武模样的第一人。”
哪吒挑眉戏她:“真心?”
“不假。”玉小楼回了这二字,果不其然看见这人脚步迈动向回走,带动着揽住他腰肢的她,挪回了帐中。
二人回到帐内,各自换了合适的内着,不懂怎么穿盔甲的玉小楼在哪吒的帮助下,一点点将龙鳞甲穿着在身。
哪吒站在她身前,身姿挺拔如松,月牙白的内裳随着他手臂的动作,在光滑柔弱的表面生成一道道褶皱。
他的眼神里满是认真,细致地为自己的夫人穿上甲衣,哪怕在营帐中的她永远不需要上到阵去与敌厮杀,他都要给予她最细致的保护。
手中拿起流动着青色冷芒的甲衣,这甲肉眼看着厚重,拿在手上却能如寻常衣物般垂下,软得不可思议。
“抬手。”
哪吒的声音清脆,语气里带着满意与欣赏,他的目光流转在她腰侧,若有实质般,轻轻在玉小楼的心上搔动着。
他弯腰俯身,双手动作轻柔,对她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般细致小心。
玉小楼垂眼,双眸盈盈望着哪吒,看他乌黑亮丽的发,挺拔鼻梁,秀气的鼻尖。
她依着他的话抬起双臂,任由哪吒将藏在她身侧的细带与暗扣一一系紧扣拢。
哪吒第一次为他人着甲,他先是将各处的细带暗扣打理好,再顺着人身体曲线将甲衣扶顺贴合于玉小楼的身体曲线。让每一片淬炼过的鳞甲都正好依附人身,确保它们的存在既不会过于宽松,也不会让女子感到束缚,这才满意的收手。
“好了,师父的技艺又精进了。”哪吒直起身子,将手搭在玉小楼的肩膀上,上下打量,眼中的满意多得似要从目溢出。
美且分量卡在小玉能承受的范围之内,哪吒越看着眼前一副女将打扮的心上人,眼中光芒愈盛。
他从未想到小玉竟也合适这样的打扮,随即心下又生出有机会,定要多给她备上几套其他异兽鳞甲所作的甲衣。
心动神摇下,哪吒望见玉小楼的带笑的眼睛,身上的莲香愈发浓郁,丝丝缕缕地缠在了眼前爱侣的身上。
香气无形无质,却若网似丝般,想从龙鳞甲的缝隙处钻入,贴在内里,黏在肌肤上,是亲密无间,也是独占的强欲。
莲香渐浓,迎着玉小楼逐渐生疑的眼神,哪吒的身体上出现了片刻微弱的颤抖,她眼中无法察觉的景象,让他沉醉不已。
受四周过于浓郁的花香所绕,玉小楼轻轻咳嗽了一声。
她轻轻握住哪吒停在半空的手,刚想问他是怎么了,却被他过热的体温惊到,忙问:“哪吒,你这是怎么了?”啊! ”
哪吒被玉小楼这一声惊呼唤醒,他看着她快速缩手,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躲避,可一息后又关心地将手又重新贴回他的手上。
柔软的掌心软脂般靠在筋骨分明有力的手上,似乎是小玉不用多加用力,这骨肉便会顺着他的皮肉筋骨流入其中,灌回他的身体中。
……但这就是自己的血肉啊。
这个想法自哪吒脑中生出,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存在施了术法,身体被定住,站在那里不能动弹,心中再有无数想法,嘴巴不能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喉结急促地上下滚动。
明明他们之间再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了,在这一瞬间,哪吒的眼神还是慌乱地躲闪着玉小楼,不敢与她对视。
隐秘晦暗的想法,仿佛电流一般从头脑泻出传遍全身,让他的胸腔内不存在的脏器剧烈收缩跳动,脸颊上也愈发滚烫起来。
“没什事。”沉默几息后哪吒低声道。
他的目光在玉小楼面上流转,像是巡视,又像是走兽捕猎前对猎物的评估。
眼神中有欲,却透露着一股野性的天真。
哪吒抬起没被她握住的左手,覆在她的面颊上,望进她水润明亮的眼中:“我刚才是想,你被我拥有这件事,真让我感到通体舒畅。”
他话中最后四个字说得又轻又黏,凭空激起了玉小楼脑后连成一片的酥麻。
“你…唔?!”
张口刚说一个字,齿关就被人用指扣开,强势地顶入内,按在舌上,将余下话语压下,只留一声惊呼袅袅散于风中。
哪吒弯腰靠近,与玉小楼鼻息交融,温热的雾气中,莲香变得缠绵,他刚想吞红咽朱,却被帐外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打断。
他不会让除他之外的谁有机会垂涎玉小楼,哪吒难耐地啧了一声直其身,将手从玉小楼的口中抽出,转身深吸一口气,为自己穿上了另一身龙鳞甲:
“帐外又有人来,怕是军报,剩下的等我回来再续。”
续什么,再续什么?
玉小楼被方才哪吒呷昵的情态所惑,还没回过神来,差点又被哪吒这句许诺将神智又引回混沌。
她脸颊升温,嗫喏几下,但觉口中异物感存在还是明显,忙别开脸:“谁想继续了,明明是你突然就……”
哪吒着甲的速度极快,他本就自小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对这类器具的使用是触类旁通,两三下就穿好了甲衣。
听到玉小楼这语气,知道她又羞了,立即转身歪头去瞧她绯红的脸:“我突然怎么了?”
此举又是故意,有心想逼出什么,又觉得她不说什么,这番含羞带怯的楚楚动人模样,也是赏心悦目。
玉小楼抬眼就瞧见哪吒挑眉的戏谑表情,立时面上又是一热,这次连耳珠也烧得红通了。
哪吒耳中听得脚步声又近了些,忙直起腰,正容冷色朝帐帘睨去,口中却一副与面上寒霜完全不一的颜色,春风带雨般柔情:“我不在营中时,你千万记得日夜都不要卸下身上的甲衣。”
此时注意到哪吒面上神色的改变,玉小楼也快速从刚才的气氛中抽离。
她也听到了帐外目的明确,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有这么危险?”
哪吒点头:“嗯,军中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特别是周伐商的几方下场的混战。”
说着,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头也回转过来凝视着玉小楼,再三警示她:“这里会发生的可怕事情,远比小玉你脑子任何的想象还要可怕,你千万记着自保为先。”
怕她记得不深刻,哪吒又道:“你之性命远比任何人的性命都宝贵,若你为谁受了损伤,我定会让你所救之人翻倍偿还。”
哪吒知晓玉小楼的心善心软,她这人的性子比真正仙神还要柔软。在此世习以为常的事情,被她瞧见就如斧劈刀刺般伤了她的身心,痛得她日夜不安。
他很怕她又会为不能接受四个字,做出什么让自己三尸暴跳的事情。
哪吒的眼睛紧盯着人,看得玉小楼惊得背上冷汗忽生。但她无法立即答应哪吒的话。
她真的能做到见死不救吗?
作为一个三观健全的普通人,她知道自己既坚强又'懦弱',却不能保证体内名为勇气的火种会在什么时候被激发。
她迟疑了。
哪吒察觉了,他在应下帐外兵士通传后,探手从腰间豹皮囊中取出九龙神火罩换了她腕上乾坤圈,道:“罢了,你要忽地一下子变得冷硬,这才怪异,此物你拿着。”
玉小楼知道九龙神火罩的威名,有了此物防身当然千好万好,可是…它若留在哪吒手中,留它在战场上保身,岂不是更有用。
她抬眼望向哪吒,哪吒与她对上眼神,就知道她此刻脑中在想什么,连忙摆手拒绝:“乾坤圈我收回,一是此物我惯用,二是你准头不行留你此物用处不显,还是混天绫与九龙神火罩,用起来方便,留你护身,免我在场上与人斗法时,还要担心你之安危。”
玉小楼再不懂战场上的事情,也知道走神分心的可怕之处。
她立刻接过了九龙神火罩,并仔细听哪吒传授给她的控宝口诀。
只在最后,哪吒离帐前补充道:“你要用此物时,我就还你。还有就是我在你帐中,并无甚危险,也请哪吒你在与人交手尽兴时,也留意你自身性命,你之性命对我也是重中之重!”
“…别再丢下我了。”
旧事给她留下的阴影极大,每次忆起不是让她精神恍惚就是让她胸口骤然抽痛。
但再痛,她也要警示面前之人。
千言万语,不过一句望君珍重己身。
掀起帐帘离开前,哪吒顿住,几息后留下一个语气郑重的好字,这才大步离开。
哪吒心中记下小玉的叮嘱,出了帐行至军中,与众将并立,看得前方姜子牙骑马在前,一马当先迎上对面四个骑着异兽的道人。
片刻后前军骚动,哪吒嘴中呵斥周围兵士肃静后,才不慌不忙地凝眉注视前方,片刻后他舒展眉眼笑对面:“借个畜生逞能算什么本事?”
原是他一眼就道破眼前战局停滞不前的根由。
这都是物物相生相克的常理,若兔畏鹰,鹿惧虎,战马作为凡兽害怕异兽也是正理。
可用此让大军止步不前,对面也未免小瞧了他们!
哪吒心中不服对面小计,却苦于无令在身,只得皱眉听着前方文绉绉的唇枪舌战。
见姜子牙踉跄地从软倒的战马上下来,还要与对面陪笑说话,哪吒是眉心处的凸起,越隆越高。
初战草草收场,何其无趣。
他脚踩风火轮与在场仅存唯一一个还骑在坐骑上的黄飞虎对视,彼此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无可奈何四字。
哪吒瞥了一眼黄飞虎胯/下的五色神牛,又转转手中火尖枪,百无聊赖地随众将领去了大帐议事。
不出意外,议出的结果,便是让姜子牙也去外搬救兵来。
在等待的时日里,哪吒盘坐在大帐中,附近坐着黄飞虎等黄家将领,一众将领除却练兵以外,皆是默默等着姜子牙回来,且不能各自回帐休息。
这场战事开端的出乎意料,让哪吒心火将燃之际又被灰烬压下,内心平白无故生了憋屈,激得体内真火旺盛。指尖敲击火尖枪枪杆的节奏,一下比一下慢。
话到哪吒离帐之日起后,又过了四日,玉小楼除练兵演阵时,能在远处遥遥窥见他的身影外,两人再无其他交际。
无交际便也无有后续展开,这让玉小楼思念哪吒之余,内心也松了一口气。
她将自己的全部精力用在了和军中女兵士的交际中。
玉小楼画下他们中将领与普通士兵的画像,记下她们之中愿意与她交谈的人的姓名、籍贯与个人从军故事,再有就是他们作为女子在军中升迁与男子有什么区别。
哪吒不在身边的时日,除却这些事情让她忙碌之外,她还忙着与随军记事的周国史官熟识。
说来也是神奇,周国史官乃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玉小楼却在最初寻人时,接连白费了两日的光阴。
此因由全是在于这人诡异的存在感,明明随身带着纸笔写写画画,却总能让人忽略他这个人的存在感。
仿佛是遵循了什么古老的史官规则,像蚊子一般,随处可闻无处不在,却很难空手抓住。
直到了姜子牙骑着四不像,自天上带着一人不人兽不兽回归,玉小楼才终于在人群中锁定住在人堆中双眼冒光奋笔勤书的史官。
在确定自己不是眼花后,她狠狠闭了闭眼,心中直呼苍天啊,光天化日下一个膀大腰圆的的文士捧着一捆木片写个她刚才究竟是怎么把人忽略的……
史官这存在感,真的,她觉得他转职去当刺客也不是不行。
心中抓狂,急得想上去强行锁男,玉小楼也知道事有缓急,不能耽误别人记录正史。
这才是人家的本职饭碗。
玉小楼盯着史官眼冒绿光运笔如飞的模样,在心中默默道。
料想因姜子牙的回归,停滞的战事即将再起,玉小楼连忙拎着四个水桶跑去河边。
她准备打两桶饮用水和一桶河虾备用。
开战时的水里会有什么出现,是个人想想都能知道。
洗漱用水,她能做个睁眼瞎安慰自己,没事哒烧开了水都能用,饮用水这关却怎么也过不去。
她必须为自己和哪吒囤点干干净净的饮用水。
另外抓虾的事情,就是满足玉小楼享受层面的另一回事。
在不想花父母钱和本时代调味料稀少的现实,河虾是玉小楼近几日搜寻到的难得好味好处理的肉食。
有葱或者姜,再散点盐水煮,能香得玉小楼流泪。
一盘虾混着点麦饭野菜,玉小楼勉强能保证自己在吃饭时不露出恶心的表情。
商朝生命维持餐get,从某种意义上她又何尝不是一种留子呢。
你说,命运啊……
不说了,玉小楼停住自己在心中的嘀嘀咕咕,因为她差点因为要唱起来后走神,放掉即将到手的巴掌大的大河虾。
等她忙碌完打水、抓虾、烧水的一系列活计后,红日即将西垂,她也终于在夜晚前泡上了个舒服的热水澡。
洗去一身的汗水,她靠在榻上晾头发,闭目养神之际,昏昏沉沉间似乎感受到有人掀开帐帘后又飞速离开的动静。
待她睁眼去看时,却不见人影,只看见帐帘在风中摇晃。
能做出这种事的人除了探子,就只有哪吒。
他这无头无尾匆匆忙忙的是要干什么?
这么多天过后,玉小楼想哪吒回来是真,更想卸去身上的龙鳞甲也是真。
这物贴身不假,却分量也不清。
在穿着它的第一日过后的早上,玉小楼差点起不了床,浑身酸麻得她不敢相信。
虽说现在习惯了龙鳞甲的分量,但谁人不想轻松。
回转到现在,玉小楼晾干了湿发却还不见哪吒的声音,她只好寂寞地吃完晚饭后,又寂寞且沉重的上榻休息。
直到半夜听见身边传出摩擦布料的声音,她才在黑夜中看见属于哪吒的轮廓,立在榻前。
此时的心中虽有惊吓,但更多的却是思念在蔓延。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
哪吒侧坐在地上,只拿一面侧脸对着玉小楼。
他今日一战虽获不少战功,却于人前受了伤,颜面有瑕不说,还跌下了风火轮。
一时间,他是不好意思回帐面对玉小楼的。
想想说词,都无法组合成语句说出口。
要她问自己今日如何受伤,哪吒也不会说谎,但实话实话未免难堪。
我一时大意,被人使一粒珠子打落,跌下风火轮不说,还差点被个什么都不如自己的道人妄图斩首。
越想越让人羞恼的经历,让哪吒面对着心上人,觉得自己有口难言。
日轮未落时,望了她一眼,哪吒就抵不过心中羞恼,退却。入夜了却又孤枕难眠,熬不过相思煎熬,借夜色掩饰住面上伤痕,跑回帐中看她。
谁知玉小楼今夜睡得并不沉呢?
一句软乎乎颤抖的问话,入了哪吒的耳,让他的内心又酸又软,若夏果般酸涩。
这时他也顾不上掩饰自己面上的损伤了,当即蹬掉靴子上榻,连被子都忘记掀开,他连人带被拥入怀中。
抱住了人,哪吒口中连连道歉:“是我不对。我也想着你,在等待的时候,在下了战场的时候,可我总觉得无颜见你。”
听得哪吒语气沮丧,玉小楼望着他只拿一面脸对着自己的奇怪举动,忙问:“是失利了吗?”
哪吒重重点头:“我被人从风火轮上给打下来了。”
想自己也是久经沙场的人了,竟然会冒进失利,太丢人了!
玉小楼没多话,因为她知道失败的事实就是事实,哪吒好脸面,此番她如何安慰他,话入他耳,总像是自己在为他找借口一样。
再有就是,哪吒眼下可能自己都忘了。
她现在在夜色中是能视物的。
她看见了他不愿对着自己侧脸上的青紫淤痕。
莲花身无垢无尘,无血肉和切实灵魂,可这不意味着他不知疼痛。
玉小楼隔着被子用肩膀顶顶哪吒:“你先放开我。”
哪吒松手,看她从织物中钻出,伸手将自己抱入怀中。
她入睡前洗了澡,身上暖热,又带着股草木天然的芬芳,混合着她的体香,被哪吒嗅入鼻中,安神的作用比什么熏香都来得管用。
哪吒在她怀中闭上眼,温顺的任她的手在自己身上游移,拆掉他的发髻,卸了他的盔甲,将自己引到温暖的榻上休息。
在接着他感受到她脱去了她身上的甲衣,软软的温热的身体就这么接住了受挫的他。
玉小楼抱着哪吒,五指插入他的发中,从头到尾缓慢的梳理。
往复几次,在她切实地感受到哪吒的放松,和听到他真实的喟叹后,才开口道:“是有些丢脸,等下次开战你取下那人的首级,一切就过去了。”
她想哪吒还是年少气盛,就算收了灵珠子的记忆又有什么作用,还不是脸皮薄,经验少。
一次失利,居然就期期艾艾的,表现得像只对外挑衅失败,又不敢见主人的夹尾小狗。
说来也是,哪吒对战经验丰富,也是对上些山精妖鬼,而在战场上也是和凡人交手,他经验浅也是真。
玉小楼猜测哪吒这回失利,八成是被人偷袭得手后一瞬的失神。
如此她再安慰也无用,还不如鼓励他在下次两军交战中雪耻。
温香软玉中,耳边絮语柔柔,哪吒渐渐从失落中回醒转来,悔道:“我怎不来看你,我不来看你是轻了你,有错,万错矣!”
玉小楼听哪吒道歉,心中也揭过这一茬,将人揽了满怀,不嫌他压人,鼻中哼起了童谣小调,哄哪吒闭目休息。
莲花身无凡身有睡眠需求,但在玉小楼身边,哪吒也是愿意闭目休息的。
太过安心了,又确定她听了自己的道歉,哪吒渐渐在玉小楼怀中睡去。
他在意识还未彻底陷入梦中时,感受到脸颊上有冰凉湿润之物滑动,随后闻着草木的辛香,彻底睡去。
到了第二日,天色若泼墨时,哪吒睁开眼后,眼神越过玉小楼的肩膀,在不远处看见了药瓶的存在。
此世,也只有师父与小玉他们两个会不计较自己的失败,不生怒反生怜。
身旁人依旧睡得香甜,哪吒伸手撩开她面上散乱的发丝,小心地起身穿衣,眼睛往下一瞥,就瞧见了地上交叠的两件甲衣。
鳞光闪闪,若地上铺了一层散金,哪吒想玉小楼醒了一定喜欢看这景,可惜却是帐外有不速之客,不能让她立时赏景。
哪吒望着在火光照耀下现于帐上的人影,当即冷了脸色,整理衣冠,束了发髻出去见人。
帐外的冷风中站着一个人,来人正是昨日立下战功的金吒。
他腰挂宝剑,手持遁龙桩在外等候哪吒久已。
见了哪吒,金吒面露欣喜,喜后眉间又露愁色,几番踟蹰后才上前问候:“哪吒,你可还好?”
见金吒立了战功还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哪吒轻嗤一声后,语气平淡道:“肉身重铸失败,莲花身倒也当用。”
听他这么说,金吒面露愧色:“父亲,他并不是有意的,他不晓厉害,请你多体谅于他,再说你也将家中屋舍焚毁,可否……”
“停!”
哪吒打断了金吒的话语,面上不耐烦的神色更加明显。
他深觉今日是他睡迷糊了,竟想不开要与金吒这食古不化之人讲道理!有这功夫听他废话,还不如回去抱着小玉好眠。
“你当是与人市易吗?讨价还价,在这种事上讨价还价的事你也想得出来!”
“大兄你也是入道之人,难不成你不知原本肉身的重要性?!李靖的生恩,我已还尽,不与他再做纠缠是此人不值得我千方百计去对付!这话你不懂也得懂,李家其余人再来纠缠,就莫怪我亲手送他们上榜!”
金吒急道:“这封神榜是榜上有名之人才能上,你怎能胡乱行事!”
哪吒故作无知,继续和眼前这胡搅蛮缠之人乱说话:“这样啊,拿我多打死他们几次也未尝不可,这样做之后,是痴儿也当学会退避。”
金吒见哪吒此番油盐不进,运气遁龙桩便想发难,想将人降服了再来好好说话。
真该说是有其师便有其徒。
哪吒见金吒妄想发难,当即也顾不上帐中还有夫人在安睡,他伸手变出火尖枪,就想和金吒站上个十几回合。
可不等这剑拔弩张的两兄弟打起来,不知什么时候匍匐在地,绕至金吒身后的混天绫,它立时暴起,将金吒捆倒在地不能动弹。
这个突发状况弄得两兄弟呆立在场,直到听见帐帘掀起,一声女人懒散的哈欠声在空中散开。
玉小楼慢悠悠自帐中步出,她身体歪歪地依靠着哪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被混天绫捆住的金吒轻笑:
“我说好歹也是有名有姓的公子,怎么一点礼数都不懂,大清早的上别人的门前,扰人清梦。”
说罢她从哪吒身后走出,蹲下身捡起地上无人操控的法宝遁龙桩。
三个相连的金圈被玉小楼拿在手上,她慢悠悠用剑指转着金环,低头对地上愣住的金吒窃笑道:“此物我的了,你若想要回,带上满意的歉礼后,我再还你。”
说完她就不管金吒了,在回帐途中拽住哪吒的腰带就把人往回拉,嘴上对哪吒似真似假地抱怨:“你和不会说人话的傻子叫什么劲?别被他带成和他差不多的境界去,瞧瞧你又上当了不是。”
哪吒见金吒吃瘪,当即哈哈大笑,也不管地上人面色涨得红紫,跟在玉小楼身后就走。
半途他见玉小楼停步转身,对金吒抛下一句:“来时记得说人话啊。”
他也转头笑嘻嘻对地上被混天绫束缚的兄长,笑言:“记得说人话。”
哪吒和玉小楼不管外人眼色,却耐不住金吒做人才斩商军恶道,路过的军士见他受辱,忙跑去大帐请来姜相解围。
姜子牙骑着四不像到了哪吒的帐外,见金吒被混天绫捆倒在地,忙让人赶紧上门通报,放他入帐为人说情。
姜子牙进了帐中闻到一股扑鼻的河鲜香气,抬眼一看在哪吒和玉小楼之间的小几上看见虾壳无数,不由叹道:“哪吒你大兄在帐外受苦,你怎么还有心在这里食虾!”
哪吒眼也不抬,继续给玉小楼剥盘中最后一只虾。
笑话,今日桌上的一盘虾皆是他用三昧真火辛辛苦苦才烤得的一盘,怎能因为他姜尚的到来,而不能让小玉吃完。
他姜子牙知道用三昧真火不把虾烤成形神俱灭,这有多麻烦吗? !
“喔,师叔请坐,此事是师叔不知前情,一切都乃金吒自找。”
这话前半句听着顺耳,后半句直接让姜子牙僵在了座位上。
他从未见过说话如此刺耳之人,完全打破了哪吒留给他的初印象。
“他可是你兄长。”
“我知道啊,不过他让我生气了,上门之人是爹,我也照打不误。”
“你!你!你!”
姜子牙被哪吒不咸不淡的态度堵得无语,禁不住将求助的视线投向安静坐在一旁的玉小楼。
玉小楼抬起食指指向自己:“?”
谁为贱人说话?我吗?
她无法理解,并选择默默低头吃完最后一只虾,才抬头和姜子牙说话:“帐外的金吒,是我捆他。”
姜子牙再次受惊:“你!”
玉小楼:“是我。”
姜子牙:“你快将他放了!”
玉小楼:“不止,他法宝也被我缴获了。”
姜子牙:“他乃助周伐商的一员大将啊!”
玉小楼心想大酱就大酱,她反正不喜欢,继续道:“我在等人带上道歉礼物后,再听听他还会不会说人话,再考虑要不要把东西还他。”
姜子牙急了:“你拿那法宝做什么?你又不会用!”
玉小楼:“可以放着生灰,我们不会用,等遇见用使它的前辈,我们可以便宜卖给别人。”
“那是他人财物!”
玉小楼听见这句,姜子牙进账后讲的唯一一句有道理的话,她思衬片刻后说:“上面又没写主人的性命,我从地上拾到此物,其他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此话一出,姜子牙怒得须发皆张,唯有哪吒乐得捧腹笑倒在榻上。
今日,他才发觉什么叫气得人发疯的平静,趣!大趣也!
哪吒的笑声激得姜子牙脸色青青紫紫几次变化,见实在说不通面前两个小辈,他又实力不济,只好灰头土脸地出了帐,站在金吒面前。
他叹道:“我救不得你。”
金吒羞愧道:“是弟子劳烦师叔了。”
姜子牙不在意地摇头:“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金吒灰心叹气:“就依她所言罢,师父在我下山时给了我不少丹药护身。”
“这般也好。”姜子牙点头转身朝身后的营帐走了回去。
他对玉小楼复述了一遍金吒的话,在她点头后吩咐兵士将金吒抬了了进来。
玉小楼和金吒四目相对,却是一点情面也不讲:“你先把丹药交出来。”
金吒示意姜子牙将他腰间的囊袋拿出,递到玉小楼的手上。
玉小楼哪懂得什么丹药,转身就将袋子递给哪吒:“哪吒,你看看把这里面能用的丹药全部取出。”
哪吒依言而行,姜子牙目瞪口呆,真的要这么当人面做盗贼吗? !你们两个真的一点都不装了吗? !
“这个、这个、还有这堆都能用。”
哪吒将药瓶一一在榻上摆放,心中满意道看来大兄的师父挺爱护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