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打闹后, 等于给自己洗了个野澡,也算是洗净了这两日的疲惫。
出河谷的通道被落石挡住,几块大石头堵在路中央, 是绝对不能用之前的方法开过去的。
李西望半蹲着, 抵着石面试了试重量。
「需要我帮忙吗?」荆岚伸出脑袋喊了句。
「好好呆着,别下来捣乱。」
荆岚没动, 眼睁睁看着他发泄一身蛮力。李西望膝盖微屈, 双手扣住底部缝隙,用力时肩胛骨绷紧,手臂上的血管让人看着牙酸。
一步,两步, 一块,两块……
荆岚看着被清理出来的路径, 吹了声口哨, 听不出是揶揄还是夸赞地说:「哥哥真有劲儿。可以了,回来吧,当然你喜欢可以多搬几块。」
男人遥遥扫过来,听明白了,这是还记着昨晚他说那一句肌肉不是白长的。
他苦笑,甩甩酸胀的手臂, 在旁边的细流冲了手, 又洗了把脸,这才回来。
一坐到椅子上,就被哼了声。
「嘶。」他揉着手吸气, 余光看她朝他快速瞥了一眼。
没反应?
他又抻了抻腰,似乎在自言自语:「好像拉伤了。」
再一抬眼,荆岚已经挪过来皱着眉, 伸手探向他的腰腹。
微凉的手钻进衣摆上下摸索,刺激得他腹肌绷得紧紧的。
李西望笑了声,不再捉弄她,也放过自己,把她漫无目的的手抓出来。
「没事,我皮糙肉厚。」他系好安全带,用带着水珠的手摸了把荆岚的脸,惹得她一声惊呼,趁她还没反应过来,哧哧笑着一脚油门蹿出去。
开车的人和掏耳朵的人都是不能被打扰的。
荆岚目光灼灼地瞪着他,他如芒在背。
*
抵达黄麻沟尾端时沙粒明显增多,周围的碎石被黄沙半掩着,再往前就没有任何岩石了。
比沙漠更先来的是沙漠的风,带着明显干燥的气息,磅礡地扑面而来。
荆岚下意识瞇起眼,摇上窗,透过后视镜往后看,那道青灰色崖壁硬生生停在这里,彷佛被拦腰截断,而这座山脉矗立在这里千万年,挡住了前面茫茫无际的风沙,才换来黄麻沟的一线生机。
前面就是大沙漠了,金黄的沙丘像海浪一样铺展开,它不是平铺,而是一道一褶,连绵起伏,一直延伸至视线尽头的天际线。
两种风景的轮换来得猝不及防,这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相悖又和谐共生。
车轮驶过沙丘缓坡,车身微陷,沙粒彷佛有了生命,轻托着来访的客人探访沙漠的奇观,磅礡又温柔。
在沙漠开车,要先给车胎降压,提升抓地力,否则很容易陷车。
荆岚注意到那些小小的沙脊,原本轻松放置的手突然一抖,默默攥紧了裤缝,目光不经意落到旁边半跪在沙子上察看胎压的腿上。
这个赌约依然作数,他们还没有胜利。
这对荆岚来说就和考试差不多,考试过程不紧张,考前和知道结果之前最紧张,这种近乎窒息的感觉让她坐立不安。
李西望却偏偏在一处大沙坡前停了下来。
「你是不是看见了。」
他盯着前面那处大沙脊,半瞇着眼,语气平静却让荆岚心中一震。
「我……」荆岚语塞,他应该是不想让她知道的,没有人愿意让更多人知道自己狼狈的过去,特别是自己在意的人。
「没事儿。」他突然咧嘴一笑,笑容邪气又张扬,「我觉得我也不算太狼狈,毕竟后来好多人在越野冲坡时就被吓尿了,中途逃走的不在少数。我打的这个样至今还无人能及呢。」
荆岚愣愣地看着他,他一副看见没,你男人最牛的样子让荆岚的表情变了又变。
「我没觉得你狼狈。」她伸手握住他的,「也不觉得那样能压垮你,你是李西望啊,你的底色就是强大的。」
只是作为他的爱人,她本能地心疼他。
李西望喉结滚动,突然觉得嗓子干涩,掏了瓶矿泉水单手拧开,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半。
抬头时,瓶中荡漾的水折射出车外刺眼的金黄,刺得他眼眶酸胀,他狠狠眨了两下眼。
李西望深呼吸一口,放好水瓶,看了看时间说:「还有时间,我教你怎么骑刀锋。」
还有什么时间?难道不应该马不停蹄往前开吗?这个时候教什么骑刀锋啊?
荆岚话没问出口,他已经开始自顾自地教学了。
「沿沙丘缓坡约45度切线切入冲坡路线,提前定准刀锋顶端。」
李西望松剎车给油,车身开始爬坡,荆岚明显感觉身体逐渐后仰,她放下心中疑问,享受着这场未知的危险体验,但她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
距离坡顶越来越近,最后几米利用惯性登顶,当车头越过刀锋时会出现一两秒的失重感。
紧接着衔接骑刀锋,前轮挂线就是让率先接触刀锋的右前轮勾住刀锋,然后微调方向盘,保证刀锋线在扶手箱正下面,让后轮也登顶挂线。
荆岚握着方向盘,在坡底看着上面的人。
在李西望手把手教学之后,又陪她在矮坡缓坡开了几趟,这是她第一次独立冲坡。
她想到那个拚命拖着腿爬上去的人,热血沸腾,起步没有任何犹豫。
李西望在上面给她比手势,在他下面,是两行他一步一步走上去的脚印,而现在,她也要在这串脚印旁边留下两道车辙印。
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她有勇气,自己的,还有他给的。
这一趟旅程,最大的奇遇,不是龙卷风,更不是渡阴山,而是他。
他给她爱,更给她勇气,或许爱本身就是勇气,她现在充满力量。
斜着上,轻触峰,微调向,稳给油,观远方。
当车头翘起,越过刀锋,视线所及的是另一侧广袤的沙海,冲坡时首先要克服的就是对向的未知,而那些未知此刻全然地展现在她面前。
是龙潭还是虎穴?
都不是,是碾碎过去,迎接未来的花路。
很美,很壮观。
她好想哭。
车轮平稳划过刀锋,切线另一边冲下坡底……
早有玩沙漠的车友停在一旁驻足旁观,见这套丝滑连招结束,都以轰油门按喇叭的方式为她吶喊欢呼。
起初他们以为是什么圈内大佬,但见这么勇猛冲坡下来的竟然是个陌生女人之后,更是兴奋到「两岸猿声啼不住」。
他们没有对女人都能做到而自己做不到感到羞愧,只是单纯得觉得牛逼。
闹了一番后,车友们各自远行,继续自己的征途。
引擎的余震似乎还未平息,荆岚握方向盘的手还在抖,透过挡风玻璃,她看见坡上的人正沿着她划出的车辙印走下来,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热泪盈满了她的眼眶,在他身边,她就是有比以前高出万倍的勇气,他会引导她,教她怎么把下一步走得更稳。
他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模糊。
荆岚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水渍,开门下车,朝着李西望的方向跑过去,撞进他怀里。
「你好棒啊。」
李西望伸手接住了他的姑娘,蹭着她的侧脸,从心底赞赏她。
刚才他站在上面,看着她目光坚定地冲上来,彷佛看见了一个坚定接住他的女战士。此刻女战士气势汹汹地朝他而来,抱着自己的腰,微微颤抖。
这种体验,人生能有几次呢?
荆岚抱着他,声音闷闷的:「你知道龟兔赛跑吧,兔子稳赢的局面,却因为太过自负,让乌龟追上了。」
大约一小时之前,荆岚心里想着比赛,始终静不下心来,她不知道李西望是怎么判断高成还没来的,但看他这么信誓旦旦的样子,不得不信她,后来自己得了趣,都忘了这回事,他也没提醒她。
「放心吧,我们不会是那只兔子。」李西望牵着她的手走到车旁,给她指了个方向,「那里 ,是他们必经的地方。」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还没来,而不是已经离开了呢?」
荆岚不懂,他看起来也不像是随遇而安,不在意这场比赛结果的样子,他是一定要赢的,否则不会在无人区和那个唐警官提出那个完赛要求。
李西望看了眼她,嘴角划过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看得荆岚毛骨悚然。
荆岚拿着他的手机,看着一个陌生号码在两天前的晚上发给他的消息。
【13:00】
她没看懂:「什么意思?」
「我猜,应该是只要我们在这个时间前到,就不会输。」李西望把她推进副驾坐好,给她系好安全带后也不走,俯身定定地看着她。
荆岚以为他在求吻,没有犹豫地亲了他一口,这下反倒是李西望挑眉惊讶,随即垂下眼睛笑了。
「你争取的时间,所以刚刚都给你花了。」留下这样一句话后他关门绕过车头坐进来。
荆岚不知道他在打什么哑谜,她争取什么时间了?
李西望提醒道:「那天晚上你见过的人。」
「刘芋?」不会吧。
最初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他其实也没懂,但从那支旧手机里拿到储存卡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在出发之前,刘芋特意催促了时间,还对着他点了点手机,想清楚了,再把所有线索连起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
几个小时之前。
当刺眼的天光转到头顶直射进车窗,引擎盖上的透明水瓶漾出五彩的炫光,一闪一闪使得车内的人悠悠转醒,揉了揉有些昏沉的额头。
「操,几点了。」男人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随手拿起丢在一旁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和旁边人的声音一同敲醒了他的意识,他几乎瞬间弹起来。
「9点15分。」
刘芋拿起那瓶只剩一半的水,对着阳光看了看,看它在光线下的变化,看够了又丢到旁边,重新开了瓶新的。
「你他妈不叫我?我带你有什么用?」高成烦躁地挠了把头,调好作座椅直接就准备走了。
「有什么用?」刘芋哼笑了一下,「你不是才体验过吗?」
高成愣了愣,反应过来瞟了她一眼,笑得意味深长,「等会儿咱赢了,晚上找个好地方,这两天睡得我腰酸背痛。」
「是吗?我看你睡得挺香。」
「我怎么睡这么久?」高成怎么想都不对劲,本来只打算小憩一会儿,这么难受的地方他能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
并且从醒来开始,他眼皮一直跳。
这截路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么安静,已经快进入沙漠区域了,不应该还像之前那么荒无人烟,这里是这个方向进入沙漠车友基地的必经之路,而他们比赛结束的地方就是基地。
「你说呢?」刘芋不冷不热地嗤了他一句,却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扭捏暧昧,「我也没比你早醒多久。」
事实是她根本就没睡。
她睁着眼睛看着星星消失,月亮落下,太阳升起。
刘芋这一晚想了很多,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那个人了,她为自己感到不值,她都不是他最重要的人或事,凭什么要为了他做到这地步?
在这之前,她不属于他,甚至也不属于自己,她像一片漂泊的浮萍,遇到一根浮木,以为找到了归宿,其实只是短暂地停靠罢了。
这段关系里从始至终都只有浮萍的一厢情愿,浮木不会因为它的依附而改变轨迹,一旦风浪变大,附着的渺小生物只会被无情甩开。
他只是她虚幻的港湾。
但她停靠过,休憩过,所以不愿意看着这根浮木腐烂解体,在离开之前,她这片小小浮萍不自量力地想要将其推到岸上。
她希望他能明白,然后做出正确的选择,一切都还来得及。
刘芋走远了些,确定车里的人已经沉睡后,点开了手机录音,面无表情地听了足足两遍。
期间她恍惚到甚至出现了幻听,觉得黑山谷里似乎出现了一阵引擎声,伴随着一阵阵的风声又近又远,听不真切,最后彻底消失。
录音也放到了最后一段,粗重的呼吸声夹杂着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等这笔单子做完,他覃啸可就彻底摘不出去了……这边的人不比以前那些,完完全全是在刀尖上舔血的……最后要是出事了,自有他在上面顶着,毕竟公司是他的……呃……轻点儿……怎么?这就激动了?马上我让你更激动……」
关掉手机,刘芋撑着岩壁不住的干呕,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本来这两日就没吃什么,这一吐,胃彻底空了,心也空了。
她点了根烟,猩红的火光明灭,不要命地深吸一口,肺里似乎要被烧出一个洞来,这包烈烟是她进山之前特意准备的,很辣很难抽。
天色渐亮,太阳升起,烟只剩最后一支,她撕开一片口香糖放进嘴里,顿时,两种难以融合后味道在嘴里打架。
在呛人的烟雾中她突然想到那天晚上,荆岚跳进李西望怀里的场景。
聊天过程中,她说那个男人是她贫瘠一生中遇见的最美丽的色彩,哪怕他伤痕累累,狼狈不堪,但他带着一身伤治好了她。
可是,不是每个人都能获得救赎的,尽管她之前以为自己得到过。
尽管只是一个拥抱,李西望看她的眼神,却淌着明晃晃的占有和爱意,她短暂地嫉妒过,甚至恶劣地想要看看当他输了后,她会怎么办?
那种见不得别人好的情绪浓重得要将她吞噬,她本来就不什么好人,更坏一点又何尝不可?
离开停车场之前她还是发出了那条信息,原因是什么连她也无从得知。
但现在她似乎知道了,荆岚得到的那种毫无保留的爱是她渴望已久的,如果可以,她愿意让这种爱更平顺更完整一点。
光天化日之下,有人蹲在车胎前,摸索了一番,将嘴里嚼得没味的口香糖取下,粘住刚刚放好的短钉。
通往阿拉善大沙漠的路上,有一辆疾驰的白色越野。车胎的橡胶在连续高温摩擦中变得柔软,每一次旋转,钉子都更进一分,直到越野快速碾过一块坚硬的石头,橡胶彻底被刺穿并不断撕扯扩大。
车内的人起初只觉得方向盘变沉,又走了一段,「砰!」,一声巨响彷佛就在车内炸开,车身不受控制地偏斜甩尾。
副驾的女人率先下车查看,指尖拽出一枚短钉,握在手心还能感受到上面灼热的温度。
她指着瘪下去的车胎耸肩:「爆胎了。」
男人盯着车胎怒骂。
「骂有什么用,赶紧换胎啊。」女人踹了他一脚,舔了舔唇。
沙漠换胎不容易,千斤顶会深深陷进沙子里,地表高温让坏胎很难上手取下来,上新胎时也容易下陷歪斜。
她看了下时间,12点零一分。
同时间的沙漠另一侧,荆岚又爬了几次坡,如果说前几次还有些紧张,现在已经完全上手,只剩下兴奋,每一次冲沙成功都会对上旁边人热切的眼神。
之前,她怀疑13点这个数字的准确性,但后来转念一想,如果高成他们早就到了,那他们什么时候去都没差别,还不如趁盒子还没打开的时候好好玩一玩。
离13点还有20分钟。
他们距离车友营地也就只有20分钟路程,荆岚冲上顶端的时候看见远远疾驰而来的白点,白点中的人也看到了他们的车。
副驾的女人眉心一跳,牙都要咬碎了,她给他们抢的时间是用来玩的吗?她翻了个白眼,生无可恋地后靠在椅背上,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挺有兴致的,要不是老子起晚加上爆胎了,他现在该哭了!」高成一脚油门轰出去。
现在他们和终点的距离等同于一个等边三角形,谁赢谁输还未可知。
荆岚剎停后换下来,手心开始冒汗,埋怨地盯着旁边的人
她都说了,不要再玩了,李西望说最后一次,还真就把时间卡得死死的,搞得现在这么匆匆忙忙。
当然她不会责怪他,她其实隐约猜到他的用意,无论如何他都会等到这一刻,因为这一刻之后,才是他们真正的比赛,一场堂堂正正的比赛。
烟尘拔地而起,车轮掀起的黄沙瞬间遮住风挡的视线,在过一个小沙丘时,车身整个跃起又砸下,那阵失重感让车内的人抓紧了车门把手。
两辆车越来越近,三角的边在缩短,最后五公里的时候,漫漫黄沙之中多了很多小彩旗,旗子的尽头就是终点。
扬起的沙尘阻碍了大片视线,但仍然能看出两辆车的距离咬得很紧。
早在他们进入沙漠时就有放哨的到基地通知了,只是没想到两辆车竟然一起来了。这一下就把懒懒等着结果的众人拉到情绪的高潮。
在两车交汇冲刺后,终点观战的人按捺不住了,专门守在这的或偶然路过得知的都激动了。
最初,荆岚并不知道确切的终点,随着距离的缩短,她看见最前方一处极陡的沙坡顶端,也就是沙脊处飘扬着一条约30米的红绸。
李西望车技很好,但高成也不逞多让,甚至他曾经还是个不温不火的车手,虽然最后没混出名堂,但在开车比赛这方面,经验怎么都比李西望多。
想到他之前专门停在那里挑衅他,高成勾了下嘴角,他会让他为自己的自负付出代价,让过去重演!
在扬起的沙帘中,白色车身后面彷佛拖拽着一条土黄色沙龙,气势汹汹。
两车几乎时同时到达了坡下,从坡底到坡顶,黑压压地挤着人,此时正值日头最晒的时间,没有人在这个关头离开。
一身红色T恤的胖子挤着人群到了最顶端,他以一己之力破开人群,招呼着后面的人。
「老赵,大刘,快快快这里,这里视线好。」
「郭子,你干啥呢?扭扭捏捏的,是个男人不,还有没有点集体精神了?」
同样一身大红的郭子捂着胸前的印花急匆匆跟上,直到站在坡顶,看到几公里外的黑车他再顾不得羞耻,双手从胸前放下然后握拳吶喊。
红绸头尾部连接的彩旗一直延伸到坡底,彩旗内侧30米纵宽就是留出给他们冲坡的区域。除了误入的路人,两侧阵营分明,他们这边来了很多风马的兄弟,或者是俱乐部的会员顾客,以及买股风马赢的车友,另外一边亦是如此。
「怎么咬得这么死?」
大刘腿抖得不成样子,他是几个人中年龄最小的,他加入的时候风马岌岌可危,他算是里面少有的大学生,还是学营销的,越野是爱好和梦想。
那时李西望正在养腿伤,对俱乐部也不太上心,只是让他发挥自己的专业,就算盘不活,也别让风马死得太难看就行,对他的所作所为也都是放养状态,只管点头或摇头。
他上学都没这么认真,甚至掏出了才「丢」不久的教材,视频宣传,公众号宣传,策划活动等等,倒是真让风马活起来了。
虽然他也搞不清楚是自己的能力还是他望哥首肯时的远见,毕竟他提出的方案被否决的更多。
在他心中,他望哥就是十项全能,是他的偶像,所以哪怕让他穿着旺仔衣服他也愿意!
小喇叭和塑料巴掌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胖哥朝他后背抡了一掌。
「宣传委员怎么当的?看看人家。」
「胖哥……」他十分委屈,他们昨晚才赶来,最近只有一个小市集,唯一买这玩意儿的玩具摊早就被巅峰的人买断了。
「哥,不怕,我们有嗓子,喊的,更真诚!」
荆岚说不紧张是假的,她哪想到有这么多人围观,在一阵没有节奏的混乱喇叭声中,她似乎听到几声熟悉的破锣嗓子。
「望哥——冲———啊~~~~咳咳。」
马上就要冲坡了,胸腔里的心跳得快要飞出来,她转头看着李西望。
男人半瞇着眼确定方向和距离,下颌线绷得死紧,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朝对手的方向看过一眼,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几百米之外的红绸。
「等下到最顶点,拉稳扶手,重心跟着车子起伏,相信安全带,相信我,好吗?」他向荆岚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眼神依然望着前方,坚定不移。
「好。」
荆岚话音刚落,他一个油门踩到底,快速拨动方向盘甩尾,几乎是跃上坡底,瞬间领先一个车头,炸开的沙墙一半撒向彩旗外的看客,一半袭向另一侧的白色越野。
这样的起步上坡方式很危险,因为坡度高,转弯猛冲很容易插进沙子里,轮胎陷沙的程度也更重,但能先声夺人,抢先一个车头视线就能更远,掀起沙墙还能挡住对手的视线。
车头扬起冲坡,世界彷佛倾斜了,只有无尽的沙雾和顶上眩目的太阳。
视线的尽头没有路是很可怕的,但荆岚却没有太多恐惧,兴奋、紧张、刺激、急迫、渴望都有,恐惧被压缩成一小块占据着毫不起眼的一角。
李西望后背死死压着椅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脖颈上暴起的青筋暴露了他有多用力控制着手下的方向盘。
余光里那道影子就在自己身边,分秒必争。
爬这样的坡速度很难上来,但如果慢下来,就彻底死在半坡上了。
在爬坡的过程中,坡上的声音奇异的消失了,他似乎在沙幕中看到了一个挣扎着往上爬的人,那年,就是耳边那些屈辱的声音让他拼着一股劲儿,绝不能趴下。
他视线微移,人群中好像站着一个被拦住的女人,双眼通红地看着那个男人,她哭了,似乎隔世回响,心尖爆发出一股炸开的疼。
别哭,不要哭。
「踩在脚下……」
「跟着你,实在丢脸。」
出发前,他当成耳旁风的高成的话撞进脑子里。
原来他从来没有放下过。
也就是这一下,松了油,白色领先半个车头。
越往上坡越陡,轮胎死死扒住沙地,还有一百米,普通路面不过几秒钟的距离被地势延长了。
「李西望。」荆岚察觉到他不对劲,那双紧握住方向盘的手抖得几乎不受控制了,紧咬的牙关使他的下巴看起来像在抽搐。
她放开攥住安全带的手,放在他同样紧绷的大腿上,安抚地捏了捏僵硬的肌肉:「别怕,我会陪着你。」
不要太在意输赢,赢了一起庆祝,输了,陪他受罚。
这一声,叫醒了他。
她这个人强得很,要是输了,她一定说到做到,所以他不能输。
他不能让她受这种委屈。
绝对不能。
李西望重新凝神,腾出一只手握住了她,荆岚反扣住他,用力握着。
突然左前轮似乎撞到什么硬物,也许是石块,他目光一闪,在石块上轮胎会停止下陷,借力打力,反倒给了一个额外的向上的推力。
就这短促的瞬间,他又领先了小半个车头,轮子吃住力,车身猛地蹿出去。
两米……
围观的人也不吹喇叭了,屏息等着最后的结果。
一米……
荆岚手心的汗水湿得她几乎握不住扶手。
半米……
李西望额角的汗和他脚下的油门一起落下。
两辆车的车头在触到沙脊的那一刻高高扬起,红绸被车身撞击,软塌塌飘落,然后绕在前面。
车身凌空落下的瞬间,强烈的失重感让荆岚闭上了眼睛。
车轮落地,砸出闷响,落地容易,但落地后和冲力对抗稳住车身才是最困难的。
不能踩死剎车,更不能踩油门。
他跟那股让车剧烈摇摆,几乎要掀翻车身的恐怖力量争夺车子的控制权,看似漫长艰险的过程,其实只有一瞬间。
荆岚没忍住从喉间泻出一丝带颤的呜咽。
车子落地,在外人看来划过了一道漂亮的弧线,但实际车内成功获得掌控权的人早已大汗淋漓。
他不容易,高成也轻松不到哪儿去。甚至他过于心急,在车轮即将到达沙脊时猛踩了一脚油门,车身腾空,车轮骇人的空转,落地瞬间巨大的冲击力让白车疯狂横扫出去。
刘芋早早闭上了眼,她不怕死,但她不太想和这个人死在一起,晦气。
她觉得自己太没用了,这个时候想的是能不能在死前见那个人一眼。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看得出来,他在故意远离她。
三年前,在李西望「做龙骨」之前,他和她说了句话,说:「你看上谁,或者说玩谁都行,他不行。」
她自作多情地认为自己选对了人,这个人让他有了危机感,不过后来才知道他们相识多年,曾经是好兄弟,或许他只是不愿意他的兄弟被她惦记,尽管这个人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覃……啸……」刘芋痛苦地喊了声他的名字,但极度颤抖的声音已经无法分辨她说的是什么。
「我们……再也不要见了。」
白车半侧车身翘起,一旦侧翻,会直接连续翻滚下去,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刘芋不怕死,但高成怕死,他的一切都在稳步发展,如果死在这,岂不是太不划算了。
他看着不远处从容的黑车,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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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正文快要结束了,已经写完了
但最近太太太太太多事了,抽时间修改,如果每章字数少就有好几章,如果不好分章就还是大长章。
我想有个分身技能[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