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夜晚的狂欢还是于午夜悄然平息。
露台上并躺相拥的人静静看着天上的星星。
头顶那条明显的星河和他们每次抬头看时都没什么不一样, 只是这次天空下多了起伏的沙丘,在夜色的笼罩下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深海。
今晚月圆,看上去犹如海上生明月般壮阔, 怪不得古人发出希望天涯共此时的感叹。
但远处几颗胡杨树就像是分割虚幻与现实的锚点, 提醒着他们,这里没有大海, 仍旧还是沙漠。
「真美。」她喃喃道。
荆岚指着天上, 辨认他曾经教她认过的星星,夏季大三角里的牛郎织女星和天津四。
「牛郎和织女在今年已经见过面了呢,那天我们在干什么呢?」
荆岚惊觉他们竟然已经渡过了一个七夕节,她完全没有意识到。
「那天发生了很多事, 你穿的红衣服,前一晚我在楼道口等你, 吹了很久冷风, 零点的时候,我们大概在安全通道接吻吧……」
他说得漫不经心,荆岚听得膛目结舌,只吶吶问了句:「所以你知道那天是……」
「不然我为什么非要等你出来?」他目光变得哀怨起来。
「还有那个弹吉他的那晚为什么弹那首歌。」
荆岚想起来了,那天他唱《喜欢你》,她说了「喜欢你」但又很快找补, 然后他生气了。
她后知后觉, 责怪他不告诉她。这段时间他们行走在脱离社会的旷野里,哪里还想得起在城市里那些早早预告在大街小巷的节日。
男人露出了与他冷硬轮廓不相符的委屈表情:「你都没给我名分,我说这个?」
但其实他说了, 化在那些黏糊的吻里。
李西望拉过他的手叫她的名字,「沙漠告诉人们一件事,没有什么东西永远不变。沙丘会移, 河流会干,古城会消失,每天看的星星也不一样。但遇见你之后,我发现这也不全对。「
「我爱你,那就会永远都爱。」
荆岚瞳孔微颤,转头看他。
他们说过喜欢,但从没有说过爱。
她隐约明白他为何会在这时候毫无预兆地说出来。
他们同样敏感,也曾同样孤独,就像一片海域里的两座灯塔,共享着同一片漆黑的汪洋。
荆岚搓搓手指尖,最后插进他粗硬的短发中,把着他的脸吻了上去。
沙漠干燥,他的嘴唇有些起皮,荆岚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的舔舐,润湿了他的嘴唇,也打湿了自己的心。
吻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失控。
李西望垂下眼,掩住眼底的情绪,头从她脑后滑下,沿着颈侧,抚过单薄的肩线,最终牢牢握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提抱起来,跨坐在自己腿上。
荆岚轻哼一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咬住他的耳垂,李西望颤了一下,更紧地抱住她,起身离开露台。
沙漠昼夜温差大,他停下,问她:「冷吗?」
荆岚摇头,主动挺起腰,搂住他的背,在其上的红痕上又覆盖上一道新的。
他却像是故意折磨她,掌控着她每一个感官,让她浮浮沉沉却找不到落脚点。
「李……西望。」她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没入额角碎发中,无意识呢喃着他的名字。
「你爱我吗?」
李西望自己也不好受,额角暴起的青筋直跳,说出口的声音沙哑不成调。
声音和动作一样缓慢,荆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下颌,轻轻吻了上去。
伴随着她抽泣的哼声,李西望听见了她近乎喟叹的声音:
「爱。」
那就够了。
他没有多苛刻的要求。
她爱,就够了。
这是一场梦,一场狂野的梦,他们从公路的东头走到了西头,这场梦,该醒了。
荆岚窝在男人怀里喘息,他的腰窄,但很有劲儿,她喜欢将手搭在他的腰上。
「你记得吗?你第一次见我没穿衣服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他埋头在她后脑的黑发中,想起往事,笑着说。
荆岚也想起那天,他和桑斯尔一同朝民宿大门走来,他拿衣服擦身上的水,她当时心想,霍,这男人身材果然很带劲儿,顺便数了数八块腹肌。
但她不承认:「怎么可能?那是在白眼,我当时在想,光天化日之下,赤.身裸膊,有辱社会良俗。」
李西望任她狡辩,又说她今晚穿的裙子很漂亮,第一次见时就这么觉得了。
「那是我妈妈送给我的。」荆岚第一次提起她的家人,随后又补充道:「不过她去世了。」
害怕得到李西望的安慰,她赶紧说:「我并没有多伤心,更多的是不习惯。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冷漠无情。」
李西望亲亲她的头发,想说她有时候是挺冷漠,挺无情的,但这不一样,两码事。
「人不能时时刻刻都做个多情人,现实不允许,人心也不允许,有时冷漠一点,是在保护自己。」
荆岚愣住,哽咽了一下,更紧地圈住他。他这样的话,她是第一次听,也让她更有勇气讲出后面的话。
「她这个人……有依靠的时候世界都是明媚的,依靠倒了,世界也就黑了,然后把自己的痛苦加诸于另一个亲近的人身上,她不管别人能不能承受,因为她自己已经承受不了了……」
她缩进他怀里,剖开自己,剖开自己的家庭过往,将自己,也讲父母的往事。
「她没有自我,我不愿意步她的后尘,但现实往往事与愿违……」
李西望沉默地听着,眼里时不时出现的空茫会在她讲到某一段时变为心疼,随即迎来更深的茫然。
气氛正好,缠绵过,也交心过。
荆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你和我的游戏结束了,我明天的机票。」
李西望放在他背后的手一抖,笑容有些惨淡,不过还好,她看不见。
他松了松嗓子:「……行,睡吧,睡醒我送你去机场。」
两人说完,迎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静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要不是感受到皮肤上对方微抖的指尖,互相都要以为对方睡着了。
可是,谁又能睡得着觉呢?
荆岚率先开口:「你不问为什么?」
他摇头。
怎么问?问什么?问了她就能留下来?
「我说的是我们之间的游戏结束了,不是我和你结束了。」荆岚在他的心口上印下一个吻,感受到他身体明显的僵硬。
李西望张嘴,嗫嚅了好几下才滞涩地说出声音:
「什……什么意思?」
她这个人,像风一样缥缈,他不敢胡乱猜测,怕自己想得太好,最后期待落空。
「字面意思。」荆岚抬起头,看着这张从来坚毅的脸上露出罕见的迷茫和无助,心口一疼,「如果非要把这一切看作游戏,我觉得停在这里最好,让游戏存档,我要去打怪升级。」
她顿了顿:「你不是说,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吗?」
「就像游戏,有单人游戏,也有双人游戏,单人的都打不好,怎么去打双人的?那样只会拖累队友。」
李西望应该问为什么的,但他没敢问,怕问了她又变卦了。
有盼头总比没盼头好。
他等就是了,谁还等不起个存档时间?
「存多久?」
「唔……半年?算了,这个比喻不好。」荆岚也不是什么游戏高手,不应该在这个问题上设限,「你也有你的单人游戏,又或许你之后可能会选择重开一把双人游戏呢?」
李西望皱眉,他不玩游戏,听得费劲,但能听懂,心中升起的无名火让他很难捱,「我了解我自己,不管什么游戏,我都不会半途而废。」
荆岚有些累了,手滑到他大腿上,闭上眼睛喃喃:「睡觉吗?」
「……哪种睡法?」
荆岚本来只是字面意思,听他这么问,扯起嘴角哧哧地笑了。
*
次日清晨,荆岚早早醒了,看了看航班信息,中午的飞机,从这里到甘州机场大约三小时。
简单收拾好,荆岚坐在床边,看了他足足五分钟,没打算叫醒他。
伸手凌空描摹着他的轮廓,浓密的眉毛,眉骨眼窝,竖直的高挺鼻梁,薄厚适中、超级好亲的嘴唇,越看越舍不得,荆岚强迫自己转身、离开。
到了楼下,昨晚这么一闹,大家看见她就叫嫂子。
「嫂子,起这么早,哥租好的ATV在大门口候着呢?要不要我先带你看看?」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叼着块大饼,看见荆岚就赶紧出来招呼。
荆岚对他有印象,好像就是这基地的负责人之一,叫黑炮。
「ATV?」她停住向前的步子,望向黑炮。
「嗯哼,哥昨天下午不是安排了你们今天的活动,说带你玩ATV越野摩托,还有……」话没说完就停住了,黑炮这才看见她身后的行李箱,一时间脑袋有些打结,转不过来,「你这……这是?」
他指了指行李箱,又指了指大门口。
李西望安排了他们今天的活动?荆岚有种晴天霹雳的震惊。
她不知道。
荆岚在等车,是昨晚叫她跳舞的那个短发姑娘,因为她和朋友正好要去甘州,所以就顺带稍她一程。
来到基地门口,果真停好了两辆ATV。荆岚往后撩了两下头发,有些不知所措。
心乱得很,她在手机上看航班信息,看能不能改签或者退掉也行。关键时刻信号变得不太稳定,加载页面一直转圈,她烦得沉浸在自己的意识里,没有注意到跟在她后头的黑炮叫了声哥。
她给女孩发消息,也一直转圈。
直到一辆车停在她面前,她以为是那个女孩,扬起笑容准备和她说先不麻烦了,抬头笑容凝在嘴角。
熟悉的车,和驾驶室上熟悉的人。
「我可……」可以再待段时间。可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上车。」他使了个眼神,黑炮赶紧接过了荆岚手中的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
他的声音很冷静,听不出心情好坏,可就是因为太冷静,说明他心情很差,荆岚站在原地没动。
「上车,想我抱你上来吗?」李西望手肘搭在窗框上,盯着她,眼神像只冷漠的孤狼。
荆岚垂下眼,绕过车头,坐了上去。
阴影霎时扑了过来,荆岚条件反射地向后靠了靠,他只是帮她系安全带而已。
他边系边说:「我把你接来,理应送你离开。」
「你偷偷走,算什么?」
荆岚没答,看着窗外走神,他顺着荆岚的视线看过去,是那辆ATV。
ATV,是指适合所有地形的交通工具,又叫做全地形四轮越野机车,在沙漠里玩这个特别刺激,他觉得她应该会喜欢。
可再刺激,哪有他一睁眼人没了,东西也没了来得刺激?
他匆忙狼狈地跑下去,还好昨晚大家都认识了这个嫂子,有人看见了她往大门口去了。
骗子。
说什么游戏结束,他们没结束?
骗子。
什么都不说,偷偷就走了。
骗子。
还编些什么存档的鬼话?
骗子。
李西望在基地里面狂奔,终于,远远看见大门口立着的人。看见人,他的心落了地,叉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慢慢走过去。
荆岚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他来得匆忙,想必没来得及洗漱,一夜长出的青茬配上这副脸色,显得生人勿近。
她解释:「我给你留了纸条,也发了微信。」
不过也没说多的,只是说她遇到顺路的车,先走了。
她不想他来送,因为她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李西望咬咬牙,鼻尖呼出一口气,他哪来得及找纸条,看手机?
她又说:「我在看改签,我们回去吧。」
「还不是要走,早走晚走都一样,就今天吧,免得下次又偷溜走,我想送你都送不到。」冷硬的语气从咬牙切齿到最后成了苦笑。
再留下去,徒增让人苦恼的回忆。
他没停车,伸手抽过她的手机,熄屏倒扣。
这一路三个小时,李西望从来没觉得三个小时有这么难过,他想把旁边的人绑起来,堵住嘴,免得她再从嘴里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来。
「真的,这段时间你可以冷静一下,好好想想你对我是不是真的喜欢,或许只是短暂的新鲜感?虽然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是我要暂时分开,所以你可以试试和别的合适的女孩接触,就算谈……」
「我他……谈个屁!」他突然剎停在路边,一脸阴鸷地盯着荆岚,「不会好好说话就别说。」
他都快被她气出心肌梗塞了!
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荆岚确实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脑子一片混乱却故作冷静,索性抿唇闭上了嘴。
这边沉默着,基地那头热闹着。
胖子坐在饭厅啃馍,一脸不可置信:「望哥真打算接手这里?」
基地某个员工神神秘秘地点头:「我昨天下午不小心听到他和我们老大在商量,他还说要打造一个什么特色什么项目,没听清楚。」
另一个男人也说:「我知道巅峰之前一直想盘下这里来着,徐老大不松口,看昨天那动静,想必翻不出什么水花了,没了巅峰这根想独霸一方的搅屎棍,越野圈子总算是能干净些了。」
员工接话:「我们老大很欣赏你们李老板的,只是之前他一直不怎么上心,谁知道这次突然就想通了。」他突然极小声地说:「我们老大有人脉,但他没什么野心,咸鱼一条,咱这地盘搞起来,不比其他旅游景点差的!」
胖子半信半疑,这么大个事,他咋不知道?他们难道不是好兄弟好同事吗?
他戳了戳一旁沉思的老赵:「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咱们李老板这是有盼头了,支棱起来了。」老赵摇头,却是欣慰地笑了。
「大刘,来来来,告诉你件大事!」胖子见大刘和黑炮一起走进来,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就生气,想说出来让他惊讶惊讶,却没想到自己先被惊讶了。
「荆岚走了。」
大刘颓丧地窝进椅子,这事是他听黑炮说的。
「谁走了?」胖子尖叫出来,老赵也抬头看着二人。
「荆岚,你荆妹妹,你嫂子!」大刘很不开心,他知道望哥有多喜欢这个女人,刚才听黑炮说他匆忙狼狈地跑出去,他已经在心里脑补了一出堂堂硬汉垂泪挽留却不得的凄惨画面。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胖子再三确认荆岚是真的走了,而不是出去溜跶,中午还回来吃饭那种,得到确切答案后他呆滞住了。
还是偷偷摸摸走的,这看上去不像是普通的回家啊,虽然他一开始就不看好他俩,但是一旦接受了吧,又觉得他俩全天下最般配,现在搞得……
心中涌起一个念头,他望哥怎么办?
甘州机场。
他们停在机场对面的马路上已经有十分钟了,距离登机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机场不大,办理登机手续绰绰有余。
但这意味着他们还有最后十分钟相处时间。
荆岚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沉默上,她转头拉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他没抗拒,任她拉着,只是固执固执地把头转向窗外,盯着机场那几个大字。
俱乐部就在甘州,他本来想说,有时间带她来看看,可现在人到了这,却是她要走了。
「李西望。」荆岚笑着叫他的名字,只能看着他绷起的下颌角。
「我没骗你。」她眼角蓄起泪水,她是在说他们的未来。
「我现在状态不是很好,但是因为你,我想要自己变得更好,为了我们以后能更好。我知道我说这些没有意义,更没有说服力,但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别人也建议我这么做。虽然可能对你来说不是很公平,但我真的很想试试,是你给了我勇气,让我想去试试。」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措辞清晰一点。
「李西望,谢谢你。」
「谢谢你,成为我的希望。」
她仰头,眼泪也憋不回去了,固执地要从眼眶里流出来,就像她固执地要走一样。
她放开他的手,握着车门把手准备推门下车。
手臂突然一紧,李西望拉了她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紧紧抱住。
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廓,蹭了蹭,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走可以,至少……抱一个吧。」
荆岚环住他,泪水滴下将他那一片衣料染成深色。
「嗯。」
十分钟,他们花了五分钟拥抱。
荆岚推着行李箱越过第一道斑马线,红灯亮起。
李西望靠着车身,望向她挺直的后背。
第二道斑马线的绿灯亮起,她没动。
李西望朝前走了一步。
第二道斑马线的绿灯熄灭,第一道斑马线的绿灯亮起。
荆岚放开手里的行李箱拉杆,转身朝他跑了过来。
他向斑马线走了几步,伸手接住了她。
「我真的,舍不得你。」荆岚抱着他。
她盯着他的眼睛,说得很认真:「电视剧如果进行到这一步,主角一定会说我从没爱过你,但我要说,我爱你。」
随即又笑道:「怎么样?我挺恶劣的吧。」
「如果短暂的分开会让你开心,变得更好,我愿意。」李西望揉散她脸上笑得并不好看的笑容,似乎想通了。
其实没有什么想不想通的,他没遇见她,他不会爱上任何人,但至少她让他有了盼头,等待这件事,他最擅长了。
昨天的梦似乎是个预兆,自信明媚,无拘无束的她,没有什么不好的,就是不知道或者说是害怕,那样的她会不会继续喜欢这样的他?
「如果我等你,我们会有未来吗?」
「我不需要你等我,我只要你好好生活,那才是最好的未来。」荆岚松开手,笑道,「但我希望,我们能有未来。」
她不想框住他,所以话中留有余地,但他不给自己留余地。
「我等你,只等你。」
荆岚还想说什么,他低头最后亲了一口她,将她推向斑马线,「绿灯了,走吧,别回头了。」
她一步一步走到刚才的位置,拉住行李箱,重新等待第二道斑马线的绿灯。她像走在钢索上的人,前进还是后退?
绿灯亮起,她跨上这条未曾走过的斑马线,彻底到了马路另一边。
她听他的话,没有回头,穿过外面的小广场,进了机场的玻璃门,值机、托运、安检……直到坐上飞机,一切都井井有条。
李西望在推她转身的一瞬间就低下了头,两滴硕大的泪珠砸在地上,洇成两团不规则的深色。
她越走越远,他重新靠回车身,一瞬不动盯着那道背影。她很听话,一次都没有回头,不然她就看到了他边笑边哭,那副很难看的样子。
在再也看不到那道影子后,他猛地转身,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车身上。抬头,看着车窗倒映出的那个人,双眼通红,像头绝望又无可奈何的兽类。
今天的风很大,吹来了他的眼泪,也吹走了他的爱人。
但风就是这么飘忽不定,说不定哪天又把她吹回来了呢?
大约一刻钟后,他坐进车内,没立刻启动,只是盯着屏幕上的时间,一分一分地跳动,他看了很久,直到天空中划过一架飞得很低的飞机。
他知道,上面有他的爱人。
发动油门,他启程,按她说的好好生活,试试看吧。
其实人无法真正送别另一个人,每一次送别都是在学习如何送别一部分的自己。
她有了勇气,他又何尝不是
引擎声盖过机场持续的风声,车开进机场路,与头顶的飞机并行一段后,一东一西,一南一北,如两条南辕北辙的并行线。
可并行线绝不会相交,既然相交,只能说明它们并不是并行线,能相交一次两次,就能有第三次,无数次,直到彻底变成一条重合线。
今天的天很蓝,云坠得很低,和她来的那天一样。
航迹线留下一道美丽的云影,如山亦如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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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摆手][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