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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甘州 蝴蝶与烈马

作者:七爻灯 当前章节:76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3:28

那次机场一别之后, 他没有再回沙漠,熟悉的路他开错了好几次,也许是不想回家, 但也没有很想去的地方, 最后漫无目的地开了很久,直到夕阳落下, 世界陷入了短暂的蓝调时刻。

静谧, 空旷,孤独。

他突然就忘记了自己以前是怎样生活的,就在半个多月以前,他还挺享受这种孤独的, 这就是所谓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吗?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慌忙拿出。

前一条是她上飞机前, 他发的消息:到了说下。

按照航班时间,她早该到了,这条信息现在才姗姗来迟。

他没有再问,如果她够决绝,那么他发消息过去说不定会看见红色感叹号,如果不发, 那就可以欺骗自己一段时间。

不过还好, 她还没有删好友,他又立刻从刚才郁郁寡欢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

她回的是:【出机场手机没电了,现在在和朋友吃饭, 你吃了吗?】

李西望勾勾嘴角,问她吃的什么?

对面很快发了一张图片,是在烤肉店, 又问他吃了吗?

李西望从手机里抬头,看着这片位于城市边缘的广阔地带沉默了一会儿,骗她说正在和胖子他们下馆子,全是硬菜。

【我一走你们吃这么好?】

荆岚发送完这条消息后抬头,郭溪正杵着下巴以一种见鬼的表情盯着她,看着她毛骨悚然。

「干嘛这样看我?」

「看你笑得这么荡漾的样子,觉得甚是稀奇。」

郭溪收起调侃的神色,正色道:「就是那个男人吧,我想起了,当时我说让你近水楼台那个?」

荆岚挑眉,没说话,默认了。

「你同意治疗,有他的原因?」

「很大占比。」荆岚夹了一块肉,这里的肉类质量已经算很不错的了,但她觉得远远比不上北方。

「你在依赖他,甚至觉得他成为了你的拯救者?」郭溪彻底放下筷子,抿了一口杯中的饮料,虽是疑问句,但语气十分肯定。

荆岚停止咀嚼,硬吞下去,觉得她话中有话,「想说什么?」

「岚儿,首先我得说声抱歉,我知道,你不愿意朋友过度窥探你的内心,但自从你上次问我关于治疗的事,我这几天一直在研究这事。」郭溪似乎在犹豫,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我知道这对刚进入一段全新的亲密关系的你来说有些残酷,但这个人的存在有可能会给你带来依赖与拯救的恶性循环,当你创伤未愈,往往触发你应激的就是这些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包括一些小事,甚至是善意的建议。」

郭溪边说边小心观察她的反应,然而荆岚在最开始表现出异样之后,表情再没发生过大的变化,甚至不忘记给烤盘里的肉翻面。

荆岚看着如临大敌盯着自己的女人,放下手中的夹子,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我知道,也感受到了。」

「所以我们分开了。」她眨了眨眼睛,看着玻璃窗下流动不息的车水马龙,眼中映入了那种五光十色,很美,落在郭溪眼中却像一颗正在破碎的玻璃球,「过了今天,我就不和他联系了。」

「行吗?」她转过来,呢喃声近乎乞求。

郭溪心一下就疼了,坐过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轻轻拍着她后背:「别哭,宝贝。」

「其实,也不一定非得这么……」她说不下去了,肩上人细碎无声的哽咽声让她也说不出话。

作为朋友,郭溪还算了解荆岚,她是个偏极端主义的人,要么不做,要么就要做到最好,她做好的决定不会轻易改变,即便自己会因此受伤。

「患难见真情嘛,时间是考验一切的真理,他如果连这都等不起,说明他不值得。」郭溪换了种方式安慰。

荆岚摇摇头:「他是个特别好的人,如果不是我,他不用等,也不用经历这些……」

郭溪叹气,这种心理障碍其实是一种特别普遍的心理状态,但荆岚的情况很特殊,那个让她出现这种心理的人死在了她面前,之前她还有恨有怒,她一死,所有的情绪都被堵住出不来了,本身既有的情绪加上这一遭让她彻底崩溃了。

她还记得荆岚辞职那天,她失魂落魄冒雨走回家,七八公里的路程,郭溪只能驱车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像个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一样。

她走走停停,有时停到车流量最大的路口,静静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郭溪心惊胆战,生怕她一个想不开直接跑到路中央。

别看她表面冷静,但据知情者描述,在她没来之前荆岚歇斯底里的样子非常吓人。

但那天过了之后,她又变回了那个没事人。

可谁又能真的觉得她就没事了呢?

她后来说,那时她站在路口,看着那些车在想:

这些车是去哪里的呢?回家的吧,或来或去,总之是有家的。她又要去哪里呢?她有家吗?就是那个房子吗?

那时她都没哭,但她现在却哭了。

饭是吃不下去了,郭溪本想送她回自己家,但荆岚坚持要回她家。送荆岚回家的一路上她都很安静,市区很繁华,但带来的后果也是交通特别堵,她突然说了一句:「我这十几天,从来没有堵过车。」

「那里风景特别漂亮,风也很温柔,其实也不是很温柔,但让人很舒服。」

她讲起了这十好几天的所见所闻,似乎真的就是去经历了一趟普普通通的旅游。

景很好,人也不错。

仅此而已。

回到家,荆岚看了一圈这个家,其实她很少回来,特别是在裴佩出事后,她总觉得这里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她开门后直奔客厅角落放着的那台老式留声机,在底座上摸索了一番。

郭溪跟在她身后,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

荆岚似乎确认了什么,又去了书房打开计算机,直到监控页面出来的那瞬间,郭溪还处于怔愣之间。

这个监控是很久之前荆岚装上的,有段时间裴佩情绪很不稳定,她需要时刻注意她的状态,但后来她情况好转后,这个监控就没怎么使用了。

荆岚将监控调到今年最早的记录,时间正好是裴佩死的那天。

她的手微不可查地颤抖着,点击播放。

画面里除了裴佩,还有另一个男人。

郑安。

那个被她送进监狱的男人,出现在了她家,正在和裴佩争执。也是,算算时间,他该出来了。

她能猜到他出现在这里是为什么,想来这不是他第一次来,无非就是威胁,他本来就是个烂人了,自己的名声早就不重要了,但裴佩和这样一个人交往过,甚至可以用她女儿的名声威胁,他应该能了解到,她如今的工作也算是一个小小的公众人物。

他什么都没有了,甚至对荆岚是有恨的,毕竟要不是她,他不会毁得这么彻底。

一开口就是七位数。

荆岚平静地看着这份来自两个多月前的威胁,直到在裴佩拿起刀的前一瞬间她都没什么波动。

原来那一刀是郑安动的手,他握住她拿刀的手将刀抵在她手腕上,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却没料到裴佩真的敢下手。

他落荒而逃,画面里只剩下女人。在等待浴缸放满水的这段时间,她打开了留声机,完成了一段华尔兹独舞……

整个画面处在一种暗色调里,极其诡异。

「疯子。」

荆岚关掉录像,淡淡评价道。

郭溪早就被这一连串的事情震惊到双目大睁:「啊这,我们是不是应该报警啊。」

她很清楚荆岚妈妈的精神问题,也看过她的病历记录,知道她曾多次自杀过,所以那件事发生后没有人怀疑过她真正的死亡原因。

荆岚没说话,只是冷静地将录像拷贝出来。郭溪见她拿出手机,以为她要报警了,没想到却是打开了微信,添加了一个陌生人。

在通过那个好友请求后,之后的一切都顺利到像是走在预先设定好的轨道上,报警、约定好见面地点、镇定面对威胁、套话。案子从自杀转成刑案,侦查、起诉、判决……等一切彻底尘埃落定,已经过了好几个月。

沈老师介绍的心理专家正好在国内交流,于是等判决书、进行治疗、准备签证,那几个月她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刻意,她也没有联系那个人。

但她却于百忙之中在网上下了一个订单。

突然跳出来的包裹签收信息,让她开始紧张。有些事在无数次拖延之后还是要到来了。

*

甘州。

风马越野俱乐部。

这是一座原木墙面混着金属钢架的建筑物,此时正值傍晚,屋顶上的暖黄灯牌亮起,「风马越野俱乐部」几个大字被暖光裹住。

车库卷帘门半敞着,蓝黄色举升机上一辆改装的越野皮卡停在那里。

一个男人提着大包小包的烧烤,腋下夹着个快递盒经过卷帘门跨进右边的大门。

「哟,胖哥,你又买什么了?」一个身材偏瘦的青年拿着扳手走出来钻了车间,看见他手里提着快递,顺口打了个招呼。

「可不是我的,小左,还加班呢,进来吃烧烤。」

小左挥了挥手上的扳手:「客户明天来提,我再检查了一遍,我先洗个手,马上就来。」

胖子将东西扔进沙发,自己也躺下去,然后朝楼上喊了声:「望哥,烧烤吃不吃!」

挺惊奇的,这人自从荆岚走了之后,丧了几个月,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该吃吃,该睡睡,能剪视频,还能谈生意,但明眼人都看出来他不对劲儿。

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人开始网购了?

买什么了?

他好奇地拿起快递,刚要看,就听见下楼的声音,他顺着脚步声抬头看去。

男人趿拉着拖鞋,揉了把头发懒散走过来,靠在沙发上。

「哥,你形象呢?多久没刮胡子了?」胖子把东西扔进他怀里,看着他这副样子,既担忧又感慨。

他摸摸自己的下巴,感慨这人有颜值就是任性,胡子不刮还更man了,要换成自己,那就是邋遢。

「没多久。」李西望皱眉看着腿上的快递,「这什么玩意儿?」

胖子乐了,「您这是精神恍惚还是分裂了?你的名字,你的号码,你的地址,你的快递自己不知道买了什么东西?」

李西望将东西丢到两人中间,重新仰头靠着沙发闭上眼。

「不知道,你拆吧,最好出去拆,万一是炸弹呢。」

「操,我是不是你好兄弟了?我的命不是命?」胖子放下手中的串,虽是这么说,他还是拿起旁边的快递盒。

掂了掂,又摇了摇,确认这玩意儿的重量不可能是炸弹后,撕开包装袋打开了盒子。

小左拖了根凳子坐在另一头,一边撸串一边盯着胖子手上的快递盒。

「哟,胖哥,生活质量变高了,不穿十块钱两条的内裤了?」

胖子拆盒的动作一顿,给了他一个白眼,「谁穿十块钱两条的内裤了,我这是十块钱一条!」

他手插进裤腰,把红色的内裤边拎出老高。

「霍,吃饭呢哥,咋这么开放呢,知道了知道了。」小左默默叹气,将串拿远了点儿,又想起什么,「也不是你的本命年啊,干嘛穿红内裤?」

「谁规定红内裤就得本命年穿?」

手中的重量消失,他看过去,原来李西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抢过了快递盒,只目光灼灼地盯着,也不拆。

皱眉盯了好一会,才郑重其事地打开盒子。

胖子凑过去,一看盒子上的模特照,就知道东西是什么。他讶异地看了一眼李西望,这人转性了?不和他一起买十五一条,二十两条的内裤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那张原本面无表情,甚至生无可恋的脸上慢慢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干嘛呀,干嘛盯着几盒内裤露出这种讥讽中又似乎暗含一丝缠绵悱恻的笑容啊?

他转头和小左对视,二人都在彼此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惊恐。

完了完了,精神真出问题了。胖子合计着啥时候带他去精神科看看,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啊,主要是怪瘆人的。

李西望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走了几步,抱着他的内裤。

「哥,我先不吃了,我回家了,我女朋友刚发消息了。」小左赶紧站起来,打了声招呼,溜之大吉。

「诶!」胖子没拉住。

正当他思考怎么单独和诡异的男人相处的时候,李西望突然大步朝楼上走去。

俱乐部一楼是公共区域,二楼是私人区域,他平时没事会直接住在这里。

从二楼大开的窗子望出去,有一片空地,射灯照亮了用来做性能测试的沙坡场地,白天时热闹无比的地方在无人黑夜里,也会显得空旷孤寂,最近每晚他都会搬把椅子坐在窗边,消遣着这种孤寂。

他盯着手里的东西,眼眶开始发热。这是他们分开后他们的第一次交集。

手机屏幕亮起,他条件反射去看,只是普通的推送,他关掉手机,没多久又打开,循环往复很多次之后还是打开了。

他划开锁屏,点进微信,他们的最后一次对话结束在她走那天,深夜。

山风:【今天的月亮真圆啊你看见了吗?】

西:【嗯,不是有句老话,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嘛。】

山风:【可圆了之后就是缺。】

西:【但是有缺才有圆。】

【睡了吗?】

【晚安。】

【早。】

李西望还记得当时自己等她回复的感觉,说不清是生气还是无力,也说不清是因为硬气还是因为害怕感叹号,总之他没有再发消息。

他以为他们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交集 ,至少在她主动联系他之前。

当初他让她买内裤本来就是在逗她,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收到了她的快递。

他很难不猜测,这是不是某个信号,代表他可以重新……

纠结思索很久之后,李西望下了楼,握着手机坐在俱乐部门口的轮胎上出神。

今天又是农历十六了,他抬头望天,一轮明月挂在天上,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发送给对面的人。

【甘州的月亮,漂亮吧。】

发出去了,他松了一口气,大冷的天他紧张出一身的汗。

时间跳到23点59分的时候,手机来了消息。

【我这儿下雨了,看不到月亮。】

【这是不是代表我必须从你的生活彻底消失,才能在我的生活里重新开始,让你等我这件事太不公平,所以,你可以忘了我,好好生活。】

李西望怀疑自己看不懂中文了,所以听不懂这两句话之间有什么联系。他花了一分钟消化这几个字,再发消息过去,只剩下触目惊心的红色感叹号。

抓了把头发,看他着自己未发出的消息很想笑:所以我等你,还算数吗?

他后悔得不得了,自己为什么就忍不住非得主动发消息给她,等来这么个结局,他满意了吗?

是什么让她做出了删好友这个决定?

难不成就等着他腆着脸主动示好后,再说一番莫名其妙的话,最后痛快的,毫不犹豫地把他删掉?

李西望冷笑一声,起身踹翻摞着的轮胎,眼睁睁看着滚出去好远的轮胎最后摇摇晃晃翻到在地上。

他竟然从这破轮胎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和这只被踹飞的轮胎到底有什么区别?

他觉得自己被耍得彻彻底底!

他和那只坚持翻滚很久的轮胎得到了一样的结局,狼狈地躺在了地上。

再次睁眼看天时,云层漫了过来,满月隐在云里,如同碎掉的镜子,原本被照得亮堂的夜空也似乎黑了一半。

黑暗吞噬了光明,心脏的绞痛吞噬了他的血肉。

*

胖子在吃完烧烤回到家后思来想去,觉得李西望的行为实在不对劲,正好老赵郭子也跑完单子回来了,三人商量着连夜又赶回了俱乐部。

看见的却是在活动室的跑步机上把自己折腾得满身满脸汗的男人。

深夜跑了两个多小时,又对着沙袋匡匡出拳,这是要把自己干猝死啊?

「哥,够了,够了。练得很不错了,歇歇?女人不喜欢肌肉太发达的男人的。」胖子不知道该怎么劝。

活动室的器材是给员工或者会员锻炼热身的,胖子当初还立下誓言,至少减重四十斤,可他进活动室的次数屈指可数。

旁边老赵瞪他一眼。

「我他妈管她喜不喜欢!我稀罕?」

几人默然,果然,果然是因为那个女人!

这几个月他虽然时不时出神,但总体表现得还算正常,所以大伙儿也就理所当然认为他过了这关,这又是出什么事了,突然想不开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我有个兄弟的妹妹还挺好看的,要不我来帮你们牵个线?」郭子也嘴笨,不会安慰人,嗫嚅了半天终于想到了。

「我管她好不好看!我看上去就这么缺女人吗?」他一拳打在沙袋上,郭子闭上嘴,不敢再火上浇油。

偏偏最会安慰人的大刘半道上被家里一通电话叫去医院了,说是他老爹摔骨折了。

老赵示意他们都闭嘴,绞尽脑汁,「在我看来,你呢,是匹烈马,她呢,是只蝴蝶。蝴蝶与烈马同样追求自由,而自由总是与孤独相伴。」

「烈马带蝴蝶穿过龙卷风,蝴蝶陪烈马穿过五千里路,这就够了。」

他一说完,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胖子和郭子一脸被背刺又震惊的样子,想说: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进修了如此高深的语言文学造诣?

老赵捏捏鼻子,其实这是他女儿的早教书里面的,插画里就画了匹马,马上飞来只蝴蝶,写着自由孤单什么的。

李西望停下手中的活,硕大的汗珠接连滴下来,他什么都没说,兀自出了活动室。

离开前说了句:「回去吧,我没事,发个通知,放假歇业一周。」

胖子二人不敢相信,以为是老赵的话起了作用,真让他想通了,给老赵竖了个大拇指。三人等了会儿,发现没什么事儿又都打道回府了,觉得他一定是脑袋突然打了个结转不过弯,现在被疏通了,所以又恢复了。

*

李西望闭眸在淋浴下喘着粗气,想着老赵的话。

够吗?

真的够吗?

他仰头,任热水在脸上冲刷,随后双手捧住脸,掩盖住脸上泄露出的无助,即便没人能看见。

全身酸胀紧绷的肌肉在热水冲刷下升起一股微弱的刺痛感,这股刺痛有某种奇异的清醒作用。

他突然出拳,拳头砸在瓷砖上发出巨响,比肌肉刺痛强烈得多的痛感从拳头骨节开始蔓延。

伴随着痛意,他转身靠着墙,任由身体滑下去。

热气氤氲的空间,除了水流的声音,似乎还间插着几声若有似无的嗤笑。

他笑有人太决绝,也笑自己太认真。

没让自己惆怅多久,李西望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关掉水,扯下毛巾擦干脸上身上的水,套上裤子走了出去。

行,活呗,谁还不会好好生活了?

之前胖子帮他从基地带回来的手提袋被随意丢在了角落,很久没打开过。

在翻找纱布时他顿了下,抖着手从内袋里掏了张迭得很整齐的方巾。

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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