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岚, 你……」
陈扉迎上去,找了个蹩脚的话题,「那个, 彭莉莉和林娇好像在那边射箭,你想去看吗?」
「……呃。」
荆岚的眼神无端飘向了身后缓缓走近的身影。
「要不你们再玩会儿?我想回去了。」
这的确是托词不假,但她确实也玩不动了, 更想回去休息。
昨晚本来就没怎么休息好, 今天又搞得这么刺激,她为数不多的能量彻底被消耗完了。
身前伸出一只大掌。
荆岚看向站在前方的李西望, 挑眉, 不知他又想干什么?
「下来送你回去。」
看见李西望眼底淡淡的威胁意味, 荆岚收住了即将蹦出口的「不用了我会下马,谢谢」几个字。
似想到什么,她眼神一变,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这是在……
吃醋?
她刚把手搭在大掌上, 就被紧紧握住指尖,而另一只火热的手一把搂过腰, 将她托抱了下来。
「你们要回去了?」秦知自然听见他们的对话, 并感受到了一丝火药味,本来还想再看看戏的。
「我们呢?」
直到秦知开口, 荆岚才又想到还有这么个人,都怪刚才打得火热,忘了这还有号人物呢。
她甩了个眼神给李西望,问你呢?你的人你自己看着办。
面无表情地从他脚上路过。
听到「嘶」声, 荆岚悄无声息哼了哼,抬步打算去找查苏,余光见到陈扉跟了上来, 转头对他说了一句:「周甜好像有困难,要不你去帮帮她?」
此时周甜正颤颤巍巍地从马上下来,心中不免哀怨:我好像更需要有人扶吧?
听见荆岚这么说,她感激地投去一个眼神,又睁大眼睛期待地看着陈扉。
草原的风永远在吹,或大或小,卷起青草形成层层迭迭的波纹,从无垠的天边吹到脚下,又从脚下掠到另一边天际。
草面上不知名的小黄花被风吹得歪向一边。
荆岚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目光落到垂至胸前的辫子上那几抹鲜亮的黄。
真没想到,一个大老粗,手还挺细,虽然编得不太精致吧,但别有一番凌乱美感,蓬蓬松松的,还挺好看。
那场带着热气的旖旎结束后,二人并排坐在湖边草地晒太阳。
微风撩过她的长发,吹到李西望的后颈,带着让人心猿意马的痒意,但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因为彼时的湖边除了他们,还来了另一波游客,正在不远处拍照。
紧了紧喉咙,他侧身拢起铺洒在单薄背脊上的长发。
这是他第一次给女人编辫子,手上动作不太熟练,皱着眉头试了好几次都不满意,惹得荆岚从最初的期待到百无聊赖的等待。
她的洗发水香气在撩动头发时闯进男人鼻尖,依旧是上次在蒙古包露营地为她吹头发时闻到的那种。
很好闻。
不像他,直接用宾馆提供的免费洗漱用品,或者直接清水囫囵着冲洗。
「你行吗?」荆岚从旁薅了一株小野花在手上把玩,抬眼却见男人一副如临大敌的严肃样,漫不经心问了句。
头发被重新分成了几份,在男人粗大的指尖穿梭游动,他答道:「很快。」
「是吗?有多快?」荆岚想到什么,嘴角邪恶地抿出一个弧度。
「快可不行。」
头皮吃痛,荆岚知道这是他在报复她的口不择言。
李西望瞇着眼睛,警告地看她一眼,继续手上的动作。
编至发尾,他就地取材,用韧草绑了个结,余光看见她手上摆弄的花,便也顺势摘了几朵插在辫子的骨节上。
「好看吗?」她歪着头,问。
「嗯。」
「真的吗?」荆岚不信,掏出手机调到相机,对着自己的头发看了又看。
好像,还真的不错?
屏幕带到男人的侧脸,轮廓锋利,正垂眸看着她。
粗砺的指腹在荆岚的脸颊蹭了蹭,拂去了不知何时沾染上的草籽。
快门键按下,保存下了他们的第一张自拍合照。
荆岚此时点开了相册,边走边欣赏这张照片。
嗯……
他当时看她的眼神有这么温柔,这么……
拉丝吗?
荆岚看着看着,眉眼间不知不觉也染上笑意。
脚步也更轻快了。
从羊圈出去就看见草甸边缘排了一排用帆布挡住的箭靶。
「咻——」
一支羽箭射中靶盘红心边缘,圆环脱落,被挡箭布拦下。
「啪啪啪。」荆岚走过去拍了两下手掌,「可以啊,小查苏。」
查苏先是惊了一下,看见是荆岚,紧了紧手上的弓箭,他皱着眉,似乎不太开心。
说出的话也语气恹恹:「不厉害,没中靶心。」
荆岚瞇着眼看向远处挂着的靶盘,这得多远啊,30米?
这距离能射中靶盘都很牛了好吧?
她连靶心都看不太清楚。
「我觉得很厉害啊,要我来,我靶都碰不着。」荆岚耸耸肩。
这是大实话,她能不能射到那么远都成问题?
不对,首先她得会把箭发射出去再考虑后面这些事。
查苏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并没有被安慰到多少,不过很快又兴奋起来。
「你想不想要试试?我可以教你啊。」
射箭?
对了,陈扉不是说彭莉莉和林娇在这里玩箭吗?这也没见着人。
荆岚环视了一圈,问查苏她们人呢?
「她们太笨了,学不会,也不努力,现在在和塔娜拍照。」
查苏皱着鼻子,指着身后大概十米远的箭靶,以及零落一地的箭头。
「谁是塔娜,干嘛要和她拍照?」
荆岚不解,哪儿又冒出来个什么塔娜?
「哈哈,它是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羊,因为很白,所以叫塔娜。」查苏从箭筒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听见荆岚的话大笑起来,倒是多了份这个年纪的孩子气。
他解释道:「塔娜是白珍珠的意思。」
「哦,因为很白,所以叫这个,那我也挺白的,我也可以叫这个咯。「荆岚从地上捡了一把弓箭,放在手里掂了掂,随口回复道。
霍,挺有份量的。
「啊,你想要叫塔娜吗?」查苏还真的开始思考起来。
荆岚制止他继续想下去,她可不能和一只小羊羔抢名字,屈指敲了敲查苏的头:「是这样的吗?」
查苏看着她摆弄弓箭,试图纠正她的动作,但离得太近,又闻到了那股橘子汽水的味道,他红着脸跳开一大步,隔空指挥着荆岚操控。
荆岚拉弓射出一箭,竟然足足射出去半米远!
她暗自翻了个白眼,高兴不起来,这不等于没射出去。
查苏口头指挥着,就是不动手,「哎呀,箭尾要卡在手那里。」
「你会不会教啊?」
荆岚和自己较上了劲,早就忘记自己过来是来退押金和拿身份证的。
想到查苏刚刚说彭莉莉她们笨的话,顿时觉得有没有可能不是学生笨,是老师根本不会教!
这种教学,难道不应该手把手教?
查苏的回答是:「男女授受不亲……」
荆岚:「那你以后遇见你的琪琪格,也不亲?」
查苏被闹了个大红脸,气急败坏地大声转移话题:
「哎呀,我都说了,手指应该那么放…….」
那么放是哪么放!
荆岚吐出一口浊气,正要放下弓箭,打算好好和这个不称职的老师说道说道。
拉弓的手被握住,荆岚后退一步,后背触碰到了一片坚实的胸膛。
身后的人骤然向前一步,空间立刻变得更狭小。
「这里。」
有力的指节将荆岚的手指拨弄到正确的位置。
低沉的声音传至荆岚耳中,草原的风裹挟着阳光与男人身上的气息从身后强势地将她包裹。
查苏叽叽喳喳的声音立马噤声了,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就是说的这里嘛。」
荆岚三指笨拙地扣住弓弦,箭尾在弦上滑动,却总是卡不准位置,急的她鼻尖沁出了细汗。
男人没有催促,只是伸出手,用粗砺的拇指和食指,轻微地调整了荆岚食指扣弦的角度,又轻轻拨动箭尾,让它稳稳嵌入凹槽。
「肩膀下沉,指腹发力,看准靶心。」
李西望伸手稳稳固定着荆岚控弦的腕部,另一只手环过她,按在她手臂外侧,帮她稳定开弓的姿势。
荆岚记住他说的细节,每一步都跟随他的指挥,同时也感受到自己正被他紧紧圈在怀里的姿势。
好像有点儿太亲密了?
她分神想扭头去看查苏,这小孩儿怎么没声音了?
「专心点儿。」李西望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些凉意,用下巴将她的头转过来,手上也加重了力道。
「拉弓……」他带动着用了几分力,拉开弓后便卸了力,让荆岚自己操作。
弓弦的张力清晰地传到荆岚扣弦的手指上,由于李西望的固定,她头一次稳稳地把弓定在原地。
「放!」
扣弦的手指猛地松开,弓弦回弹发出短促震鸣,羽箭挣脱束缚冲向前方的箭靶。
「噗」一声闷响后,箭头斜插在箭靶蓝色区域处,虽然没有正中红色靶心,但好歹沾边了,但由于力度还不够,并没有把靶环射脱。
「中了!」荆岚眼睛一瞬不动地盯着箭射出的轨迹,直到它钉在靶盘上才松了口气。
猝不及防地转头,哪知身后男人根本没在看靶,只是侧头盯着她,落入他眼中的是女人明媚的笑颜,上挑的眼尾此刻更显生动。
眼神顺着精致高挺的鼻梁下移至因有些得意而勾起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一番,李西望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动着。
低沉带笑的声音落在荆岚唇上,一口咬住。
「嗯,中了。」
他弯着眼睛,露出得逞的浅笑。
荆岚皱着眉,挣脱了男人的束缚,转头对上了一双睁得圆溜溜的大眼睛。
查苏一手握着弓,一手拿着箭,此刻由于过于震惊,全落在了地上。
他们……
他们怎么可以当着小孩儿的面亲亲?
「小孩子,非礼勿视。」荆岚装作不在意地点了点查苏的额头,走到他身后时,耳后早已一片绯红,她转头瞪着笑得奸诈且满足的男人。
教坏小孩了,知不知道?
查苏闭上了张着的嘴,咽下了那声还未说出口的夸赞,这是他愿意看的吗?
这么突然,他想躲都躲不过。
荆岚俯身捡起了那支掉落在地上的弓箭,发现这把弓和刚才自己用的不是一个量级的,又沉又紧。
有人从她手里拿走了弓箭,荆岚以为是查苏,「啧,摸都摸不得。」
搭弓、扣弦、拉弦、放箭,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弓弦被一寸寸拉开,又猛然松开,离弦的箭像一道沉默的闪电直达靶心,嵌在靶心的红绸球被击落下来,在草地上滚了几圈。
气氛有片刻的凝滞。
荆岚耳边似乎还停留着箭矢破开空气时留下的轻微鸣啸。
她转头,李西望正缓缓收起盯紧靶心时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
他漫不经心地提着弓,丢给彻底呆愣在原地的查苏:「弓不错。」
他对准的不是荆岚那个10米远的近靶,而是查苏总是射偏的30米远的靶子!
远到荆岚连靶心都看不见,而他似乎只是随意射出一箭,她知道他也许会射箭,但不知道他这么会啊。
查苏呆呆地抱着弓,复杂的眼神即刻变为狂热的崇拜:「哥,你真厉害。我承认你是草原上除了我阿布之外最猛的勇士了。」
听这语气,合着刚才那场赛马比赛,并没有让他服气。
「呵,碰巧了。」李西望对于查苏颁给他的称号只是微挑着眉。
荆岚向他投去晾凉的一眼,谦虚过头了哈。
李西望嘴角蠕动,忍着笑:「怎么?你也觉得我很猛?」
好像确实有点儿……
至少她没见过别的比他更厉害的男人。
但这显然不能当着他面承认,怕他骄傲。
荆岚冷哼一声:「一般吧,能看。」
「那你要求还挺高。」李西望嘴角带笑,摇摇头,「看来我还需要继续努力。」
他刚才那一箭确实有显摆的意思在,他从小就很擅长各种户外活动,骑马射箭攀岩登山什么的,可能这些天赋都源于他胆子大、耐力好,心态稳……
他想做的事只要努努力,都能大差不差的实现。
视线聚焦于走在前头的女人身上,对她,只有努力似乎还不够。
他没有真正了解过她,而她也不了解他,那些深埋在心里多年的故事也不是酒,会越埋越醇……
说出来,心才会更近一步。
不管是同情怜悯或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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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萨仁靶:蒙古族传统射箭项目,是由五个大小不同,颜色不同的同心圆毡环组成。萨仁,月亮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