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苏家的马场距离李西望停车的地方有段距离, 他得知二人要走,大方借了他们两匹交通工具。
三人骑着马过去倒也轻松,只是麻烦查苏独自返程时要顾三匹马了。
但他作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牧民孩子, 三匹马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越野车旁,荆岚拍了拍他的肩,由衷地感谢他:「查苏, 谢谢你, 但我告诉你一件特别重要的事。」
她神情严肃,惹得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都朝她看来。
「并不是所有漂亮的女人都会骗人, 比如我, 我就不会。」荆岚抿了抿嘴, 摸着鼻子说得煞有其事,彷佛道破了什么至理名言。
李西望倚在车边,听她说这话后,不由得勾起嘴角笑了。
漂亮是不假, 但至于骗不骗人嘛,还有待考虑。
查苏想得没有李西望多, 甚至还点了点头, 像是在附议她说的话。
与她认识也不过半日而已,此时竟然有些舍不得, 明明最开始他还格外防备这个要偷他马的女人。
坚定地认为漂亮的女人就是会骗人。
查苏眼眶微红,垂在腿侧的手无处安放,只能死死揪着裤缝。
他学习一般,也不怎么喜欢上学, 只上了一年高中就辍学了,之后便一直跟着阿布辗转于马场,他马术很好, 偶尔能靠赛马赚钱。而与他同龄的孩子大多都还在上学,又加之草原上地广人稀,他更是没有什么朋友。
他的朋友除了马就是羊,要不就是这草原上的一草一木,草原的风,草原的湖……
查苏从来不觉得孤独,反而很享受,很自在。
他觉得和人相处,还不如和牛马羊交流,他会向它们倾诉自己不多的心事,和它们一起享受这辽阔的大草原。
因为他们都是草原的孩子。
在离开马场之前,李西望来了兴致,简单指点了一番查苏的骑马射箭,他受益匪浅,结束后那个男人把他叫过去,问他是不是太想赢?
查苏沉默了。
是的,他想赢,想向阿布证明自己。他读书不好,就想换个赛道证明自己,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阿布捡来的孩子,他也想要阿布在别人面前抬得起头来,那样就不会有人说他给自己捡了个累赘负担。
因为太渴望,所以导致做事是很难沉下心,人一变浮躁,难免失误。
几个月前的一场赛马比赛,太过于求胜,导致他摔了马,还好不算太严重,现在已经完全养好了,但他的阿布更不愿意他再做这种事,所以他想更努力。
荆岚听完查苏的表达,觉得心情复杂,听到他说自己是累赘负担的话后恨恨皱了眉头,她决定好好纠正一下这小孩偏激的心理。
「没有人是负担,更不是只有做到最好才不是负担,你阿布养你不是要你争光的,他需要的,或许只是陪伴,在等待你额吉的长久岁月里,其实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大,他也会孤独,所以查苏,赢没有那么重要。」
「你要是能在比赛结束时给你阿布一个拥抱,或者平常多和他说说话,他也许会比你赢更高兴。」
荆岚轻轻捻去了落在查苏头上的一根干草,掐了掐他的脸颊,说得语重心长。
在李西望教学的时候,荆岚看见了查苏的阿布,一个高大沉默的汉子,他看向查苏的眼神总是担心又欣慰,还有心疼。
担心他太要强会受伤,欣慰他又进步了很多,心疼他小小年纪就要懂事……
荆岚闲着没事和他聊了几句,说到查苏素未谋面的额吉,男人笑得很释怀,他说:「之前我是等她,顺便养个孩子,后来我是陪着查苏,顺便等她……」
「查苏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他总是觉得我辛苦,很小的时候就想办法赚点儿小钱,后来赛马也常常会受伤……」
「其实我知道,他想赚钱,赚很多钱,那样找到一个人也许就不会太困难……」
中年男人坐在草墩子上,说到后面有些哽咽,看向男孩的眼里布满心疼。
查苏觉得是自己不够厉害让他丢脸,所以父亲才不愿意他去比赛,但做父亲的只是心疼儿子罢了。父子俩便因为赛马这件事有了隔阂,查苏也不像小时候那么亲近他。
「您知道吗,在查苏心里,您可是草原上最强大的男人,他很崇敬您,男孩子嘛,总是越大越不善于表达,但您说的每句话他都有牢牢记在心里,甚至奉为圭臬。」
包括什么漂亮的女人信不得,荆岚咽下了后面这一句,毕竟当着本人的面说出来不太好。
让别人尴尬也让自己尴尬的事还是不要做了。
中年男人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在轻微抖动。
荆岚悄悄离开,去看那边二人的教学去了。
很多事情,很多矛盾其实都是因为不会表达才产生的,如果陷入矛盾的两个人都强着,那么矛盾就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到最后想说也说不出来了。
然后只剩下后悔。
「真的吗?一个拥抱?」
查苏挠头,同时脸上飘红,有些赧然,拥抱什么的,会不会太矫情了?
拥抱……
「当然,我可不骗人……」
话音刚落,那少年便上前一步,给了荆岚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叫你抱你爹,不是抱我啊。
查苏已经比她高很多了,此刻他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荆岚脖颈,蹭了蹭,又嗅了嗅。
他问:「那我们算是朋友吗?」
荆岚笑道:「当然了,你是我在草原上第一个朋友。」
「谢谢你,荆岚姐姐。」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荆岚也放弃抵抗,伸出无处安放的手,在他背上拍了拍。
可谁曾想,越拍他抖得越起劲了。
「呜呜呜,如果我有额吉,一定像你一样,漂亮又温柔。」
荆岚手定格在空中,哦?现在她又温柔了?
扑在怀里的「大狗狗」被外力一把拎走丢出去,始作俑者李西望朝荆岚投去一眼。
他都没有这样抱过她,这臭小子就这么水灵灵地扑上去了。
虽然他用另一种方式抱过,但总归不一样,她也没有这么温柔地拍他。
看见查苏鼻涕眼泪流了一脸,也不知道沾到自己身上没有。
荆岚嫌弃地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从包里抽出纸巾,擦了擦不存在的鼻涕水,顺手抽了一张递给查苏,所以没有注意到旁边大男人哀怨的眼神。
「呜呜呜,怎么连纸巾都是橘子味,呜呜,我想我的额吉。」少年捂着纸巾越哭越大声。
荆岚倒是听他阿布提到过,查苏被丢在他家羊圈外的雪地上时,襁褓里只有一个橘子,这也是他决定留下这个孩子的主要因素,他等的女人,来自南方,那个地方盛产橘子……
他有些念头生出,却不敢细想。
查苏哭得让人心烦,荆岚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少年头上,「行了,别哭了,那不是橘子味,是柠檬味。」
她喜欢这种味道,会让人清醒。
「还走不走了?」
李西望半靠在车头,屈起的指节匡匡敲着车身,催促着。
荆岚白了他一眼,着什么急?
刚才是谁?明明都要走了还非得露两手?说是教查苏,怕不是只是为了展示自己的能力吧?
反正都耽搁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
荆岚慢悠悠地磨蹭着,在包里翻来翻去,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最后把那包纸巾送给了查苏。
礼轻情意重嘛!
再说小孩一个,用不着什么昂贵的礼物。
她成功为自己送出一包纸巾找到了合理的开脱理由。
李西望替她开了车门,见她坐进去后才转身,两步迈到查苏身前,给了他一个属于男人之间的拥抱,拍了拍他的后背,又锤锤他的胸膛。
「走了,记住我教你的东西。」
「希望下次有机会见面的话,你已经是草原上最勇猛的男人了。」
「咳咳……咳咳,好。」
尚且单纯的少年不知道为何男人的力度这么重,只是在心中悲叹自己身板还是太弱了,并暗中发誓他以后一定会和这个男人一样强大的!
「还有,男人可不会轻易哭鼻子。」李西望留下一句话,成功止住了查苏的抽抽声。
他撩起衣服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拜拜,查苏!」荆岚隔着车窗向少年告别。
这一别,大概是不会再见面了,所以她用词严谨,没有说再见。
查苏沉默着挥手,垂下的手紧紧捏着那包纸巾。
点火手剎油门一气呵成。
越野瞬间启动,冲出去很远,荆岚趴在车窗上看着查苏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住,最后人影化为一个小点,在一次转弯后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舍不得?」驾驶座传来一道无感情的声音。
「嗯哼。」荆岚不可置否,「小男孩儿有时还挺可爱的,逗一逗就脸红。」
李西望顺势看她一眼,手掌懒懒地虚搭在方向盘上。
呵,何止小男孩会脸红,大男人也会,只是大男人脸皮厚,看不出来罢了。
荆岚想到查苏才十六岁,不禁感叹了一句:「唉,年轻真好。」
李西望却误会这一句的意思,以为他在说男人年轻点儿好,顿时脸色微变,不知怎的,眼前蓦然出现陈扉的脸,他看过数据,陈扉不仅比他小,甚至比荆岚还略小一点儿。
他酸酸地冷哼:「年轻有哪点儿好了?」
荆岚:「?」
他在说什么?谁不想更年轻些。
见荆岚不解,他又哼了一句:「小屁孩儿没啥阅历,什么都不懂,各方面都不行。」
荆岚:「啊?年轻多好,精力旺盛。」
她想到了周甜逛街时不累死不休息的勇猛。
「体力更是不一般。」
她又想到了经过□□教学课后的查苏,那骑着马猛猛绕着草场转圈骑射的冲劲。
李西望皱眉。
她这是,在挑衅他?
「男人年纪越大越有味道,不知道吗?」
「什么味道?老人味儿?」
荆岚口比心快,作死地回了一句。
车速缓缓降低。
最后停在一处无人无车的宽敞地。
「卡哒」一声,安全带卡扣被解开。
荆岚这才察觉车内氛围好像不太对劲儿,有些沉默,有些冷嗖嗖的。
他开冷气了?
荆岚搓着手臂,无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老人味?
李西望简直要被气笑了,却发现自己拿她无可奈何。
男人身体侧转前倾,捞起了她的一只手臂,不偏不倚放到自己的胸口,随即缓缓下移,落到绷紧的腹肌上。
嗯?
荆岚的指尖有片刻的颤抖。
他发什么骚?
不过即使隔着衣服,触感也很不错,荆岚捏了捏,试探性地将手指探进衬衫两粒扣子的缝隙之间,见他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那就是默认允许,她便顺着缝隙钻了进去。
皮肤之间的接触比隔着衣料更直接,也更暧昧,当然触感也是隔着衣服所比不了的。
当那带着些凉意的指尖触及皮肤之时,李西望的肌肉瞬间绷得更紧了,似有一团火从她指尖蹿出,然后游蹿于全身,导致他分不清楚到底是冷还是热了。
他手覆上去,隔着衣服握住了那只纤细娇嫩的手。
荆岚被他带着戳了戳,又搓了搓。
搓衣板的感觉。
这个男人何时这么大方了?
荆岚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饶有趣味到疑惑不解,最后变得有些惊恐。
他这是?
魅魔附身了?福利时刻?
荆岚想起初识时他连看都不让人看?还说她女流氓,不给女流氓看来着。
现在还能主动让她摸了?
有问题,不对劲。
荆岚抬起手指,准备抽手时却被紧紧按住,一衣之隔是他滚烫的手心。
「他们有吗?」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带着沙哑的磁性,散发着浓烈的男性荷尔蒙。
谁们?
不管了,她也没摸过别人的啊。
荆岚晕乎乎地摇头。
拇指的指腹,带着粗砺的触感,隔着衣服,在她光滑细嫩的手背上极其缓慢地、画着圈地摩挲。
气氛变得胶着黏腻,荆岚吞咽一下,「咕咚」一声在寂静封闭的环境下格外明显,眼神上移,对上了李西望的眼睛,他的眼神幽暗深邃,像正在积蓄风暴的深海。
李西望的目光则从她的眼睛缓缓下移,落至她因为紧张悸动而微微张开的,泛着诱人水泽的唇瓣之上。
她的唇似乎一直都是润润的,除了发烧那晚上,因为她补涂了唇膏,而唇膏的味道,他在不久之前似乎品尝过一点点。
他忘了,现在迫切地想要记起。
大掌反手握住她的手腕,长腿一扫,人已经被他压在副驾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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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