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最初只是亲, 亲她的发、亲她的眼睛、鼻子、嘴唇、下巴,又或者埋在对方的颈间,轻嗅着独属于对方的气息。
李西望眼睛落到她的锁骨下方, 本就白皙的皮肤被红色上衣衬得如雪一样。
都是红色, 有人成了他的伤口,而她成了他的救赎。
他埋头下去, 鼻尖轻触柔软, 惹得她瑟缩了一下,眼里布满潮气,水光粼粼。
粗.喘透过皮肤传到荆岚耳朵,声音瘖哑得听不出语调。
「……帮我……」
荆岚的脑子乱成浆糊, 她好像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了,直到李西望动了一下。
她指间一震, 重重咽了抹口水。
「可以吗?」
埋首的男人抬头看着她, 眼底是灼热、是难耐、是恳求……
荆岚被压在他身下的手指动了动。
李西望低头,从喉间叹出一口气,整片背脊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手上用力把她抱得更紧,想把她完全嵌进自己的身体里面。
上面那只带着凉意的手指划过每片肌肉都长得恰到好处的宽阔肩背,在沟壑间短暂停留后, 又抓紧。
荆岚空着的手像漂在深海的海草, 没有着力点,只能向上,抓起男人后脑的短发, 迫使他从柔软里抬头和她对视。
蹙着的剑眉、猩红的眼尾…李西望被迫抬眼看她,荆岚红唇微张,眸色潋滟, 哪还有刚才冷眼相对时的半分疏离。
他实在受不了她这副样子,挺身吻了上去,在唇间轻啄…
荆岚耳边魔音环绕,她有些害臊。
「你别……」
「…别什么」男人的唇移到荆岚耳边,明明嘶哑得可怕的嗓音却像海妖的声音一样带着蛊惑。
荆岚脸红着挤出一个单字:「…喘。」
李西望咬上耳朵,不停地笑,轻笑间带着的不知是叹息还是喘.息。
他是故意的!
荆岚算是又认识了这个男人的另一面,他的恶趣味。
不过这到底是谁的的恶趣味还不一定呢,荆岚虽然有些臊,但逐渐上头。
于是她被束缚的手开始不知轻重。
好玩吗?
荆岚莫名产生一种强烈的胜负欲。
听他在耳边带着颤的声音,荆岚眼底划过不合时宜的…喜悦感?
窗外雨声渐小,已经看不出刚才倾盆而下的暴雨的痕迹。
李西望一口咬住她露着笑的唇,在雨彻底停歇之前从喉间挤出破碎的声音:「..嗯,宝宝…」
……
她帮他处理了伤口,手上难免沾染上了药膏和污渍,李西望细细地擦拭着她每根手指,直到彻底干净没有异味。
「你刚刚叫我什么?」
「什么?」李西望眼中带着疑惑,「我说话了吗?」
他的疑惑并不是假的,那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所言所行全凭本能。
「没有。」荆岚也懒得纠结,她被他亲得浑浑噩噩,也分不清那是他说的话还是喘的气。
荆岚被李西望抱着,二人挤在狭小的空间内,他轻轻揉捏着荆岚酸软的手。
她喜欢抱着他,也喜欢被他抱,宽厚的肩背能将她牢牢罩住,闻着他身上不属于任何一种香系的味道,她姑且称为肉香,然后她就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李西望将头抵在荆岚瘦削的肩窝处,呼吸之间喷洒的气息有些痒,有些酥麻。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她身上,那是全然卸去防御的姿态。
「我其实……很害怕……」沉沉的声音闷在颈间,又低又哑,荆岚清晰感受到来自他身体的微颤。
「我找了他很久,很久……」李西望紧闭着双眼,想压下那些历经久远岁月却仍未被磨灭的痛苦和恐惧,他也不知道是在说今天,还是以前。
荆岚身体微僵,抬起的手放在他背上,上下轻抚了几下。
「没有……」他的手臂收紧,将她的身体更深地箍进怀里,声音断断续续,「我将他带出来,就该带他回去的…….」
「那是一条命,一条人命啊,是我的错……我要是快一点,再快一点……」
「我真的怕了,怕又……」
男人的声音含着哽咽,低得几乎听不见,像疲惫至极时的呢喃呓语,带着令人心碎的粗砺,荆岚这时才突然意识到,他似乎说的不是今天。
「我看见你,我很怕,但又……欣喜,你怎么…这么冷漠……」
他思绪混乱,没能继续说下去,也似乎是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只是更深地埋在荆岚颈间,闻着她的味道,听着她轻缓的呼吸声,感受她手拍在背上的温柔,他感到无比的宁静。
荆岚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那些堵在胸口的怒气,以及故作冷静的疏离早就在他的示弱中烟消云散。
她之前可以把这当作成年男女之间心照不宣的暧昧游戏,在这个过程中,享受拉扯,掌控节奏,以便自己可以随时抽身。
可现在他毫无保留的脆弱和依赖,让她心底某个角度软塌下去,一旦心疼这种情绪产生,未来怎么样,就将变得未知。
荆岚收紧手臂,更紧地回抱住他,掌心在他紧绷着的背脊上轻轻摩挲。
那些「都过去了」和「不是你的错」在此刻全都显得空浮和多余,她只是安静地承接了他难得释放的恐惧,他隐秘的痛苦,以及他所有难以启齿的软弱。
「没关系,未来会变好的。」
「别太紧绷了,累了就休息一会儿,我在。」荆岚揉了揉李西望未干的头发,嘴唇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个温柔的轻吻。
怀里的男人颤了颤,这些年他走南闯北,不敢有一刻停下来,因为身体松懈了,心就开始活跃,所有的一切都朝他倾灌而来。
鲜活的少年、狂暴的父亲、悲伤的老人……
他不敢去回忆逝去的生命,也无法面对活着的人的眼神。
李西望抬起头,他不愿意让她看见他红透的眼眶,但比起这个,他更想吻她。
他看着她,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也在她眼里看到了冷静外表下不加掩饰的担忧和心疼。
荆岚同样回视他,目光相接,他读懂了她的意思。
下一秒,他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但这个吻,和之前每一次的暴烈和掠夺都截然不同。
它缓慢而缱绻,带着试探、珍惜和小心翼翼。
李西望的唇瓣温热干燥,轻轻摩挲着她的柔软,彷佛在品尝一件可遇不可求的珍馐,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荆岚心尖像是被一片轻柔的小猫尾巴拂过,泛起细密的战栗,她睁着眼回应他的吻,看着他颤动的眼睫,指尖在他眼尾轻扫。
大型猫科动物的柔软,也是让人无法抵抗的,带着致命的吸引力朝她汹涌的裹挟而来,她沉溺在缠绵氛围里。
那些痛苦的往事,似乎真的在这个柔得能化成水的吻中,被逐渐稀释。
……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一室的温存旖旎。
李西望亲了亲荆岚的鼻尖,伸手捞起随意丢在后座的外套。
衣服早就湿透了,手机应该也好不到哪儿去,没想到还挺防水。
是胖子,即使没开外放,他的声音也在狭小的空间里像被放大了一样。
「望哥,去哪儿了,人呢,车呢?菜都要上齐了,对了,荆妹妹是不是和你在一块呢?」
李西望撑着手臂,歪头夹住手机,随意答了个嗯。
胖子心大,并没有觉得他们一起消失有什么不对劲,只是单纯的疑问:「你们去哪,干啥去了?」
「处理伤口。」
「看看,看看,荆妹妹可真体贴,人美又心善,你以后别拉着个马脸,好好对人家……」胖子在电话那头一个劲的数落李西望。
李西望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垂眼看着眉眼氤氲的女人,埋首在她耳边用气声说道:「我对你很凶吗?为什么他总觉得我对你不好?明明是你总凶我。」
荆岚侧首,眼前是因撑着身体而鼓胀着的大臂肌肉,胖子还在那边喋喋不休。脆弱散去,男人又恢复了他特有的不着调,她玩心忽起,偏头咬住他不停晃荡的喉结,用牙尖细细密密地磨着。
李西望不受控地发出一声难耐的低喘,随即眼神略带警告地扫过来。
」处理伤口就处理呗,怎么还跑出去处理……」胖子听见了,但也没在意,只当那是他疼痛难忍发出的声音。
荆岚完全无视他没什么威慑力的警告,艳丽的眉眼微挑,她得意地扬眉,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
李西望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低头下去。
荆岚瞧见男人眼色变了,连忙伸手挡开他俯低的头,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
「唔,李队心情不好,出去溜了一圈,发泄发泄,伤口处理好了,我们马上回来了。」
「这样啊,麻烦荆妹妹多担当,望哥脾气挺大的,生气时要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那不是在骂你啊……」
「啧,话怎么这么多,挂了。」李西望拧眉,在胖子还没说完的时候直接一把挂断,将手机扔到一边。
荆岚挑眼看着李西望,哦,脾气挺大的。
那刚在她怀里哭唧唧的男人是谁?
*
回到饭店时,正好上齐了最后一道菜。
二人在相邻的两个空位上坐下。
他们一来,气氛就有些凝滞,实在是李西望警告谢子扬时那个眼神太慑人,怕他的怒火未消,万一说错什么话就不好了。
大家都坐得端正,只几个领队正常打了招呼,似乎早就熟悉了他的的作风。
陆正也向他点头示意。
有人在看李西望,有人在看荆岚。
陈扉眼神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后停在荆岚身上,倒也没发现什么不同,目光快速滑过她红润的嘴唇又赶紧转到别的地方。
他能感觉得到,这两天荆岚对她稍冷的态度,倒也不是说冷,只是有些疏离,他好多次想靠近和她说话,她都恰巧掠过。
但好像她本来就是这样子的,对每个人都是同样的礼貌,对他也没有例外罢了。
旁边的江客依旧淡淡的,只是少见地说了一句:「你们不合适。」
陈扉心里有事,没听清:「什么?」
江客又不说话了。
「吃啊,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菜还是有饭?」
李西望见众人正襟危坐,似乎在等他开口。
「吃吃吃,没人动筷那我老庞先来!」庞力见气氛略显尴尬,率先开口,「这羊腿,外酥里嫩,绝了,吃啊吃啊。」
庞力起了头,大家也都陆续动筷,氛围总算是没那么僵了,说说笑笑,算是揭过那一段了。
荆岚看着一桌菜色,走团餐风格,说不上豪华,但绝对丰盛,一桌子硬菜。
她挑了几筷子面,就差不多吃饱了。
「想吃什么,我给你转过来?」李西望见她只就近夹了点面,和几根小酥肉,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把菜转过来,于是便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吃饱了,太油了,吃不下了。」
荆岚放下筷子,她本来就不算饿,看着满桌硬菜,属实有点吃不下了。
李西望看她一眼,似乎是在确认她不是在客气,随即点点头,他倒是不需要转桌上的转盘,长臂一伸,就能夹到桌子对面的菜。
荆岚低头玩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听桌上的人侃,微信新朋友那栏,有新消息,她点开,没有署名,验证消息栏只有一句话:
【最近还好吗?】
头像是一片聚光灯射线。
荆岚皱眉盯着看了很久,也没看出来是谁。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就如同那头像上聚光灯下照出的细小尘埃,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谈不上多严重,更像是一种直觉上的膈应。
或许该问问他是谁?
指尖在屏幕上犹疑了会,最后还是退出了页面,她不想打破现在平静的现状,如果对面真的有事,或许会发来更明确的消息。
「你刚刚去干什么了,出去回来两个样?」
秦知的声音在旁边低低的响起,荆岚收起手机顺着声音来源看过去。
他和荆岚分别坐在李西望左右两侧,他声音不大,刚好能传到荆岚耳里,抬头恰与秦知的视线对上,他狠狠地瞪了荆岚一眼。
荆岚知道他在记恨自己把他骗下车,自己开车出去找人的事,无奈地迎着视线笑了笑,得到一个不轻不重的白眼。
荆岚无奈地耸耸肩。
「你管我呢?」
李西望也白他一眼,转而看向荆岚的视线又轻又柔。
「我也是有心要去找你的,要不是……」秦知话说一半就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李西望根本没有在听他说话了,先前两人干什么去了?现在一副蜜里调油的腻人味儿。
味儿太冲了,他吃得烦躁,干脆撂下筷子,说是去把车擦擦,座椅湿淋淋的,坐不了人。
不过好在内饰是全皮的,好处理。
「他怎么跟怨妇似的?」荆岚撑着头,看着李西望说了句,「他不会,喜欢你吧?」
刚说完就收到一记眼刀,「别恶心人了,他那是情场失意后,看不得别人好的典型。」
荆岚还真想不到秦知会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问李西望,他说他也不知道,没见过,只知道可能有那么个人。
而在讨论中心的秦知将座椅上上水渍清理好后,又顺势躺下了,无聊地打开短视频软件,第一个推送的就是不久后在沙漠举行的越野挑战赛。
一些回忆涌了上来,几年前在另一个遥远的国家,有人带他领略了一番极致的速度与激情。
引擎的轰鸣,张扬的酒红色发丝……
不能再想,再想下去又得心烦意乱一阵。
有的女人,真的很难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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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_^)送大家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