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香气浓郁, 最突出的味道还是那股苦橙味,好像还有茉莉花的味道。
他分不清哪些是她身上的,哪些是她头发上的。
「李队查房还查到里面来了?」荆岚以手梳理着长发。
「看看你还差点儿什么。」
李西望走到她身后, 手臂从后环住她的腰, 很自然亲昵地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喟叹一声。
荆岚梳完头, 指尖轻轻捏了捏他圈在腰间的手臂, 感受到那里紧绷着的肌肉线条。伸手同自己的手臂比较,惊叹于他手臂的粗壮。
她抬头与他在镜中对视,他宽大的肩臂能将她完全罩住,这个抱法, 像两张极度契合的拼图,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
男人深邃的目光锁着镜中她的眼睛, 带着一丝慵懒的倦怠和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荆岚喉咙发紧:「看完了?你觉得我还差什么?」
「差个我。」男人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噗哧。」荆岚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李队长,哪儿学的土味情话,真的很土。」
荆岚反手上去摸着男人轮廓分明的下颌,手下触感扎扎的,她觉得好玩儿,在他下巴上摸来摸去。
李西望听见她的形容, 也闷闷地笑了, 低头将下巴在她手上蹭了蹭,鼻尖也捎带着在她敏感的耳后游移。
「那你要不要?」
「嗯……那就勉强要一要。」
他的吻随之落下,沿着颈侧细腻的皮肤, 缓慢又黏稠地探索,像是在确认某种所有权,又像是在征求同意。
细密的战栗自颈间吻过的地方升起, 有点儿刺,有点儿痒,荆岚抓紧他的手臂,微微仰头,主动迎上他作乱的唇。
镜子里,荆岚白皙的脸颊渐渐染上绯红,眼神开始变得绵软,仅脑海深处还留有一丝清明。
随着亲吻的渐近,他的指掌落在她腰上,她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像一张紧绷着蓄势待发的弓,蓬勃发展,紧贴着她。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摩托车的声音自窗外响起,车尾灯在安静幽深的夜间划过一条红线。
红线这边是理智筑起的高墙,红线那边,是欲望决堤的洪流。
他的手在迷乱中从睡裙下摆探入,指尖触及微凉的大腿肌肤。
荆岚微微一抖。
「你…有吗?」
「…没有。」大掌只是停在原处,他呼吸沉沉,热气喷洒在她耳侧,「不做。」
荆岚脸迅速红了个彻底。
他这话,说得好像她很急切想要做点儿什么一样。
荆岚撒开他的手,转身出了浴室,将床上的衣物收捡回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我睡了,李队没事就走吧,出去的时候记得关门。」
李西望在原地叉了会儿腰,讶异这女人变脸速度之快,但他向来脸皮厚,两步走向床的另一头,床垫塌陷,他已经躺了进去。
他锁住挣扎着要把她踢下去的女人,「别乱踢,踢坏了你负责?」
荆岚不动了,两人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房间里的声音除了空调的低鸣还有微促的呼吸声。
「我想跟你聊聊天。」李西望亲亲她的鼻尖,率先开口。
「聊什么?」
「不知道。」
「。。。。。。。。」
荆岚无语至极,斜了她一眼。
「你有心事,饭前,你接了个电话,回来后脸色不太好。」荆岚忽然开口。
李西望听后身体僵了一瞬,他以为自己将情绪隐藏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她发现了。
确实,在饭前,他接了个电话,在电话之前他收到了一张照片,照片是他们进城时被拍的,就一张车队行车的照片。
李西望没想隐瞒什么,只是在回答前仔细思考了下措辞。
「俱乐部的事……其实也没什么。」
「俱乐部?你的?」
「嗯。」
荆岚在他胸前滑动的手指微微一顿,她一直以为他们是受雇于某个旅游公司或者什么机构的。
思及此,她伸手将床头的手机拿来,点开那个官方公众号,找到了那个追风计划的推文,下划。
合作方:甘州风马俱乐部。
她倒是从未关注过这个活动与谁谁谁合作,只知道这个公众号是官方下辖的气象板块,主办方也是专业部门,是绝对安全正规的,其它的内容和她关系不大,她也没去了解。
她问:「你平常在甘州?」
荆岚又在搜索框搜索这个俱乐部,在等待网络转完圈的时候又听见李西望说:
「俱乐部在,我到处跑,那只能说一个落脚点吧。」
「去过甘州吗?」
「没有。」
他大掌覆在女人脑后,轻抚着她厚实柔软的长发, 「有机会带你去玩。」
「好啊。」荆岚一边等搜索结果,一边和李西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甘州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嗯……不算热门旅游地点,但有很漂亮的七彩丹霞,你要想去别的地方,我们可以经河西走廊绕青甘大环线玩一圈,在雅丹群搭帐篷看星星,在黑独山看现实中的水墨画,或者在德令哈看情人湖……」
他嗓音低沉,荆岚似乎在他的叙述中,想象到了那个场景。
这种畅想未来的感觉对荆岚来说,是很陌生的,她从来按部就班,基本所有的决定都是当下做出的。
听他说到德令哈,荆岚想到了海子。
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了解她,也了解太阳……〔1〕
这首诗写的,就像这个男人正在叙述的一样,来人间,看世界,看太阳,和心上人。
太美好了,只是想想,她就快要流泪了。
荆岚别过头,发现页面不知何时已经加载出来了,只是她听得太投入,没注意到。
她眨眨眼,让自己把注意力分散到页面上。
风马俱乐部,创始时间7年前,期间协办了大大小小的赛事,还获得了不少她没听过的奖。
7年前,那就是他二十四岁的时候。
她还在读书呢。
她二十四也才差不多彻底毕业,联想到他曾经说的学业中断,那个时间点他有钱开俱乐部?
「借点儿贷点儿,还好,以前规模很小,只接点越野、带队探险的活儿,后来……」
他话没说完,目光越过荆岚投降窗外漆黑一片的天空。
那些借的钱断断续续还了好几年,也就前一年还清了吧,除去俱乐部的开支和损耗,他每个月都要给朝鲁和奶奶各打一笔钱。
这笔钱不少,他们没了儿孙,他给他们养老也是应该的,他不觉得给得太多。
他个人这些年最大的开支大概就是买了这辆车,这还是从认识的朋友那淘的二手车,八成新,最主要是价格合适。
「大老板啊。」荆岚抬起眼。
李西望嘴角勾起一丝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更像是自嘲:
「现在嘛,散装队伍,该走的都走得差不多了,就剩胖子老赵他们几个,勉强混口饭吃,到时候饭都吃不起了,把车卖了还能坚持几天。」
这话不像是开玩笑,荆岚收起调笑的神色。
这是她第一次听他说起自己的事,虽然模糊,语气嬉笑到不像真的,但却像零星几块拼图,把李西望这个人拼得更完整更,具体了。
他肩上扛的不止她们这些普通队员的安全,还有整个车队乃至俱乐部本身的生存。
荆岚抚着他硬朗的眉骨,下移,停在他微凸的鼻梁骨,「你差钱吗?」
「怎么?想要接济我?」
也不是不行,她妈死后给她留的钱,她没动过,不知道怎么花,倒是可以赞助他。
虽然知道给男人花钱是件不聪明的事,但她觉得李西望不是那种吃了就跑的人。
李西望见荆岚还真的在思考,不似随便说说,他突然严肃起来,掰正她的脸:
「荆岚,你听着,我不花女人的钱,你也不要给男人花钱,不管是谁,哪怕是我。」
「要女人接济的男人都是没本事的,不值得你花这个钱。」
李西望抓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目光沉沉。
「你从光鲜亮丽的城市来到这,图什么?我是带你享受的,不是让你给我花钱的。」
荆岚被他认真到严厉的眼神触动了,胸前热流翻滚,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她毫无闪躲地迎着他的目光:「就图个清净,也想看看天大地大,人到底能活成什么样?」
她或许知道答案了。
荆岚一手勾住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抵在他胸腔处的手,感受到了那处有力的跳动。
她的指尖不自觉蜷缩,抓住了那点布料,李西望的大掌稳稳托着她的后背,掌心惊人的滚烫,隔着睡衣传递过来。
他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欲望又抬头,李西望在控制不住之前停了下来,唇瓣留恋地啄吻几下后撤开,将脸埋在她后颈。
在他得到答案之前,他不会碰她,也不想她的迎合只是因为一时意乱情迷下的本能反应。
所以他什么都没准备。
「睡吧。」他低声说,在她背上像哄小宝宝睡觉一样有节奏地拍着。
荆岚完全嵌在了男人的宽厚胸膛里,在他的轻拍下也渐渐来了睡意。
「荆岚。」他忽然用气声叫她。
「嗯?」荆岚意识游离在半睡半醒边缘。
「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的路不太好走。」他声音低哑飘浮,「你怕不怕?」
荆岚困倦得意识模糊,抬头凭本能找到他的下巴,亲了口,被冒头的胡茬扎得嘤咛了一声。
「不怕,习惯了。」
「你也不要怕,我会陪你。」
她忘了自己到底有没有说出来,或许说了,或许只是她在梦中的呓语。
夜晚的边陲小城,灯光尽灭,只零星几盏,安静得似乎能听见风掠过城市边缘的声音,再从城市这一头掠到另一头。
伴着风声,人们各有心事,但都睡得更沉了。
*
昨晚半夜下了一场雨,淋透了白日的燥热,早上刮的风也是干冷的。
李西望掐着时间早早地就醒了,他凝眸看着在她臂弯间睡得很沉的女人,亲了亲她的额头,又抱着她瞇了会儿。
荆岚看着挺瘦的,但抱起来特别软,让人抱着就不想撒手,上瘾。
大手在她腰背上揉了揉,女人感觉到舒服,又往他怀里挤挤,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嘤咛,跟撒娇的小猫似的。
李西望深呼吸一口,本来早上定力就不怎么好,不能让她再蹭下去了。
小心挪开枕在她头颈下的手,有些酸麻。
契合的枕头被撤开,荆岚眼睫轻颤,努力睁开了一条缝隙。
「吵醒你了?」
李西望正坐在床边,逆光将衣服翻过来。
荆岚在缝隙中看见挺阔宽厚的背肌,性感的背沟和腰窝,背部肌群非常标准但又不算夸张。
好漂亮的背。
很有力量感,会让人感觉到安全。
荆岚兀自欣赏了一会儿。
但很快,漂亮的背就被罩上一件深色t恤。
「你要走了?」荆岚重新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在叹息。
除了背,她还喜欢他的手臂,流畅又充满力量感的线条,还有青筋……
想到这,尤物两个字涌上心头,荆岚莫名笑了一下。
李西望面对着窗外的天光,今天的天是一种浑浊的铅灰色,云垂得很低,几乎压着地平线,缓慢升腾翻滚。
「嗯。」他转身,双臂撑着床,俯低身体,在她唇间啄了一口,「你再睡会儿,我先把车洗了,早饭前我打电话给你,嗯?」
荆岚没睁眼,两只手臂顺势搭在他肩膀上,软得像没有骨头似的,好一会儿,才从鼻间哼出一个音节:「……嗯。」
她虽是这么说,两只手依旧挂在他脖子上,嘴巴轻轻嘟起一个弧度。
她这是在无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李西望很少见她这么耍赖的样子,像个小孩儿,他的心软成一片,于是就这么撑着床让她抱着,下巴蹭蹭她的脸。
「嗯…….」荆岚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感受到脸上尖锐刺剌的不舒服,这才终于舍得抽出一只手拍开他的脸了,她嘟囔了一声:「扎。」
「哈哈,我真的走了。」
李西望见她皱着眉头,摸着自己的下巴,发出一丝愉悦的笑音。
「拜拜啊……哥哥……」荆岚努力掀起沉重的眼皮,朝他眨眨眼,黏糊的尾音上挑。
李西望被她这声突如其来的哥哥惊得瞳孔微震,心里有什么在升腾,很想让她再叫声听听,可始作俑者已经重新闭上了眼。
他独自回味了一番,勾起嘴角,不舍地揉了揉荆岚的发顶,终于起身,轻轻将门带上。
回房间洗漱好便下楼洗车,昨晚的雨将车表面的浮尘洗干净了,但也留下了不少泥印子和水痕。
洗完自己的车又顺手将秦知的车冲了,他料想他也不会这么早起来,他发现秦知昨晚单独出去了,因为他停车的地方变了,但他也懒得管他半夜出门干什么去。
做完这一切时间后还很早,他干脆就在车上又瞇了会儿。
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她,她现在在干什么?不会还没醒吧?
好想她。
李西望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明明才刚分开,明明等会儿就要见面,但他现在怎么会这么想她……
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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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受得了。
不出意外出了意外,锁了,但是更不对劲了,*_*
[1]海子《夏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