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牛了!」
荆岚忽然转身, 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眼神里都是惊奇,还有些许崇拜。
李西望被她这样看得有些不习惯, 咳了两下, 转头直视前方,又被方向盘刺到, 极其不自然地看着窗外。
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指尖莫名颤抖, 被她这样看着,他竟然开始紧张,刚才这么大胆刺激的时候他都心如止水,现在心震得快要从喉咙里冒出来。
特别是她靠近时, 鼻尖萦绕的苦橙味道,这不是梦境, 是真实的, 真实得让他无处可逃。
李西望喉咙发紧,梦中混乱的碎片不受控地涌上来,他本能地动动腿,调整了坐姿。
陌生的梦境,失控的颤栗,让他很难自然地面对身边这个人。
荆岚看他一副奇奇怪怪的样子, 视线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伸手戳了戳她的手臂,哪知指尖刚碰到,他就像被烙铁烫到一样抖了一下。
「你怎么了?」
「刚刚的稳如老狗不会都是装的吧?你其实内心里紧张得不得了。」她瘪嘴, 语气质疑。
他飞快地反驳:「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他又不接话了。
荆岚:「……」
男人真难懂啊。
老赵胖子他们也正准备过来,李西望在对讲里嘱咐他们别逞能,把握好距离, 过了就行。
胖子平常虽然大大咧咧,没什么脑子,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该冲就冲,该谨慎地时候也谨慎得不得了。
他自然不能像李西望那样冲,尽量保持匀速,慢慢过来了,停在李西望车后面,吹了个得意的口哨。
家里有一个挣面子的就够了。
很快,大刘老赵郭子也都安全通过,这下变成了他们堵金链子他们的出口了。
「覃骏,你特么到底想干什么?」
胖子一身火气,降下车窗指着金链子,啐了他一口。
「不干什么,正好碰到了,过来打声招呼,我们』巅峰『可不像你们这么闲,业务多,忙得不得了,我们来乌中那是有正事的。」
原来金链子叫覃骏,覃骏将掉在衣服上的烟灰拂去,绕过去面向他们,语气之中另有深意。
「操!要不是你们给我们造谣,抢了我们的客户,有你们什么事,这么下作,不如叫』粪坑『。」
「怎么?见我们和上面合作,眼红了?」
大刘郭子想到之前俱乐部最难的那段时间,也都难忍心中气愤,下车指着覃骏鼻子骂。
覃骏带的几辆车见他们下来了,也都气势汹汹地推门下车,围了过去,他们一个个都五大三粗,花臂纹身显得凶神恶煞,没一个好惹的。
「没事吧?」
荆岚看着外面突然剑拔弩张,有些担心。
李西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推门下车。
「回去。」他低声喝止大刘郭子,二人虽不甘心,但听他的话,回去时将车门摔得震天响。
「覃骏,昨天是你的手笔吧,很幼稚,你哥知道吗? 」
他一下车,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将覃骏的气势压得死死的。发现自己不自主退了一步后,覃骏挺胸,抽了一口雪茄,想将烟雾往李西望脸上吐,但身由于高差,没吐到他脸上。
在知道巅峰也来了的时候,他就有种感觉,昨天的爆胎可能不是意外,所以饭后他去检查了郭子被扎爆的轮胎。
爆胎的原因是轮胎插入了两颗四角钉,这种钉子是由四个锋利的钉尖组成,像一个三维的立体三角锥,无论怎么扔在地上,总有一个尖刺朝上,这种东西出现在路上只可能是人为的。
或许那路上远不止这两颗,只是由于风沙太大,其他的被吹得偏离了路线,才导致只有一辆车的轮胎被扎爆。
这种下流又幼稚的行径,巅峰最拿手。
「什么?昨天什么事?我可不知道,别胡乱冤枉人。」覃骏笑得满脸横肉,「谁主张,谁举证,这可是你教我的道理。」
李西望想起往事,紧了紧拳头,关节发出连续的「卡嚓」声,听得人牙酸。
「想打我,你还敢打我吗?上次要不是我哥拦着,你他妈早就蹲局子去了。」
他的声音不小,该听见的都听见了,车内队员大眼瞪小眼,但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说话,驾驶座的领队一个个都阴沉着脸。
气氛凝滞。
荆岚越过车窗,只能看见那道宽厚的背影,挺拔,沉默,拳头握得死紧。
胖子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了,「他妈的,该进局子的是你,那是一条人命!」
「这不没出人命吗,我们都和解了,他偏横插一脚,受害者都忍了,他偏忍不了,装什么善人,没想过钱多会反水吧?所以,钱才是万能的。」
覃骏说得轻描淡写,没把口中的人命当回事,没拿烟的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在李西望眼前挑衅地搓了搓。
「操,你少提那个叛徒,我望哥对他这么好,他……」
「胖子!」
李西望喝止胖子继续说下去,深呼吸一口,上前一步揪住覃骏的衣领,将近两百斤的人,被他硬生生提了起来,「砰」一下抵在坦克一样的乔治巴顿车身上。
「想打我?打呗,上次打了我,人家领情了吗?」覃骏仅一瞬的慌张后便扬起下巴,指着自己的太阳穴,「朝这儿打。」
「怂货!钱多算一个。」覃骏一笑,脸上就堆起褶子,「你不打,李西望,你也算一个。」
「覃骏!真以为我不敢动手?」锐利的眼睛瞇起,盯着覃骏,嘴角向上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他手腕一动,就要往覃骏指的地方打去。
「李西望!」
「李西望!」
荆岚时刻注意着这二人之间的暗流,在他出手的时候,她已经推门出去,手将将碰到他的手臂。
他没打,拳头堪堪停在覃骏的脸前一寸,拳头至手臂的青筋因为用力,根根暴起。
凛冽的拳风吓得覃骏抱头一缩,尖叫了一声。
「看看究竟谁才是怂货。」
李西望放下手,自然地伸手握住了荆岚的手臂,把她往身后带了带。
荆岚感受到他的手颤得厉害,太过用力到她觉得有些疼,但那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这时间,秦知也走了过来,刚才另一声李西望是他喊的,那一次,还是他去保他出来,不然至少得待上一周。
他知道李西望没错,但奈何对面是一群无所不用其极的流氓地痞。
这次秦教授特别举荐「风马」俱乐部合作,结束后的长尾效应和舆论好感度对「风马」如今的现状是有利的,绝不能出事,为了俱乐部以后的发展,他必须得忍。
他们就是故意来挑衅的,为了搅黄这次合作。
覃骏因为自己刚刚的失态,多少有些尴尬,于是痛骂自己的手下:「看什么看!没用的东西!」
他整理了被李西望揪皱的衣服,看着为李西望出头的二人,为挑拨离间,阴阳怪气地说道:「咱望哥魅力还是这么大,身边美女如云,亏我芋姐等你这么久。」
荆岚听见芋姐两个字,抬眼看了看李西望,他眼神未变,凉薄地盯着覃骏。
「不过,我喜欢你后面这个美女,漂亮,这身材,啧,一定很带劲儿,腰细胸……」
下流的话才说了一半,他就见那双一直很冷静的眼睛闪过浓郁的狠戾,紧接着自己指着美女的手就被大力握住。
力度极大,他的指关节被挤压发出错位的声音,再用力可能就要断了。
李西望抓着覃骏的手,后撤一步然后狠狠推出去,撞到车身发出剧烈撞击声。
覃骏被这一掼,后背受痛,滑了下去,李西望一脚踩在他胸前的大LOGO上,俯身狠狠看着他。
他带着的人见情况不对围了上来,被先一步过来的胖子大刘他们挡住。
剑拔弩张,围观的队员大多没见过这种阵势,像是稍不注意就要火拚的样子。但一起走了这么久,很清楚李队他们是什么样的人,都下车给他们造势,人多力量大嘛。
「李西望,别冲动,他是故意的。」秦知生怕出一点儿意外,那他怎么和外公交代啊。
如果说之前李西望只是吓吓那金链子,那这次,是真动怒了,他发火,那是真的很可怕的。
这个时候,其他人说什么都不管用,只能求助一个人。他向荆岚努嘴使眼色,还好她聪明,也有分寸,不用秦知多说,荆岚已经上前握住李西望的手,偏头看向他的眼睛。
别冲动,我来解决,这是她传递给他的信息。
李西望看着她,一开始没松手,眼里充斥着未消的戾气,却在她的注视下慢慢松了揪着覃骏衣领的手指。
荆岚走过去,一脚踹上乔治巴顿车身,这一声巨响,把离得最近的,半瘫在车身上的覃骏吓得一抖。
荆岚蹲下身体,视线朝自己那一脚踢的地方看去,还好,没受伤,要不然被讹上要她赔钱就不太美妙了。
她伸出手,朝旁边指了指:「看那。」
大家的视线不由看向她指的方向,一条大黄狗正蹲在那边,咧开嘴,露出舌头。
「你知道它在等什么吗?」
荆岚的声音很轻很温柔,覃骏呆呆地问了句:「等什么?」
「这都不知道?这么明显。」荆岚停顿来下,站起身来,悠悠开口:
「等它的早饭什么时候才能从你的嘴里喷出来。」
懂的人已经笑了,没懂的人还在抓耳挠腮。
覃骏没听懂:「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说它饿了。」
「我们走吧,别到时候喷我们一身。」荆岚扯了扯李西望的衣角,拽着他走到车边。
刚走没几步,覃骏咂摸几下嘴,终于悟出来:「我操.你大爷的……」
他话没说完,手下递来一个手机,说:「骏哥,阿C电话。」
听见这个名字,覃骏狰狞的脸瞬间就变了,他接过,语气甚至有些谄媚:
「C姐,您终于回电话了,参赛的事儿您……」
「好好好,我们马上上来。」
「没堵着,马上收队。」
荆岚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覃骏使眼色让手下将横在出口的车队停进车位。
秦知还没走,只能听见对面隐隐约约的声音,听不清楚,但他莫名抬头看了眼酒店上面的楼层,有一间窗户开着,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直到覃骏带人将通道让出来,车队的人也都全部上车准备走了,他还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滴滴——」
「想什么呢?」
李西望情绪不高,下颌绷得死紧,秦知摇摇头,过去开车了。
荆岚的视线停在覃骏那伙人身上,一群五大三粗,像混社会的地痞,手上却违和地提着芭比娃娃、毛绒玩具熊等等小女孩儿喜欢的东西。
他们口中提到过一个叫C姐的,这么嚣张的人,和C姐说话可以说低声下气。
「C姐是谁?」
她不混这个圈子,自然不可能知道,李西望应该知道。
「一个特别神秘的女车手,她最巅峰的时候才不过二十岁,后来销声匿迹好几年,圈里传她生孩子去了,以前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大概率是真的。」
李西望转动方向盘,将车驶离了酒店,看了眼那些粉嫩嫩的包装。
他有些唏嘘,当年他也才接触这个圈子,那时的阿C黑马出道,盛极一时,摩托汽车双栖车手,一问年龄还不到20,非常神秘,除了年龄代号,其他信息一概不知。
如果巅峰能接触到这个阿C,以他们俱乐部的名义打比赛,确实能引起一阵轰动。
但看覃骏这么谄媚的样子,这事儿想来还没谱。
「女车手?好飒。」荆岚能猜想到那样的盛况,这样的女人一定不一般。
「没想到她隐退竟然真是生孩子去了。」
「怎么,你觉得可惜?」荆岚斜睨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
「是挺可惜的,几年不比赛,再怎么天赋卓群,也该手生了。」
李西望说完,见身边人不说话了,抱臂直挺挺坐在位置上,他刚要问,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吃醋了?」
「没有。」 荆岚语气生硬,拿着手机,对着信号不太好的页面一阵猛划。
「我都不认识她。」
荆岚将手机啪一下盖在腿上,故意说:「但你心疼她!」
「我什么时候就心疼她了?」李西望一边为她在吃醋感到雀跃,一边又对她的话表示极度不理解。
「再遇见你之前,男人女人在我看来没什么区别,我也懒得关注,你说的心疼更是无稽之谈,要不是今天从覃骏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我都想不起来有这么个人。」
李西望单手握住方向盘,一手将荆岚的手拉过来,放在腿上,指尖挤进去,十指紧扣。
他重复: 「真的。」
荆岚面上依旧沉默,心里松了口气,因为话题的转移,李西望隐忍的暴怒也散得差不多了,人也不再绷着。
目的达到,她从他指尖挤出来,哼了一声,「好好开车。」
过了没一会儿,她又冷不丁地发问:
「芋姐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