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岚闭上眼睛, 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接受这一切只是她在做梦这个事实。
可从紧闭的双眼里流下的泪水告诉她,她接受不了 。她好难过。
泪水无声,却如决堤一般流下来。只有泪水, 没有情绪, 只是麻木机械地往下淌,砸在地上的时候, 周围一切都静止了, 风停了,云不动了,草不舞了。
啪嗒,啪嗒, 吧嗒。
这个梦什么时候结束,她什么时候能醒来, 不如给她个痛快。
「傻了?」
低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荆岚猛然转身抬头,那个消失的人正站在车顶,嘴角带着一抹浅笑。
几乎是一瞬间,荆岚的眼圈就红了个彻底,鼻间涌起强烈的酸胀感。
「过去吗?还是上来?」
「你下来。」
荆岚死死盯着他,目光执拗。
李西望不问原因, 踩着车后备胎跳下来, 荆岚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他下意识俯身。
「李西望。」
「嗯。」
荆岚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脸,从上到下, 她发现了很多她之前不曾注意到的细节,比如,他眼下有几颗和肤色相近的雀斑, 他两边眼皮尾部褶皱走向不同,一场眼尾向上,眼皮更双,另一边在抬眼时会有种单眼皮的感觉。
她在看他的同时,他也在看她,两条泪痕撞进他眼里,让他的心狠狠一揪。
他本来背靠着车门,姿势闲散,现在挺直背脊,整个人开始显而易见地慌乱起来,将人拉进怀里,伸手捧着荆岚的侧脸,大拇指抚过她红透的眼睑。
「怎么了?你这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怎么哭了?嗯?」他低头轻声询问,上挑的尾音似带着一万分的柔情。
粗砺的手指带着热度,终于惊醒了尚在混沌中的她。
「我以为……我以为我在做梦。」她声音颤抖,红透的眼眶包不住泪水,「梦醒了,一切都没有了,你也不见了。」
她哭得他要心疼死了,无措地擦着她的眼泪,最后把她搂紧,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安慰,「不会的,别哭昂……宝贝?」
「我错了,对不起。」
他温暖的怀抱,生涩的亲昵称呼,不分青红皂白的道歉,让荆岚的心彻底落地,然后升起几分好笑,问他:「你干嘛道歉?」
「不知道你为什么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但我竟然让你觉得这一切只是个梦,说明我做得不够好,所以我道歉。」
见她不哭了,李西望才松了一口气。
「你刚刚叫我什么?」荆岚在他胸前擦去眼眶里积攒的泪水,问他。
「……」李西望有些脸热,现在再叫一次,他如鲠在喉,不是不愿意,只是太陌生了,刚才太心慌了,说出来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刻意地叫一遍……
荆岚瘪嘴,好似他不叫她又得哭一场,他也不管不顾了,「宝贝,祖宗,小宝贝,小祖宗……」
「你别叫了!」这下换荆岚脸红了,摀住他的嘴,其实她也不习惯这种男女之间很亲密的称呼,让她心慌意乱。
确认了这一切是真的以后,荆岚情绪立刻就收了,堪称大起大落,但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
原来有些东西不是不承认,它就不存在了。
但这对于现在,此刻的她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要的答案……」
荆岚声音发紧,另一只手拉着男人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下面是剧烈搏动的心跳,「你明白吗?」
话音刚落,她仰头吻住了他的唇,含住他的唇瓣,温柔地吮吸,手指插入男人的短发。
舌尖描摹着他的唇型,手摸上他起伏的喉结。
龙卷风来临的时候,心跳会告诉你答案,她想和他在一起,不只是游戏。
「我听说一只蝴蝶在巴西扇动翅膀,可能会在得克萨斯引起一场龙卷风。」
「那你说,我们所看到的这场龙卷风是哪只蝴蝶在扇动翅膀?」
荆岚抵着他的唇,说话间开合的嘴唇摩挲着他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心里正酝酿着一场盛大的龙卷风,而扇动这场龙卷风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把他压在车身,在他身上点火的女人。
两颗挨得很近的心脏,都剧烈跳动着,像是比谁跳得更快,但在某一刻,终于找到了同频的节奏。
当蝴蝶扇动翅膀,有的风,被改变轨迹,有的人,被改变命运。
他贫瘠的一生,开始轰烈起来。
看得到头的未来,也开始变得不确定,但总算有了盼头。
荆岚亲得毫无章法,更像是啃咬与厮磨,她只是心慌,这种唇齿间亲密的接触能让她感受到世界的真实,他的真实。
「嘶……」
唇内软肉被咬破,李西望咧了下嘴,双手搂着荆岚的腰,将她托起来,任由她亲,他垂眼看着她渐红的眼尾。
直到耗尽肺里的空气,荆岚才放开他,后退寸许,额头抵着男人坚毅的下颌。
微张的眼眸透着吻后的迷离与紧绷后的放松。
温热的呼吸洒在李西望的喉结处,由她点燃的引线终于燃到了头,放在她腰后的手用力扣住,将她单手提了起来,转瞬之间二人便置换了位置。
荆岚被他提起放在了后轮突起的轮眉处,高大的阴影落下来罩住她。
男人背着光,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有火光在燃烧,炽烈,灼热。
「就这样?」
「是不是到我了?」
不等她回答,李西望大掌扣住纤细的后颈,拇指挑起她的下巴,反客为主地侵入,纠缠,吮吸。
不远处的叫嚷被风吹散,传过来后也变得遥远模糊。但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龙卷风,卧槽!」
「它在变大。」
「太神奇了!」
大多数人沉浸在惊喜之中,没发现少了两个人。
有注意到的随口问了一句,「李队和荆岚呢?」
胖子见陈扉就要去找人,赶紧招呼住:「好像是去拿什么东西了,欸,别管了,快看!」
大刘已经学会操纵无人机,李西望早前吩咐他负责无人机拍摄工作,由谢子扬协作,将功补过。
此时他们正将机器缓缓升空。
胖子一惊一乍地喊完过后,亲热地搂着他的肩膀将他带回,目光转向后面的车群,神情哀怨,两个人突然消失,用脚趾头都知道他俩正在干什么。
他就应该把所有人都悄悄带过去,保准吓他俩一跳。
胖子嘴角咧出一个邪恶的弧度,但很快认清现实,他喵的他不敢!
这边还在吵嚷兴奋地大喊大叫。
而在那被车身遮挡住的一方小角落,两个男女紧紧相拥厮磨。
旷野的风,是不甘于被烈焰炙烤,它要卷起烈焰,一同焚尽在这盛大的壮阔之中。
再不出现就说不过去了,李西望退出攻掠,在她唇上深深地嘬吸了一口,唇瓣分离时牵出一缕暧昧的银丝。
男人埋首在荆岚颈间,胸膛剧烈起伏。他闭眸缓了会儿,抬起头,把住她腰背的手在看着微肿的唇瓣后又紧了紧,拇指划过嘴角带走那抹晶莹。
「好不容易等到的龙卷风,把时间浪费在这里是不是太可惜了?」
荆岚还处在眩晕微懵的状态,任由他将自己从车上抱下来,再整理好她凌乱的发丝和衣服。
她跟在他身后,朝人群走去。
胖子阴阳怪气说了声:「哟,来了?」
李西望盯他一眼,不理会,站在荆岚身边遥望那边那条卷曲的风旋。
它不像电影里那样狰狞,庞大到毁天灭地,所到之处皆被夷为平地。
相比起来,它可以说是温顺的,灰蓝色的风旋至平原上拔地而起,旋转扭曲连接低空的云层。
这是他见过最标准,最漂亮的龙卷风,它身后是横贯整条天际线的弧状云,灰云后面是青蓝色。
这个场景像科幻片一样震撼。
「上车!带你们追上它。」
李西望评估了这场龙卷风的安全系数,以及追逐它的路径可行,决定让这场追逐更刺激一点。
「快!」
队里的人都沸腾了。
「哦呼!太酷了吧!」
「快快快!追风去咯。」
「跑最后的小队,晚上请大家喝酒!」
「3187小队的人,快跟上!别让胖爷我请客!」
荆岚看着像玻璃球一样散开着欢呼跑出去的队员们,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就被拉住,双腿不由自主跟着跑了出去。
「跑快点儿,跑最后我俩要请大家吃饭。」
李西望在前面回头,手牢牢攥着她的手腕儿,看着她的马尾在脑后自由地摆动,像只振翅的小蝴蝶。
「请呗。」荆岚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跟着他们跑起来。
风扑面而来,看着前面人宽阔的背脊,肆意的姿态。她恍惚有种错觉,他们正在私奔,是逃离世俗与规则,追逐自由与热烈的私奔。
她从最初的不理解为什么要跑,到主动跟上他迈出的步子。
手腕上的热度,让她整个人都火热起来,她希望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最好长到没有尽头。
这短短不到20米的距离,竟让她有种朝天涯海角奔去的感觉。
等前方的庞力跑到车边后,李西望终于带她加速了。
「好了,胜负已分,晚上消费由777买单!」
「荆岚,体力不行哦,咱望哥都带不动你,我晚上就不客气啦。」
「李队,荆岚,破费了,今晚我可要大吃特吃!」
「今天是个好日子,不醉不归!」
队员们站在各自车边,看两人姗姗来迟,皆摇臂起哄,甚至不觉得他拉着荆岚的手腕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只除了一个人,他深深看了眼两人还没分开的手,转身上了车。
要请客的二人对视一眼,皆没有表示异议,因为本来打就定主意晚上出钱,所以跑的时候根本没使多大劲儿。
荆岚大方点头:「行!晚上谁客气就是看不起我们。」
不再多聊,众人都迅速上车,跟随头车朝着远处那不知何时便会消散的龙卷风驶去。
龙卷风在她们的西北方向,车辆转弯向北,顺着那条庞大的云.墙前进。
近了,它更像在天地间舒展开来的灰蓝色丝带了,顶端融进水汽氤氲的积云里,底端在荒地上拖动。黄沙被卷进漩涡里,上升然后消失不见。
它时而膨胀,时而缩小,小的时候细细一条,如同连接天地的脐带,膨胀的时候那就是一根支撑天地的大柱子。
「真不白来!这一定是我这辈子最有意义的旅行!」后车的彭莉莉对着风柱吶喊,哪怕强风灌进车里吹得她睁不开眼。
「我活了五十多年,头回看见龙卷风,还这么近,值了!」老旁已经热泪盈眶。
「这和科幻片有什么区别,就像虚拟的一样!」
看似很近,实则直线距离也有两公里距离,但因为是毫无视线阻隔的大平原,所以一切都看得很清清楚楚。
「能不能再近点啊?这太刺激了!」
车台里闹哄哄的,不知道是谁提出来的。
「能啊。」李西望悠悠答道,没等那人欢呼,他继续补充,「那你想进风眼体验一把飞翔的感觉吗?那更刺激。」
「不用了,不用了,这就挺好的。」
「望哥!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胖子又开嗓了,鬼哭狼嚎地闯进耳朵。
荆岚听着他唱,觉得这歌词太贴切了,在不久之前,她心中理想的爱情,就应该是细水长流的日久生情,它是可以预测可以控制的。
但那只是理想状态,你根本就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什么状态下猛烈地喜欢上一个突然出现在生命中的人。
像山风遇见火苗,唰一下就以燎原之势点燃了整片森林。
她很少让自己处于失控状态,但爱情本来就是不可控的,所以在发现自己有失控趋势的时候,下意识逃避,因为在潜意识里,这是个亮着红灯的危险区域。
「有时候你觉得龙卷风它是静止不动的,但往往那时候你就应该跑了,因为它正在朝你扑过来。」
李西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啊,在那时候就应该跑的,在极少生出想怼人想逗人的时候,第一次心跳加速的时候、在第一次心疼一个人的时候……她以为一切都在原点静止,却不知道飓风正自己猛冲而来。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身处暴风圈,来不及逃跑了。
但她真的想逃跑吗?
越野在荒原上画出一道道弧线。
「大多数龙卷风有一个可预测的路径,但人有叛逆的,龙卷风也有,它可能会突然改变路径。」
「几年前我在龙卷风走廊恰好遇见这种情况。」
荆岚半靠着车窗听他讲故事,龙卷风正在她的左前方。
有人问:「后来呢?」
「但是谁都没有料到它会转向,其实只要保持安全距离,它就算转向也无关紧要。当时一起追风的朋友,当然也算不上朋友。」李西望哼笑一声,「他为了近距离拍摄,一直紧紧跟着龙卷风……」
老赵接过话头,那时他刚认识李西望不久,当时就在他车上。
「EF3强度的龙卷风,什么概念,风速每秒60到74米,能把房顶掀翻,火车都有可能因此脱轨,你们李队叫所有追风者都撤回安全区域,但你们应该都知道吧,那边的人爱玩命,越劝越兴奋……」
老赵说到这儿,荆岚听见旁边的人微不可查的发出一道凉凉的哼声。
看来事情不是普通分歧那么简单。
「那洋鬼子骂我们是怂货,怎么骂的就不说了,最后整上地域歧视了。」
老赵顿了顿才继续说,想必应该是骂得很脏。
「后来那风变道得猝不及防,从很短时间就从2级到了3级,前一秒还在嘲笑我们的人,下一秒整辆车就被掀翻了。」
这下荆岚终于忍不住问:「然后呢,不出意外应该出了意外吧?」
「没死。」李西望淡淡答道。
还没等她感叹老天不做人,他又说了句:「双腿截肢了。」
荆岚觉得自己不应该幸灾乐祸,那对面骂咱国家的人,整地域民族歧视,还骂李西望,那怎么能算人呢?
她也悄悄哼了一声。
「挺好的,勇敢的人先离开世界嘛,他这么勇敢,应该也快了。」
李西望听到后,被她冷不丁的淡淡幽默逗笑了。
话题重新回到正题,「所以不要尝试挑战大自然。」
「谢子扬,听见没?回去后好好学习基本安全常识。」荆岚在车台里点名道姓。
后车的当事人吓得一抖,赶紧回复,「知道了知道了。」
他竟然从荆岚那里感受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果然是近朱者赤……
后来车队一直与龙卷风隔着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
这种在屏幕之中才能看见的景象,对身临其境感受到的人来说,是很诡谲的。
云垂得像要塌下来,从来没见过天与地之间这么近的距离,而那根风柱在底部卷起扬沙,无声地警示着它并不像看起来那么温柔,他们最好不要挑战它。
这就是他们此行要追逐的东西吗?孤独、神秘、强大、自由,在这片天地间,执着地按照自己的的意志行走,不受任何束缚。
这片荒原空旷得让人心慌,但也让人心安,这代表这场龙卷风不会带来毁灭,而是献上一场奇观。
碎石、灌木、偶尔掠过的蜥蜴、还有从地洞里冒头的旱獭,以及坐在车内的他们,他们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欣赏着这一切,殊不知自己也融进了这片奇观之中。
在这一刻,他们属于奇观,也成为了奇观。
荆岚忽然理解了那些在极端气象、极端环境中奔走的人,也明白了李西望曾说出的「热爱」二字真正的重量。
人活于世,大多被困于方寸,谁不向往这样绝对的自由?
车在砾石滩上划出一道道弧线,谨慎地保持着距离,离龙卷风最近的时候,能看清它底部卷起的沙尘的旋转孤独,伴随的风声低沉浑厚。
车最终停在一处能眺高望远的缓坡上,龙卷风就在她们下方的原野上扭动。
从远处被吸引而来的一簇风滚草,在靠近时被「唰」一下卷进风旋之中。
「哇喔!」
这一下引起众人的欢呼,荆岚也不知道大家在欢呼什么,但也被感染得很兴奋。
她跟着大家数这草在龙卷风中转了几圈。
「一圈。」
「两圈!」
「三圈!」
「S……」
四字刚发了个音,风滚草却没有转过来,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转了三圈!」
「也可能是三圈半。」
「我觉得是三圈!」
「你怎么知道它没转那半圈呢?」
「没看到就是没有!」
彭莉莉和胖子争执不下,这明明是一个毫无意义又幼稚的争论,二人却执着于争个高下。
吵得人耳朵疼,李西望喝止他们继续争下去:「行了,在这搞薛定谔的风滚草呢?」
这一句让大家都笑个不停,二人也觉得这番争执可真是没意义,可能是此刻肾上腺素的激增,让他们必须就什么东西发泄一下,以免颅内充血。
李西望开口:「在草原,敖包绕三圈,是求风调雨顺繁荣幸福安康,在藏区,转经筒绕三圈,是代表前世今生来世,求一切顺利……」
彭莉莉听得来了劲,扬起眉毛:「哦,我知道李队想说什么了,他是想说它绕了三圈!胖哥,你输了!」
「我不服,凭什么由他决定胜负!」胖子坚决不服输,又道:「除非谁能说出它绕三圈又是代表了个什么?」
「我觉得,风绕三圈,应该是在替走了的人,摸一摸没看完的光景。」
荆岚沉沉地望着远方,脱口而出。
他们之中,或许有很多人都带着某个逝去之人的那份,伴着那份缺憾一同欣赏这场美好。
彭莉莉咧开嘴,笑意更浓,赞道:「我同意!」随后又瘪嘴,「我是我奶奶带大的,还没带她过上好日子,她就离开我了,我还记得小时候夏天的晚上很热,她拿着蒲扇给我扇风,我就盼着风来,风来了,奶奶就能歇一歇。」
陈扉也转头看过来,隔着几个人的距离,他不得不偏头竖起大拇指:「哲学大师!」
就连少言寡语的江客都罕见地搭话:「是啊,说得好。」
荆岚谢过他们的称赞,转头看见胖子幽怨地看着她。
「行,你们人多,我认输。」
「荆妹妹,你变了,怎么能和望哥同流合污一起欺负我呢,果然啊,真像一对奸……」
腰间软肉被某人一把捏起,胖子狰狞着脸部肌肉,截住话头,改为:「真想吃一对煎饼果子,为什么是一对呢?因为一个不够吃。」
荆岚噗哧一下笑出来,抬眼对上李西望的视线,手在下面戳了戳男人的腰。
风力渐弱,风柱变得纤细,与云层母体的连接逐渐断裂,像一根小小的尾巴,越来越高,然后彻底消散,融于渐暗的天光中。
十几个人排成一排,看着龙卷风掠过洼地,在这荒凉的自由之地,慢慢结束它短暂但浓烈的一生。
原野重归寂静,彷佛什么都不成发生。
这场龙卷风的消散并没有带着大家的情绪一起消散,反而更高涨了,他们开始报菜单了。
荆岚深吸一口气,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席卷而来,但是……
龙卷风追到了,然后呢?
他们的行程很快就要结束了。
再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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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救命,看错榜单字数,写完已经凌晨四点……明天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