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他们在某民宿下榻, 民宿很大,隔了很多区域,有个专门设宴的后院, 架起大大小小的蒙古包或是露天烧烤店的场所。
每一个小空间内都聚集着各种各样嘈杂的人声, 他们来自天南海北,说着各种口音的方言, 此刻都因为缘分, 聚集在这方院落。
这些带着江湖气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红光满面,认识的,不认识的, 即使只是擦肩而过都带着笑。
之所以有这么多人,是因为这个小镇是渡阴山越野项目的集散地。所有有渡阴山行程的旅人都要到这报备登记。
渡阴山是巴盟近几年推出的越野活动, 有徒步、自驾、汽车拉力等等。
许多在不久后的沙漠越野挑战赛报名的车手或是观众都趁此机会渡一渡这阴山。
车队所在的风马越野俱乐部来到这里就像来到了老家一样, 他们经常有带队渡阴山的任务。
甚至还碰上了好些熟人。
最大的一间蒙古包内,烤全羊的香气浓得化不开,红烧黄河大鲤鱼汤汁浓郁,做得毫无土腥味儿,白酒、啤酒、奶酒应有尽有。
胖子正抱着几瓶白酒过来,边拿边介绍:
「河套王20, 咱现在在巴盟, 南边翻过阴山就是河套地区,必须得尝尝这个。」
他三两下将酒盒子暴力拆开,还没喝呢, 脸色就红通通了,是兴奋的。
荆岚没怎么喝过白酒,不了解, 只是觉得这酒瓶子挺好看墨绿色的葫芦形状,敲两下,发出清脆的瓷器声。
「你还真不客气,挺会给我花钱的。」李西望从帐外走进来,刚才他遇见熟人,被人拉过去寒暄,胖子被他一看,讪讪地走远了一步,开始介绍下一款。
荆岚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问了一嘴:「这很贵吗?」
李西望拉开椅子在她旁边坐下,说:「高端产品,六七百吧。」
确实,和他后面拿出的酒,在造型包装上就有壁垒。
绿玻璃瓶的草原白,胖子似乎对酒很有研究,什么都能说上两句:「人送外号『闷倒驴』,猛得很。」
他自觉体贴地掏出一个牛皮制的船锚形状的酒袋子说道:「当然,我也考虑到在场的女士,马奶酒。」
酒菜都齐了,开始走庆功宴既有流程,起立敬酒。
追到了龙卷风,明天可以休息一整天,可以放开了吃喝。说是休整一整天,但是其实休多久都可以,即使原地解散也是没有问题的。
甚至老庞在路上就说他要走了,已经预约好了手术,得先回去观察几天,明天他女儿就要飞过来把他接走。
他们之中大部人的目的都是龙卷风,还有杨柳和陆正夫妻,他们也要离开了,追风之旅需要向导,普通旅行不需要,他们之后会单独出去领略大西北好风光。
话题说到这有些沉重,大家都沉默了,他们天南地北地来,又散到天南地北去,毫不相干的人生因为一场龙卷风有了交集。
风将他们聚在一起,他们为风举杯,共饮。
荆岚看着空下去的杯子,又为自己满上一杯,黄澄澄的啤酒在杯子里摇摇晃晃,她的心好像也跟着这酒在晃荡。
胖子气氛担当,劝酒达人,他端来几个陶碗,问了一圈谁能喝白酒。
荆岚举手:「给我试试!」
胖子二话不说就在她面前放了一个,酒还没倒上,碗就被没收了。
「你知道胖子选这酒有多烈吗,再多点度数,跟喝酒精没区别。」李西望将她的碗放到自己面前,不准她喝。
荆岚踢他一脚,不想搭理他。
胖子也朝她无奈耸肩,赶紧溜走。
他给李西望满上一碗烈酒,看上去粗制滥造的陶碗,却和白酒是完美拍档,搭在一起,又烈又野,「望哥,敬你,带我们提前完成目标,看到了龙卷风。」
提前看到龙卷风对他们俱乐部的人来说是好消息,高效完成任务。
车队的领队都等着他举杯,李西望无奈,只好举碗碰了上去,一口豪饮,他仅眉头微蹙。
这样的豪爽成功点燃了本就热烈的气氛。
「牛逼!」
「我们大家一起,敬所有领队。」
「对,感谢大家的照顾。」
「感谢777请客!」
荆岚也端起杯子:「敬龙卷风,敬大家、敬自由!」
在她之后,李西望也举杯:「敬山水,敬相遇,敬未来。」
两人对视一眼,和大家一起碰杯饮尽。
「哟哟哟,怎么回事啊你们,怎么还搞对仗,这气势怎么那么像主人家呢。」胖子起哄。
荆岚呛他:「我们请客,怎么不算呢。」
郭子也几杯酒上头,跟着喊道:「这种情况一般出现在喝交杯酒的时……」
他没跳多久,就被一个凉凉的眼神吓退。
惹不起,他没胖哥抗揍。
热气在蒸腾,杯碗碰撞的声音起伏不绝,能喝的不能喝的以茶代酒的,感谢的话、道歉的话,都借着酒气说个不停,说什么的都有,就差表白了。
荆岚其实没怎么喝,她眼睛咕噜噜转,看着那墨绿色酒瓶,她也想尝尝六七百的酒什么味儿,凭什么人家十多块,它就得六七百啊?
可每次她的手刚碰到酒瓶,就被身边的人不经意地拿走,她怀疑他是故意的,但找不到理由,因为他压根儿就没看她。
马奶酒啤酒都已经满足不了她了,这么烈的氛围,就该喝最烈的酒啊,她都不是小孩儿了,凭什么让她坐小孩儿那桌?
他李西望是谁啊,凭什么管她?
桌上的一切好像都像烟一样,朦胧不清,她的眼睛里只有那瓶酒,她好像也没那么喜欢喝酒吧?她搞不清楚她此刻的执念。
六七百的酒和十几块的酒不一样,它都不是用陶碗豪饮的,而是用精致的小酒杯,那么丁点儿大的酒杯细细的抿,一口肉配上一小口酒。
她今晚一定得喝到这酒,她想。
*
途中荆岚出去接了个电话,打完电话后去到前台,指了个方向,问:「2号房,多少钱?」
「是要结账吗?」前台从手机里的电视剧里抽出神来,下意识看着她指的方向,其实通往后院的门是有帘子挡住看不见的,但隐约能听见吵嚷的人声。
荆岚揉揉太阳穴,有些昏昏沉沉的,她点头。
「刚刚不是说算在房费里面一起吗?那个很高很帅的男人,是你们一起的吧?」前台回忆了一下。
荆岚没说话,刚刚她说想喝汽水,李西望出去给他带了一罐,应该是那个时候。
「多少钱?」她坚持问了一遍。
前台拿着单子核对,「烤全羊2500,酒1805,加菜310,所以……」
荆岚很快算出来:「4615。」
前台计算器打得啪啪响,「没错,抹个零就算4600吧。」
「转过去了,记得从房费里撤出来,如果后面再加东西你就算到房费里面吧。」荆岚出示了付款页面也不管前台什么表情,自顾自走到大门口,倚着门边的木柱子,这风真凉快,吹得她忘了自己是出来干嘛的了。
抬头看去,星子亮得惊人,铺满了一整片天空,追到了龙卷风,预示着他们的旅途很快就要结束了,回到城市,她再也见不到这么多,这么亮的星星了。
她执着地看着天空,就像要记住每一颗星星的位置。
这趟旅途不限时间,没有终点,但她想更长一点,可如果更长,耽误的是车队的时间,早一天追到风,俱乐部的人就能提前一天结束工作,同样的钱,谁不想花最短的时间完成呢?
刚刚接的那个电话,是电视台的一个前辈打的,她在工作上很照顾她,对于荆岚的辞职,她很无奈但能理解,这次联系她是给她介绍新工作,要她回去对接。
挂掉电话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孤独,这么广阔的世界,是不属于她的,她最终还是要回到那些被摄像头灯光圈住的,看似光鲜亮丽的地方,这次她又会面对什么呢?
外面的木栅栏上,挂满了五彩的经幡,从上至下五个颜色,蓝、白、红、绿、黄……
它们随着夜风荡漾,在夜色中格外突出,荆岚的眼睛被这五种色彩灌满,从里面感受到了自由是有颜色的,天空的蓝、云的白、草原的绿、沙漠的黄……它用色彩展示出生命就该是这样热烈。
但其实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充满着生命的力量,拂过的风,带着青草气息与无数岁月的沉淀,即使这里是荒漠戈壁,也是一处没有被污染过的土地,真切地洗涤着人的灵魂。
既如此,从这里离开后,那就该是新生。
她将手伸出去,让从经墦间隙吹过的风落到自己手上,抓住自由,抓住希望。
手被紧紧握住,一只手霸道地插进指尖,十指紧扣。
李西望不知何时来的,站在她身后,悄无声息。握住她手后从后面抱着她,将头搁在她的肩膀上。
酒气氤氲,带着热气丝丝喷洒在颈间。他没有说话,荆岚偏头去看,男人闭着眼,像喝醉了,又像睡着了。
「你喝醉啦?」
那么烈的酒,荆岚光是闻着就刺鼻,他说干就干。
他摇头,嗓音低沉,醇厚得像陈年老酒:「嗯。」
「骗人,喝醉了还知道占人便宜。」
风本来是有点凉的,但他这样抱上来后,好像不止后背,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男人的重量压在她肩上,很沉,但她不想推开,似乎肩上本就是要担点儿什么才让人更加心安。
李西望只是低低沉沉地笑,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
「好喜欢你。」
猝不及防的表白,荆岚慌乱地抬了下眼睛,天上怎么会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星星,像密密麻麻的白色噪点,像虚空中的萤火虫。荆岚忍不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流星!」
那一划而过的痕迹转瞬即逝,荆岚拍拍李西望的脸要他抬头看。
「那我要许个愿。」李西望闷闷地开口。
她问:「什么愿?」
「就许,希望我在表白的时候,当事人不要转移话题。」
「……」荆岚哑了声,辩解道:「真的,你说完就有一颗流星。」
李西望直起身,转到她前面,眼神带着微醺,没有平日里的清明,眼眸漆黑,瞳孔中心倒映着她身后屋里的光线,明亮温暖。
他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她故作轻松地与他对视。
她向来羞于表达爱意,长大后更是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爱,就连最好的朋友也没有,包括什么「爱你哟」这种朋友间的不是表白,仅仅只是表达情绪的话,她都说不出口。
但她坚信,她如果在正常情况下长大的话,这绝对不是一件难事,什么「爱你呦」「喜欢你」她一定信手拈来,可以天天挂在嘴上。
其实此刻,她只需要说:我也好喜欢你,就可以打破这个僵局。并且这不是被强迫之下的无奈之举,是真心的,她就是很喜欢他啊。
她说不出口,她很沮丧。
还好,有人解救了她。
「望哥!怎么尿遁这么久?还能不能行了?」郭子在那边嘶吼。
见他不动,荆岚戳了戳他的胸膛:「叫你呢?」
「亲我。」或许是在夜色的笼罩下,他的神色也被衬托得很淡。
荆岚毫不犹豫地踮脚搂上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
李西望走了,荆岚靠回柱子上,唇上的酥麻是被狠狠蹂躏了一番的结果。
对她来说,亲吻比表达爱更容易。
五分钟后,她去旁边的配套小超市转了一圈后也回去了。
*
江客喝醉了,少言寡语得像个透明人一样的他醉了和清醒完全两个样。
眼泪鼻涕哗啦啦地流,他撩起衣袖,手臂上纹着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孩。
他青梅竹马的女朋友,是个网红博主,却因为被恶意网暴,选择了轻生。
「她死前说,』江客,我相信世界还是美好的,只是我累了,你帮我去看看吧,『她从来是个很乐观的人。」
怪不得他每次都一个人走得远远的,原来是在和她的女孩单独分享世界的美好。
周甜喝得不多,两口马奶酒就脸色酡红,「谢子扬,我以后是要回老家的,我已经进了面试,条件我很满意,我家就剩我外婆了,所以我不可能和你去北京。」
「这次旅行,本来就是我给自己和你最后的机会,还好,我俩不合适。」
她说了很多个还好,她为自己这段爱情画上了句号,也为这个句号给出了足以说服她的理由。
谢子扬虽然是首都人,但并不是每个北京男人都能称得上京爷二字。他家没做生意,父母也不是高知家庭,更没当上拆迁户,一家三口挤在老胡同。
这些事情他从来不想说,彷佛不说他就永远光鲜亮丽,顶着个虚无的名头想让别人高看一眼。
也是借着今天喝多了,局间没几个清醒的,他才敢说出来。
他是一定要留在北京的。
荆岚听完,抿了抿杯沿:「你俩不合适。」
杨柳陆正则谈到了他们的虐恋情深,没想到陆正这样看上去人如其名,正派的人,竟然是撬墙角得到的老婆,当然也不能完全是撬墙角,他说:
「撬人渣的墙角那能算墙角吗?」
荆岚首当其冲摇头:「不算!老婆就是要又争又抢!」
杨柳笑倒在丈夫怀里:「他不仅又争又抢,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她食指竖在嘴边,眼波流转,陆正察觉不妙,要去捂她的嘴,但手慢一步,杨柳已经扬声说了出来:「他还是个闷骚!」
陆正保持多日的正经形象让老婆一语戳破,他额头青筋直跳,摀住妻子的嘴,以防她再说出什么臊他面子的话。
他无奈摇头:「她喝醉了。」
「我没醉!谁说我醉了?你吗?」杨柳挣脱出来,无力地倚在丈夫胸前,「男人,你在玩儿火,信不信我能把你亲……」
「我太太醉了,我先带她回去了。」
陆正脸色发红,不只是因为微醺还是臊的,但看他一把将妻子横抱起来,不偏不倒大步跨出房间的姿态,应该是没怎么醉的。
大片人在起哄,直到两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荆岚没有起哄,她静静看着他们的背影,叹息一般说了句:「好幸福啊他们。」
荆岚看得怅然,摸到旁边的杯子就喝,灼烧感从舌尖一直滚到胃里,喉咙像被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刮过一样。
她淡定地放下杯子,指尖微微颤抖,这和奶酒,啤酒不是一个酒字吧?
杯子的主人这才注意到她干完了这杯酒,开了瓶酸奶递过去。不过还好,没多少,就剩一个底了,但所谓闷倒驴的意思,就是不常喝酒的人哪怕闻上一闻,都觉得自己被泡在了酒精里。
「荆妹妹,牛啊,女侠,喝了这个还能一声不吭,我要和你走一个!」
荆岚哪是一声不吭,是吭不了,还没等身体反应过来,一股气流又热又辣直冲天灵盖。
「当然,我……还能喝,走就走,满上!」
刚才喝错了,她要喝的是那大几百的货,车队的男人简直豪饮,没多少,再不喝就没有了。
她伸手就要去拿。
「你喝个屁。」李西望打开她的手,「你脸都红了,说话都不利索了。」
「那是辣的,我根本就没醉!」荆岚清醒得很,甚至觉得比没喝之前更清醒,好像天灵盖真的被打开了,透着风,呜呜地吹。
「荆岚,喝醉的人才不会承认自己醉了,别喝了,你脸真的很红。」
陈扉坐在她对面,荆岚听见声音抬眼,这一看,来劲儿了,「你还说我?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一张脸跟猴屁股似的,你不知道你说话都大舌头了吗?」
陈扉:「我没有!我只是上脸!」
荆岚:「我那是被辣的!」
陈扉:「你是喝醉了!」
荆岚:「你才喝醉了!」
「我没醉,我还能表白呢。」
陈扉拍案而起。
荆岚瞬间来了兴趣:「你要表白?和谁?我喜欢看别人表白,你现在就表吧!」
「我想和你……」
「砰!」杯子重重放在桌面的声音。
「够了,你俩闹够了没有?」李西望吼一声,两个人都抖了抖,「坐下!」
刀片似的目光扫向陈扉,他直着眼,没有什么反应,又干了满满一杯。
目光落到荆岚身上,她歪在椅背上,脚下是她喝完的啤酒瓶子,像她这样喝得杂了,又没喝过这么烈的酒,她不醉谁醉?
「你……凶我?」她眼尾红了一片,加上不可置信的语气,可怜得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望哥,你招的,你哄好。」
「对对对,你哄!」
由胖子带头,不太清醒的人都跟着起哄。
「行,我哄,要我怎么哄?」李西望将手臂搭在椅背上,侧身对着荆岚。
「给我喝一口。」她指着那个墨绿色酒瓶。
「不行。」
「就一口,一点点?」荆岚捏着手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见那人不为所动,更委屈了,「我就尝一点点,求求你了,你说要哄我的,我只接受这一个方式。」
漂亮的眼睛此刻像氲着水汽,李西望受不了她这样看着他,还是妥协了,「我给你倒,倒多少喝多少。」
荆岚端着杯底都没打湿的杯子很开心,一滴酒划过杯壁后可能只剩下半滴,她咂巴着回味,同样剌嗓子,她确定了,大几百的和小十块的白酒是一样的,她都不爱喝!
李西望没想到两滴酒就把她打发了,好哄的程度令他咋舌。既然如此,他一开始就应该满足她,何苦让她偷偷摸摸这么久。
她满足了,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开始神游。
酒局最后,趴的趴,倒的倒,李西望和没喝两口的老庞,将该送的送回房间,荆岚意识好像有点醉了,但行为很清醒,她也跟着把半醉的女孩们送回去。
最后回到酒桌上查看有什么遗落物品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
她像个尾巴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他站着,她也站着,他坐下,她也跟着坐下。
李西望和她并坐在两张椅子上,问她:「荆岚,你醉了吗?」
「嗯,我醉了。」她表情认真,还记得刚谁说的,喝醉的人都不会说自己没醉。
好可爱。
李西望拨开她眼角的发丝,夹到耳后,顺手捏了捏红通通,滚烫的耳垂。
荆岚扒拉开他的手臂,搂上他的脖子,抬腿跨坐在他大腿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张嘴凑近他的耳朵想说些什么。
「我也喜欢你。」她说得很小声,比耳语还更小声。
「你说了什么?」
李西望没听清,低头想再听一遍,荆岚直接吻了上去。
由于醉意,她身体无力地滑了下去,紧接着腰上一紧,李西望揽住她逐渐下滑的腰,提了一下。
低头看她,半瞇的眼睛带着水汽般迷离,双颊染上绯红,勾人得要命。偏偏这人还不耐烦地蹭来蹭去,李西望赶紧制止住她点火的行为。
荆岚直勾勾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喝醉了吗?」
李西望揉了揉她的脸,叹了口气:「没有。」
「哦,你醉了。」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上他的鼻尖,然后向上摸到了那不太明显的突起,直愣愣盯着,像是通过这道疤看到了他曾经的记忆。
他似乎不需要保护,但她却生出了很强烈的保护欲。
「疼吗?」
「不疼。」
「哦,那就是疼。」
她固执地坚信没有就是有的反话,她又摸到她之前为他上过药的指关节,已经结痂了,但整体还是泛红的。
她突然觉得时间很慢又很快,慢到她觉得他和她好像认识了很久很久,又快到连他受伤的伤口都没能完全结痂。
心中有一盆热水和一盆凉水在互相碰撞,荆岚好像在这一刻酒醒了,又或许她本来就没醉。
隔着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她看着这张和白嫩沾不上边,但是却被岁月与经历精心雕刻的脸,麦色皮肤带着真实的野性美。
她清醒了,又醉了,荆岚重新吻上去,越吻越软。
李西望捞起软塌的身体,撑着她的后脑勺,重重地回吻她。
卫生间内,陈扉刚吐完,在洗手台洗了手,漱了口,准备回去休息。
民宿住宿的地方和吃饭的地方是分开的两栋建筑,由于刚吐了出来,醉意也清醒了几分,摸到耳朵上不知什么时候夹了支烟,掏了掏口袋,这才想起打火机放在酒桌上了。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倒回去看看。
要说他醉了,其实也没怎么醉,他继承了他家那边的好酒量,几瓶啤的几口白的不至于醉趴下,所以他在桌上与荆岚争执醉没醉的时候,多少有装的成分。
他不是个擅长表达的人,也是个害怕失败的人,想用喝醉后的胡言乱语做掩饰,向他喜欢的人表达心意。
陈扉也不是个傻瓜,并且作为男人,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是很容易发现潜在的情敌的。所以他也渐渐琢磨出来了,在李西望打断他借着醉意表白的时候,他终于确定了,李队也喜欢荆岚。
但那又怎么样?
等这段旅途结束了,他会比他更有优势,他看得出来,像李队这样的人,是属于自由的,这趟旅程是他和这群人两条相交线的交点,一旦过去就会朝着不同方向越走越远。
而他陈扉,比起他就有优势多了,他自认条件不错,长相学历工作都拿得出手,并且他与荆岚的缘分起始得更早,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这样想着,陈扉的步子更轻快了。
掀开帘子,他愣住了。
刚才还被他从情敌队列pass掉的男人正托着一个女人。
他们离得很近。
他们在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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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