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就给我吗?」
荆岚脱下外套, 身上仅剩一条简单围在胸前的丝巾,只在后背打了个不怎么结实的结,蓝色的蝴蝶绕了她满圈。
蝴蝶, 极致的美与脆弱, 内核却是坚韧的,是经历痛苦挣扎后的蜕变, 它的飞行轨迹总是那么捉摸不定, 就像很难猜透她下一秒会对你展露笑颜还是冷漠地转身离开。
每当自以为足够靠近她时,她又翩然飞远,当你决定放弃,她又悄然落到你的肩头。
此刻的荆岚, 彷佛是从幽深雨林中破茧的一只西风闪蝶,双翼展开如同诱人采撷的蓝宝石。
这种极致的美丽, 往往是一种天然的警告。
李西望眼眸漆黑深沉, 眼尾逐渐泛起猩红,脖颈的青筋暴起,是极度克制忍耐后的结果。
他伸手握住她的腰,制止她不要再乱动,却摸到一片光洁滑嫩,他眉心一跳。
「嗯, 但是你确定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吗?」
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般压抑。他面对荆岚, 其实真的没什么克制力,只要她勾勾手,他就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我知道, 我很清醒。」荆岚低头轻吻在李西望鼻尖,「我说。」
「我想要你。」
随着她的声音渐近,吻落在了他的唇边。
李西望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两下喉结。
她将他的手带到身后丝巾的结上, 一扯一挑,就散开了。
「我想要和你。」
「做…..」
「……」
最后一个字被李西望突然的反攻吞没在唇齿之间,只剩下破碎起伏的语调。
箭在弦上,他却要出去一趟,荆岚早猜到他什么都没准备,勾起扔在地上的衣服。
「哪能劳烦你李大爷准备呢,就你这拖拉样,我指不定啥时候才能吃上呢。」
「看看,合适吗?不合适也没办法,已经是最……」
她抓了一把塞到他手心,李西望简直快气笑了,赶紧堵住她多言的嘴,捻了捻手里的东西,「这么多?」
荆岚被窗外的雷鸣激得有些发抖,下意识抓紧他的手臂,划下一道红痕,「……就一盒。」
然而准备是准备,感受是感受,但真正实施起来,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差异后,她开始后悔,抵住他胸口,本能地朝后缩了缩。
这太,太…..
男人撑起身,指腹轻抚过她的脸颊,克制地说:「如果害怕,我们可以停下。」
「不行。」荆岚拒绝得很干脆。
现在当了逃兵,她一定会后悔。
「好,放松点。」紧绷的额角渗出几滴汗,二人换了个位置,李西望揉了揉她的后腰,指腹的茧子让动作显得不太温柔,但起了另一种作用。
「如果这是一场游戏,你来掌控我,你知道,我不玩游戏的。」李西望眸色深沉,仰躺在沙发上,把主导权交给她。
就像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谁先心动,谁就失去了主导权。他控制不了自己,更无法拒绝她。
她想玩的话,他心甘情愿陪她玩。
荆岚低头吻住他。
两个人都不同程度的在颤抖,荆岚死死咬住下唇,李西望看见后仰头亲她,安抚她。这个粗糙的男人,接吻的时候总是格外温柔。
折磨、难捱、害怕、满足、默契、兴奋……
她是被雷声惊醒的,也深知自己会被这狂躁的天气搞得彻夜难眠。
夜色深沉,电闪雷鸣,不时的电光划过长空,短暂点亮黑夜。
窗外大风肆略,狂风滚过树梢,枝叶随之猛烈颤动,碰撞发出如呜咽般的声音。
雨滴打在玻璃窗上,从淅淅沥沥到骤雨狂烈地敲打,如鼓槌击打在鼓面上,时而清浅富有节奏,时而如万马奔腾过境,伴随着骏马嘶鸣,混乱无序。
今夜这场龙卷风过境,显然十分漫长,直到主导者交出主导权,任由被主导者反客为主。窗外的风声不歇,反而通过缝隙渗透进窗内,搅起屋内的风声,激起别样的和谐共鸣。
爱上李西望是心之所向还是吊桥效应,荆岚很难说清楚。
但在这个大风席卷的晚上,树摇,屋动,世界好像在同步颤抖,男人额角的汗随着世界的晃动滴在她唇上。
她突然明白这一趟的意义,与其说是追风,不如说是去追寻一个与自己和解的过程。但也注定了她会迎来分别的那一刻,只希望那时候她不要哭,因为那不是件坏事。
等一切都重新恢复平静后,只剩两道呼吸声交织消散在夜空。
「荆岚,你会后悔吗?」
「不会。」
不知何时,窗外又开始下起了雨。
荆岚贴着玻璃,望向窗外。
一只展翅的蝴蝶飞过来,白光点亮夜空,它彷佛化身为破开闪电的勇士,扑闪着翅膀停在紧闭的窗沿避雨,那场大雨早淋湿了它的全身,它湿答答地颤抖着。
雨太大了,它避无可避,只能颤抖着薄翼迎接一次次的冲击,最后被狂风拍打在玻璃上,弱小的身体紧紧贴着唯一的避风港,否则一不小心将会被暴雨冲撞出去。
荆岚的视线与蝴蝶只有一片玻璃的距离,看着它颤抖无助的样子,就像看到了自己。她就像这只蝴蝶,漂浮无依,但这场意外的旅途,让她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避风港。
蝴蝶是幸运的,她也是幸运的。
窗外是无尽的黑夜,只偶尔的电闪雷鸣划过时如同白昼,这时能清楚地看见根枝粗壮的树枝也被狂风拍打得频频震动,茂密的树冠晃动发出声音,大树的影子像巨兽一般从后面笼罩着渺小的蝴蝶,它想往上爬,又被大风拖拽下来……
荆岚又开始同情它,好可怜的蝴蝶……
今晚的夜太过漫长,风急雨骤,这只小小的蝴蝶不知道还要忍受多久的摧残。
伴随着雷鸣低沉,窗外又扫过一道白光,荆岚眼前的蝴蝶在白光下变得模糊,但能清晰地看见它极速颤动的翅膀。
风声停了吗?
很显然并没有。
蝴蝶暂时飞不起来,就像不知何时掉落在地上那张铺满蝴蝶的方巾,被雨水打湿,被急风吹皱。
*
荆岚醒来后,面对着窗外的天光,有些发愣,她记得这场雨下了一夜,在天擦亮的时候才退去,她又累又困,看着那一线灰白色天光沉沉睡去。
她确定现在已经不是早上了。
吵醒她的是一阵嗡嗡声,是从床下传来的,在木地板上震个不停,让人心烦,烦躁地将手伸下去摸索,掏上来一部手机。
张盼盼三个字在屏幕上跳动。
这谁?
荆岚还没清醒过来,对着这两个字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这是谁。
由于她侧身下去捡手机,半醒的李西望觉得身旁一空,伸手一捞没捞到人,闭着眼将身体挪过去重新缠住她,在她后背上蹭了蹭。
他这一蹭,荆岚才反应过来,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手机。
将屏幕怼到他脸上:「有人给你打电话。」
他依然没睁眼,手搂得更紧了,懒懒的声音一片沙哑:「谁啊?」
荆岚伸手在他的胸膛上推拒,幽幽说了句:「你的盼盼。」
「什么玩意儿,不认识。」李西望把她的手握住不让她乱动,嗡嗡声停止了,没两秒又开始了,就响在他脑袋边上,听着心烦。
「把它砸了。」
荆岚可没有砸人手机的癖好,催促他赶紧接,就这架势,他不接,怕是要一直响下去,更主要的是,她想知道这个盼盼是谁。
「张盼盼的,你接不接?不接我关机了哟?」
「谁?」李西望眼皮终于掀开一条缝隙。
荆岚一字一句地道:「张、盼、盼!」
这谁啊,他怎么一听到全名就不对劲了?荆岚还是浆糊的脑袋开始像搅拌机一样搅来搅去。女的?他怎么认识这么多女人!
李西望诡异地勾起嘴角:「你接吧。」
「我才不接,你想接你自己接!」将手机往他那边一推,她就背过身去了。
伴随着手机的嗡嗡声,还有他低低的闷笑,带着事后特有的蛊人味道,缱绻的同时也让人恼怒。
他笑一声,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荆岚偷偷竖起耳朵想听听这张盼盼是谁,谁知李西望大方地开了免提,从里面传出来的的声音让荆岚大跌眼镜。
「望哥!!!」
「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
「敲门也不应!!!你还在镇上吗?!!」
「车在人去哪儿了!!」
嘶哑、难听、狂放……
熟悉。
胖子???
荆岚也顾不得什么,转过来看着李西望,又探头确认了手机屏幕上依旧是张盼盼几个字。
「有事就说,没事挂了。」
听他这黏黏糊糊的声音显然是没睡醒,这都太阳晒屁股了,快到中午了他还在睡?
胖子不解,据他所知,这人酒量是个谜,他平常不怎么喝,但一喝起来就跟喝水一样,昨天真喝那么多?但到底有多多,他也不知道,因为他更是醉到人事不省,他也才刚醒来没多久。
「别!你看看群,大伙儿商量着下午去拜佛,你呢?」
「不去,你挂了。」李西望看着因震惊瞪大眼睛的荆岚,觉得非常有趣,大佛有什么好看的。
他边说边俯身缠着她,将她半压在身下,任由手机在枕头上自顾自地响,他亲她的耳垂,耳下……
这里有样对他有致命吸引力的东西,他实在忍不住。
「荆妹妹也没回消息,我也没加她,你问问她去不去。」
「啧,她不去。」李西望抽空帮她回答了。
在电话那头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荆岚不自禁抖了一下,她拨开在身上捣乱的脑袋,在床头找到了自己手机,发现已经关机了,她顺手将床头的充电线插上。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她顿住了。
她的手机……
昨晚去找李西望的时候她好像只带了一样东西,她眼珠转动看见了堆在沙发上的衣服。
这分明就是在自己的房间!
难怪刚才胖子说他敲很久的门没人应的时候,她觉得很奇怪,根本没人敲门啊,否则她怎么会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呢?
什么时候转移到自己房间的?荆岚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那边胖子还在发疯:「你你你,哪有你这么专制的!人家有自己的人身自由!你这样会把人吓跑的!你会不会谈恋爱啊?尊重是一段感情得以长……」
「闭嘴,我用你教我怎么谈?你谈过几次啊,成功了吗?」李西望烦不胜烦,但还是听进去了,在荆岚耳边问她:「你去吗?」
耳语如同吹气,荆岚颤栗一下,随即摇头。毕竟他们已经悄悄拜过了。
李西望转达:「她说不去。」
胖子不依不挠:「她就说了?你怎么问的?你在哪问的?你真的问了吗?」
「微信问的!你烦不烦?挂了!」李西望火冒三丈,伸手直接挂断。
转头看见荆岚憋笑憋得脸红了,见他终于挂了,她这才控制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
他跨过去,双手撑在她两侧,这下是完全将她罩在身下了。
「很多好笑的啊。比如,胖子竟然叫盼盼?再比如,胖子的夺命几连问,最后就是,你很会谈恋爱吗?没看出来啊?」
荆岚将手搭在他肩上,扳起手指头一一细数。
「胖子最开始的时候也不算胖,年纪小的都叫他盼哥,后来叫着叫着就变胖哥了,他也不负众望,把自己吃成了胖子,后来就这样叫下去了。」
李西望解释着,一手在床上探来探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荆岚点点头:「他其实现在也算不上有多胖吧,最多叫实心的壮。」
近期她见过的真正的胖子就是那个找事的覃骏,那肥肉摞得一层一层的。
「嗯,不叫他胖子,他就要被叫做盼盼,相较之下他觉得胖子也挺好的。」李西望另一只手温柔地捏着指下的耳垂,面上带着逐渐变味的笑。
「下一个问题,解释不了,他可能是那种在村头嗑瓜子的老太太转世。」
「最后一个问题,我们现在就来谈谈看?」
他到处乱摸的手终于从另一个枕头下掏出一个方形包装袋。
「为什么这里还会有?」荆岚明明记得结束的时候是在他的房间。
「剩的。」
他用牙撕开,嘴里模糊不清地说着。
荆岚只是单纯一问:「竟然还有剩的?」话说到这她自觉不妥,她本来只是想说,她第一次觉得夜晚有那么长,他身体素质有那么好,但话已出口,她起了调戏的心思。
「看来李队长不太行啊。」
他一口咬住荆岚的下巴,往前,「别误会,是你不行。」
白日的光束通过窗帘缝隙,恰好照在他汗湿的额角,她能看清他每根睫毛的走向,他自然也能发现她紧咬下唇的忍耐。
她突然抱紧他,手指陷进后背的肌肉,有种想哭的冲动。
荆岚发誓,以后再也不和他探讨行不行这个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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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