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破开云层, 红峡谷在他们的身后渐渐远去,他们正驶向一片灰白色荒原。
无边际的原野上,没有道路, 更难寻车辙。地图在这里没有任何作用, 只能凭借大概方向找到他们应该出去的边缘。
一旦方向出现偏差,他们可能就与目标出口相距几十上百公里了。
广袤的荒原像铺平摊开的纸张, 里面的内容却是不为人记载的秘密。
这样的地方, 大得让人心里发慌。
但荆岚却察觉到,李西望似乎不像之前那么急了,或者说,他似乎在等什么。
车窗摇下一半, 干燥的风灌进来,窗外是起伏的戈壁, 零星分布着黄绿黄绿的骆驼刺, 一直贴到远处的矮山根下。
灰黑色的山被长久的风蚀后,光秃秃的表皮粗砺得很,形似一圈一圈不规则的褶皱,像垂暮的老人。
头顶的天却蓝得透亮,飘着几缕碎云,四周似静非静, 只有风吹的声音, 刮的人脸上生疼,荆岚摇上窗,她觉得这地方太空寂了。
突然, 她停住关窗的动作,目光凝聚在斜前方那座黑灰色矮山的根部,如果她没看看错, 那似乎停着几辆车。
车身的颜色和山的颜色极为相近,要不是那一瞬车窗玻璃的反光,她还真注意不到。
「无人区这么多人来?」荆岚问了句。
山在副驾这头,李西望降下速度,朝这边看了一眼,等他转回头时已经踩下油门加速了。
黑色越野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戈壁滩上行驶,荆岚转向那头,那几辆车果然齐齐发动,撵了过来。如果继续往前开,势必会在某个点迎面撞上。
「坐稳!」李西望话音刚落,猛打方向盘,从一侧土丘中歪歪扭扭地切进去。
油门踩到了底,引擎声闷吼着往上窜,这种地形不好开车,何况是这么快的车速,车胎卷起的沙砾辟里啪啦砸在车身上,带给人无形的压力。
荆岚握紧扶手,尽量保持冷静,问他:「是高成的人?」
他为了稳赢,所以使些下作的手段,让人提前在无人区阻截他们?
毕竟在这种地方最好下手,这里没有监控,没有约束,也就没有了法律。
「也许,但未必。」
隔得太远,李西望还不确定这是哪波人。
除了高成还有谁会在这儿拦着他们?但在这当口,荆岚没有继续问下去。
后视镜里渐渐出现了那几辆车的身影,引擎声轰鸣在这片与世隔绝的空旷里,听得人心里发紧。
三辆车以一种包围的阵型逐渐靠近。
这片无人区地形多变,前面很快又出现一片泛白的区域,是盐碱地,越野猛地拐过去。
盐碱地看似又平又硬,但极易陷车,一旦陷车,对于他们这种单车出行的勇士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重物一旦压上去,表层盐碱壳碎裂后可以明显感受到车轮下松软的触感,像是大地生出的吸盘,要将闯进来的不速之客拉进去。
荆岚能猜到他为何偏偏选择这种危险程度大的路来走,这处地方平坦得一眼就能看到尽头,光靠躲是躲不掉的,毕竟他们人多势众。
但这里,他不好走,后面的人更不好走。
他速度极快,轮胎下陷了近十厘米,完全是借着惯性在往前冲,他们冲过了,但禁不住第二次碾压。后面的车不带脑子,跟着碾进来,没走多久,轮胎就深陷进软泥里,引擎咆哮,却是徒劳越陷越深。
李西望从后视镜浅浅瞟了眼后车,心中冷笑,真是没有一个带脑子来,脚下猛踩油门,将有陷车风险的车硬生生从软沙里拔出来,顺着洼地边缘的硬底往前冲。
后面的声音远去,荆岚松了口气,但她发现他们离原来的方向偏了十万八千里。
气还没喘匀,前面又出现一辆车,心又重新吊起来,以为是什么车轮战。
李西望不偏不躲,径直朝前开去,走近了,荆岚才知道这次见到的不是什么追击他们的人,而是一个熟人。
不能说是熟人,荆岚并不认识他,但对他有印象。
上次在甘其毛都口岸见过的那个男人,提着包,在灯箱下面抽了一支烟,然后进了旅馆。
那一定不是巧合,而是他早就等在那儿了。
所有的一切变成零零散散的拼图碎片,荆岚几乎可以将其拼凑完整了。
李西望下了车,荆岚很有眼力见地没问也没动,趴在车窗上看风景。他在帮什么人做什么事,她不会问,更没有必要问。
他是怎样一个人,做的是好事还是坏事,她很清楚。
但他们说话却没刻意避着人,也可以说没必要。
「你猜得没错,他们果然行动了。」
男人倚在摩托车身上,顿了顿继续道:「你朋友有两把刷子啊,我同事都被虚晃了一枪跟丢了……」
他有两把刷子?就凭他?
李西望深深皱着眉头,当时怎么跟他说的,不要轻举妄动!不过还好没有误事,还误打误撞让他做了件好事。
他怀疑有的人天生就是这种幸运开挂的体质。
话不多说,他掏出那张意外得来的储存卡,「姜太公钓鱼,还真让我捡到点饵料。」
里面的东西大多是一些域恒物流公司经济上的项目,由于拍摄者并不知道重点,所以内容杂糅混乱,零散夹杂着部分走私交易的记录,这其中就涉及巅峰越野俱乐部一些隐秘的交接活动。
他当时只是大概看了看,知道这是一份不错的证据就没再细看。
「鱼来了吗?」李西望沉声问男人。
「来了。」男人将东西放进口袋,「但这里太大了,所以需要一些时间。」
李西望转头看了一眼车里的人,在离开前留下了一句话:「我只有一个要求,希望这场比赛能正常比到结束,你知道,我有一些私事要了结,之后的事情随便你们。」
男人拧眉,似乎在思考事情的可行性,他们的旧怨他早在接触李西望的时候就摸得门清,这虽然不符合程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男人啧了一声,「行,就当是我还当时欠你的。」
李西望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那就先谢谢唐队长了。」
「先别谢我,你如果能在见到鱼后将它赶进网里就最好了。」
「如果它自己进网呢?」李西望思考着这个可能性。
男人挑了挑眉,李西望这个人重情义也拎得清,他隐晦地回道:「性质不一样了。」
「我还以为你会一个人来。」
说完他瞟了一眼荆岚,荆岚与他对视,男人点了下头,她也点了点头。
李西望没解释这其中她为什么来,模棱两可地说了句:「我会保护好她的。」
男人跨上摩托车疾驰而去,李西望走到副驾车窗边,撑着臂,摸了摸荆岚的头发,「都听到了?」
「很难听不到。」荆岚实话实说。
在五米不到的距离正常说话还听不见,除非她聋了。当然能让她听见,说明局势已成定局,荆岚只有一个问题想知道。
「你在这里面充当什么角色?」
「诱饵。」
李西望想都没想直接甩出两个字。
「所以鱼钓到了吗?」
「快了,进网了,但可能还会扑腾两下,害怕吗?后悔吗?」
他话中深意荆岚很清楚,他在问她后不后悔就这么一无所知地跟着他陷入一个未知的局里?
荆岚毫不犹疑地摇头,如果她当时要是不坚持,现在跟着胖子他们游山玩水,那样她才会后悔呢。
她想到一件事:「刚才那个唐队长说就当还了当时欠你的,什么意思?」
「几年前我养腿伤的时候,多管闲事,阴差阳错救了他一个朋友,当时……」
很快,荆岚就知道了他口中那句还会扑腾两下是什么意思。
天色渐暗,而无人区的黑似乎连天空都拉上了一块黑色幕布,零星的星子则像幕布上的破洞,漏出的光微不可见。
连车灯的强光都照不穿这种近乎黏稠的黑色调,总觉得在这黑暗之中蛰伏着什么不知名怪物,会趁他们不注意,冲出来将他们吞噬。
荆岚有段时间经常做这样的噩梦,她独行在这样的黑暗中,妄图找到有光亮的地方,但不管怎么狂奔都看不到终点,更渗人的是梦境中那种不可描述的荒诞感。
李西望听见她突然加重的呼吸,将她抠着掌心的手指掰开,安抚地握了握,让她先睡一觉的话还没说出来,前面骤然亮起一排车灯。
这点光反倒让荆岚松了口气,但又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力,坐直身体,警惕地看着围堵着他们的那排车。
李西望挑眉,早有预料。
这个地方属于无人区范围,但已经是边缘地带,他们想要离开这里,势必要经过这里,是守株待兔的最好地点。
但谁是兔子,还不一定呢。
他推门下车,给了荆岚一个眼神,叫她好好待在车里,不要出来。
荆岚怎么可能待得住,敌众我寡,形势绝对不容乐观。
「阿望,好久不见。」为首的男人淡淡开口。
李西望没走远,只是倚在车前引擎盖上,「啸哥。」
覃啸似乎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沉:「阿望,把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李西望耸肩,摊开手,「我不知道。」
这个东西原本就是凭空捏造的,是让他上钩的饵。
「不过啸哥,你真的要挡我吗?让几年前的事再发生一遍?」
李西望忽然笑了,收起懒散的姿态,一步一步朝覃啸走去,信步闲庭,却让覃啸后面的众人个个绷起神经。
「你应该知道,我手下留情了。要不然……」
「要不然我就彻底是个废人了,是吧?但这都不重要,我不在乎,念在你在我最难的时候捞我一把的情分,给你个忠告,回头是岸。」
「阿望,你还是这么天真,早些时候我或许还能回头,但现在已经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了。」覃啸摇头,语气肃然,偏头看了眼后面摩拳擦掌的大块头,继续道:「我知道你能打,骨头还硬,但能安静解决的事情我不想动用暴力。」
他视线一移,转到李西望身后的车上,「之前我劝你谈恋爱,你说女人不如挣钱好……挺漂亮的,你应该很喜欢。」
他这一番话点到为止,但明眼人都能听出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李西望紧了紧拳头,他很清楚,覃啸那个没有感情的妻子娘家是西北那一片最狡猾的地头蛇,有些事情他做起来比一般人容易。
「对,我很喜欢,所以我会保护好她,她想要的,我都会给她。」李西望顺着他说着真心话,但话头突然一转,「但是你呢?你确实利益至上,你有喜欢的人吗?你知道她在干什么吗?别到最后,人财两空。」
「你们巅峰那个前台,叫什么?刘芋。」
李西望眼尖地捕捉到他听到这两个字后眼底的波动。
「她说要帮她最重要的人,她现在和高成在一起,你猜她最重要的人是谁?她要帮他什么?怎么帮?」
声音太轻,坐在车内的荆岚听不分明,只能看到在李西望说完之后,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眉头狠狠一顿,凝固的表情透出一种极为割裂的茫然。
「我以为他们都是你手下的棋子,高成自以为掌控了你,但他不知道他只是你的跳板,但是你得知道,站得越高,摔得越惨,有人想要救你,和恶魔签订了契约,但她不知道她想救的人才是最大的恶魔。」
李西望后退半步,与他拉开了距离,他看着僵立的覃啸,眼里多了股奇怪的怜悯之色。
那个无情无义的商人,最后还是为情所困。
覃啸说他不想用暴力,正好,他也不喜欢。
「按照他们的路线,现在应该在熔岩台地的黑山口,从这里往西有条近道可以直抵黑山口。」李西望妥帖地给出建议。
「但黑山口可是个吃人不眨眼的地方,我们都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覃啸之所以选在无人区来拦他,就是因为这里地复杂,有什么紧急情况能立刻离开,且能迅速逃离追击范围,但一旦进入黑山口,有去无回的概率大大提升。
「覃老板,有人和我说过,未采摘的棉花下面藏着尖刺,但即便被刺得遍体鳞伤,她也愿意去拥抱棉花,因为和疼痛比起来,温暖实在太诱人了。」
一道清亮的女声突兀地传来,荆岚不知何时已经推开车门,站在他们不远处。
她盯着这个刘芋口中最英俊,最成熟,从容又体贴的男人,岁月已经让他的眼角有了细微的纹路,但不可置否,这的确是一个皮相很不错的男人。
剪裁妥帖的长风衣让他整个人更显疏离沉稳。他的英俊,不是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反而被岁月打磨得有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似乎一切都游刃有余。
但现在,他脸上的神情又与这种气质极为割裂,彷佛有两种力量在拉扯他,理智与情感。
观察覃啸的视线被挡住,李西望已经退到了她前方。
「可惜,她看到的棉花是假象,那不是棉花,而是泡沫,既刺伤了她,又温暖不了她。
「她说,她从来没有被谁坚定地选择过,她自以为温暖的巢穴其实是限制她自由的笼子,她扑腾了几下,笼子打开了,她时不时飞出去试探一下,可悲的是,无人在意,而她却离不开这个没上锁的笼子了。
「她想在离开之前让棉花没有刺,让笼子不生锈。
「我觉得她真傻,覃老板,你觉得呢?」
荆岚被挡住,看不见覃啸的神情,但能听见那头传来的声音。
覃啸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没有再看他们,也不管他带来的手下,直接冲向离他最近的那辆车,跌跌撞撞,狼狈极了。
车子原地掉头,踩死的油门让引擎在空旷的原野上发出刺耳的咆哮,猩红的车尾灯很快便消失在视野之中。
老板走了,剩下七八个手下面面相觑,其中领头的光头男分出两辆车去追老板,剩下几个人皆一脸凶相的盯着二人。
覃啸去了黑山口,任务算是完成了,李西望本无意和这几个小喽啰纠缠,但显然对方想要纠缠。
这几个人单纯地认为解决了他就能立功向老板交代,所以下手毫不留情。
一个矮壮的男人从夜色边缘无声无息地突进而出,抽出身后的甩棍就要朝李西望脑袋砸来。
这一下要砸中了,再硬的脑袋也要开花!
荆岚正在退回车内,余光看见银光一闪,关门的动作一顿,想也没想,猛地将车门往外推开。
「砰!」
车门狠狠撞在了那人的下巴上,剧痛让他当即倒地,捂着伤处,竟吐出一口带牙的血。
留下的四个人的都是专业的打手,李西望毕竟不是练家子,一人对上三个人,左右都有掣肘,难免会挨打。
光头男一身恐怖的腱子肉,李西望不慎被他重击了腹部,他捂着肚子弯了下腰,又迎来另一人的攻击,他顾不得疼痛,肘击身后要抱住他那人的肋骨。
荆岚心惊地看着这一幕,同时不动声色地挪向了驾驶位,再这么下去,李西望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不能这么被动。
荆岚定了定心,缓缓松开了剎车,向来遵纪守法,开车礼让行人的她,竟然要主动撞人,还要控制好力道,避免把人给撞死留下心理阴影和刑事责任。
他们不管法律,她不能不顾。
几乎在车一动的瞬间,李西望就注意到了,他们的车停在黑暗里,并没有开灯,非常不起眼,只是他时刻注意着车上人的安全,才能抓住这一细微的变化。
他隔着黑暗与里面的人对视,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看见。
这种刺激让荆岚的肾上腺素飙升到了极点,反而镇定了下来,她没有看见李西望点头的那一下,但却默契地在他后撤与人拉开距离的那一瞬间彻底松开剎车,加了点油,冲了过去。
恰到好处的距离让高壮男人刚好被车头带倒,滚到了地上,紧接着,荆岚倒车猛打方向盘挡在了另一个打手和李西望之间。
隔着车窗玻璃她看见了那人像是要吃人的阴鸷表情,荆岚心有余悸,但却恶劣地勾起嘴角笑了笑。
车门被打开,还不等李西望把门关上,她就一脚油门冲进了黑暗。
车尾转向的时候也扫倒了那个人,简直太惊险,太刺激了,直到冲出去很远,荆岚才松了口气。
人在危机时刻真的能激发出自己的潜力,刚才她都有种人车合一的感觉了,把越野开出了F1赛车的感觉。
「他们不会追上来吧?」
荆岚转头问李西望,却看见他脸色有些苍白,半盍着眼靠在座椅上。
刚才她都没有这么心慌,此刻看见他这样,那种慌忙铺天盖地卷住了她,但她不敢停下来,只能颤着声问:「你没事吧?你受伤了?」
这是一句废话,她都看见他挨打了,怎么可能没伤到,最大的庆幸就是那个拿棍子的被她一车门放倒,其他人都只是肉搏。
李西望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气,「没事儿,我这一身肌肉还是挺抗揍的,怪不得你喜欢。」
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情开玩笑!荆岚狠瞪了他一眼。
痛就痛着吧!
李西望按着被揣的腹部,抿唇笑了笑。
突然就想起白天唐队长跟他说的话,说他以为他会一个人来。当时他没说话,但再问他一次,他一定会说:
其实有的路,不一定非要一个人硬扛,有人分担是一种幸运和福气。
他看着他的幸运和福气,痛都能转化成甜。
被人保护的感觉,让人上瘾。
车继续行驶,车尾灯在暗夜里划出两条界线分明的红线。
从无人区到黑山口的路并不好走,急弯峡谷,一不注意就会摔下陡崖。
然而在黑山谷的另一头,一辆停着的车却不合常理地抖动。
「让我当老板娘?你还真不把大老板放在眼里。」
男人浸着汗,眼神变得迷离,他掌控着这个女人,巨大的快乐让他理智渐失,那些他憋了太久的秘密也都忍不住了,倾闸而出。
「你们真的在干违法活动?胆子真大。」女人抓紧手下的布料,这比她想要的还要更大。
「我这一票连覃啸都不知道,覃骏是个蠢货,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整个黑山谷一片死寂,充斥着欲望和决绝的声音被记录下来,男人心满意足接过水喝了一大半,沉沉睡去。
女人推开他沉重的臂膀,坐起身整理好凌乱的衣服和发丝看着外面墨黑的天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捏紧了手中的手机。
*
「第三方在矿区秘密收购非法开采的稀土,由货运公司伪装加工,分批少量装箱,这叫蚂蚁搬家。通过他们合法的物流网络,将伪装后的货物运到边境城市指定的卸货点,再由越野团队利用边防监控盲区快速穿越边界,和一边的人进行交接。」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种方式,他们会在口岸货物量大查验压力大时,想办法蒙混过关。」
「狡兔三窟,卸货点和运输方式都是不确定的,前天晚上……」
那夜,一番折腾后荆岚已经睡得很沉了。
李西望打开被遗忘已久的手机,两个多小时之前,除了一条陌生短信之外,秦知也给他发了条消息。
【死胖子果然没走,你到底要我干嘛,我又不是什么变态,每天像个偷窥狂一样跟着一头肥猪,我饭都吃不下,都饿瘦了。】
李西望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也不管现在凌晨几点钟了。
果然对面炸毛了。
「李西望!你是不是有病?快凌晨三点了,想要牛马干活,又不让牛马吃饱睡足,我他妈不干了!」怒吼伴随着被吵醒的沙哑从听筒传进来。
李西望捂着手机,看了一眼睡着的人,拿着衣服两步出了房间。
他威胁道:「别忘了秦教授交给你的任务。」
秦知怒不可遏:「老头儿只是让我把你带回去见他,不是让我去跟踪一个胖子!」
李西望不为所动:「你办好了,我自然会让你好过,办不好,我也没这么听话。」
「听着,我这两天不太方便,只能靠你,就这两天,他肯定有动静,他去见什么阿C都是幌子,你只要确定他行动异常就好了,只需要大致方向,以你的技术不要试图再跟近,我给你个地点,去找个人……」
李西望挂了电话,惆怅地看着墨黑的天空,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不过不重要。
现在想来,秦知还真干了件不错的事,连警方的人都跟丢了,他竟然误打误撞找到他们的卸货点。
想到唐警官跟他说的话,他们在卸货点查获了比走私稀土更过分的东西,显然这只是一次初次试验,只要成功,这条链就会逐步壮大。
天色已经渐渐退去黎明前那阵让人恐惧的黑,从遥远天际线那头浮现出一线灰白色。
荆岚握住他的手,叹息道:「天亮了。」
天亮了,虽然只有淡淡微光,那也足够了。
二人打起精神,前往他们的最后一程,黄麻沟。
黄麻沟是一段非常重要的过渡地带,一头连接着无人区的灰白无垠,一头是大沙漠的金黄沙海。
这沟里的路,一半是硬岩,一半是软沙,沟中一条溪水横插而过,所以它又被称为两地之间的脐带,作为附近唯一的活水源,以往走戈壁的人畜,全靠它补水歇脚。
越野沿着溪岸的骆驼刺丛行驶,这里的土被它的根系固住,最为坚实。
期间有段涉水路,此时已经日上三竿,炽烈的阳光让溪水铺上一层金箔,随着车轮的搅动,粼粼漾开到远方。
荆岚转头看了李西望一眼,他点头。
对于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像是心灵感应一样,荆岚抿唇掩着上扬的嘴角。
她踩进溪水,微凉的液体让她浑身一激,脚下石头早已被流水磨得圆润光滑,在这种未经过人为开发的地方,她不用担心会踩上什么玻璃钉子。
她在前面走着,他坐在驾驶室慢慢跟着她。
荆岚兴起,弯腰撩水泼向身后那个庞然大物,闪着金光的水珠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里面人的面容。
车里的人摇头,推开车门,蹚水过来,一时水花四溅。
荆岚的手腕被抓住,她向后躲,没被束缚的脚开始捣乱,两人的衣服彻底被打湿,既然湿了,那更是不管不顾了。
阳光正好,艳阳下的一切都好似披了层浅金色的薄纱,梦幻又美好,男女肆意的嬉闹声回荡在山沟里。
「李西望!你泼我?你怎么这么多水?」
「你小心点,太滑了。」
「啊!你慢点儿!我不要跟你玩了……好痛。」
「你怎么了…..偷袭我?」
一场短促的打水仗之后,荆岚后背抵上湿滑的岩石,她看着逼近的男人,耳侧是他的小臂,水珠滑过鼻梁滴落。
她几乎是半坐在水里,溪水的微凉和头顶烈日的灼热都比不过眼前人的眼神,而他瞳孔里的人是她从未见过的自己。
无拘无束、自由、温柔、带着满腔情意……
湿热的吻落在她锁骨,沿着修长的脖颈向上,荆岚撑在石头上,随着他的动作后撤,仰着脖子,似躲非躲。
他追上来,亲到下巴后略过嘴唇,吻到荆岚鼻尖。
「躲什么?」声音低沉似叹息,带着些许不满,轻轻咬了一下她的鼻尖。
荆岚一个「痒」字说完主动仰头贴上去,被他含住了下唇,很轻的舔吮,舌尖描摹着她的唇形,像是在品尝溪边自由生长出的最甜的野果。
当舌尖扫过上颚时,荆岚腰间一麻就要软下去,很快被他的大手掌控住。
激烈的「战斗」落下帷幕,温柔的缠绵更让人心跳加速。他脸上的水滴到她脸上,是不分你我的交融。
偶尔分开,他抵着她的额头喘息,用鼻尖蹭蹭她发烫的脸颊,又重新吻上去,一次比一次更重,手从她湿透的后背上移,插入发间,固定住她后仰的头。
荆岚心尖发软,偷偷睁开眼睛,男人带着欲态的冷硬轮廓和这方天地一同镌刻在她心里。
潺潺流水淅淅沥沥,清澈碧波漾开涟漪,烈日穿过河谷打下层层阴影,些许杂尘飞舞在光线中,像闪光的彩色星星,光线尽头的人许是受环境感染,吻得动情。
河谷的风声比平时更大,像是在助兴,在唇齿交缠间一起交汇出和谐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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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