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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作者:女王不在家 当前章节:572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8:55

这一日,瑞庆公主设了家宴,请了宫中教坊司的戏班,又请了几位精通曲艺的女先儿说戏助兴,一时府中自是丝竹盈耳,管弦不绝,府中一族老少,那些往日或者面熟的,或者面生的,陆续都来了,依礼郑重地拜见了瑞庆公主。

那些年轻晚辈又都上前与顾希言请安见礼,顾希言也都逐个赏了状元及第的银锭子。

瑞庆公主早说过,今日宴席一应事务都由顾希言主张,若是以往,顾希言或许还要怯场,可如今经历了沿海数年历练,料理起这场面来竟是游刃有余了。

二少奶奶来得早,也帮衬着应对,顾希言因感念往日二少奶奶待她宽厚,曾经帮衬过,如今特意准备了几件海外珍稀珠宝,命丫鬟塞给二少奶奶家哥儿姐儿的。

二少奶奶见了,倒是过意不去:“太过贵重了。”

顾希言笑着道:“这些物件拿到京师来,自是稀罕,但其实在外面看惯了,也不觉得什么,如今给孩子拿着随意玩玩就是了。”

二少奶奶听着,心里也明白,今日的顾希言可不是为了那几两银子犯愁的,当下也就收了。

她感激之余,望着顾希言,不免感慨:“你如今出去这一遭,我瞧着比之前更显敞亮豁达,性子也舒展了许多。”

其实何至如此,顾希言比起几年前,实在是变了许多。

或许是长了几岁的缘故,她已经褪去了原本的青涩,整个人仿佛熟透的杏子,透出娇柔红润的光泽来,偏生她那一头柔软乌发高高挽起来,只用了一件璀璨的红宝石簪子,更是衬得娇艳明媚,宝光莹润。

这时候她不免想起当年陆承濂为了顾希言的那个疯劲儿,心里不免想着,别说男人家了,就是自己看着,都觉得,得这样一女子相伴,这辈子值了。

顾希言听着,却是笑了:“二嫂,你这样一夸,我都要找不到北了。”

二少奶奶自己也笑了,她知道如今国公府各房分出去后,光景大不如前,她家二爷还算出息,她日子倒也如意。

不过如今知道陆承濂和顾希言回来,明白陆承濂必是前途不可限量,顾希言俨然已是未来的国公夫人,府里正经的主子奶奶,而自己当年对她那些微末的好处,顾希言竟是都记在心里的,来日自家儿女借着这份旧日情分,多少也能得些照应提携了。

很快五少奶奶也来了,五少奶奶见了顾希言,亲热得跟什么似的,上前一口一个三嫂,好一番恭维。

她言语中也提起来:“说起来,当时我非拽着你过来大伯娘这边,你还不来呢,谁想到这会儿你竟是大伯娘的儿媳,我倒要叫你一声三嫂了。”

她说完这话,突然觉得周围气氛不对。

她陡然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很不应该,过去的事了,提那个干嘛?

如今阖府上下,甚至整个京师,估计没敢多提什么!

她便很是尴尬,又有些忐忑,连忙道:“瞧我这张嘴,我都说了什么,真是该罚。”

说完,赶紧作势给自己一巴掌。

顾希言见此,忙拦下,笑着道:“玩笑罢了,何至于如此,不过你既说要罚,就罚你帮着照应今日席面吧。”

五少奶奶一听,自是求之不得,这是好差事,也是拉近自己和顾希言距离的好路子,当下笑得合不拢嘴,赶紧应承着。

正热闹着,又听得外面动静,竟是二太太并四少奶奶来了。

五少奶奶自窗棂瞧见,顿时抿嘴笑,又特意给顾希言使眼色。

顾希言疑惑。

五少奶奶看这会儿身边没人,道:“往日这四嫂可是执掌中馈的,威风八面得很,如今——”

她笑了笑,却不说了,二太太她们已经进来了。

顾希言也就迎上去,她毕竟是晚辈。

此时的二太太比起以往老了许多,显得比瑞庆公主要大上十岁八岁的样子,纵然满身绫罗珠翠地妆扮着,依然掩不住那骨子里的憔悴。

至于四少奶奶,倒是没怎么大变,只是清减得厉害,整个人都薄了一层。

这两位此时见到顾希言,也都是一愣,之后眼底便翻涌出酸意来。

往日的顾希言算什么,不值一提,可如今,她是国公府的主子奶奶,大家伙反倒要从外面赶来赴宴,竟仿佛成了客。

只这么一对比,便足以让人气得七窍生烟,气得抓心挠肺。

可偏生几年沿海生活,人家容貌不见半分粗糙,那肌肤反倒愈发莹润剔透,容貌气度更胜从前,直教人眼前一亮。

再想起那一对玉雪粉嫩的儿女,想起人家如今夫君的大好前途,更是酸得恨不得立即甩手就走。

可不能走,如今谁都知道,这位是当下京师最炙手可热的,陆承濂以后是要辅佐东宫的,众人众人巴结尚且不及呢,哪里敢有半分不悦,只能堆起笑脸往上凑了。

一时丝竹之声响起,这宴席开了,众人按宾主辈分入座,瑞庆公主居主位,顾希言次之,二太太又次之,其后才是几位年轻奶奶。

这座次一摆,二太太眼里几乎喷出火来,气得险些起身便走。

瑞庆公主眼看着二太太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含笑道:“弟妹莫怪,如今这般排座也是不得已。承濂已是二品,希言也敕封了二品诰命,虽是家宴,也不好乱了国礼。”

敕封了二品诰命?

在场所有人眼底全都泛起欣羡来。

其实大家不是不知道这一茬,可一时没记起来,或者说没那么刻骨铭心的感受,如今这座次一出,眼看着顾希言竟在二太太上首,大家才真切意识到,对,她是二品了!

这简直——

四少奶奶脸都是铁青的,几乎连勉强笑笑也撑不住了。

顾希言已经是二品了,可她呢,这辈子只怕连四品都摸不着!五品就到头了!

须知这皇家的诰命,一个品阶就有一个品阶的好处,这不,人家二品,直接坐在二太太上首了,这已经是自己完全没法攀附的了!

就在这各怀心思中,宴席开场,那些说故事的女先儿凑着热闹,大家也都说笑起来,乍看之下也是一片和融。

可就在这热闹中,顾希言无意中看到,侍立在二太太身边的,赫然正是玳瑁。

她不免疑惑。

那玳瑁意识到顾希言的目光,抿唇冲着顾希言一笑,之后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顾希言越发纳罕,一直到宴席过半,其间歇息时,五少奶奶凑过来低声解释:“自从老太太没了,玳瑁便被四少爷收了房,去岁时得了一个哥儿,为了这个,四嫂可是大闹一场,也无济于事。”

顾希言:“竟有这等事?”

须知四少奶奶素来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怎会容得下玳瑁?

五少奶奶:“容不下又如何,如今玳瑁养了个哥儿,四少奶奶就是再不痛快,也没法子,又不能发卖了。”

四少奶奶膝下原有一子一女,偏那四少爷更偏爱玳瑁所生之子,为此,四少奶奶三天两头地闹,院里从未得个清净。

顾希言愣了好一会,才叹了声,其实这么一说倒是有些同情四少奶奶,但凡女子,谁愿意自己夫君纳个妾呢,若陆承濂纳妾,她估计闹都不想闹,直接就疏远了。

只是这到底是别人家事,她也只是想想罢了。

正说话间,便听外面动静,原来是外面的爷们进来拜瑞庆公主了。

顾希言身为这府中少夫人,少不得出去见个礼,可一出去,迎面看过去,却是一愣。

此时站在陆承濂身边的男子,一身白袍,颀长清癯,俊朗含笑,不是别个,正是陆承渊。

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求助地望向陆承濂。

陆承濂向众人笑道:“六弟这次自西疆归来,恰逢团圆,也是难得。”

大家听了,自然连声贺喜,陆承渊也升迁了,前途大好。

顾希言便慢慢收敛了情绪,依礼与众人相见,举止从容,不见波澜,之后也就暂且退至一旁了。

这几年陆承渊和陆承濂有些书信往来,是以她也知道,陆承渊在西北整饬边防,安抚各族,颇有一番建树,西疆因此渐趋太平,皇上多有嘉许,陆承渊也连升几级。

知道这些消息,她当然为陆承渊高兴,只是没想到,相逢来得猝不及防。

看起来如今他果然过得很好,依稀正是昔日风度翩翩的模样,她也就更加放心了。

之后众后宅家眷重新进席,大家一起吃果子喝茶,顾希言又再次见到陆承渊,不过这次她心里平和许多。

偶尔间,一个眼神相碰间,陆承渊冲她一笑,她也温和地笑了笑。

如今身份有别,他们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只是当年他离开时说出的言语,她会记得,一直记得。

天各一方,再不能相见,但遥远所在,有人会盼着她一生幸福,盼着她能得偿所愿。

宴席散了,众人纷纷告辞而去,待诸事落定,已是夜深了。

两个孩子依然被留在瑞庆公主处,孟书荟也在西跨院歇下,陆承濂挽着顾希言的手,缓慢地往回走。

这时,陆承濂的声音响起:“嗯?很意外?”

顾希言装傻:“什么?”

陆承濂凉凉地瞥她一眼:“装什么?”

顾希言被戳破,哼了声:“你早不说!我都不知道他回来了!”

陆承濂“啧啧”一声:“他?谁是他?”

顾希言好笑:“你说呢?”

陆承濂:“瞧你今天见了人家那样,很意外,意外得说不出话?”

顾希言听此,便觉自己得和他好好理论理论了。

她笑着道:“往日你提起六爷在西疆种种,我听着,自然为他高兴,这你也知道的。”

陆承濂:“嗯?”

顾希言:“本就是光明正大的,如今突然见了故人,我意外,愣了愣,又如何?这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我见四少奶奶瘦了,便会意外,见二太太老了,也都看得一愣,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陆承濂看她那伶牙俐齿的样子:“你这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顾希言:“我说得哪儿不对?”

陆承濂:“对,太对了。”

顾希言满意一笑,继续道:“既然你认可这些,那我们且说说你的阴暗心思。”

陆承濂眉尖打结:“我的阴暗心思?”

顾希言:“难道不是吗?六爷也是你的亲兄弟,是我的小叔子,我身为你的贤内助,我不该关心下你的手足兄弟吗?结果可倒好,他回来京师,你提都不提一声,倒是让我突然吃了一惊,这般藏着掖着,究竟是存着什么念头?”

这一番话,说得陆承濂哑口无言。

他默然望她片刻,终是笑了:“罢了,你若是个男子入朝为官,只怕殿前舌辩群臣,连言官都要绕着你走了。”

顾希言很有些得意:“你看,如今就连皇上都已经开了金口,要把我的游记刻印下来传读,少不得我以后也是一代大家,流芳百世呢!”

陆承濂一本正经地道:“是,我自然要沾夫人你的光,以后青史之上,务必给我添一笔,顾家才女的夫君,贤外助。”

这话说得顾希言愣了下,之后差点笑出来,什么贤外助,亏他能说得出来!

这么笑着间,陆承濂指尖轻拢着她的手,道:“不过你刚才确实冤枉我了。”

顾希言:“怎么冤枉你了?”

陆承濂领着她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道:“先前皇舅舅便曾提起过,西疆要遣使前来,承渊会随同一起返回京师,只是到底路途遥远,又关系到西北军情,牵一发而动全身,是以他未曾抵京前,我总不好妄言什么。”

顾希言听着,便也懂了,陆承濂和自己虽是夫妻,但军中的事,他素来公私分明,不该提的并不会提。

她也就笑道:“好,那我便不说你什么,只是你也不许说我。”

陆承濂侧首,黑眸含笑看着她:“我说一句,你还不是回我十句,我哪里还能说什么?”

顾希言嫣然一笑,揽着他的臂弯:“你别恼,我以后让着你些就是了。”

陆承濂便哑然失笑。

此时的她俏皮灵动,让人忍不住抬起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他的妻子,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外人面前端庄稳重,秀外慧中,可实际上呢,也才二十多岁,私底下时难免有些小性子。

他反握住她的手,将那手牢牢拢在自己手掌心,这才望着她的眼睛,笑道:“刚才逗逗你罢了,我知道你的心思。”

对陆承渊,她不可能完全不放在心上,毕竟往日是有些情意的。

若昔日的恩爱可以轻易忘却,就此不管不顾,那她便不是那个为了娘家嫂子几乎付出一切的顾希言了。

只是那到底过去了。

他们五年的恩爱,如胶似漆,他相信自己给予她的,无论是彼此的相濡以沫,同生共死,还是曾经的肢缠膝叠,魂酥骨融,都远胜过那个男人所给予过的。

若陆承渊是过去回忆中的一抹颜色,那他早已用浓墨重彩彻底地覆盖、淹没。

至于如今再相见,他可以足够从容地面对,甚至可以做出大方的姿态来。

而此时的顾希言听得这话,脚步微顿了下。

就在前方,水亭中的琉璃灯散发出橘色的暖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看到,他的身影宽大修长许多,衬得她很娇小,又因为影子模糊,两个人分界不清,他的袍角连着她的裙裾,她鬓间的钗子融在他两肩处的影子中,就这么缠连在一起。

她明白他说的真心话,他胜券在握,对两个人之间足够有信心。

五年的时间,他们和之前都不一样了,因为他们将自己一部分浸入对方,交融在一起,于是彼此身上便有了对方的痕迹。

当想到这些时,她胸口便溢出温软的情愫,脑中也浮现出一些激荡而缠绵的句子来,他们海棠连理,丝萝并蒂,他们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这种突如其来的情愫,让她忍不住咬了咬唇,抬眼看过去。

于是她便坠入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中。

他也在看着她。

在这清冷的月下,陆承濂缓慢地俯首,压下来,最后将额抵在她额上。

此时月是冷的,花是香的,周围是一片寂静的,而他们,视线交缠,爱意浮动。

“我有没有说过,第一次看到你时,我心里便生了一个念头。”

“没有。”

他很轻地舔了一下她的唇,试探着咬住。

抬眸间,他哑声道:“——当时就想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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