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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作者:女王不在家 当前章节:492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8:55

顾希言其实已经认命了。

她隐隐感觉陆承渊不想认命,她反而有些怕了,希望他不要闹腾出什么。

她固然痛恨陆承濂,恨他强行霸占自己,但……

姑母说,他出身好前途,又是皇帝外甥公主的嫡子,说嫁给他,随便扒拉扒拉,都比嫁给三房一个没什么前途的爷要强。

父亲说,那陆三爷态度诚恳,执意求娶,还说对她一见钟情,还说只要她嫁过去,是断不会委屈她。

那一日,她还被那位身份尊贵的公主召见了,对方笑得格外温柔,拉着她的手不放,还塞给她一个玉镯子。

那玉镯子清清凉凉的,仿佛残留着公主的香气。

顾希言对这玉镯子很是着迷,她问过远房姑母了,知道这是很金贵的黄玉,只有皇亲国戚才能佩戴,一般人佩戴是要砍头的。

姑母语重心长:“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黄玉镯,今日可是开了眼。”

顾希言发现自己心思有些活动了,也不是那么恼恨了。

她便暗暗叹息,想着这位三爷固然样样好,但就是那性情,看上去实在傲慢,那言语间根本是看她不起,自己和他过日子,能落到什么好呢?

一时不免臆想,若六爷是这位长房嫡子就好了,那真是天上地下无双的一门好亲事。

她也忍不住回想着那位陆三爷的样子,说实话,他生得肌肤偏白,五官俊美,又有些男儿家才有的锋利棱角,若单论长相,实在贵气好看,这样的男人在哪儿都特别惹眼。

可就是那寡淡的眉眼,那倨傲的神情,还有他说出的那些话,真真是气人!

顾希言又觉万念俱灰,想哭,和这样的男人过一辈子,她这日子怎么熬!

就在这种翻来覆去的纠结中,她到底回去了并州,向自己娘亲和嫂子一番哭诉,被好生安抚过,勉强收住心思,打起精神来准备嫁妆。

这时想起他曾经叮嘱自己的,呸,偏不听他的!

她坚决不要什么松江三棱细布,特意准备了杭缎,苏绣,又特意绣花,绣花,反正怎么花哨粉嫩怎么来,才不要如他的意。

到时候他爱用不用,大不了分房睡嘛!

***********

就在这种愤懑和忐忑中,顾希言到底嫁了,嫁到了国公府长房,成为陆三少奶奶。

听闻这场婚事办得颇为隆重,连宫里皇上并太后娘娘都亲临了府邸,赐下厚赏,真真是天家恩典,风光无两。

——可惜顾希言带着红盖头,没机会看到皇帝的样子。

礼成之后,她便被扶入新房,四下里立着的都是些面生的嬷嬷丫鬟,自己从娘家带来的秋桑等几个丫鬟还算眼熟。

可秋桑到底年纪小,哪里懂得这高门大户的诸多仪注,早被那些老嬷嬷不露声色地挡了出去,只在廊下悄悄听唤罢了。

顾希言耷拉着脑袋,看着垂在自己膝盖上的绣锦红缨垂穗,很有些百无聊赖。

其实她有些饿了,毕竟折腾了这大半日没吃什么,可她也不敢吭声,怕这里的嬷嬷笑话她小户人家没规矩。

这么难耐地等了半晌,终于听得外面动静,她顿时精神一震。

她早知道房中案上摆了各样吃食,鼻子已经闻到味儿了,等会喝合卺酒,她正好可以趁机填饱肚子。

很快便听到外面有说话声,是几个男人的声响,似乎有人道恭喜,也有人说要闹三哥的洞房,不过很快那些男人就没动静,之后只听得门响。

顾希言顿时挺直了脊背,将两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屏着呼吸等着。

男人进来后,却不是立即喝合卺酒,反而好一番规矩,先是什么撒帐礼,向喜榻上抛洒金钱彩果,之后便是那男人挑了她盖头。

盖头落下,她咬着唇,刻意不去看他。

可上方的男人的视线却一直落在她脸上,也不吭声,就那么看着。

她莫名,忍不住道;“你看什么?”

她这一说,旁边几个老嬷嬷都噗嗤笑出来:“三爷自是看新娘子!”

听得“新娘子”三个字,顾希言脸上轰隆一声,火烫火烫地烧起来。

她已经成为这位三爷的新娘子了。

这时,陆承濂却向她伸出手来。

她微微一怔,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那双手便在半空中顿住,没有再向前。

他看着她,神情略有些郑重:“要结发。”

顾希言愣了愣,才明白他的意思,顿时不敢再动,僵硬地坐在那里。

陆承濂略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挑起她一缕乌发,在指间轻轻捻了捻。

顾希言只觉,男人实在太过高挺了,他罩在上方,滚烫的呼吸落下来,拂过她的额发,她紧张得喘不过气,纤细的背脊绷紧,手指头紧紧攥着喜褥。

陆承濂面无波澜地把玩着那缕发,片刻才抬眼。

顾希言越发屏住呼吸。

男人俊美,魅惑,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她又怕又羞,恨不得钻进锦被中躲着。

然而陆承濂自然不会让她逃,他视线锁住她:“剪这缕,如何?”

顾希言眼眶倏地红了,她有些想哭,也有些怕,只能怯生生地点头。

陆承濂看着这样的她,她咬着唇,睁着湿漉漉的眸子,像林间羞涩的小鹿,澄澈天真。

喜帐的烛光将她映照得娇艳逼人,面颊粉亮到仿佛有微光在游走。

真好看。

这是他的新娘子。

他略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自一旁嬷嬷手中取来喜剪。

那剪刀缠着红绸,精巧鲜艳,握在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中,显得格格不入。

可顾希言看在眼里,却有些担心。

她求助地看向一旁的嬷嬷。

什么意思?他来剪?

京师怎么会有这种规矩,这不是欺负人吗?

几位嬷嬷面面相觑,神色也有些无奈,她们何尝不知这不合礼数,可眼前这位爷的性子谁人不知?既然他执意亲手来,也只能由着他去,横竖无伤大雅。

顾希言这下子真要哭了:“你,你小心点。”

陆承濂看着她那含羞带怯的样子,她浓密的睫毛已被泪水沾湿,随着轻颤扑簌簌的,唇上水光润泽。

他挑眉问道:“为什么?”

顾希言小声祈求:“别……别弄疼我。”

陆承濂的心蓦地一滞。

这话实在暧昧,让人无端多想。

不过今晚是洞房,他会和她行夫妻之事,终究会弄疼她。

再次开口,他嗓音低了几分,带着些哑意:“放心,剪头发而已,又不是剪别的。”

说着,他指间轻巧一动,“咔嚓”一声轻响,她那缕发丝应声而落,静静落入他宽大的掌心。

他又利索地剪下自己的一束,亲手用一根细细的红线系成结,郑重纳入绣着双喜的锦囊中,交给身旁的嬷嬷。

结发后便是要喝合卺酒了,顾希言小心地瞥向一旁喜案,果然上面有各色点心吃食,盘盘碟碟的,荤素都有。

她便越发觉得饿了,甚至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谁知这时,陆承濂的视线却突然扫过来。

顾希言心里顿了顿,该不会被他发现了吧?

陆承濂:“饿了?”

顾希言犹豫了下,还是很轻地点头。

陆承濂默了下,便吩咐嬷嬷先行下去,那嬷嬷待要说什么,他却一个眼神扫过去,不容置疑。

嬷嬷没法,少不得嘱咐,说是要喝合卺酒,记得说吉祥话,之后这才出去,还体贴地给关上门。

陆承濂也不理会顾希言,自己径自走到案边,拿了箸子来夹了一块松仁鹅油卷,尝了尝,之后道:“味道不错。”

顾希言听着,馋虫大动,便也忙过去拿了箸子来吃。

反正他先吃的,她只是有样学样,违反了礼仪也不能怪她。

尝了一口后,果然好吃,鹅油卷入口酥松,芝麻焦香,松仁粒粒脆爽,比家里吃过的要好。

果然京师就是京师,国公府就是国公府。

她又吃了一口螃蟹小饺,也好吃,又忙不迭地尝了口糟鸭,更香了!

这么好一番吃,她总算觉得不那么饿了,她轻舒口气,一抬眼,却正撞上陆承濂的目光。

他就那样倚在椅中望着她,眸色幽沉。

顾希言有些羞愧,又觉很没面子。

她小声嘟囔:“我是不是同你有仇?”

陆承濂一身绯红喜服,闲散地往后靠着,黑眸端详着她:“嗯?”

顾希言埋怨道:“一整天没用膳了,我都要疑心你是成心想饿死我!”

陆承濂唇角很淡地牵了一下:“现在不饿着你了,想吃什么便吃,吃完再饮酒。”

顾希言心里不好意思,虚张声势地哼哼:“这还差不多……”

这男人似乎也不是那么差劲,好歹让她吃饭。

她越发闷头吃,想吃什么就吃,这么吃着,陆承濂取来酒,两个人喝了,算是礼成。

谁知就在这时,突听得外面骚动,似乎有争吵推搡声。

她不免提心,侧耳倾听,那动静越发近了,隐约中似乎有陆承渊的声音,却是道:“我手中有祖父的遗命,他临终亲口允诺,顾氏,由我迎娶!”

顾希言顿时慌了,竟是陆承渊?他要做什么?什么遗命?

慌乱间,她一抬眼,却陡然撞上陆承濂的视线,他正望着自己,眼底不见波澜。

顾希言心虚:“他,他怎么来了?”

陆承濂:“是不是你承诺了他什么,你盼着他带你离开,远走高飞?”

顾希言愣了下,陡然想起自己之前和陆承渊说的话,只是随口说说,他竟当真了?

他怎么这么傻!

陆承濂看着她那心虚的小模样,低笑一声,笑得清冷而危险:“去喜榻上坐着。”

顾希言心里越发惶恐,慌忙搁下竹箸,踉跄扑向榻边,端正地坐下,坐得笔直认真。

陆承濂:“不许偷看。”

顾希言小鸡啄米,赶紧点头。

陆承濂看她那样,唇角弯了弯,这才开门出去了。

顾希言坐在那里不敢动,不过却竖着耳朵,仔细听着,似乎有说话声,还有争吵声,这些声音好像有些远,隔着一层,听不真切。

过了好一会,外面传来妇人的哭闹声,还有别的挣扎推搡声,闹哄哄的,最后终于没声了,一切都安静下来。

顾希言攥着拳,望着前方摇曳的烛火,心乱如麻,又觉实在是恨。

恨陆承濂莫名非要娶自己,

往日自己如履薄冰,几个公子爷看都不看自己,自己尴尬异常,头都抬不起来,简直仿佛硬赖着他们家一样,幸亏陆承渊对自己好,要娶自己,结果如今可倒好,陆承濂却来闹,他是有多恨自己!

想到此间,她不免惆怅起来。

陆承濂容貌气度确实要胜过陆承渊,出身和前途也更好,可她还是更爱陆承渊的温柔体贴。

正想着间,就听“吱——”的一声,门开了,有脚步声绕过屏风。

顾希言抬眼看过去,隔着雾濛濛的一层水雾,她看到了陆承濂。

一身绯红喜服挺括如刀,衬得他容颜俊美,勾心夺魄,只是那神情间却带着几分冷意。

顾希言有些怕,下意识嗫嚅着道:“你,你——”

陆承濂垂眸,极淡地笑了一下。

他抬起手来,去拿帕子。

顾希言这才看到,他指骨外侧沾染了些许血迹,在烛光下触目惊心。

这于顾希言来说,无异于看到夺命鬼魅,简直吓得两腿哆嗦!

陆承濂抬起眸,淡淡地道:“你看,我把陆承渊打跑了,从此,你就断了念想吧。”

顾希言颤声指控:“你不是人!”

竟然殴打自己的手足兄弟!这人好黑的心肠!

陆承濂却不再多言,他利落地褪去外袍,上榻,逼近她。

顾希言睁大湿漉漉的眼睛,警惕地瞪着他。

摇曳的烛火中,男人俊美的面庞被镀上动人的艳色。

顾希言突觉口干舌燥,心跳加速,她拼命攥紧拳,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她怕,太怕了,以至于止不住地打颤。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她的肩,气息笼罩下来,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就在心跳如鼓中,她听到他低沉缓慢的声音:“现在,我们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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