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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作者:女王不在家 当前章节:59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8:55

顾希言嫁过来时还是春日时分,自嫁过后,她每日晨间都会穿过院子,去给老太太和公主请安,之后老太太不喜,说免了,她也就很听话,干脆不去了。

公主那里自然是日日去,听公主说说旧年典故,说说先帝,也说起皇太后。

顾希言也时不时跟随公主进宫,陪着皇太后打牌,并奉上自己的画作,皇太后对她喜欢得紧,几日不见便要问,承濂媳妇怎么不见过来?

日子就在这欢快忙碌中过去,这一日顾希言踏着这条路,经过湖边时,见到湖边残荷,这才想到,眼看就要入秋了。

她便对秋桑笑道:“这个时节,该吃蟹了吧,我听说京师的蟹子格外肥,倒是可以大吃一顿了。”

往日在并州,也吃过蟹,不过因当地不产蟹,从外面运过去的,拿到手那壳便要空了。

京师到底不同,一条大运河自南而来,各样稀罕吃食络绎不绝地运过来,京师贵人不缺嘴,她如今也跟着享福了。

秋桑:“奶奶倒只想着吃,回头还是仔细盘算盘算,前几日新送来的各样绸缎布匹,奶奶到底挑哪个花样吧。”

爷待奶奶实在是疼爱,各样御用精美布匹,奇珍异玩,名画字帖,流水一样往家里搬,反正奶奶喜欢什么,爷便搬什么。

秋桑自打入了国公府,也暗暗打探下别房消息,如今五房娶了新媳妇,六房的奶奶也进门了,可真真是没见过这样的,合府上下,也只有三爷这么疼媳妇。

一提布料,顾希言期待起来:“等我回去细细挑拣。”

入了秋,也该做新衣了,这次陆承濂带回来的不只寻常绫罗布匹,还有稀罕的白狐腋,紫貂绒,以及一些番邦进贡的珍贵布料。

她年纪轻轻的,对新衣裙总是充满无限遐想和期待,总盼着自己穿得更美一些,甚至会想着,自己若是穿戴上,那男人会怎么看,定是会夸好看吧。

——若他敢说不好看,她就恼他!

这么走着,突听得旁边呱呱呱之声,她疑惑地看过去,便见残荷败叶间,竟然有一只青蛙趴在荷叶上,很小的一只,鼓着一双大眼睛,倒是青翠可爱。

一时不免纳罕:“都这会儿,竟还有这么小的青蛙。”

秋桑也疑惑:“一般不都是春日夏日才有吗?”

顾希言:“这青蛙只怕有些懒散,才投胎这么晚。”

这时一阵秋风起,天凉飕飕的,她纠结了下,便吩咐:“抓住它,用荷叶包住带回去,回头养咱们院子里,免得它冻着。”

秋桑有些犹豫,不过还是照办了。

所以以后她们每天都能听到呱呱呱了?

顾希言亲眼看着底下仆妇用荷叶包了小青蛙,这才放心前去寿安堂。

一进去便觉着实热闹,各房奶奶都在,五少奶奶一见到她,便笑着迎过来,一口一个嫂子地叫,叫得格外亲热。

四少奶奶和五少奶奶同为二太太底下的儿媳妇,那才是亲妯娌,可如今五少奶奶分明疏远着四少奶奶。

四少奶奶面上就不太好看,自打顾希言入了国公府,她就暗自思量过了。

刚开始觉得她也就是嫁给老六,老六是三太太手底下的,翻不起什么风浪,谁知道眼看着她竟然嫁给了三爷,成了自己三嫂。

这就让人难受了,一个并州小官之女,凭什么压她头上?

偏生她嫁过来后,那三爷宠她宠得跟宝贝一样,事事都以她为先,府中那位金尊玉贵目下无尘的公主,也丝毫没有磋磨调教儿媳妇的样子,反倒婆慈媳孝,亲近得竟似母女一般,甚至连宫里头的老太后,提起这三奶奶也是满面慈笑,时不时赏赐个什么物件。

这么一比,她便被比到了地沟里!

原以为掌着府中庶务,是桩体面差事,心里未尝没有几分得意,可如今瞧人家,清清闲闲地做着尊贵奶奶,自己却熬油似的操持,有了什么贡来的新茶、上用的锦缎,还得捧着册子先去问:“三嫂先瞧瞧,可有合心意的?”

那顾希言倒也未必真拣择,多半是随口道声“都好”,可这份不得不做的姿态,生生像根细针,扎得人心里又酸又疼。

此刻冷眼觑去,只见顾希言鬓边斜插着一支金镶宝掩鬓,上面的珠玉灿灿生光,身上是一袭太后亲赐的云锦缕金裳,日头一照,仿佛流转着霞光,衬得她那张脸莹润如玉,神采照人。

她更难受了,酸得要命。

都是一个府里的儿媳妇,人比人气死人。

顾希言却是丝毫不曾在意这四少奶奶,只和二少奶奶并五少奶奶说话,这么说着间,又见六少奶奶来了。

这六少奶奶出身清贵,父亲官居三品,母亲为建安侯府嫡女,自小诗书浸染,是个内外兼修的,她进屋见几位嫂子都在,忙含笑一一见礼,目光落到顾希言身上时,又特意多寒暄了几句。

顾希言见她这般,心下却暗暗一叹。

这些时日,她与陆承濂过得蜜里调油,早不将陆承渊那边的事放在心上,奈何秋桑是个耳报神,零零碎碎也听来几句。

自这位六奶奶进门,陆承渊便很少归家,只一心扎在军营里,三太太又是铁了心要给新媳妇立规矩,明里暗里地磋磨儿媳。

六少奶奶瞧着性子柔婉,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今日垂泪,明日诉苦,后日便回娘家说道,一来二去,闹得府里乱糟糟的。

为此,陆承渊也和三太太起了口角,置起气,夫妻间更是冷冷淡淡的,近日竟隐约传出和离的风声来。

顾希言冷眼瞧着这一团乱麻,不免后怕。

若当日嫁过去的是自己,自己可没有娘家依仗,还不知要被揉搓成什么模样呢。

幸好,幸好。

一时众人围坐,吃着时新瓜果,说起闲话。不知怎的,话头便转到府里到了年纪的丫头们,依着旧例,都一一配人发嫁了。

大家提起,连陆承濂房里的迎彤与沛白,也要一并放了出去。

顾希言微微一怔:“我也才知道。”

五少奶奶绢子掩着唇,轻轻笑道:“三嫂是个有福的,自然不必操心这些。按说这两个原是老太太早先看好的,该留在房里侍候的。偏生三爷亲自发了话,说是不愿纳什么屋里人,没的白耽误了人家姑娘,不如早早许个好人家,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倒是一桩功德。”

顾希言听着,意外,不过也欣慰。

他估计也猜到自己心思了。

自从两个人成亲以来,他虽言语间偶尔依然刻薄,但做的每一桩事都颇为妥帖,把他的家底如数奉上,由她管家,一切随她,每日不是点心果子就是各样稀罕头面,更不要说在诸位长辈同辈面前,对自己不遗余力的维护和撑腰。

他还帮衬了娘家父兄,处处周到。

对于这样的夫君,她心里的喜欢都快要溢出来了,甚至夜晚的差事都变得甜滋滋的了。

这时候再想起陆承渊——

哦,那是谁,不记得了!

**********

从老太太处回去后,她心情大好,又命人取来那小青蛙,却见小青蛙已经安顿在水缸中,里面特意放置了一些湖中淤泥,小青蛙玩得不亦乐乎。

顾希言笑看着道:“小青蛙,你别怕,等天气暖和了,我就放你出去玩了。”

正这么看着,却听外面来报,说是迎彤求见。

顾希言纳闷:“她来做什么?”

秋桑不太待见迎彤:“奶奶,别搭理她,都要发嫁的人了,跑来咱们这里做什么。”

不过顾希言还是见了,毕竟人都要走了,犯不着和她一般计较。

迎彤进来时,只着一身素净的衣裙,头上戴了一银簪,再没有原本的珠光宝气了。

顾希言品着茶,淡淡地道:“迎彤姑娘,怎么这会儿来了?”

迎彤:“奴婢来给奶奶告别。”

她身为奴婢,不可能在府中往外嫁,所以先出去外面别苑,在那里嫁人。

顾希言听着,略颔首:“这样也好,回头我和爷说一声,多给你添件嫁妆。”

迎彤低声道:“谢奶奶,今日奴婢过来,是想给奶奶告个别。”

顾希言瞧她这样,倒是没了往日张狂,也就不想计较过去,反而说了几句好话,又赏了些许银子。

迎彤郑重地谢过了,谢过后,她知道自己应该走了,却又不舍得。

这偌大的院子,这厢房的诸般宝器,原是由她掌管的,可如今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只是过客,这些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她只是一个奴婢,痴心妄想,以为自己可以做妾,但事实上,她从来没有走到爷心里去。

她守在爷书房这么几年,但凡爷有意,只怕早有所动作了,不至于这么清心寡欲。

她再次看向顾希言,看着她娇美雪白的容颜,想着爷望着她时那宠溺缱绻的眼神,不免心灰意冷,绝望至极。

她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并州来的小官之女,轻松得到了自己怎么都得不到的。

她苦笑一声:“奶奶,奴婢有一个问题,可否请奶奶赐教?”

顾希言:“你有话但讲无妨。”

迎彤咬唇,犹豫了下,到底是道:“当初……爷怎么好好的要娶奶奶为妻?”

她实在百思不得其解,一切都太突然了。

顾希言听着,怔了下。

事到如今,她知道陆承濂的好,也知道陆承濂对自己好。

看着六少奶奶那边的情景,她后怕,也庆幸,但在这诸般情绪之外,也不免疑惑,陆承濂为什么突然要娶自己?

迎彤看着她这神情,便也懂了,她也不知道。

她羡慕,酸涩,但也说不得什么。

于是只能低声一叹:“想来是我没这福气。”

目送着迎彤离开后,顾希言略松了口气,不知为什么,她不喜欢迎彤,从第一次见到迎彤,听到她的名字,就不喜欢。

这甚至和陆承濂无关,仿佛冥冥之中注定,她和这个人不对付,现在终于打发出去了,她心安了。

不过想起迎彤临走前问的话,她也难免疑惑。

想着回头总该问问他。

谁知这日他一直不见人影,她便也不等了,只趴在案上瞧着小青蛙玩,正看着,就听到外面脚步声。

一听就是他,她笑着抬头看过去。

软帘被掀开,过于高挺峻拔的男人略弯腰,踏入房中。

逆着光,看不清男人脸面,只觉那身青缎五彩飞鱼蟒衣挺括华丽,更给男人增添几分贵气。

顾希言心里喜欢,正有一堆话要给他讲,笑着迎过去:“今日回来得倒早?”

陆承濂轻轻“嗯”了声:“看什么呢?”

他这么一问,那小青蛙应景地“呱呱呱”了三声。

陆承濂疑惑看过去,当看到那鼓着两只眼睛的小东西时,顿时愣住。

顾希言迫不及待地分享:“一只小青蛙,特别小,我怕它在外面冻着,便想着养在房中,等天气暖和了再放生。”

陆承濂拧眉。

他见过养猫儿的,养鸟儿的,还没见过养青蛙的。

况且这只青蛙似乎很会呱呱呱。

他无奈地看着她眼中的雀跃,试探着劝道:“也许青蛙不怕冷?它们会冬眠?”

冬眠?

顾希言仔细想想,似乎在书中看到过。

但是——

她眼巴巴地看着他,小声说:“我都带回来了,你看,这只小青蛙也很高兴,它乐不思蜀。”

她拉着他衣襟,求道:“求求你了,就留下它吧,不要把它赶走,它还这么小,没爹没娘的。”

陆承濂看她这样,禁不住笑了:“养倒是可以养,不过回头它呱呱叫,你不要嫌吵。”

心里却想着,院子外有一处竹林,那竹林倒是可以挖一个水潭,到时候把青蛙放生在那里。

至于放生后,人家青蛙愿意往哪里蹦,就不是他能管得了,蹦跑了,没影了,她也不许哭唧唧。

她胆敢哭唧唧,他就罚她,狠狠地亲,把她亲哭。

顾希言还没想这么远,她只是觉得这只小青蛙青翠可人,难得投缘,反正先养着再说。

这时外头忽然起了风,刮得窗棂子簌簌地响,寒气便一阵阵透进来,真真是冷起来了。

屋里头早有了预备,黄铜暖炉已经烧起来,用的是上好的红箩炭,乌银似的,烧起来非但没烟,也耐久。

小丫鬟拿了錾花的铜火箸,轻轻拨了拨灰,又将剔红山水纹的熏笼盖严实了,外头再蒙上一层苏绣岁寒三友的锦袱子。不过片刻,暖融融的香气便弥漫开来,将一室的寒意都隔绝在外了。

陆承濂院里西厢耳房内设着一座红泥小风炉,平日不大起用,不过遇到天寒时,可借着慢火煨些汤水吃食。

此时他吩咐下去,将宫里赏的桂花甜酒酿隔水温上,又另用陶铫子细细地煨着一锅彘骨肉,文火慢炖。

顾希言倚在内间,听着外头轻微的哔剥声,混着渐渐浓郁的肉香酒气,心下便悠悠地漾开一层暖意。

再这样的寒秋夜里,一盅温甜的酒,一碗煨得酥烂入骨的肉,伴着暖融融的熏笼,再没有比这更熨帖的了。

吃过酒,他们有一整晚的功夫,随意做什么都行,她甚至可以借着几分醺意,懒懒地歪在他膝上,撒娇卖乖,恣意亲近。

这么想着,丫鬟已在外间回话,说浴汤都预备妥当了。

顾希言道:“三爷先去吧。”

他盥洗素来利落,不过半盏茶功夫便能好,她慢悠悠地熏香理妆,总要费些时辰,如今不愿叫他久等。

谁知陆承濂却侧首看过来:“还是一起吧?”

顾希言抬眼看过去:“一起?”

朦胧的光线中,她看到往日总是矜傲从容的男人,耳根处泛起一层极淡的薄红。

他略抿唇,声音压低,仿佛解释一般:“一同沐浴,也省些功夫。”

顾希言挑眉,功夫那么值钱吗?

陆承濂却一脸正色:“天冷,早点歇了才好。”

这“早点歇了”是什么意思,彼此自然都懂的。

他是男人家,在外忙着公务,若不是休沐,白日走,傍晚回,并不是时刻都能见到,春宵苦短约莫就是这个道理。

有时候他晚间多折腾几次,她都推说累,又说困乏。

至于一起沐浴会如何……

屋内炭气暖融,顾希言只觉面上烘热,她迎着他的目光,轻声道:“说得也是……不但省些功夫,还能节省浴汤,是不是?”

陆承濂笑:“嗯,三少奶奶贤惠,已经懂得节俭持家之道。”

顾希言被他笑得耳根子都热透了,别过脸去抿着嘴笑。

这男人真是道貌岸然的祖宗,心里不知想着什么床帷间的花样,偏能端出持重讲理的模样。

她在心里轻呸,果然是个不要脸的呢。

谁知正想着,不要脸的男人却突然一步逼近,顾希言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一轻,便被他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顾希言慌忙搂住他脖颈:“你这是——”

陆承濂却不答话,抱着怀中温软,用肩碰开青缎软帘,低头进了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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