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进闭眼, 深呼吸一口气。
睁眼,却满是绝望。
他还没没见过,哪个能在胡师手下,讨得了好的。
不会是他, 也不会是钟晓红一家。
而诸进也回了自己的队伍。
一回去, 他就收到了许多人的注视。
其余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都调侃道:“哟, 诸进怎么回来了!这是回来看我们兄弟了?你好好念书就行了, 回来做什么。”
他们都知道诸进聪明, 被选中去念书,以后前途无量, 比他们这些只会下力气的,不要好太多。
自从诸进离开, 都好久没回来看过他们。就连他们队长也说,学校管得严, 现在改制了,都施行那什么全日制, 负担大得很,学不好就会被退学。
众人都以为诸进面临的是地狱。
如今——小队长蔑了一眼诸进,冷哼一声。
“李哥——”
诸进凑上去, 想要在李哥面前说些好话,以前他们关系可好了。
“滚远点儿,丢人现眼。”
诸进一时间不说话了。
像是被打击到了, 诸进再也提不起任何挣扎的心。
他跟着众人出工, 跟着众人吃饭。
他看到弟兄们都用好奇的看他,又或者是小声嘀咕,为什么他又回来上工, 难不成是学校放假了?
诸进什么都不敢说。但时间久了,他们队长还要脸面,其他的士兵们都听了诸进在学校里犯的事儿,他们可能并不会觉得诸进做错了。
只是,他们当士兵的,都有自己的一套规矩,那就是领导的决策错离谱,那也是对的。
这之后,众人看诸进,就觉得他是被鬼迷了。
而诸进却是还在适应。
住宿环境和学生宿舍比,也太差了,一群大老爷们儿身上都是臭气熏天,屋里脏乱,以往他聪明,没人欺负他,现在都看人下菜碟,什么琐碎事都让他做。
怎么能忍受!
而钟晓红,为爱放弃求学,也跟着父母去做工。
刚开始,她去切菜洗菜,但厨师都嫌她手脚不够麻溜,速度太慢,后来又让她去洗碗,结果洗了几天碗,不仅要被骂洗不干净,人还在地上蹲的腰酸背痛。
等一天结束,几近亥时。
她之前问过,能不能明天再来洗碗,反正碗中这里,又不会跑。
但是,负责人跟她说,规矩就是这样定的。
等所有人都吃完饭,他们才开始收拾。
洗完的时候,已经有伙食团的负责人来给他们这些外来务工登记工分,一天100点。
她学过算数,看到那100点,感觉自己现在发了。
100点。
她终于拿到了100点!他们再努努力,以后就可以买房子了。
见钟晓红打起精神,负责人说:“好好干,这一百点,你还可以去我们新城的杂货店兑换东西。”
兑换东西?什么东西?
结果到了才发现,杂货铺里有许多她见过的,就算她自己没有,也在女同学那里看到过。
什么卫生巾,牙刷,梳子……等生活用品。
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之前还在念书的时候,柳老师就带她去领了自己的用具,其中就包括了卫生巾,当时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柳老师脾气好好的教她。
钟晓红脸红红的。
老师还说,让她好好念书,不要辜负了时光。
不过,这都是过去了。
钟晓红拿了好多包卫生巾,让人算账的时候,就惊了:“你是不是手抖,算错了啊?怎么我才拿那么几包,就要我七十八点?还有这个,这糖怎么那么贵?”
钟晓红红着脸,因为她觉得,买这些东西,是有些羞涩的,但看到那并不美丽的价格,她又羞又气。
她一天做那么久的事,都没怎么休息,竟然要收她一般的价钱!她要告状!要告状!这些人简直就在胡乱卖东西!
结账人员懒散说:“你不要就算了,我又没有强买强卖。吼那么大声,别人还以为我抢钱了。”
钟晓红想说,你这还不是抢钱吗?
想到明天还有那么多的碗要洗。
一时间,她感觉自己的腰更酸痛了。
钟晓红第一天拿到工分的时候,还兴致勃勃,但洗了几天后,就感觉人已经麻木了,疲惫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将她重重压住,让她完全无法呼吸了。
但她想到诸进,脸上又路出了幸福的笑容。
然而,面前还是山一样高的碗。
钟晓红就算再勤快,也有些破防。
旁边的人都劝她说,你还那么年轻,去念书,以后不至于那么辛苦。
钟晓红就说,我都是要嫁人的了,哪儿还能去念书啊。
嫁人就不能念书了?众人不懂,再问,钟晓红就只知道气呼呼的洗碗了。
……
胡杉的生活也越发走上正轨,刚开始,她还偶尔听一下下属对钟晓红的汇报,后来知道钟晓红在任命洗碗,就没什么兴趣了。
她想不通,所以就不去想了。
比起钟晓红,诸进则要上进得多,在抑郁了几日后,又振作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得罪了人,就到处走关系,还好几次去巴结学官,再三保证,自己往后一定好好念书,出人头地,到时候报答他。
但学官也不是好糊弄的,看对方神色,像是在看傻子。
就好像,他辛辛苦苦养大了个女儿,一个乞丐跑来求娶,然后跟他说:“岳父你助我上青云,往后我发达了,我再来报答你。”
学官可不是蠢货。
要不要诸进出人头地,他一句话的事,诸进的报答?算什么?
回头,全体学生都知道了,诸进这个蠢货,现在害了自己,又要来求学官让他回去。
那当初做什么去了?
此刻,石小妹边给胡杉盘发,边问:“神女,那诸进,几次三番的找门路,我们真的不要把他丢出去吗?”
丢出去?
那当然不能。
“现在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的下场,我怎么能叫他们失望?”胡杉说:“丢出去,还是太便宜他了。”
“是啊!那两人太可恶了!”石小妹说。
胡杉没应声。
她现在对这二人的态度,就是往后旁人处理再犯者的典型。
所以只有更严酷的,没有轻的。
想到不争气的女娃还在洗碗,诸进这个罪魁祸首——
不对,还有钟晓红的哥哥,钟祥。
但钟祥为人太木讷,就算是旁人刻意给他穿小鞋,他也只是挠头疑惑,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一家人都在乐呵呵的存工分,准备买房。
石小妹忙前忙后,将胡杉打扮好。
往常都是胡杉随手扎一个高马尾,心情好点时候,头上簪花,心情不好的时候,随便。
怎么舒服怎么来。
胡杉现在的年龄和地位,已经不再为外貌所忧虑。
她是什么样,旁人都该尊崇她。
今天不一样。
石小妹欢天喜地说:“等会儿我爷来了,神女一定要给我多说说好话啊。”
胡杉抿唇,拍了拍石小妹的肩膀。
石小妹忧心得很。她还是今天才知道,临水村人昨晚就已经到了。
她就怕啊,怕自己没把神女照顾好,要是让她爷爷看到了,又想起了小郢姐姐在时,神女是多么光鲜——
想想,石小妹都觉得忐忑。
小郢姐姐是城里人,也见过许多城里的手艺,所以给神女梳发,都是她来,石小妹只能在一边儿看着打杂。
越是想,石小妹越是担忧。
直到,他们一众人都去接待处看到了村人,才发现,她爷爷没来。
“我爷为什么不来啊。”石小妹去问望山村的女村长廖秀儿。
当初临水村原定的村长李三离开,两个村子的事物,就暂由族老们和望山村的女村长共同商议决断。
廖秀儿按着石小妹的肩膀安抚说:“这是石老决定的。”
她将石老的事说了一通。
昨天,临水村和望山村的大部分人员,都到了新城。留下的人,都是舍不得村子的,或是年迈的,无法再继续舟车劳顿的。
石老虽然担心两兄妹,又觉得村子里那些老人,自己也得负责,让那些年轻的来,他不放心。索性就留了下来。
知道爷爷没来,两兄妹都有些难过。
下意识地,他们看向胡杉。
石小妹嘴巴一瘪,脸抽抽地将眼泪止住。
对于这样的决定,胡杉也不能说什么。
石老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他能做下这样的决定,说明也有自己的考量。既然现在石小妹是自己的人,她总不会亏待她的。
胡杉出现的时候,临水村的众人,都下意识地要跪下。又忽地想到昨天李三的交代,下意识地忍住了。
这接待处,不只是临水村的人,还有一些不认识的士兵把手,看上去就一副生人勿进,不好相与的样子。
他们昨天到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们全村几百号人,拖家带口,根本走不快。
幸好那临界关的关令,是个大好人,不但给他们放行,还给他们指路,说你们要去投奔镇边军,这边就是新城,走那条路最近,不要走错了。
一路下山,走了小半日到了城门口,看到巍峨的城墙,众人了许久,又等了一会儿,临水村人才终于久违的见到了村长李三。
李三从媳妇儿手里接过女儿,带着众人进城了。
有了李三担保,镇边军守卫也都放下戒心,守城的城门卫看到他们竟然一村人都搬来了,更是羡慕得和李三说笑几句。
李三带着人进城,和廖秀儿说起城中的一切。
他们步伐很慢,一是舟车劳顿,本就走不动了。二是他们没有赶路的必要,现在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三是,自看到这座城起,众人的眼里就只有这座城池了。
他们抬头,发出感慨声。
小孩儿们更是挣扎着,不让家长牵手,要自己跑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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