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几天的大会。
又是内部评审。
这次竞选后, 所有桐山镇的老师们,又出了新城,要回桐山镇。
毕竟,这寒假还没放完呢!
他们回味着这次竞选, 又反复复盘自己的表现, 再回忆回忆评委们对自己表现的态度。想千八百遍, 还是想不出来。
其中一人却陈姓老师却很自信, “这次校长之位, 舍我其谁!”
“陈兄文采过人, 一定能得偿所愿。”
“陈兄在台上演讲之时,字字珠玑, 让弟弟我如听仙乐。”
有人开始恭维,有人也觉得不爽, 给人泼凉水道,“就是怕这竞选被有心人操控, 故意要让咱们这些外来人,讨不到好?”
“这倒也是, 那好的职位有几个?他们新城自己还有那么多人呢!”
“还是放宽心。新城是我见过的最公平的势力了!”
几位老师满意离开,叫了一辆马车,几人凑点儿钱, 就把车费给摊了。
新城外面有许多马车等候,他们没有进城的许可。
但如今这新城和桐山镇的联络开始紧密,车行也有许多老板发觉生意可做, 每天都让马车在新城外面候着。
有时候是接几个顺路回去的桐山镇人, 有时候是那些商人老板们没带够货车,他们也顺便搭些货回去。
后来那些商人老板们,也觉得雇佣车架方便, 外面的马车就更多了。
几个老师心里有所期待,就算那马车坐得颠簸,下车后,也不敢揉自己的屁股或者腰,以此来维持自己的形象。
毕竟,这桐山镇里,还有许多家人朋友,都知道他们去新城竞职了!
这可是多大的事啊。
就跟那许多读书人,当了天子门生一样,叫人觉得厉害。
那陈姓的老师颇会察言观色,往日在桐山镇里,就被许多人看好,也是他经常往桐山镇递消息,说要当好老师,要如何去平衡师生关系,平衡男女同学的关系。
许多老师都是要听了他的课,才应聘得上,也从能留在新城。
这会儿旁人一夸,他也谦虚道:
“哪里哪里,这能不能当上,还是要看上面老爷们怎么想。”
“比起我,诸位贤弟也很有本事,大家就别吹嘘我了。”
“我也就应聘了一下校长,这柳校长如今已经高升,咱们能步她的后尘,那也是满门荣耀了!”
众人一听,对哦,那柳校长高升了!
过年的时候,柳小姐在宴会上,被众人追捧,后来把胆小的柳小姐给吓得提前去了新城。
结果,这才多久?
就已经当了那什么商务部长——
也就是之前赵管事的那角。
这消息如蝗虫般,迅速在桐山镇蔓延开。
普通民众听了一耳朵,就卡住了。
“赵管事?那是谁?”
“赵管事你们都不知道!也对,你们这些平头百姓,又没和新城打过交道!”
说话的人娓娓道来,“这赵管事,就是之前管理新城商务的人,和咱们这些商人打交道的。现在啊,现在她就是新城的城主了!”
“城主?!!”
“要是照这样说,柳校长她岂不是也——”
“说什么柳校长,现在是柳部长了。”
普通人只觉得惊愕。这得多大的本事,才能这般平步青云?
而桐山镇里的大人物们,也没有好多少去。
“这柳佳萍,真的小看她了。竟然短短时间,就坐到这位置上去了。”
“咱们桐山镇的人也能在新城任职,那岂不是说——”
话音戛然而止,众人心照不宣。
他们也可以这样做啊!
一是他们也往新城送人,也可以尽快获得情报,也能拿到更多好处。
二是,见明国想要知悉新城的人,数不胜数,他们完全可以把这些信息拿去做交易!
划算得很!
不少人都开始打起歪主意,但更多的人,都很直接得去和柳家打交道。
柳家如今是柳夫人当家,庶出的少爷小姐们也都更加懂事,知道谁当权,就讨好谁,柳夫人的日子总算是清爽了。
以前哪个姨娘年轻貌美,就知道蹬鼻子上脸,给人找气受。
现在知道她得用,就整天来巴结,柳夫人明明是个夫人,却像是当起了男人。
这种男人的日子,也太舒坦了吧!
她看那些小妾都顺眼了不少,手把手教她们做事,让她们逐渐把家里权柄接管,她就好放心在外面做生意。
这管家的权都交给她们了,姨娘们哪有不如意的,对柳夫人也就更尊崇了。
因此,家里大事小事,都让柳夫人接管了。
柳老爷也有察觉到这点儿,知晓自己在家地位每况愈下,还反抗了一回,但很快,又被柳夫人打压下去。
毕竟,和新城做生意,人家都更喜欢柳夫人,换个男的过去,又要徒增事端,不如她先顶着,老爷忙碌了那么多年,也该清闲清闲了。
柳夫人怎么想不重要,但话说得好听了,老爷满意了,她掌控了柳家了,这才是重点。
男人,最容易被舒适腐蚀,内外都有女人做主,连姨娘都不把他这个老爷放在眼里了。偶尔还要给他甩脸色。
在外面,她们也还给他保有体面,索性柳老爷就开摆了。
这摆着摆着,看吧,那些世家大族的老爷们,还是要来和他套交情。
都因为他有个好女儿!
柳老爷拘束的将众人引进门,叫人端了茶水伺候。
看着那些人满面堆笑,一时间竟汗毛倒立。
这些人什么时候对他这样客气了。
“柳贤弟,你可是生了个好闺女啊,这柳小姐现在升官了,咱们这关系,也都当她是半个女儿看待,这不是来给你贺喜来了?”
他女儿升职了?
什么时候的事?
柳老爷只知道自家女儿在新城好端端的当着校长,还能升职?那升到哪儿去了?
柳老爷打着哈哈,又看向旁边的姨娘。
姨娘就要冷静得多,还能给柳老爷续上茶。
柳老爷自谦道:“这女儿嘛,长大了,就该放手让她自己去争取了,她升职不升职,还不是给新城做事。这好处也一点儿都落不着咱们柳家的。”
“哪儿能啊,柳贤弟你就别自谦了,现在柳校长可是柳部长了,接的就是那位赵管事的活——”
柳老爷尖叫,“赵管事的活?那、那不是负责和咱们做生意吗?”
“是啊,柳部长她啊,现在负责这方面,你看——”
“她负责这个!!”柳老爷音量越发拔高。
姨娘也很激动,眼里欣喜,只是没那么情绪外露。
柳老爷瞪大眼睛,忙追问:“那那那——赵管事呢?!!”
旁边人说:“赵管事当然是成了新城城主了,这几天,桐山镇里都传遍了,怎的柳老爷是一点儿不知道?”
“新城城主!?!”柳老爷声音随着人站起来,然后缓缓坐下。
那像是智商降低了几个档次的样子,让旁边恭维的人,也觉得难搞。
这老头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这就开始装疯卖傻了?别不是在跟他们装怪吧?
“柳老爷的样子,像是不知道这是?”旁边的人看向姨娘。
姨娘微微一笑,说:“如今内外都是柳夫人做主,我们老爷如今许久不管事了。如今夫人不在家,二小姐事忙,咱们消息也没那么灵通的。”
旁边的人知晓了缘由,又开始像跟傻子说话一样,跟柳老爷轻声细语。
而柳老爷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她女儿高升了!
她女儿接替了赵管事的活!
赵管事现在可是城主了!
他们家和新城关系那么好,不会有事吧?
柳老爷整天整天睡不着,柳夫人也不在家,没了这定心丸,他感觉做什么事都不顺。
姨娘们也都是靠不住的,整天只知道出去看铺子,也不多看看他这个一家之主。
不过柳老爷也没闲着,经常有人来他家走动,就为了打听些他不知道的消息,他无法做主的事。
就连自己的大女儿也能随时回家走动了。
也多亏了娘家好起来了,嫁出去的大女儿,才有了更自由的权限。
现在女婿也对他们家客气多了,就是话里话外经常问起二小姐的事。听到他这个岳父耳朵里,烦躁得很。
……
新城里,评委们将各大要职的人选挑出来,连连点评。
几天下来,众人都有些吃不消。将所有竞选者统计。
“这一次,有许多女性都竞选了岗位。”
胡杉的几个女学生也有去参选,没人明着没说什么,倒是偷偷给石小妹开了绿灯。
重要的职位石小妹也够不着,这种读了两天书,什么都会点儿,什么都不会的,只有先派到别人手下学习。
统计完,再把各职位的人名点了点。
“这竞选校长名次最高的,怎么是个桐山镇人?”
“我看看。”将纸拿到手里,旁边的将领问嚯了一声:“还真是。小唐副将,这老师口碑怎么样?”
小唐副将看了看,也想不出什么评价,最后还是赵容郢看了两眼。
赵容郢说:“这些老师在教育上都没太大的毛病,就是多少有些文人的清高。”
“那对女学生呢?”
赵容郢想了想,“也算好。”
众人松口气。
在新城主这里得到那么高的评价,那这也说明,这校长的位置,可以给出去。
就是,这校长的位置,给一个桐山镇的?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评委们大多是镇边军出身,校长这样的职位,一定是和文化相关的,军里能有这样本事的,那肯定是军师他们了。
但军师们各个都老老实实的,并没有要上台竞选的意思。
现在的情况就是很复杂。
很诡异。
毕竟远的不说,那城主之位就已经给了赵容郢,按他们的规矩来说,赵容郢也不算纯正的镇边军人。
近的就是那柳部长,她一个桐山镇的人,也被提拔为了柳部长。
镇边军的人并没有对她们有过多排斥,反而还有人觉得,此招甚好。
让女人当高位,那肯定能吸引更多有本事的女人来。
现在他们镇边军,什么都缺,女人也缺。
男人多了,就容易引发事端,女人多了,也能平衡一二。这些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何况,上面顶头的还有个胡师,胡师想如何,那就如何。
但让一个外面的同性来瓜分他们的东西,那多少有些烦躁。
只是他们都没想通。
众人对此犹犹豫豫,负责记名的柳部长说,“城主,这校长的位置……”
“你看如何?”赵容郢问。
柳部长对那人没什么印象,但她深知,自己的位置是靠什么得来的。
一是有人提拔,二是,她的立场是站在赵容郢,目前新城这边的。
“这校长之职,事关重大,若是交给外人——”柳部长的话顿了顿:“人在这高位,难免会被利诱。没人看着,帮人走点儿小关系,都还算简单。若是往大了说,这可是小学校长,孩子们从小就要教授对新城的忠诚,万一有人刻意,想要将新城从内部分化,那这个位置,就很容易动手脚。”
众人都看向柳部长,倒吸一口凉气。
只觉得,这柳部长看着不怎么出声,却是个胆大心细的。
当初把她放在小学,也只是起到了一个看孩子的作用。而且有赵管事直接管辖,柳部长那是尽心尽力。
若是换个人来……
“不行,这事儿绝对不行。咱们的娃娃——还有别人家的娃娃,都必须对新城忠心耿耿。”
“还是柳部长想的周到!我就说,这哪里有问题,咱们的孩子可得从小教育,万一被那些有心之人带歪,就得不偿失了。”
“我们还是缺教育!若是老师都是我们新城人,也不至于这般提心吊胆。”
“还是得培养自己的人才。”
众人七嘴八舌。
最后商定校长的时候,却挑不出人来。
赵容郢见他们自己就已经决定好,并且大多数人的意见都是如此。
“那你们觉得,谁最合适?”赵容郢问。
众人现在看谁都觉得不合适。
赵容郢说:“我倒是有一人,小唐副将,你们看他如何?”
小唐副将突然被点名,一时间,看向了赵容郢,连脊背都挺得更直。
“我?”小唐副将问。
赵容郢还没说话,旁人就开始连连拍手。
“对啊!小唐副将如今在小学待那么久,也和柳部长共事过,一定知道这小学校长怎么当——”说着,话音一转,看向小唐副将的表情,也变得真挚,“小唐啊,咱们新城这些小孩儿的未来,就交给你了啊。”
“是啊,小唐,这些小孩儿可是咱们新城的希望啊。”
小唐副将表情难测,看向贺泽,“将军——”
贺泽说:“既然众人都如此看好你,想必你的确有过人之处,有柳部长在前,你总不能做不好吧。”
小唐副将被架了上去。
小唐副将应允。
众人都松口气,脸上露出难得笑容。
毕竟小唐副将是他们自己人!对镇边军那是绝对衷心。
只是小唐副将又多领了一个工作,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怎么就到他头上了。
他觉得这招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对了,这不是此前胡师让他去上课时候,用过的招数吗?!
等新城城主上位那天,全城喜庆。
一众重要人士出席,而全城停工一天。
新城主上位这件事没多少人关心,倒是停工休息一天,全民欢腾。
虽然上班也好,毕竟只要上班就能获得相应的积分,但今天不上工,也能得到报酬!
众人都不是傻子,希望这种时候越多越好。
不少人去市政中心围观了下,几条大路都被无数人围得有些水泄不通。
胡杉也想去凑热闹,但看到那么多人,骑着车,就转了个弯。
熊百户报告道:“我们已经排兄弟去维护安全了!哎呀!也不知道这城主就位有什么好看的!”
说着,自己也跟紧了胡师。
胡师拐弯就去了旁边的图书馆。
图书馆也没几本书,更没开放,里面空空荡荡。她一连上了几层楼,拿着望远镜看过去。
许多人开始维持秩序。
还好市政中心修得宽泛,道路众多,一众人被安排着从大门口路过,围观了一下新城主,而后又在指导下离开。
胡杉将镜头对准了中间那人。
赵容郢穿着白衣服,很好认,站在几位男将中间,气势分毫不弱。
她甚至想将这一幕记录下来,说到做到,紧接着,她就从包里拿出网评最好的追星相机,赶紧咔擦记录。
一连拍了几十张,只把旁边的人也弄迷糊了。
胡师在做什么?
这声音是什么?
算了,不管了,胡师做什么都有自己的道理。
镜头中,鞭炮炸起的烟雾层层蔓延,气氛一时到达顶点。
赵容郢身处其中,不卑不亢,同众人一起剪彩。
又是咔擦一声响,将从容不迫的赵容郢记录。
怎么回事……胡杉还感觉自己的鼻子有些酸涩。
她觉得此刻有些理解追星人了,能把自己看好的人送上去,这样的成就感,能让她平静的人生增加许多光彩。
剪彩完,也没什么仪式,赵容郢也搞不来虚的那套。
请客吃饭什么的,有空中午一起吃食堂。饭管够,桌子又宽。
赵容郢很快就进入城主的工作。
其他部门也都按部就班,开始正儿八经的又忙碌,又或不忙碌的上班。
倒是柳部长,刚开始有些手忙脚乱,还要让赵容郢亲手带。
只是,现在那些商人们看到赵容郢时,表情是更加谄媚和恭敬了。
此前偶尔会在心里揣测的那些东西,也更不敢拿出来说。谁知道他们身旁会不会有什么奸细,为了上位,就把这事儿给捅到赵容郢那里去。
就怕被人抓到了把柄,此后他们的日子可就难了!
一个月的寒假结束。
众学生回校。
许久不见的同学们,也热络的打招呼。有些人还舍不得假期,但更多的人却是向往着学校。
“回去一直都是干活干活干活,我又不想让我爹娘劳累——”
“你真好啊,你爹还会帮你娘,你不知道,我回去跟我爹干了三仗,我现在是我娘的英雄了!”
“你可真了不起!那你现在走了,你娘可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我带着我娘一起来了,等会儿我就去填那什么贫困生申请,让我娘也在新城打工试试。”
一个男孩儿说着,其他人都围了上去,听说他带了娘来上学,都还要去看看怎么回事。
问了人之后,又去新开办的公安机关,做人口登记,和工作申请。
男孩儿说到做到,当娘的还有些拘谨,也不会写字,就看着儿子帮她填好了表格,女人有些无措。
“娘真的可以在这里工作?”女人问。
“是啊娘,你别担心,我们学校可好了,之前就说了,如果家里有困难,可以申请的!”男孩儿说。
女人一边庆幸,又担心。
此前嫁了人,她就把男人当主心骨。如今离开了,又担心未来依旧渺茫。
旁边收资料的人员说:“大姐,别担心了!你看你现在还没什么家庭拖累,孩子也在新城上学,你也有手有脚的,随便在新城找个工作,就能养活自己了!”
女人讷讷点头。
工作人员有说,“你别怪我多嘴——你要是我们新城的人啊,你就好了。我们现在出了个法官,往后那些扯不清的事,都可以交由她断绝!就算你想离婚,那也是使得的!”
女人瞪大了眼睛,“离婚?”
“是啊,有些人嘛就是吃饱了撑得喜欢打老婆,我们新城可不惯着他!现在咱们新城打光棍的可多嘞,要是哪个男人不好啊,只管往上面告,只要你占理,是那男人不对,你想离婚,那轻松得很!”
女人更是瞪大了眼睛。
女人下意识地问:“那我要怎么才能成为新城人?”
这下换工作人员愣神了。
旁边,女人的儿子听到这话,比他娘还激动,说:“娘,要不你给我找个新城的爹吧!咱们就不回去了。”
……
新城的老师们也很快到了学校,从颠簸的马车上跳下来,并在内心辱骂了千百万句,何时新城还不将这路修通后,再轻微调整了一下坐烂的屁股。
几位老师仪表不凡得在门口验了身份信息,然后进城。
干净的鞋底踩在干净的路面上,再看着面前这高楼林立的样子,众人才觉得缓过神来。
这新城里,似乎连空气都是新鲜的。
路上,许多老师对陈老师就开始恭维起来了。
一口一个陈校长的叫着。
这时候,陈校长就会矜持地干咳一声,说:“还没影儿的事,还是该叫啥叫啥吧。”
“这不早晚的事。”旁边的人说。
但是,等到他们真到了学校的,傻眼了。
‘大学生’和小学生本就只有一墙之隔,门口,已经树立起了立牌,小学的门口,写着新任校长的名字——
并不姓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