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理!这新城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看看, 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竟敢这般揣我们陛下。”
送亲使施大人走来走去。
这新城报印了许多,新城各个部门都有送到。
接待处也是有的。
就在大门口的借阅栏上放着。
永康国来的送亲队伍到了新城,什么都觉得新鲜,看到有人送报纸来, 也拿了看。
不看不知道, 这一看, 就了不得了。
他们赶紧把这报纸送到了施大人的手上。让施大人也做主。
施大人还没为新城的工艺感到新鲜, 就先被那公主进城的标题吸引。
看完后, 就大发雷霆。
他在公主面前耍了脾气, 放了狠话,他像是又找回了一些上位者的面子。
公主看了看那新城报, 一言不发。
上面刊印的文字和图片,是她从未见过的。
她的手指描摹着那图文, 没说话,只是觉得, 这些东西,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
还有这些照片。
她没看完, 倒是将这报纸放在一边,准备等空了,将这些照片剪下来, 拿本子黏上。
而施大人还在絮絮叨叨,指责新城的各种不好。
不料公主突然出声,语气里暗含怒意, “施大人,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无能,只能在本宫面前撒野了?你觉得,本宫是喜欢听你这些废话的吗?”
陡然听到公主与他这般说话, 施大人还愣了一下。
随即,又想到对方是公主,有些小脾气,也是正常。
“臣并非有意想要在公主面前说这些,臣错了,公主若是不想听,那臣不说了。”
“既已知错,为何不跪?”公主直直地看着他,“这是你认错的态度?还是说,其实大人心里对本宫,早有不满?”
施大人本就生气。
听到公主的言论,更是气上加气。
小小公主,也敢对他叫嚣起来。
她不过仗着皇室的血脉,仗着公主的名头。
将这一切剥掉,她还剩什么?
一个女人,竟然还敢让他跪?!简直可笑。
施大人语气和缓,却不容置疑道,“公主,臣才是公主的唯一的依仗!这新城出此计谋,公主难道看不出他们的狼子野心吗?公主如今却挑起我的错处来,是想为新城开脱?”
“那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这是你质问本宫的理由?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质问了?大人莫不是忘了,我姓什么。”公主丝毫不让:“是本宫叫施大人拐道来的新城?还是新城邀了施大人前来?现在施大人这是准备不认账了?”
施大人也不道歉,“公主切莫咄咄逼人!下官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公主好,公主如今出使,远去见明国,臣与公主才是同盟!”
公主听出了对方的威胁:“那施大人能怎样,将本宫熬病了,或是半道叫本宫薨逝,李代桃僵,送个傀儡去到见明国?”
公主越说,施大人心里越是咯噔。
这公主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
施大人赶忙表白心迹:“公主,臣怎么敢?!您这是遭受了蒙骗,连臣也不信了吗?”
公主说:“还以为施大人做了送亲使,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施大人若是不满本宫行径,那让本宫自行裁决也罢。”
施大人气得冒火。
从来还没有人这般忤逆他!
而这公主一路上都无比安静乖巧,还是到了这新城后,有了转变。
恐怕,是他不知道的时候,新城的人和公主接上了头,让公主产生了改变……
越是这样想,施大人越是觉得 ,如今的自己,如瓮中之鳖,就等着镇边军来活捉。
这贺泽,竟然如此对他!
但他还真不敢将这公主怎么样。
若是送个假公主去,往后见明国追究起来,他要怎么承担皇帝怒火?
若是送个死公主去……
施大人在盘算,这件事的可行性。
一个死公主,总比一个不可控的公主要好。
若是见明国问罪,大不了,他们永康国就再送一个公主过来就行。
何况,永康皇帝也不是很在意这个公主的死活。
施大人想到这里,又开始盘算。
将施大人打发,丫鬟也开始有些担心。
“公主,若是这样得罪了施大人。”
“这趟出使,本就是九死一生。”公主说,“我倒是没什么想活的,只是,也不该牵连了你。”
丫鬟让公主别说这样的话,眼底却有了泪花。
她从小伺候公主,与公主一同长大,感情自然不一般。
如今公主遭难,无亲无故,她们算是生死一体,若是公主出事,她也难以苟活。
曾几何时,先帝在时,二王子也备受宠爱,公主从未遭过任何苦难。
如今先帝不在,母亲被罚,哥哥身死,除了公主这个身份,她再无依靠。
丫鬟说,“我们去找贺将军吧,贺将军不会对您见死不救的。”
“他又能做什么呢?贺将军如今自身难保。”公主没反对,只是:“何况,出使本就是我的使命,我作为一国公主,为了两国安宁,是该做些什么。”
公主呼出口气。
索性,现在还有些时间。
她还能在新城留些时日。
施大人与公主大吵一架。
想到公主的底气,无非是贺泽。贺泽对公主,也有旧情。
他偏生不让两人如意。
于是就告知接待处的人,他们即将辞行,这事儿需通知贺泽。
接待处的人通传很快。
来的是位贺泽身边的军师。
军师掏出一张纸,“既然公主出嫁,我们镇边军也该出些陪嫁。这是我们新城的礼单,不知道施大人是否看得上。”
礼单?
这新城又耍什么花样?
施大人接过一看,还真是礼单。
上面写了许多他没见过的东西。
“这些都是什么?”施大人问。
军师说:“这些都是我们新城的新鲜货物,在见明国卖得可好了!如今还准备卖到安国和荣国去。”
施大人不知道这些是什么
就算在永康国见到过,那肯定也是经由商人转手了几百次,为了消除新城的痕迹,肯定还改名了许多次的东西。
于是,军师拿着礼单,亲自带人去商场看了看东西。
这一看,就是一整天。
施大人去准备辞行的同时,赵容郢也叫了车马来,将公主接到了她的办公大厅。
行政大楼五层
也没有电梯。
就算是公主,也得走楼梯。
一路上都有专人引着她上楼,她知道自己是身体孱弱,所以走两步就累。
工作人员没有催她,反正拿了水给她喝,叫她坐在旁边的楼道的休息椅上歇会儿。
丫鬟不解其意,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让公主来这样的地方。
他们明明可以去其他地方看看的。
公主拿着透明的水,一时间感到新鲜。
工作人员说:“这是我们特意用来招待贵客的水!听说这水受到了神女的祝福。”
公主问,“神女?你们这里也有神女?”
工作人员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丫鬟却也问:“听说见明国有一神使,我们去了,兴许也能见到。”
“不过,这神使再怎么新奇,能有新城新奇?”公主说。
刚才她们来的时候,就坐的是一个奇怪的车子,路面平坦,她们一路过来,根本不觉得累,也不觉得陡。
还看了一路的风景,只觉得,这新城,真是怎么都看不够的。
进到这行政大楼的时候,门口狭窄,左右两边各是一道奇怪的器械,她们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只觉得怪异。
而那工作人员将手放在上面,就听到那东西说了人话。然后允许了她们通过。
这些,也是她们此前都没看到过的。
不知道新城还藏了多少好东西。
她们爬了许久的楼,终于见到了赵容郢。
她就站在五楼,等着公主爬上来,才伸出手,去接她。
公主并没有觉得不合礼数,一味将手搭上去。
赵容郢说:“这一路走来,公主辛苦了。”
公主气喘吁吁,她顿了顿,这会累得也并不想说话。
她在想,不知道对方是在说自己走楼梯的事,还是在说她从永康国走到新城的事。
无论是哪样,她都觉得很辛苦。这样的双关,让公主笑了笑。
赵容郢带着公主去到了一个会议大厅。
这大厅宽阔明亮,四处的落地窗和顶上的明灯,将室内显得更加宽阔。
这是赵容郢他们平日开会的地方。
但实际上却没用到几次。
赵容郢喜欢来这里,因为从四周的玻璃窗看下去,可以看到新城的各处建设。
无论是建城的,还是在建的。
入眼的是小小的行人,他们都兢兢业业的在自己的岗位上执行自己的任务,推动着新城的前行的滚轮。
“公主你看,这人生,就像是走台阶,爬的时候很累,但上来了,你就能看到绝佳的风景。”赵容郢指给对方看。
公主已经顾不得这间会议室的奇特,只一味地从四方的窗户看出去。
每一处,看到的好像都不一样。
她还看到了新城的大门,和丫鬟指着那大门处,是她们进来的地方。
“今日见闻,就算明日辞别,也算是不虚此行了。”公主看着远处,不由感慨。
玻璃窗户被打开,有风拂面,她感觉自己从未有如今这样自由过。
赵容郢笑了笑说,“贺将军知晓那位施大人辞行在即,特叫我与你多相处相处。”
想到自己唯一能依靠的人,恐怕就是贺泽了,她有些难过,问:“他怎么不亲自来见我?”
“虽然在新城,男女大妨并不算什么事。但你是永康国的公主,却是名声要紧。”赵容郢说这话的时候,始终都是笑着的。
但那笑,带着些许嘲弄。
赵容郢说,“也幸好,我的位子够高,能与公主说上一两句话。”
公主这才将思绪抽离,放在赵容郢的身上。
对了,赵容郢是这新城的城主。
因为这几日她见识到的新事物太多,差点儿忘了,最令人震撼的,是这位女城主才对。
她释然笑起来。
起初,她不知道贺泽为什么让新城的城主来见他,但她想,会不会因为,是想通过赵容郢,让她认识到,其实女子也可以如此能干?
“我是公主,我应当担当起国家大任。这一点,我清楚。请城主转告贺将,我作为李家的女儿,从未怯懦过。”公主说。
赵容郢顺着公主的话说,“你觉得,你既然享受了公主待遇,就要担责?”
“对。我身为公主,得了如此多好处,之后是应该由我守护黎民百姓了。”
赵容郢继续问:“天下苍生,是你的使命?”
公主说:“是。”
赵容郢问:“去和亲,就能保两国太平?”
公主不解,疑惑皱眉,她好脾气说道:“是。这是两国达成的共识。”
“两国达成的共识?”赵容郢笑了笑,眉宇间明媚,看向公主,继续询问:“你说,你一个女子,都能有这样无私的想法,为什么你的废物父兄,废物的宗室叔伯兄弟,都要连累女子为他们牺牲?”
见公主不答,赵容郢偏头,“嗯?”
公主瞪大了眼睛,像是失去了应答的反应。
就连旁边的丫鬟都要下意识地警告对方说话大逆不道。
但一想到这里是哪里。
镇边军早就大逆不道了。
公主回神,只是这一次,她没了看风景的心情,只有看向赵容郢。
“明明你的那些宗室子弟,也有享受到应有的荣华富贵,为什么一旦战败,就推女眷出来平息战火?难道,战争是你们挑起的吗?”赵容郢问。
公主摇摇头。
她好像从未听过这样的话,一时之间,只觉得大脑收到了许多令她无法思考的思绪。
杂乱无章的,在她脑子里打架。
“你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那为什么,要承担皇帝战败的后果呢?”赵容郢问,“战争不是他挑起的吗?换句话来说,他就不能去和亲吗?”
公主从没想过这样的问题,但今天之后,她会想了。
她回去的时候,也在想。
她还会想,为什么贺泽就甘心与如此年轻的城主,平分新城的权力。
她从小也上学,她比兄弟姐妹们差吗?
不。
在男孩儿们都坐不住的时候,她就能坐在课堂上好好写字背书。
父皇和母亲都夸她聪明。
父皇也会说,她为什么是个女儿身。
为什么是个女儿身……
施大人在得了礼单后,自觉身板又硬起来了。
看到没,这就是他的本事。
就算是贺泽,也得给他面子!
有人来通禀,说张明求见。
施大人没听说过,不见不见。
什么人都来攀关系了。
他可是皇帝身边得用的人,是这些阿猫阿狗能见的吗?
阿猫阿狗的张老师在接待大厅门口坐着等啊等,等到通禀的人说,“人施大人说了,不见。”
“那你有没有说我姓甚名谁?”张明拉着人的袖子,赶忙问。
“说了,人施大人说不认识。”
“怎么能不认识!”
张明恍恍惚惚,在椅子上坐了许久。
怎么也想不通。
新帝登基,他也有助力!
为何这些人就不认识他了。
这可是他唯一能离开的机会。
正等他准备回去之时,恰好公主回来。
张明不认识公主,但看到旁边的人都对她行礼了。
看上去客客气气,礼礼貌貌,比对他态度好太多。
“卑职见过公主,公主千岁。”
张明上前,不要脸的对着公主就是一个五体投地。
公主被阻挡去路。
迷茫看了看丫鬟。
这人是谁?
丫鬟也不认识。
那张明自己抬起头来,笑吟吟地对着公主说出自己的身份。
公主听后,眼神古怪。
张明忽略公主的嫌弃,说了许多好话,又想请公主为他美言,让他回去。
公主却问:“这里不好吗?我才来些许时日,就感觉这里前所未有的自在。”
张明愁苦啊。
自己身为永康国人,心有大抱负——可是,越是待在这里,他越是发现,如今新城与其他地方都不一样。
这里是崭新的,却未知。
他若是年轻十岁,也肯定想在这里施展自己的拳脚。
但他已经老了。
他只想扶持新帝上位,享从龙之功。
而不是像现在,每天都在精打细算,每天都在像个普通书生那样教书。
他有家有口,如今只想赶紧回去,为朝廷再效力几十年。不然,不然他真的同贺泽那般,直接背叛朝廷了怎么办?
张明说出自己的顾虑,“而且这里女子当政,竟然与男人平起平坐,我的身份有瑕,他们也不敢重用我,我也心怀永康……”
张明看到公主的笑容,越发明显,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公主,虽然是永康国人。
却也是女人。
公主说,“若我是阁下,宁愿待在这里,也不愿意回去。”
公主看向张明,“只是空有学识,却无远见,从龙之功已经分完,阁下回去,是想坐哪张冷板凳?还是觉得,那被盘根错节垄断的朝堂之上,阁下能轻松分一杯羹?”
张明闭嘴。
他只是没想到,新帝上位那么快。
那老头子没熬到他回去的时候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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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感谢订阅。生点儿痒的小病,不太想码字,又拖了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