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大人伸着脖子看, “吵吵嚷嚷的,果然是蛮夷之地!”
但是那些吵吵嚷嚷的人,丝毫不管施大人。
如今城里人口少,通车少, 摊贩也暂时没个固定的位置, 往日大多都是在居民楼附近, 偶尔摆在那商城附近, 就等着外面来的游客, 能把自己的货物买了。
现在胡杉摆在了路中央——莫说是城卫了, 就算是城主来了,也不敢管的!
但现在, 城主真的来了。
城主知晓胡师有通天本领,但也是第一次看到现场, 能够给断肢接骨的,她又怎么不好奇?
不仅城主来了, 贺泽带着一堆手下,也在不远的楼上看着, 周围围得水泄不通,多是临水村的人,还有其他将士的家属。
若不是其他军士要上工, 估计也得把这条街围得水泄不通!
这可是能接人断肢的!
他们这些将士打仗,虽然不怕死,但就怕半死不活, 若是手脚残废了, 成为军队的拖累,还会成为家庭的拖累。
这要是都无后顾之忧了,那他们就更没心理负担了!
临水村的人一早就得了信, 听说胡师要给那些断了手脚的治病呢!
嚯!这可了不得了!
临水村的人一听,就想起了李三。
李三可是他们神女第一个救治的人呢!其余人都没看过!
也不怪其他人不知道,李三天天跟在胡杉身边,旁人也难以见到他,就更没发现,他的另只手是假的。
于是听闻此时后,众人都惊诧万分。
“那胡师能治断手?真的假的?她又不是神仙,还能真的肉白骨?”
“那胡师,不是个老师吗?她怎么又成了大夫了?”
“小学生也来了,都在那台子上看着呢。”
这路边离大门近,不是修建好还未用的各种几层小楼,就是城墙,大路宽阔,四通八达,能放下好些人。
小学生们叽叽喳喳在上面讨论。
无论什么东西,都是小时候接受力最强。
大人们还在因为旧有观念而质疑,小学生们接受过胡杉的些许熏陶,对胡杉的行为很是期待。
“断掉的手也能接上?我看到过我二叔公切肉,不小心切掉了一根手指头,后来他再拿布条包上去,那指头,再也黏不上去了。”
小学生们听了,也是一脸疼痛的感觉。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们神——胡师她以前就成功过!而且那手臂——”
说着说着,临水村的小孩儿就闭嘴了。
他们忽然想到了什么。
村里大人们耳提面命,可让他们把嘴巴管好了,别在外面说神女的事。
见同学把嘴捂上,众人更期待了,“什么什么?你怎么不说了?”
那小孩儿把捂嘴的手放下,指着人群说:“你们看!”
“哇!!!”
刚转头,他们就看到断臂大哥多了只闪亮的,钢铁般的手!
比那刀剑还亮!
施大人听到这些人的声音,觉得吵得不行。他也没看清楚人群里在干嘛,只吩咐属下。
他弓着身,眉眼间满是愠怒:“让他们速速离开!别当本大人的道!若是耽搁了公主出城,有他们好看的!”
下属去好声好气地让前面挡道的新城人让让。
那新城人看了看这边的车马。
不认识。
但又看到进城的车马——
嘿!那是他们来他们新城的旅游团。
这正好堵一条路上了,他们车马肯定都要退一个的。
有车马两边堵着,他们这些人堵着,倒是无关紧要了。
下属回去,说:“那边不让。”
施大人一阵劈头盖脸地骂。
“没用的废物!你连这些贱民都赶不走?”
那边又说:“大人那边都是护卫呢。咱们……”
“护卫,谁家的护卫?”
施大人骂完,又仔细探看,那人群中,果然有护卫。
只是,因为人群虽然拥挤,却主动为中间的女人让出一片地方,施大人都差点儿没看到。
那女的,难不成还有什么特殊的身份不成?
施大人正想着,就听中间闹腾了起来。
一个男人疯癫似地举起自己的手,却宛如铁手!他对着那女人感恩戴德。
公主也问了旁边的人,旁边人将这事儿说出,公主眼睛更亮了。
那手臂,真的跟长在男人臂膀上一样,而且还是钢铁的手,这似乎也太神奇了。
还有,这钢铁怎么会动?
公主看着,也是脸上满是惊奇。
新城新城,这新城,也才建城一年多。而这一年,他们竟然就有如此大的能耐。
公主又想啊,今天,他们在这里,就是为了让她见识到这些吗?
她现在全看见了,她还用相机,将此情形记录。
想到以后就看不到了,她还多拍了几张,镜头对准了胡师,咔擦几声。
她放下镜头,远远看去,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神奇的人物。
就算是从见明国来的国师,也没见那么厉害的。
那国师整天就只知道做法炼丹,后来又指着她说,若是她出使见明国,一定会为两国人民的和平,带来希望。
想到这里,公主呼出口气。
再看看眼前的胡师。
若是说胡师都这般厉害,那见明国的那位是神使,是否更加出众?
幸好她今天看到了,若是就那么错过了,恐怕后面知晓此事,也得遗憾终生。
公主叹气。
对面才进城的游客们,也是被堵地有些烦人。
他们之中有来了许多次的,也有第一次来的。
前者听外面喧哗声音,倒是好奇,掀开了马车帘子去看。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街上那么多人堵着!一定出了什么新鲜事。
要知道,外面的新鲜事,那也不稀奇。
新城里的新鲜事,那是闻所未闻。
第一次来新城的游客,却是相反,只觉得极度吵闹。
觉得这新城怎的见面不如闻名,他们听了许多人吹嘘,此生不去一次新城,必然后悔莫及。
他们现在就挺后悔的。
但是很快,他们就被车夫敲了敲门,让几位老爷夫人,都看看他们新城的热闹。
然后,这些第一次来的老爷夫人们,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若是他们没有看错,刚刚还断着一根手的男人,现在就直接在拿新的手,端起面前的杯子了!
下一刻,那杯子,就在他的手中碎掉。
“!!”
众人也不是没有看过杂技,但是,更让他们震撼的是——那手!
那手怎的成这样了!
“杨老爷,杨夫人你们看,我们新城那位姓胡的神医,给那断臂之人,安了一个铁手呢!”
“铁手?”
“这东西只在话本里出现过,却不曾想,还能变成真的?”
“这铁手又是如何操作的?怎的力气那么大?莫非那断臂是假?里面藏了他的真手?”
“不如上去问问?”
“这里人太多了,恐怕也不好问。”
一群人被勾起了兴趣,但是就是看不个真切,那心里开始质疑,又觉得,难不成真有这回事儿,这样没着没落的记挂着,连进城看其他的愉快都忘记了。
旁边的护卫们却极其认真,都不敢去多看一眼,指心头火热,然后提防着人群里面冲出谁来,惊扰了胡师。
这算什么?此前胡师在战场上施的那些法术可更为震撼呢!
不说远的,就说这近前,他提供的那些,巨大的机械还在新城的旮旯角修建着工厂呢。
还是这些人少见多怪吧,可是他们也真的没有见过此等情形!
胡杉今日的病人,只有一个。
她只是想要炫技,并不是要在这里看诊一天。
这些东西,交给新开的医院也可以。
又或者说,她直接把这些都交给侯妈妈——侯妈妈作为城主的娘,那也是有一定威望的。
虽然她学习医术也没多久。
但如今,也是军医的得力干将,此前虽然跟着女儿过活,但为了给自己找点儿事做,明明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却还是矜矜业业上班。
对于生病的将士们来说,这军医,就算再医术高超,哪有侯妈妈好啊?
侯妈妈动作轻柔,还会真的心疼他们这些在外的将士。
年龄小的,当孩子一样哄,年龄大的,也不会像军医那样,使老大力气了。
当然,他们也不知道,侯妈妈一直是用选入赘女婿的眼光在看这些人,因为他们都是候选人。
虽然她不直接在赵容郢面前说了,却也心里有自己的考量。
经常跟军医商讨。
为此,军医也劝说过几次。
“这些小子经常生病,一看就不是什么佳婿,虽然也吃苦耐劳,但万一死的早,城主不就又成了孤家寡人了?”
侯妈妈听不进女儿的,倒是听进了军医的!
刚开始还在看着那些身强体壮的选,现在再想,这些小子也太弱不禁风了,怎么总是进医院。
侯妈妈也这样觉得,“军医你说得对,我还是得去外面找找,这些人不行。”
“是啊,是啊,城主当然要挑最好的。”军医笑啊,外面找?
他们这行业,有空去外面找?
这天天医院里都忙得脚不沾地。
有点儿歇气的时间,能走到哪儿去?
就算她不忙,那也得让她忙起来。
军医当然也不是为了城主一家,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因此,听了城主让他多开解开解她娘的事,他也就放在心上了。
这新城在一日,就必须得实行胡师说的,竞选城主的制度。
如今的城主,没有什么不好的。做事果决,可谓是管理新城的一把好手。
城主不结婚好啊!
只有她不结婚,她就不会有后代,她没有后代,那权柄就很有可能不会落到她血脉手中!
旁人也不会因为想要巴结城主,而提早押注,搞得新城跟那些朝廷一样,血雨腥风的。
他们新城,多少都是跟着他们将军出来的,也得把这些士兵都照顾好了。
就这样,他们医院不仅有新城人看病,就连外面的人,听说了新城有神医,也有空就买了门票进来看病。
医院更是连忙又扩招人手。直到后来,胡杉更是把断臂再生之术,交给了侯妈妈。
侯妈妈:“……”
她还想给女儿找女婿呢!
怎么都来些身体不健全的啊。
……
此刻,公主的车马出了城门。
一路朝着桐山镇方向去。
她记得桐山镇,这里的女商,就是从这镇上走出去的。
她不舍得看向新城大门口,也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机会再来。
她此次肩负使命,听说小皇帝也才八九岁。那她会这和亲任务,又能和谁?
难不成她也要去当那所谓的童养媳?
而皇兄只是想把她丢出去,起点作用,也并不想管她的死活。
公主很是担忧,甚至想,若是有人叫她回去,让她在新城,当一辈子普通人也好。
然而,没多久,她就看到,新城大门又打开了。
里面跑出一人,在后面追。
看上去,模样狼狈又急迫。
风中好像传来人喊公主公主的声音。
公主说:“停一下。”
车马停下。
等人靠近,她才看清。
这……
这不是张老师吗?
张老师此前犯了事儿,一直在给新城打工还债,就是这债是还不完的,张老师的工资是不多的,只能勉强将生活拉过去。
他本想自己再多赎罪,好有朝一日,给家里寄去银钱,或者等家里人都来新城……他们也好团聚。
结果,今天小唐校长来找他,直接跟他说,你可以走了。
张老师正要去看胡师治病呢!
他心里还在想今天公主要走的事,这要不要去送公主一程。
若是可以,他还想求求施大人,让他回去的时候,给他家人带一句话。
带东西就不用了。
他也不是个蠢人,这些天他已经看清,那施大人,就是个喜欢贪小便宜的。
结果,门还没走出。
就被小唐校长通知。
要知道,小唐校长作为镇边军副将,那说话,就肯定是上面的意思了。
张老师问:“小唐校长,你说的是真的?我真可以走了?贺将和城主同意了?我这……我这债还没还清。”
“不想跟着公主走,就留下还债吧。”小唐副将勾起唇角。
张老师不疑有他,就直接回去收拾了衣服。
他的行礼不多,还都是在新城置办的。
其他没钱买,但这冬天的羽绒服,他却是咬咬牙,买了一件。
他还说给家里人多买几件。
结果现在就这一件!
既然要走了,这新城的钱就用不上了。
要不再去买点儿?
可是他已经看到公主的车架出城了!
再不追,那就只有留下了!唉!
于是,等公主问他,你怎么来了的时候,他就上气不接下气。
“你不是也想留下来了?”公主问。
张明:“……”
张明顿住。
是啊,他之前想走的时候,走不了。
他突然想通的时候,却又被塞走了!
若不是张明有好脾气,现在已经快疯了。
一路上,张明都有些忐忑。
他开始回顾他的前半生。
刚开始是跟着林大人,出言建策,结果林大人把他说丢就丢。
一点儿也不顾及他这个属下。
后来在新城当了俘虏。
虽然没过什么好日子,却也没过什么坏日子。
他一边在想,自己在新城这些日子,当真没什么收获吗?
他本想跟着那位施大人,但施大人实在年轻,的确桀骜,又身在高位,眼里看不到旁人。
只有公主……
只有公主肯搭理他。
他看着公主。
想着难不成以后就跟着公主,就在见明国当那三姓家臣?
有那么瞬间。
他竟然脑子里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新城为什么要放他走?难不成真觉得他没用了?可是他读圣贤书那么多年,教书育人也算无数,就真的无用?
不,他可是看着新城成长的!
新城的建设,他再清楚不过。
新城放他离开,这是有大阴谋的!
再看新城各种男女平等的法则实施,再看新城的城主,再想小唐副将的最后一句话。
如今他的从龙之功没了,那——为什么不再从一次龙?
他与新城有些许关系,也明白新城想要一个和平的状态来繁荣自身。
若是自己回到永康,能对新城有所帮主,那新城是否也会全力支持自己,让他换一个皇帝?
而且,这个皇帝,新城一定喜欢,新城也会支持!
这样的想法一萌芽,他怎么也止不住!
此前,公主没来时,他可从来没生过这样的想法。
但公主来了!
公主和那位施大人的态度截然相反,让他感到与公主打交道,可比皇帝的狗腿要好太多。
若是公主当了皇帝。
若是公主当了皇帝!
从龙之功!从龙之功!!这可是从龙之功啊!
张明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这般大逆不道,也是他能想的?
但若是他赌赢了?
很快,张明又冷静下来。
……可是,公主此行是去和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