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天过去, 新城也不断收到好消息。
“我们的人已经在永康国部署连锁店,现在正是快入冬时期,我们新城的衣服也正好上新。”
柳部长罗列了一些物品,交给城主审了之后, 又交到了胡杉这里。
胡杉听她们说了, 就让他们自己去拿货了。
现在她什么都不缺, 只用兑换货物, 然后囤货。
刚开始她还亲自审核下面交上来的表, 现在随便看两眼, 就丢给石小妹了。
石小妹要学的多,总是两眼一黑, 又带着表去问赵容郢。
太难了,太难了, 为什么她总在学一些超前的东西。
新城的货物经由桐山女商,也卖进了永康国。
因为跟着见明国的商人, 一路倒也平稳,除了要给地头蛇塞些好处。
倒是百姓们对他们这些商人并无什么好感。
虽然永康国都说贺泽一行为叛军, 但在百姓们心中,镇边军可是一直守卫着边疆。
而那见明国,却是实打实的攻入了他们地盘!
可君心在上, 民意在下,纵使百姓们如何反感,也不能阻止两国交好, 互通有无的事实。
桐山女商豪掷千金, 买下了联排的铺子,等她们运营起来,就在周边再开一个照相馆, 再开一个镖局。
刚开始,这桐山女商的铺子开业,都没多少人敢去。
只有那些达官贵人,听了消息,每日遣下人前去购物。
桐山女商也感到为难。
就连在他们见明国风靡一时的卫生巾,在这里都很难开展业务。
偶尔有一两个小姐进门,偷偷摸摸的问起,也是高兴地拿篮子装了又装,藏了又藏得拿回去。
桐山女商一商量。
这不行啊。
市场打不开!
于是,桐山女商们一合计,要不,就找当地有权威的门第牵线,搞一个赏花的游园会。
不仅赏花,她们还要搞商品赠送!
只限女眷。
就模仿着新城的那些活动来!
于是当天,来客就看到院子里都是菊花。
因是季节合适,菊花正是盛开的时候,各色的菊花摆放,还有的搭建成形状。
众人忙着赏花,叙话,院子里还贴心地备有许多荫蔽处放着桌椅。
空闲地,还放有许多空桌子,桌面放了许多漂亮盘子,装着各色点心,吃过的,没吃过的,甚至还体贴地准备了茶水。
众人就那么游园看景,吃点心。
坐那么一会儿,就听锣鼓声响。
用菊花装饰的台子上,有人开始展示化妆。
没一会儿,就看到一位普通样貌的女子,在一位化妆师的手法下,变得眼睛大大,睫羽长长,脸也变得小小的,看上去人又白,唇又红。脸也更吸引人了。
画完一轮,紧接着又叫人卸掉妆容,展示她原本的样貌。
下面的女眷皆发出惊呼声。
有的看不仔细,还上前去看。
吸引来了更多的女眷。
而旁边的台子也在展示,不过展示的是衣服。
有手艺人在背后吹拉弹。
若是新城人,就能听出,这是他们小学教的体操歌曲。
因为歌曲好听,节奏感强,歌词朗朗上口,孩子们天天唱,就算是新城的家长们,也很跟着哼两句。
台上,身穿新城服饰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走出,走到台前,摆个动作又转回去。
众人以此来往一遍。
旁边是泡泡机吹着泡泡,无数泡泡落下,将舞台显得更加梦幻。
旁边的摊位,有女商介绍着卫生巾的好处。
空地上,还有人骑着自行车,叮叮当当按着响铃,看上去比杂耍还叫人惊奇。
赠送给各户小姐手里的东西,什么都有,还都是小样,等人用过,觉得好了,再来他们的铺子购买。
赏花游园会一共搞了三天,不出一个月,就把当地市场打通。
众人立马写信回去。
“城主的法子果然精妙,我们已在永康国立稳脚跟……”
而同时,新城的报纸在桐山女商的铺子里,在永康国扩散。
什么?公主去了新城?
什么?施大人还观摩了新城剪彩?
施大人竟公然与镇边军交好?!
刚开始,永康国的权贵们只是将报纸互相传阅。
因为,他们在这报纸上,看到了新城!
短短时间,新城建立,竟然如此恢弘!
这样说不出的感觉,让人实在震撼。
而且,这画面角度,还是从高处俯瞰而作——
最令人感到诡异的,还是这图画。
不像是画的,就像是将眼前真是所览,用眼睛记录。
为何这色泽会如此真实!
刚开始众人还只是关注新城,后来,有人发现了阅读习惯是从左往右,这才看清楚,上面写了什么。
直到,这报纸传阅到了皇帝手中。
报纸上,有贺泽与施大人亲切问候的照片。
事实胜于雄辩。
皇帝大发雷霆。
整天说着忠于自己的臣子,竟然与镇边军勾结!
一顶大帽子就此扣下。
远在异国他乡的施大人并不知晓此事。
此刻,他正在头疼。
因为,公主被接到了那位月神使者的身边!
施大人与公主从新城离开后,丝毫不敢耽搁,就往见明国去。
路上,车马速度更快,也更为颠簸,连丫鬟都察觉出了异样。
“施大人之前都不急,现在如此着急,肯定是刻意为难您。”
公主有些头晕眼花,她又想起了在新城坐马车时,地面平坦。
想起了新城的三轮车,她坐在那上面,也不颠簸。
她撑着头,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这几日赶路,她疲惫不堪,完全提不起任何精神。
等车马停下休息的时候,施大人又在假惺惺问了一句公主是否安康,这路途遥远,在新城耽搁了时日,现在就要追回来。
丫鬟气得没有办法,就连公主都不愿意和施大人计较,她们这一路舟车劳顿,若是那施大人再搞些小动作,折腾她们,就算公主是皇室血脉,也无济于事。
等公主休息了一会儿,就听到外面有人敲窗。
公主掀开帘子,看到张老师那张老脸。
张老师手里举着块东西,高兴道:“公主,公主,这是属下在新城的药房里拿的药,是治晕车的,此前我们有人外出做生意,都是拿了这药的,说是吃了就不晕车。”
丫鬟接过了药,也不敢直接拿给公主吃。
公主看了看那密封的药,是很奇怪的包装,一看就像是新城做出来的。
公主说:“你有心了。”
公主吃了药,就昏昏欲睡,后半程的路倒是变得顺遂了许多。
一路上,公主对张老师的印象也开始改观。
一行人到了见明国。
两方虚与委蛇走程序,施大人对新城高高在上的态度,对见明国官员却低声下气。
公主对此并不发言。
这对她而言,有些可笑。
明明是他们永康国打了胜仗,甚至镇边军都打到了见明国内。
而见明国与镇边军签订了协议后,竟然又不要脸的跑去找永康皇帝签协议。
但永康国皇帝竟然答应了!
她就这样,被当做礼物给送出去了。
而为永康国镇守边疆的镇边军,却被驱逐,并被施以恶名。
她不愿再想,只觉得累。
休息了三日,终于到了小皇帝会见永康国使臣的日子。
公主穿上礼服,一同入宫。
皇帝设宴,邀请了不少大臣,他坐在主桌,礼仪端庄。
小皇帝很小。
公主就算入了后宫,也只能当个陪衬,永远被拘在后宫中。
她像是从一个牢笼,跳入了另一个牢笼。
她在宴会上,见到了那位自称月神使者的女人。
使者与太后分作皇帝两侧,看上去权势逼人。
上面的人说了什么,她也不用回答,只施大人长袖善舞,很快就把上面的人哄得高高兴兴。
席间觥筹交错,公主只用耳朵听着,小心吃着。
歌舞下去后,突然使者出声,问起公主,在经过新城之时,有没有看到什么新奇的事物与她说说。
众人一听新城,耳朵就竖起来了。
实在是这使者,好像对新城有什么心结。
她没有什么明确的政治倾向,就好像一直在帮着新城——新城的各类商品倾销,虽然这些东西也的确让人们的生活水平有所改善。
但新城是什么?
就算偏安一隅,众人也要给新城挑出点儿错来。
哪儿知公主看上去安静,但听了神使的话,又展出了自己新得到的物品。
她想了许多,若是要在见明国立稳脚跟,皇权是得讨好。
她不觉得自己骨头软,若是她一头撞死,那她母亲可能就得在皇陵待一辈子,永无天日。
她得审时度势,就算如今已经陷入死局,也得把命保住,好好活着,才有机会将母亲救出来。
她对着上位行礼,而后展示了一下新城送给她的礼物。
照相机。
她知道新城有个用于拍照的店,按照新城的发展,这样的店面,恐怕很快就会铺遍全国。
自己拿着把玩,不如送出去当人情。现在还算新鲜,往后,恐怕再没这样的机会。
想到这里,公主又想到了新城赠与自己的陪嫁。
眼里闪过一抹泪光,但很快就被她压下。
她笑着介绍了一下自己手里的东西,可以即时出画,比如今的画师还快。
太后好奇:“当真如此?就这样的东西?”
前朝已经开始有报纸流行,太后也有许多人敬献新城的稀奇物,但新城报多是刊登时政,这样的东西,却不会有人给太后送。
没人想要后宫干政。
于是,等公主介绍完,就亲自给他们拍了一张照。
照片很快就从小机器里慢吞吞爬出来。
小皇帝也很是好奇。
前不久,神使送了他一个泡泡机,他特别喜欢,天天都要玩,又不敢让旁人看见了,说他不务正业。
照片被旁边的公公呈上去,小皇帝看到,惊呼了一声。
照片传到太后那里,太后也跟着震惊。
太后的年龄属实不大,能做太后,当然也是因为家世,以及幼子继位。
但她也没见过这些。
只看了一眼,她就被那画上与她一模一样的人吓到,忙拿手挡了两只眼睛,“拿走拿走。”
太后被吓到,小皇帝见母后惊吓,也觉得那东西甚是可怕。
再肖似的画像,也是他们看着画出来的,那是画师技艺高超。
可这小小的一方图片,为何会像是把他们给印在纸上了?
太后更是以为自己的神魂被带走。
一时间,宴会惊变。
气氛逐渐紧张。
施大人暗中大骂公主。
他都好心放她一名,她竟然还在宴会上搞鬼!
这是想带累他一起死?
施大人很快跪下,声称:“这是新城赠与公主的物件,他们还将此运用到了新城报上,我本身是不赞成的,但那新城的首领也不服我管……”
而此刻,他又偏偏不能把责任都推到公主头上,毕竟,如今他与公主是一体的。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施大人极力撇清干系,将此事都推到了新城头上。
他料定了见明国不敢动新城。
公主也神情不属,她看着周围,下意识地拽紧了手里的相机。
她的视线环顾四周,看到众人看向她的眼神,并不友善。
就算永康国对他们极为客气,永康国的军队战胜了他们,但见明国的人依旧高高在上,俯瞰着从永康来的公主。
“拿来我看看。”神使对着公公伸手,公公垂着头,将照片呈上。
“妙哉妙哉,竟叫你学会了这一手照相之法!”神使拿着照片看了又看。
这照片拍的就是座上三人,那照片拍得极为清晰还原。
她此前听远在新城的侍女说起过,这照相之术,就将人本来面貌还原,比那画像还真。
她们甚至有一个新城的临时身份证,也是这样的手法拍出的。
神使拿着那照片细细观看,倒是有些舍不得放开了。
闹得下面的一众人也开始好奇,那是什么东西。
太后见神使如此,又问:“神使,这照片当真无碍?”
神使说,“这在我们仙界算是常有,曾经我观神女用过,只是我等小仙,也未曾有如此幸运,能得到神仙之法——”
她这样说,太后更是瞪大了眼睛。
太后对神使信任非凡,一听就更是忍不住对那公主频频回望。
这竟然是神仙之法?
现在他们凡人竟然也能用得。
“你竟得如此机缘,真是……”一时间,太后也不知道要如何安置这位公主了。
公主也很惶恐,她看向神使,眼里满是疑惑。
什么机缘,什么神仙手法?
她怎么不知道?
这东西,不是在新城也快变得常见了吗?
宴会就这样有惊无险地混了过去。
那张照片也被太后拿去,只是到公主这里,神使开口了。
她与公主有缘,让公主去她那观星楼一叙。
众人没有任何意义。
就连大臣们也管不住。
虽然这神使来得不明不白,但她背后还有两个实权在握的王爷。
小皇帝和太后也对她尤其信任,特别是太后被神使所救后,连带着背后的世家也对神使有求必应。
这一下,最震惊的莫过于施大人。
听神使对公主感兴趣,他人都蒙了。
本该落到见明国羞辱的公主,就那么莫名其妙的被神使带走了?
神使对那张照片很是喜欢,虽然是和太后和小皇帝一起拍的。
她还从未有过将自己的容貌留在画纸上的遭遇,看向公主的神色,她多少有些羡慕了。
公主还有些懵,到了观星楼,还为刚才的话感到困惑。
她能确定,新城的人顶多就是穿着打扮奇怪了点儿,人也不怎么怕权贵,但的的确确都是凡人。
这神使,莫不是什么大忽悠吧?
公主小心地看向神使。
但不管如何,这位神使都给她解围了,她对此也是非常感激。
“为何这样看我?”神使发现公主异常,问道。
神使看过来的时候,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连公主这样从小出身皇室的人,也不由得感到来自上位者的威压。
公主实诚说:“你刚刚说,那什么照相之法,什么神女——”
话还没说完,见神使疑惑笑问:“神女?我说过神女?”
公主瞪大眼睛。
她有些捉摸不透,拿不准神使的意思。
她记得,石小妹说起过,新城里有几位神使的侍女。
但她也没怎么交流过,更不清楚神使的脾气。
公主转而说起手里的相机,“我这是新城的朋友赠与的,她说往后新城还会往各地推出许多这样的照相馆,让大家都能拍得上照片。”
说的人很高兴,听的人也很舒服。
想到自己在新城的过往,公主眼里也有了光亮。
神使问,“你的朋友叫什么?”
“叫石小妹。我听那位胡师这样喊的。”
神使沉默了会儿,而后伸手,“那现在,你做我的朋友。可否赠与给我?”
公主愣了下,而后点头。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就在刚才,神使还出言为她解围。
何况,她本身就准备将这些转手出去,以获得更大的利益。
只是,神使说,要和她做朋友?
这、意思是会保她吗?
她不知道。
只是,垂下睫羽,默然看着那台小机器,她有些舍不得。
是朋友送的。
朋友送她的前程。
施大人一晚上没睡。
公主回到使馆,施大人赶忙出来。
施大人习惯性对着公主道:“你怎么才回来!昨日你在皇帝和太后面前——”
“放肆。施大人,你怎敢与永宁公主这样说话?”
施大人话被打断,不悦看过去,就看到一排穿着一致的女官,正面色不善地盯着他看。
再往外看去,就看到神使的仪仗。
“不知几位来此,是为何事?”施大人问。
女官呵斥,“小小使臣,竟对神使选中的人,这般无礼。”
“嗯?”施大人眼皮跳了跳。
施大人更要说放肆,这些女人都是从哪儿来的。
公主回头,眼里满是惊讶,询问,“请问这位姐姐,你刚才说神使选中的人,是什么意思?”
施大人更是想挤开公主,好与那女官对峙。
这什么神使不神使的,他们公主送过来是和亲的,跟神使有什么关系?
女官却说,“我们皇帝还未长大,如今不宜开后宫。但神使宫中缺乏人才,公主当做我们神使的侍女。”
“神使的侍女?”施大人叫出了声,“我们公主,做你们侍女?你们莫不是欺人太甚!”
女官说:“大胆!做神使侍女还是抬举!那可是神使!你个小小送亲官,还管起公主来了,来人,送客。”
施大人无语被骂了一顿,然后眼睁睁看着公主被几位神使侍女守着,当天,就带入了宫中,入了神使的观星楼。
施大人当然也被赶了出去。
反而是公主的丫鬟,还有那个从新城跑来巴结的张明,也跟着留了下来。
施大人本还想在见明国多逗留几日,以他长袖善舞的本事,一定能给自己增加许多政治资本。
可是,他这刚来,连那些老爷的门还没敲开,就被赶走了。
真是岂有此理!
回去的路上,他越想越是想不通。
想到公主因为一个照相机,就被公主看中。
她还带了许多陪嫁,还有什么缝纫机。
那东西,恐怕也能为她置换不少好处了。
想到此处,施大人又回了新城,想要去搞点儿好处再回去。到时候皇帝问起来,他也好说些。
然而,刚到了新城门口,就被赶了出去。
他看到许多车马进城,都是来旅游的游客。
他指着那些人问,他们能进,为什么自己不能进。
那城卫看了人一眼,立即认出了这是从永康国来的大官,此前送公主来的时候,到了门口,就要他们将军出来觐见。
他眼力劲儿好,说道:“人家买票了,你也买了?”
施大人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有身份证吗?没有?那买票了吗?也没有。什么人都来攀交情。”城卫上下打量他一眼,啧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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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妈呀我爬回来了……(蠕动)(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