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老被孙儿拉出门,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这样着急。”
“大事!爷爷,快快跟我来。”
“天那么黑,你也不怕摔着你爷这把老骨头。”
石小哥一想, 干脆把爷爷背起来了。
其他族老那里也得了通知, 都觉得老王这人也太没本事了。
叫他去做那么简单的事, 都要把人都喊一起, 烦不烦, 又不是小孩子了。
这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
胡杉泡了个舒服的脚, 又听到外面有动静。
像是有人跑来跑去。
石小妹伸着脑袋看出去,“小郢姐怎么还没回来, 她就说她去看看那个安岭,不至于要留在那里陪吧。”
胡杉问:“安岭?就今天一铲子拍死陈六那个?”
“嗯。”石小妹坐回来。
胡杉对那人倒是有些兴趣, 问道:“她现在被关起来了还是?”
“不知道,明天我去问问?”石小妹说:“不过等会儿问小郢姐应该也行, 她会处理好的。”
胡杉泡完脚,准备上床躺着, 就听到外面有人在跟石小妹说话。
石小妹把人往外推:“神女都准备睡了,你还过来。有什么事,爷爷不能处理?”
“这事儿有些大, 爷爷现在又不想管事。其他几位族老也叫过去了。”
石小妹说:“那就让其他几位族老去处理呀。”
“这事儿,可能跟小郢姐有关。你要不先跟我去一趟。”
石小妹把哥哥往外面推。
胡杉听到这么着急,问:“怎么了?出什么大事了?”
……
柴房, 临时关押人的地方, 这会儿已经围了好几个管事。
族老们自不必说,一个个看上去已经是要睡了的架势,都给第一时间扒拉过来, 衣服也松松垮垮。
李三也来了,先是检查了一下仙师等人,确定没气了,这才起身。
那边,族老们看着地上一滩滩的血,还有扔得乱七八糟的孽根。
诸位族老气呼呼的,质问护卫,“怎么不把这里给清理了,还留在地上,多好看吗?”
“王族老说留下来……”
其余族老:“老王说留下来就留下来?你们不长脑子的,这东西还搁明天去?让村里其他人看见了怎么办?”
“王族老说,让你们看了,再清理。”
族老:“……”
石老叹口气,已经从旁人那里听说了,小郢姑娘来了后,就变成这样了。
“真的是小郢姑娘?这事儿还没跟神女说吧?”
“没通知呢,都等着族老你们来了再做决定。”
族老看了看周围:“小郢姑娘呢?”
“不知道,王族老来的时候,就没人了。”
“这不行啊,快去找,把小郢姑娘找到——”再看这几个死人,满地的污秽:“小郢姑娘这也是为咱们帮了大忙了,她怎么就走了,杀就杀了,反正都是要死的,又没人怪她。”
李三又让聂五去多带些人,一定要把小郢姑娘给找到。
小郢姑娘虽然只是个外乡人,但跟着神女,当神女的侍女,小郢姑娘的能耐,大家都看在眼里。
要是这人不见了……
很快,胡杉也得知了消息。
石小妹回来的时候,发现神女还没睡。
她站在床边,正拨着箭篓里的箭。
石小妹不知道怎么说,胡杉就已经问出口了。
“你小郢姐,走了?”
石小妹张张嘴,才发现,神女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胡杉看过去,就发现石小妹一脸惊讶。
她叹口气。
今晚上肯定是出什么事了,而小郢,往日连离开她半步都不肯的人,那么久没出现……
胡杉问:“她是不是已经走了?这件事,她连你也没说。”
石小妹点点头,面上已经不是惊讶,而是觉得神奇。
神女知道得也太多了!
神女怎么什么都知道。
“刚刚我回来前,李三哥已经让人去找了,然后让我来告诉神女,叫你安心。他们会找到的。”石小妹说。
安心?
胡杉也不能安心啊。
如果在以前的社会,一个女孩子晚上离开,家人也没见得多安心,更何况,这大晚上的,还在荒山野岭。
胡杉把箭篓挂好。
刚刚石小妹出去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不对了。
紧接着就发现,墙边的杠铃少了一个。飞镖也少了一支。她以为是丢了,后来又发现她第一次买的白色羽毛发饰也不见了,最后再清点了一下弓箭。
箭矢被带走了一只。
而胡杉给小郢的,也都不见了。
小郢走了。
胡杉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走,明明现在在她身边,更安全。
还带了一些没用的东西,谁离开还要把杠铃带走啊?不嫌重吗?
“她还做了什么?”胡杉问。
石小妹犹犹豫豫,最后倒豆子一样的,把哥哥看到的都说了。
胡杉叹气。
自己杀鸡的时候都犹犹豫豫,小郢动起手,毫不手软。
这样的女人,遭遇了这些事,还能活得这坚韧,直到手刃仇人,还有什么是她做不成的?
恐怕在今天自己问她的时候,小郢就已经做好准备。
石小妹看见神女穿好衣服起身,就要出门的样子,“神女,你要做什么?”
“如果她执意要走,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遇到什么危险。这大晚上的……”
还是山路。
小郢已经在很努力地让自己活着。
不管她离开的原因是什么,胡杉都没理由去改变小郢的任何想法。
胡杉说:“我去送她一程。希望未来她的前路也是一片光明。”
山林里。
几十人的小队被分散开去。
“老聂,你说小郢姑娘那样的能耐,她要是执意要走,咱们还能找到她吗?”
“废什么话,找就是了。”
“这天那么黑,也不知道小郢姑娘能不能看路。又能走多远。咱会不会走错方向啊?”
“小郢姑娘,你快出来吧,你要是走了,神女该难过了。”
“闭嘴!你就不怕她听到声音躲起来了?”
众人都觉得,要是小郢姑娘躲起来了,那也好。
她要是真出来了,那他们指不定还要更害怕呢。
刚刚路上,众人就已经分享了今晚的见闻。
“哎哟——什么东西绊我。”
有人摔倒,正爬起来的时候,就发现,眼前的路上,到处都是竹根。
这边是竹林。
只是,他这眼神也太好了!大晚上好的,也看那么清楚!?
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的视线更加清晰了。
就好像一下子,天空变成白昼。
“哇——!”
旁边人发出惊叹声。
摔倒的人也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竟然升起来一轮月亮。
那月亮太过耀眼明亮,洁白的光芒洒落在地,将整个林间都映照得如白天那样清楚!
就在他们遥看之际,又有几轮明月升天!
而有这样能耐的,那一定是神女了!
月亮朝着四周散去,山林也都变得不再危险。
天上也传来石小妹的声音。
“神女大人在送小郢姑娘离开,大家回来吧。”
同时,村中正在睡觉的人,睡得正香甜,就听到有什么声音,将他们唤醒。
睁眼,就看到,外面亮如白昼。
“该起来了?这就早上了?我怎么觉得还那么困。”
有人顺应天时,就要起来做饭。
刚站在门口伸个懒腰,结果就看到,天上几轮明月。
就算是临水村的,和神女住了那么久,也没见过这种神法。
而望山村的,更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一下子就跪了下来。
“神女!是神女!神女召唤了许多月亮!”
月亮朝着四面八方散去,徒留黑漆漆的临水村。
出去找人的也回来了,石小哥进门就撞见几个人在外面看月亮。
“怎么了?那么久才回来。”聂榕桂撞了一下石小哥。
石小哥给聂榕桂吓了个好歹。
“怎么了?做贼心虚的样子,这就吓到了?”聂榕桂探听着。
“一闭上眼睛,感觉脑子里全是鸡飞蛋打。”石小哥坐床边,把鞋脱了,也不知道小郢姑娘找到没有。
“什么鸡飞蛋打?也是,我都好久没吃过鸡肉了,也不知道这次去城里,能不能买几个母鸡回来,我特别会养鸡。我还跟我娘学过孵小鸡。”
石小哥看着聂榕桂畅想的样子,呕了一下,然后把刚刚的事说了。
聂榕桂听得面色煞白,赶忙捂人嘴,“别说了,我害怕。”
石小哥也惶恐:“你说小郢姐下手的时候,她就不害怕吗?”
胡杉晚上失眠许久,但早上到点儿就醒了。
先在外面跑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村民们也陆陆续续吃过了饭。
她看着人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望山村的还在修缮房屋,他们有近一百人,房子都是不够住的。
如今李三算是代理村长,安排了些人去帮着盖房,又去了柴房那边。
在他的安排下,所有人都看到了被抬出来的几具尸体。
李三当着众人的面说:“这几人昨晚上没挨过去。丢后山埋了吧。”
村民们看着那些人,冷笑道:“该!埋什么埋,就该扔远点儿,叫那些豺狼捡了去。”
“快丢出去吧,现在天也不是很凉,再放下去,就臭了。”
旁边围着看热闹的人。
而知道些许内情的几家,都闭口不言,生怕有人问起他们,昨晚上发生了什么。
李三在村子里忙得团团转。
交代了这边,那边又有人来说,安岭在闹自杀。
“安岭要自杀?”
“她自杀什么哦自杀?昨不还把陈六给拍死了?这是准备还人命?”
想到安岭是谁,李三说:“我过去可能不太适合——那位秀娘呢?他们村子也该选个主事的人,我看都都没人管,问问秀娘,算了,我去同族老说说。”
族老听了李三的话,也觉得望山村的该选一个村长出来管事。
他们两村现在住在一起,有些隔阂也可以慢慢消除,但总归不是一个村子。
合村这种事,望山村的没提,他们也不能去问。
族老就去问了望山村年龄稍大些的,看要不要选个村里主事。
一提起,望山村的老人家就摆手:“这我年纪大了,管不了啊。”
“你年纪大了,你就选个年轻的啊——你们村的呢。”族老问。
望山村人说:“我们村这辈男丁都没什么见识,现在一个个都被吓怕了。还是别提了。”
“那你们村那廖秀儿呢?我看她做得就很好。大家也听她的,她也很安定人心。”
“秀儿?秀儿她可是个——”
“您可千万住嘴啊,咱神女还在这里,挑个女村长怎么了?”族老说。
这一提醒,那望山村的老人也反应了过来。
是啊,神女还在呢。
女村长又怎么了?
“看到神女身边那丫头没,我孙女儿,以后要是不能服侍神女了,兴许还能当个村长试试呢!就是给神女当了侍女,再当村长有些屈才——也没听说哪里有能考女状元的。” 石老说着,也嘚瑟上了。
现在小郢姑娘离开,她孙女儿在神女面前可是头一人了!
望山村的人却只听到了女村长,女村长好,廖秀儿也好,秀儿特会说话,兴许还能在神女面前露点儿脸!
李家门口,已经堆了不少人。李老幺的父母在门口抹着泪。
他们儿子死了,没过门的媳妇儿给人报了仇,这儿媳妇儿以后就算不供养他们,他们也得把这没过门的儿媳妇儿给当祖宗供着!
结果今天醒了,就说要自杀。
看热闹的陈果听到安岭要去死,恨不得拍手叫好。
陈果说:“杀人偿命!就算她不去死,我也是要她去死的!”
“死什么!”
廖秀儿刚到,就把陈果按了出去,又叫了两个身强体健的,“你们把陈果看着点儿,要是他在这村子闹事,你们也跟他一起滚。”
“你凭什么!你不是都不管我了吗?!”陈果对着廖秀儿吼。
那边,几位望山村的老人们慢悠悠赶到,看到陈村长的孙子,如此不中用,也不由得叹气。
他们这村子里的男人,的确还没女人争气。
“秀儿啊,”老人叫住廖秀儿,“秀儿,我们几个商量了下,村里现在没人掌事,你看你要不要当当这村长。”
陈果看了看几位老人,又看了看三娘。
自己这才死了村长爷爷,他三娘就要当村长了?
廖秀儿刚还想推诿,但又想到,自己要是当上村长,她女儿说不定能更好!
一瞬间愣怔后,她期待又犹豫道:“这事儿,大家知道吗?是不是还得选一下?我一个女人——”
“你这些天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不比村里这些要强?女人?女人怎么了?女人做得更细心!要你当村长是我说的,其他人,哪个敢放屁?”老人说着,瞥了一眼陈果。
陈果叫道:“凭什么,她一个外姓,她凭什么当村长!”
“凭你是个废物!老村长看到你们陈家子弟这般无能,估计都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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