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待多久, 胡杉就去了贺将军营帐里。
她一进去,帐中几人就站了起来的,就连贺将军也让人扶着起身。
胡杉觉得这跟开大会一样——好吧,的确是要开会。
但很明显的是, 现在她才是那个主讲领导。
胡杉压了压手, 示意他们坐下。
几人面面相觑, 看着贺将军落座了, 这才跟着落座。
“不知道胡师叫我们来是做什么?”贺泽和众人已经猜了好一会儿了。
胡师说自己不会再参与后续, 也不想让人知道她的身份, 她只想隐姓埋名。
而如今,竟然主动找他们。
还这样严肃, 看来事情都不简单。
这几日他们也有关注胡师的行动,不过是待在自己的营帐里, 偶尔跟着出去看看病。
都很正常。
胡杉也不卖关子,“想和你们讨论下之后的事。现在的情况, 你们也看到了,这城里的人不开门, 我们也不能长期待在外面。”
胡杉是想进城,但她也完全可以离开了镇边军,带着人自己上京去。
然而, 她心里隐约不安。
“是啊,我们拿了他们将军的信物,已经派人去前线了, 先停战, 再把我们的人救出来。到时候谈和,无非是两边交换人质。”
再看看轩辕津有没有更高的价值,为他们永康国交换更多的好处。
贺泽说着, 看向胡师。
却看向胡师,表情不太好。
“那你们有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你们朝廷的人,是否知晓你们已经打了胜仗,以及,这个城里的主人,是否已经临阵脱逃——”胡杉指着临西县方向。
贺泽和手下们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我们早就快马加鞭送信去京城了!”
“这、这不能吧,胡师,你会不会——”
“贺将军应该也知道,不能把人想的那样善良,他们会做出什么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们既不开门,也对我们隐瞒城内的情况,我听风声,他们甚至说你是叛军。”胡杉问:“他们都认为你是叛军,你还以这个叛军的身份,在这里等待朝廷的嘉奖……?你怎么知道,朝廷里来的人,是来慰问你辛苦的,还是夺你的项上人头的?”
贺泽愣在当场,连眼珠都无法转动,他看向胡师,像是长久的信心,在此刻被胡师给打破。
“这……胡师,我为朝廷卖命,朝廷必当……”贺泽说到最后,声音也小了,语速也慢了。
旁边的下属们也都叹叹气,相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看出了认命来。
他们将士就是如此,在战场上提着脑袋奋勇杀敌,班师回朝还要被朝廷怀疑功高盖主。永远都被至于不被信任的一方。
“胡师,依你看,这有什么解决的方法?”
胡杉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如果有直升机,那把人接出来?
然后换一支军队保护她?
想到这里,胡杉觉得自己想法开始走偏。
她明明可以把他们送回去!让他们去跟朝廷说明缘由!
关键是,她不会开飞机。
“你们可以先派人回去,听听朝廷风声,你们的捷报,到底传进京了没。”沉思半晌,胡杉说:“以及,如果你们有更好的方式安顿你们的家人。”
胡杉垂眼,不去看他们的表情。
而众人的脸色,果然大变。
他们也想到了这点。
“不可能、这、这不可能。”
“将军,现在情况如此,我们要早做准备才是。”
“你们还可以把轩辕津提上来问问。现在把他送回去,我们能从他手里,获得多少好处。”
“那、那我们这是背着朝廷和谈?若是朝廷知道我们先斩后奏,也不能再将功补过?”
胡杉撇眼看过去,哇塞,这刀都要架刀他们脖子上了,现在还在想如何挽回信任?
“将军,我们听胡师的吧,胡师什么时候错过啊。”
虽然胡师来的时间短,但她这都要跟神仙一样了,他们还能不信?
这不胡师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何况……
他们将军世代忠良,忠君爱国已经刻入骨髓,而他们不一样。
他们当兵本来就是想为自己谋一个好前程,让家里妻儿老小能过得好点儿。
也不是在战场上拼了命,回去就被卸磨杀驴吧!
“我这去把轩辕津捞出来!”
贺泽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参将跑出去了。
“将军,你要三思啊。现在临西县的守卫都说我们是叛军,这也不知道谁去传的消息,三人成虎,我们如今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家国,最终由的就是保全我们家人和自身啊。”
贺泽的身体像是一下子瘫软,他坐在椅子上,仿佛被胡杉道出的真相,让他丧失了所有的力气。
家与国,他该如何抉择。
胡杉知道这样的想法让他们很难受,她也希望自己是说猜错了。
但看过那么多小言,当将军的男主哪个不被猜忌,哪个不被挑拨与皇帝的关系。
她得有两手准备。
轩辕津很快被带了上来,士兵将他推到地上。
轩辕津坐起,脸上带着桀骜不驯的笑,将众人看了一圈。
最后,目光落到胡杉脸上。
他的笑容收敛,反而嘲讽起来。
轩辕津说:“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如今还要叫一个女人来看我的笑话了。”
咚地一声,轩辕津被一脚踹地上去了。
负责在旁边看守轩辕津的熊百户道:“你也配看到我们胡师!”
轩辕津的脸撞在地上,胸口上下起伏。
显然是被气狠了。
前面几天他还以为自己会被捞出去,这些人不敢对自己如何,毕竟镇边军也是真的没有对他用过任何私刑。
如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这样侮辱。
轩辕津抬头,视线恶狠狠地从熊百户的脸上,看向了胡杉。
胡师?
这女人?
他不知道这女人什么身份,但此刻,他记住了这人的面貌,等他获得自由,他一定要将这些看过他笑话的人,通通俘虏,凌虐!
胡杉说:“问你话,你和临西县,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轩辕津笑着看向胡杉,“你们小小一座城池而已,我必将它拿下,送给我见明国皇帝。”
胡杉问:“你的兵都已经到了临西县城下,是太弱了打不开门,还是无法从他们手里讨到好,我想不出你这种睚眦必报的人,会放过任何一个功绩。你不进城,反而选择了返回以人质为饵,伏击镇边军,是因为你和里面的人,有交易?”
“你这是怀疑你国的官员?”轩辕津看着胡杉,唇角似笑非笑,甚至还观察旁边人的表情。
旁边几人都看向胡杉。
他们也怀疑过,只是没有证据。
可能因为将军说和这里的林县令有嫌隙,这先入为主,让他们觉得那县令是在故意耍他们。
却从未想过,这敌军到了临西县却折返,其中的缘由。
但他们都不敢说。
此时此刻,不宜闹内讧。
而胡师却不同——胡师不属于哪一派系,而且高瞻远瞩,她说什么,都有自己的理由。
胡杉早在之前就觉得,这城门紧闭,兴许不是在防止难民。
而是在防更大的暴乱。
比如料定了镇边军会出兵,也料定了敌军会打过来。
里头当官的,她从未看过一眼,又从赵夫人那里听闻,他们县令早已去临川府求援。
两国交战,临西县是如何知晓,敌军一定会打来了。
当官的跑了,这是确定自己不会事后被朝廷清算?
胡杉语气不变,诈他:“我这不是怀疑。我是确信,你现在交代,你之后还会轻松些。”
轩辕津看着面前女人居高临下望着他的样子,就感觉很不爽,从来都只有他这样看别人的。
轩辕津勾起唇角,直勾勾地看着胡杉:“如果我不——”
砰地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被惊吓到了。
胡杉收手,白色烟雾从她的袖口飘出。
轩辕津脸上表情更是直接凝固,他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亮光一闪而过,紧接着,他下意识地翻身,因为他注意到,他旁边的地面,被什么东西,撞出了一个坑洞。而还未下沉的飞灰,告诉他,刚刚看到的东西,都是真的。
胡杉毫不不客气,给了轩辕津一个下马威。
众人本还想教训一下轩辕津!现在都落入他们手中了,竟然还一点儿不知自己处境那般,对胡师也毫无尊重。
现在看胡师亲自出手,还如此干脆利落,手段更是恐怖。
他们心生敬畏,想起了胡师之前的招数,肯定还有更多的手段没有使出来。
顷刻间,空气中弥漫开一个味道。
他们面面相觑,想起,这味道,不会是从那烟雾中散发出来的吧。
“这是——”
火药的味道。
这些东西,他们也只是在往年节假才能闻到些许,却没想到,这威力,那么大?!
胡杉发现众人都被她惊住了,也像轩辕津那样笑着说:“本来准备打断你的腿,但是没打中。”
打断……?
就这东西,打断腿?
但看到那深深的坑洞,他们不信也得信了。他们都是皮肉之躯,还没这土地强硬,被这东西戳进去,可能就要从另一个地方戳出来了。
说打断——那也是很有可能的!
轩辕津坐在地上,有些麻木了。
他缓慢抬头,看向胡杉,纵然穿着单衣,额上却冷汗沁出。
他只觉得,面前这女人,一点儿都不像个女人。
她竟然那么大胆,更像是经验丰富,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现在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胡杉说:“我已经问过了,如果县令能笃定临西县不被攻破,其一是相信我们镇边军的力量,其二是和敌军有牵连,所以他才能跑得这般毫无后顾之忧。”
“但他们竟然知道了我们投降的事,这件事,他们怎么知道的,你要不要猜一猜?”
胡杉蹲下,视线与对方平视,只是看上去,眼里更没什么温度。
胡杉深知,要驯服一头凶兽,那就要与凶兽对视,训练自身的胆量。
胡杉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在那么做。
以前的她可能会回避许多目光,但现在,她已经有了许多跟随者,她不会再躲避任何的目光。
而轩辕津下意识地想拉开嘴角嘲讽,但又忌惮面前的胡杉,他感觉这女人真的是疯了,而她如果乱来的话,这些男的恐怕不会阻止。
“你不是都猜到了……”轩辕津说着,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笑,他看向贺泽,声音没压住:“哈哈哈哈哈,贺泽,饶是你在英勇善战,再忠君爱国又如何,你的皇帝不要你了!”
轩辕津说完,在胡杉的注视下 ,将声音压得越来越低。
虽然他也被俘虏了,但一想到贺泽这样拼死拼活,朝廷里却有人想他死,轩辕津就觉得自己也不算输。
而贺泽一介武夫,也不是没有面对过刁钻言语,偶尔也拿文官们逗乐。
今日,他却像个不善言辞的初学者,几次破防,更没有话语回怼。
“将军,不要听他这手下败将的恶言!他就是成心想要让你生气!”
贺泽摆摆手,僵着一张脸,连呼吸都显得缓慢,好像呼吸成了什么艰难的事情。
胡杉看向轩辕津,轩辕津也不敢再笑。
胡杉问:“那说说,你们谈了什么。”
……
胡杉回去的时候,连走路都有些恍惚的。
旁边,是护送她回去的军士,以及临水村的几个护卫。
“熊百户,军营里很安全,我可以自己回去。”胡杉说。
熊百户拍拍胸脯,又拍拍李三,“胡师你别跟我客气,将军下了命令,我还和李三是兄弟,我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你。”
胡师点点头,故作淡然。
回到营帐里,胡杉就已经有些不行了。
她给自己规划的是打造古代百货品牌路线,而不是乱入尔虞我诈。
如果能回去,她早就召唤时空穿梭回家了,就算背房贷,也比现在好,动不动就各种不该她肩负的责任担身上,而回家,自有国家机器处理好一切。
胡杉从未有现在这一刻那么想家。
她也知道现在的贺将军和一众高层将领肯定很难过,他们的家人大多都在京城,被监管着,他们如果被打上了叛军的名头,那留在京里的家人,恐怕也会遭难。
胡杉目前却是管不了将军的伤感,她发现,自己想要走的路,一条条被堵死了。
刚开始想进城混口饭吃,城被封了,想回村,被抓了,想把贺将军当靠山,现在靠山要倒了。
哈……
人怎么能那么衰。
她说她是来历劫的,但真的不是很想历劫。她只是想要舒舒服服的过上安全且富足的生活。
如果有能力,再反哺社会。
石小妹看到胡杉神色不对,又看到胡杉在笑,明明前一秒还阴云惨淡,现在就笑了。
石小妹问:“神女……你在笑什么?你不要吓我啊。”
胡杉反问:“我笑了?”
石小妹不敢说,神女笑的时候,太可怕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神女这个表情。
“可能是很久没有笑了,就是想到些开心的。”胡杉让石小妹放宽心,唇线抿直。
石小妹却不能够,她总觉得,刚才胡杉的表情,太过诡异了。
那哪儿是能想到开心的东西笑的?
就连她生气的时候,都不像这样。
回来就这样了。
胡杉起身,想到刚刚那颗偏航的子弹,随手一划,靶子和飞镖出现在的手里。
旁边,李三上来将她手里的靶子挂好。
胡杉就对着那靶子练习起来。
胡杉问:“对了,你刚刚留在那边,赵夫人还说了什么?”
石小妹说:“她就说了县令带着他们老爷去求援了,还有那什么,对了,她在跟我打听,你为什么会那样问她。”
胡杉手里飞镖掷出。
石小妹说:“那赵小姐的名字里,有个郢字。神女你是不是在想小郢姐了?”
胡杉动作顿了顿,可不只是想。
那赵小姐也叫赵容郢,那小郢该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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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
明天加班可能晚上会早睡,总是熬也熬不住,每日三省吾身,我引以为傲的手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