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小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喘着粗气,还没敲到房门,就被门口的护卫拦下。
那小兵被护卫拉倒院子里,小兵压低声音, 护卫附耳上去, 忽地脸色大变。
紧接着, 护卫就耳朵附着门, 轻声敲了敲门框。
“将军, 将军——”
护卫停手, 没听到里面有动静。
面面相觑后,护卫又看向了旁边来禀报消息的人。
这大晚上的, 将军早就安歇,到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非要这个时候来打搅。
到时候将军醒了,又将怒意撒在他们身上怎么办?
就在人还想禀报的时候, 护卫拦了一下,眯着眼警告对方。
小兵急的满头汗, 他能想到,如果今天不报,明天又得挨骂。
“怎么了, 一惊一乍,吵吵什么。”
轩辕津推门出来。
然后就看到下属的眉眼官司。
禀报消息的立马跪下,“将军, 那边有妖邪!那妖邪又现世了。就在那镇边军里头呢。”
一听到这消息, 轩辕津那双不耐的神色很快转变,他看向下属,将人提溜起来:“你真没看错?那东西又出来了?”
轩辕津表情变得激动。
那报消息的人连连点头, 说自己没看错,外面还很多人看着呢。
他们这边是边城小镇,离镇边军的地盘不远。因为镇边军都站在见明国地盘上,见明国也退军,也不可能真的不对他们防范。
就如镇边军每天防守警惕那般,他们也对镇边军警惕。
贺泽在永康国混不下去,也知道永康国里有内应,要是这一根筋轴起来,正好又在他们见明国内,想不通,要来个两败俱伤,以表心迹怎么办?
贺泽这位常胜将军多年不败,要是真的想两败俱伤,那对他们来说,也是伤筋动骨的!
轩辕津走来走去,然后指着那小兵说:“你,带路。”
他们骑马出城,一路上也没看到什么东西。
直到,他们登上了一个小山坡,远远的就看到本该只有零星火把闪烁的地方,光芒璀璨。
好像那里被太阳所青睐,就把光亮投射在那一方。
真是、真是奇了怪了!
也不怪他的这些士兵会想到那些东西又出来了。
实在是,当时他们溃军败逃之时,所受冲击不小。
旁边,驻守的人看到将军来了,一时间也有了主心骨。
轩辕津只能眯着眼,肉眼看着那光亮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但这里距离太远,他完全无法看清!
轩辕津问:“王爷呢?快去请王爷。”
“回禀将军,王爷……王爷已经走了。”
轩辕津呼出口气,手边又没有东西,只得踹了一脚小兵出气。
“将军何必动怒。”
一道轻飘飘的,嗓音愉悦的女声传来,轩辕津看过去,就看到一身白衣装扮的女子。
女子清理脱俗,长发随风摆动,隐约可以看到几朵飘扬的羽毛。
“是你……”
轩辕津认出了这位自称月神使者的人。
时隔两天,轩辕津都快把这人忘记了,却不曾想,这人又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你不是在我——王爷那里吗?”轩辕津问。
月神使者却并不回他的话,只是目光悠悠地看着远方。
轩辕津感到头皮发麻。
总觉得,这使者,出现在这里,他的空气好像都被剥夺了。
那使者的衣服往他身边飘近一寸,他就恨不得再往后退一步。
他只觉得整个人都感到窒息。
这还是轩辕津第一次——不,第二次那么怕一个女人!
轩辕津又想到了那日的场面。
他听闻王爷带着一个月神使者,被王爷没好脸色对待后,他便带着一干侍卫上去。
当时他并没有把人当回事,又听这女人竟然大言不惭,说可以辅佐他,让他成为见明国说一不二的存在。
轩辕津眯着眼睛,将人打量片刻,忽然脸上的两巴掌,就叫侍卫去将这妖言惑众的人抓起来。
现在做做面子,以防有什么人,将这女人的话,传的了王爷耳里,万一让王爷对他起了什么防范心。
结果,两个侍卫还没靠近,一道光亮闪过,紧接着,刺耳的声音响起,狼狈倒在地上,边叫边抽搐。
两人都在地上形象全无的爬行大叫痛呼。
轩辕津开始恐惧,而其他侍卫也有些手拿不稳刀了。
而那女人却轻描淡写的说,中了那鞭的人,生生世世不入轮回。
想到这里,轩辕津面色难看。
他轩辕津一生不信神佛,如今却几次三番败在这些神鬼伎俩之下。
之前的轩辕津是不信,但经历了那场大败后,整个人的胆子变小了不说,还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轩辕津站得离她远了些,也不敢去问神使,这辅佐他的话还能否作数。
“神使怎么在这里?”
神使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说:“轩辕将军因为什么在这里,我就是为什么在这里。”
神使神态自若,像是上位者那般泰然,轩辕津的眼神只看了她一眼,就觉得像是受到了压迫。
就连京中的小皇帝,也不能给他带来的强压,却在她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好像耳边还回荡着那两侍卫的惨嚎。
今日侍卫禀报了,说那二人还嚎着,甚至吃了药也没任何效果。
轩辕津又往后退了半步。
神使好像察觉到了这点儿,随后,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神使安抚说:“将军不必这样忌惮我。只要将军对我没恶意,我的罚罪鞭是不会擅自开启的。”
轩辕津被戳穿心思,也没感到恼怒,只是神使就这般轻易说出,叫他更觉得,这神使对这样厉害的法器,并不在意。
她可能还有更高的手段。
轩辕津避开了神使目光,“我只是听说对面有了什么动静,担心这城 中的百姓……”
说着,轩辕津好像自己都快信了。他看向对面,感觉自己满身的刺都快要竖起。
神使说:“轩辕将军还是这般费心。我也曾听问那位贺将军最是仁善,爱民如子,就算他背信弃义,也不会对百姓下手。何况,贺泽也是个守信的。”
神使看向轩辕津,微微一笑。
那态度,像是让轩辕津放心。
但轩辕津却并不能放心。他觉得,神使好像话中有话。
贺泽是个守信用的,对百姓好的,那他……他就不是了?
轩辕津都觉得自己阴暗了,或许神使并没有这个想法。
然而,轩辕津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压抑着。
轩辕津说:“我自然是信他的。只是,我与贺泽将军惺惺相惜,上面却无法知晓贺将军为人。如今他们永康国最强的这支军队,已经进入到我国边境,此次回京,还不知道上面要如何处置我。”
神使说,“将军不必自责,何况将军计谋已让皇帝与贺泽离心,断掉了永康皇帝最强的左膀右臂,贺将军想必不会再愚忠。
“你所担心的,无非是无法向朝廷交代。害怕引狼入室。
“而如今,镇边军背井离乡,也不过强弩之末,更不可能牺牲所剩无几的士兵,与主场优势的见明国抗衡。
“两位王爷正是春秋鼎盛,对年幼的陛下倍加关心。恐怕也没时间来惩治护国的主力军。轩辕将军大可放心。”
轩辕津所想被一语道破。
他看着面前都女人,眉头紧凝。
神使却依旧淡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的这番言辞,也似微不足道。
但只有轩辕津知道,这女人所思所说,是有多令人恐惧。
这女人,太过聪明,不是好事,很危险。
但轩辕津却不敢动作。
当晚,见明国的军队一晚上都没怎么休息好。
第二天,去侦查的人靠得更近了。
很快,就有人回来禀报,原来昨晚上,那光亮处,多了一座房子!
“属下亲眼所见,那地方是没有房子的。”
听到的这消息,轩辕津整个人的认知都塌了。
怎么会一晚上出现了一座房子?
紧赶慢赶过去,轩辕津果然看到了多出的一座房子。
房子不大,但看上去高高的,也非常人能修缮!
骑在马上的神使同样眼含震惊。
这就是神力吗?
昨晚上是在修房子吗?
但是,那光亮是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亮?
轩辕津当然不是没有生过火的,自然知道那火光在夜晚表现,根本不似昨晚见的那样。
轩辕津呼出口气,语气都有些没有底气:“神使,你不是说是神女的使者吗,你看这是……”
神使说:“你要听实话吗?”
轩辕津点头。
“我就算是神使,却也无法拥有神女力量的万分之一。将军那一败,当是败于神女之力。她有千百般变化,用之不竭的法力,能将深夜变作白天,请动风雨,招来鬼怪,我不知晓将军是如何败的,但我知道,与她交好最好,如若不然……”神使语气里,暗含警告,但轩辕津却听出了几分傲气。
轩辕津被那一夜之间筑起的房屋而冲击到无以复加,再听神使的话,本以为只是寻常,却没想到,越是听她说,越是感到震惊。
到最后,他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这……你怎么知道的?我……”
轩辕津话没问出口,就看到神使淡然一笑。
轩辕津不想将自己的败绩拿到台面上来,紧接着就闭嘴了。
这女人竟然知道他遭遇了什么。
难道,是有人跟她说了?
轩辕津不愿相信后者,只是心里反复在想,这女人,不会真的是神使?所以才能预言他过去?
见神使打马准备离开,轩辕津问:
“神使,你不再看了吗?”
神使说,“我已经看过了,走吧。”
看着她背影走远。
轩辕津却没有离开。
白天比晚上看地更远,更清楚。
他好像还看到什么巨物在挪动,好像还在修建什么的样子。
越是看,轩辕津越是恐慌。
他已经快被自己的脑补吓死了。
没多久,就有属下送来书信。
是永康国大王子的书信,质问他为什么要给贺泽大开方便之门。
若他此次配合他们,那见明国可得十座城池,而大王子登上王位后,与见明国联姻,从此世代交好!
轩辕津甩开信纸,还没看完,就让人把它烧掉。
轩辕津脸上讥笑。刚刚被未知带来的恐慌和憋闷,在此刻被不屑替代。
这蠢货。
难不成还真以为是他愿意将大门打开,然后放贺泽这个永康国的人进来?
甚至还赔了对方一小块地,给镇边军安营扎寨用?
大王子莫非还以为自己很高兴才这样做的?
有大王子这样的蠢人……一时间,轩辕津都开始觉得贺泽才是最蠢的那个。
贺泽永远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蠢货效忠。
而蠢货还不知道他们永康国出了那么个能耐的人物!
“贺将,这信……”
“不用管他。”
轩辕津勒绳打马,准备回去,刚骑着高头大马跑了两步,忽地又勒紧缰绳。
也是神使在场,他的脑子都跟浆糊了一样。
现在神使不在,他突然想起,神使之前说,那边有个神女?
要与神女交好!?
交不交好神女,现在他还求不到,毕竟谁是神女,他还不晓得。
但是——不还有贺泽?
那永康国的,已经把这员猛将推到了他眼前,他为什么还要舍近求远?
拉拢贺泽,不才是正事吗?
对了,还有那个胡师!
……
同时,镇边军内,被人惦记的贺将军已经打了两个喷嚏。
“贺将,你要保重身体啊。今晚还是别去了。”
贺将军摆摆手。
不过是抽了点儿时间去看修房子。
又不是他去修房子。
他只是吹了点儿夜风,就不小心风寒了。
然而,胡师还是不见他们。
那天晚上,他们还真以为胡师是累了。
第二天,胡师依旧不得空。
这转眼,又第三天了。
温副将也不耐烦说:“要是胡师还是不见我们,我就负荆请罪去!小唐你背三捆!”
小唐副将毛都竖起来了:“什么叫我背三捆?”
“好了,我自己去请。这事还是怪我。是我不信胡师,没有第一时间想要听胡师的安排。”贺泽说。
他还反省了一下,觉得是不是自己这些年高位太久,有些刚愎自用了。
“可是,胡师都不见你。”
贺将又打了几个喷嚏:“唉,这风寒来得真巧,我求药去了。”
副将们对视一眼,难怪呢,贺将是将军呢。
他们就想不到!
不过贺将军到了门口,又被看门的临水村护卫拦下来了。
贺泽态度也好,“胡师她今日可得空闲。”
临水村的都以为神女受了委屈,不然怎么半夜起来,自己吭哧吭哧修房子。
这会儿看到贺将军一行人,也不怎么害怕,随口道:“你以为胡师像你们这样闲?”
“那石小大夫呢?我这几日偶的风寒,恐怕还得劳烦了……”
“石小大夫也不在。你们那军医,别不会连风寒都不会治吧。”
现在也只有军医背锅了。
众人异口同声说对,军医治不好了。
那护卫觉得这几个将军可真惨,竟然得了风寒都没人看。
而他们还没得风寒,神女就会赐汤给他们暖身。
再一想到神女给的药,想想,就要砸吧砸吧嘴。
护卫懒得和他们纠缠,说:“胡师还要去勘测地形,现在没空管你们,唉,你们别挡路。”
众人都叹口气。
胡师是不想见他们了。
温副将死缠烂打上去。
“小哥,你帮我问问,上回胡师打败轩辕津用的什么,那味道可难闻了。你得帮我问问啊。”
小哥不愿搭理他。
……
胡杉的确没空。
设计师出草图了,胡杉看了一晚上,没看出什么来。她想着结合地形,索性就带着人去爬山了。
修建城池这样的事,还是项目太大了点儿。
此刻,站在半山腰,胡杉拿出草图。指着下面比划。
站在高处,好像人都显得精神更好。
石小妹显然激动,“神女,我们不如就干脆建国吧!”
建国?
胡杉也不由得放下手中的纸张。
石小妹说:“我们就建个神女国!往后这些人都归神女管辖,我爷爷说了,我跟着神女,能学到很多东西,我的才敢,若是只留在村里当村长,肯定会浪费了。”
胡杉被石小妹惊道。
这个还没成年的姑娘,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就很超前!
其余几个人却是看向石小妹。
他们只是震惊了片刻,就恢复平静,好像彻底接受了这个提议。
胡杉说:“石老这可算得真是精明,为了给你谋个职位,就要让我建国?”
石小妹眨巴眨巴眼,“神女也是认可了我的能力吗?”
“现在你还要好好学学。等以后有机会,多的是用你的地方。”胡杉说。
见神女没反驳,众人都当神女要建国了。
只是……
“这地方是不是太小了一点,神女的宫殿要大大的,这也装不下。”
“还要修外城,这的确小了些。”李三也加入讨论。
众人好像都默认了要建国了。
胡杉却在想,要修护城河,得从哪里拉水源,还是哪天让无人机出去看看。
还要有城市排水系统。
胡杉翻看图纸,图纸上没有这点,等会儿回去让设计师加上。
她一个人要管的太多了,而现在,这些人都帮不上忙。
胡杉不可能自己盖完一座城。虽然她可以有更多的设备和科技。
但这些人没有参与感,就不会有归属感。
何况……没有出力,也不出钱,凭什么住她的房子?
若这样一步登天,让所有人待遇如此,那她凭什么要为这些人卖力?
如果说,这些人负责保卫这座城——如今也不是为她服务的。
就算真的是她的兵,还是得讲究公平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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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不及修了,先发了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