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几天前。
断了一条腿的林有才被送了回去。
看到林有才失血过多, 昏迷不醒,林大富天都塌了。
若不是摸着他儿还有呼吸,林大富估计能当场把这些人都杀了,给他儿子陪葬。
护卫们下意识垂头, 避开视线, 后退两步。
“谁干的, 这是谁干的!”林大富气势汹汹, 又看到儿子那条腿。
那条腿被包裹着, 血迹侵染而出, 将衣服染红。
“我问这是谁干的!!”林大富震声,却无法唤醒昏迷的林有才。
护卫们看到林大富正在气头上, 小声说,“是少夫人……”
林大富目眦欲裂。
“好个毒妇!把赵子涵给我叫来!儿——我儿啊!”林大富嚎得情真意切。
他就这一个儿子, 好好地给他订下婚事,结果却叫那毒妇害了他的儿。
他就这一根独苗, 要是儿子出事,要他如何?
赵子涵看到女婿那条腿的时候, 也感到天崩地裂。
林大富一顿劈头盖脸,“这就是你生的好女儿!你女儿把我儿子害成这样,你说怎么办吧?!”
赵子涵目瞪口呆, 抬头,一副痴傻模样。
“这是我郢儿做的?”
他是不信的。
“亲家,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我女儿可是不敢杀生的啊, 这怎么能是她做的。”赵子涵道。
林大富:“难道我还能弄错!赵子涵,你若是不给我个说法,你外面养着的那个儿子, 就赔我儿一条腿!”
赵子涵眼睛猛地睁大。他看着林大富:“亲家,这事儿好说,这若是郢儿做的,那就让郢儿赔啊!这怎么能怪我儿子——亲家!亲家!”
赵子涵被拖下去,眼睁睁看着林大富脸上愤恨。
当天,整个临西县的大夫都被叫了过去,县府和集市般热闹。
众大夫互相对视,都擦了擦额上的汗。
林少爷这腿,是没有办法了。
也幸好那腿刀口整齐,包扎得当,没有第一时间让林少爷伤口感染。
大夫们全力医治,林少爷的高热终于退了。
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嗷嗷叫。
但他的嗓子已经叫了很久,现下如鸭子般嘶哑。
“爹。我的腿……那、那个贱人。”
“我儿你放心,爹一定会为你报仇的。”林大富说:“如今使臣已至,爹一定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林有才强压着痛楚,糊得满脸眼泪鼻涕的脸看着林大富,声音颤抖说,“我不要公道!我要她死!我要她全家都死!!”
林大富压低声音,恶狠狠道,“听到没有!把那姓赵的抓起来!”
林大富安抚了儿子,又出门,对着外间的使臣一拜。
林大富说:“大人,我儿这次是为了主子才遭此横祸,那镇边军不仅不思悔改,还让我儿陷入如此危险之地,甚至还少了一条腿!!”
那使臣走出门去,实在是林有才跟嚎丧似的,嗓门儿太大,扰得他心烦。
使臣态度倨傲,“他到底叫我一声叔爷,看在咱们同族的份儿上,也不能叫旁人欺负到了我们头上来。”
“林叔——!”林大富感恩戴德。
使臣轻哼一声:“我这次就是奉了天子命,那贺将军再怎么权大事大,也无非是陛下手里的一把刀,难不成还要反了天了?不管是谁,胆敢违抗皇令,杀!”
……
临水村。
水位下降后,临水村没有搬回去,反而在寻找着新的住址。
这天灾那么严重,他们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
族老们已经研究了好几天,看周边选出来的这几块地方,哪里更适合居住。
望山村的人也少,如今和他们相处也熟了,也有了依傍建村的想法。两边剩下的人坐一起讨论了许久,才商议出这个结果。
就在他们决定建村之前,一人悄悄跑回了村子。
族老们看到人,当即拉进了屋子,压着声音问:“神女是否安稳?怎么就你一个人?他们可好?神女……神女这是不准备回来了?”
那人回道,“神女恐怕不准备回来了。”
族老们脸色都变了。
好像他们一下子被抛弃了一样。
“神女……神女她……若是神女一切安好,也待我们村子稳定后,去拜谢神女大恩。”
“族老,神女说不回来,但是,她在外面划拉了一大片地,说如果我们愿意,就去投靠她呢。”那人说着。
结果就被族老拍了一下脑袋。
“不早说!”
“唉,族老你也没问啊。”那人捂着脑袋,然后说:“神女可厉害了,你们不知道——”
“你别说了,走,我去叫人收拾东西。算了,先把各家的喊过来,秀儿也喊过来,现在咱们开开会,看哪些人愿意去。”
同时,外面的男丁们训练完,就开始劈柴火。
如今村子还没搬出去,集中生活往往消耗更大。
今天日头好,村里不少娃娃都在挨个洗澡。
神女可说了,不洗澡容易生病,要是都生病了,就要花更多的药来医治。
神女说了,如果得了大病,那药可就非常的苦了。
咵嚓。
一块木柴又被分成两半。
汉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如今秋老虎已过,天只有一天天更凉的,但他们这样天天动着,还是觉得热。
他靠着斧头,伸了伸懒腰。
“这都快一个月了,神女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他们这些普通的村民,倒是不知道神女出村去做什么。他们也把神女当成他们村里的供奉,是他们村里的神女,出去了,也还是要回来的。
只以为,神女带着他们村子的村长,总不会和他们村子轻易割舍。。
“神女走到哪里,都是受万人敬仰的,那些城里人,比咱们更有钱,恐怕对神女的信奉不比我们少……我们……我们连给神女铸的神像,都是泥的……”
神女在的时候,她是明确否定过很多次村人要给她塑神像的想法。
但是神女走后,他们村子中央,又立了个等身的神女神像。
“神女不会已经忘记我们了吧。”
话音落,众人都显得极其失望。
谈话的几人,也顿时安静了下来。
同时,安铃笑了下。
“你笑什么?”
几个男人早就看安铃不顺眼,往日也尽量忽视她。
此刻,安铃的声音不大,却挑动了几人的神经。
安铃说:“神女为什么要记得你们,你们有什么好吗?只会给神女拖后腿的废物。”
“你——”
看着安铃那桀骜不驯的脸,几个男人一时间怒意被挑动。
这安铃自从不想死后,都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整天带着村里的女人这样那样,一点儿规矩都无!
这直接让村里的男人们对她更加不爽。
不少男人在背后议论她,都已经二十多的女人了,克死了家里人,现在没人敢娶她。
安铃看着一群敢怒不敢言的人,挑衅道:“怎么,还想跟我打一架?”
众人都闭口不言,甚至躲开安铃的目光。
不管是打架,还是比试其他,安铃就很少输。
算这次输了,她也会更加勤苦,就为了赶上那些男人们。
安铃没说话,只是一斧头落下,随着重力,一块木柴发出脆响,分成几瓣。
安铃觉得,自己现在的力气似乎更大了。
神女说了,以后要为她而活。
她想了很久,都想不出神女看上她什么了,而她身无所长,只有一把子力气。像个男人一样。
安铃被这句话困扰了很多年,她长得五大三粗,性格也不像其他女子那版柔顺。但如今,她却觉得,为什么要像男人一样?她就不能比男人更厉害?
在她第不知道多少次,摁着村里男人揍,又被众人劝架后,终于,两方村子的人都被立了规矩。
从今往后,村里不准打架。
若是谁和谁发生矛盾,那就两人一起赶出去。
安铃拿起斧头,将旁边的木柴块儿刨开。
他们说,神女往日就喜欢手里拿些重的东西锻炼,她每天训练完了自己的队伍,就开始帮着村里做事,砍柴挑水,样样都来。
直到,快要吃饭的时候,族老们又召集了两个村的人说话。
族老开口:“神女传回话来了,她在外面寻到了咱们建村的地儿。现在就问我们是否愿意过去。”
“可是,我们住这里多年,祖辈都在这里……”
族老问:“祖辈重要,还是现在的神女重要?”
许多人都是念旧的,当然舍不得自己的家乡。
但族老们目光长远,知道跟着神女,他们的未来,肯定会过得更好。
为了整个村子,他们也不得不做出考量。
族老说:“我们祖辈是都在这里,祖先肯定也是给我们求了许久,才能帮我们求得这一神女。我们跟着神女走,祖辈们肯定才能安心!”
这话一出,众人都点头。
好像的确如此。
望山村的人村子都被摧毁了,村人也损失过半。
他们如今都是寄人篱下,还想着依着临水村建村,如今临水村的人要走,众人都看向了廖秀儿。
廖秀儿担任村长期间,逐渐获得了众人的信任。虽然很多时候议论的声音也多,但到底是神女认可的人,其余人,就算数遍了,也没见谁比廖秀儿更好。
廖秀儿也劝说:“都说了,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一定是老祖宗在下头求了不知道多少次,才能侥幸苟活,咱们可不能浪费了祖宗给咱们求的机会。”
话是这样说。
但是望山村人更觉得前路迷茫……
年轻人们却不这样想。
他们早就想跟着神女出去了。
“先派些人出去,等安定了,再做打算。神女会指引我们的!”族老一锤定音,村人的情绪也高涨起来。
好像出了这山,就能有更好的天地。
而那被挤在人群外的报信人,拉着石长老就说:“石老,神女还让咱们考虑考虑,你这怎么就动员了。”
族老疑惑:“考虑?神女的话,还需要考虑?”
报信人说:“石老你有所不知,外头情况乱的很,就咱们这地儿的镇边军,他们啊……”
……
临西县休整了一番。
林大人是抱着平反的决心,要将贺泽带回来的。
他也当了很多年的将军,但是因为年轻时候一直被贺泽的爹压着,他没出什么头,好不容易把贺泽他爹熬死了,又被贺泽压着。
索性他韬光养晦,投靠了大王子。
他的身份水涨船高。
而贺泽——
只能说遇人不淑了!
这一次,只要他将贺泽带回。那他将取代贺泽过往的功绩。
而自己,也能凭此,更上一层楼。
林大人骑着高头大马,并不紧急地往临界关走。
队伍整整齐齐,路面尘土飞扬。
很快,他们就看到旁边山路上,有一队男女,估摸着年龄不超过四十岁,五六十人的样子,他们收拾了行囊,站在路边,等着林大人的军队先过。
有士兵担心这是来行刺的,便将他们拦在了外面。那些人也并没有上前,反而恭恭敬敬地站在边儿上。
林大人瞥了一眼,并没有当回事地收回视线。
不过很快,他便发现了什么不对。
林大人勒马回头,马在原地转悠半圈,带着林大人来到那群人面前。
那群人大约没见过这样大的官,都给吓傻了,林大人一过去,全都跪下了。
“你们,哪儿来的?”林大人火眼金睛,“你们穿得这样整洁,可不像是周边受难的村民。”
林大人出城之时,就看到许多难民,那模样,已经和乞丐无异。
林大人说完,就见那些人好像颤抖更厉害了。
“大人,我们是临水村的,村子里受灾,如今要去城里讨生活——”
“临水村?”林大人疑惑。
旁边有人上来禀报,说了这一路的村子分布。
临水村人都不敢去看林大人的脸。
而林大人疑心更重,打量着这一群年龄不大,有男有女的人。
去城里讨生活?
林大人轻呵一声,目光如炬。
“你们要去城里?哪个城?你们若是当地的人,应该不会不知道离你们最近的临西县的方向,而这条路,却是去往临界关的——说,你们和镇边军什么关系?”
……
到了临界关的林大人,将一心向着贺泽的关令换下。
新上任的关令对着林大人知无不言,又将贺泽贬得一无是处。
林大人知道近日镇边军在行工事,想到白日里,站在高处,隐约望见远处山下,某处城池轮廓,不仅冷哼。
“那贺泽,真是好大的胆子!他这是在行造反之事!”
关令附和着林大人,并说上一任关令竟然对此视而不见,简直该死。
当晚,林大人对镇边军发起奇袭。
他们悄声潜入,忽地,地动山摇,人被抛直半空。
还没等人发现出了什么事,爆裂声更响,更多的人惨叫着。
人声混着比烟花炮仗还大的声音,打破夜的寂静。
——镇边军的巡逻兵听到动静,赶忙循声而去。
他们晚上巡逻的很多,就怕腹背受敌。
却不曾想,真的叫他们遇上了!
众人都有些兴奋。
他们当兵的,哪个不想立功?
这不就来了!
结果还没到阵前,就感到一阵白光灼眼,众人忍不住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
忽地,就看到对面一群人像虫子般,毫无形象地在地上蠕动。
而被保护在人群之中,还未被爆炸袭击的林大人,同样也眯着眼,看着天上陡然升起的光亮。
他面色大变,仿佛自己的偷袭行径,被至于白昼之下。而他们什么都还没做,甚至还没靠近,人就遭到了袭击。
林大人一贯淡然的脸上,闪现惊恐。
额上的汗也直冒。
旁人也是同样惊恐地望着天,甚至忽略了对面的镇边军。
这就天亮了?
是出现什么幻觉了吗?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怎么就天亮了。
众人不敢置信。
再反应过来,却发现已经被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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