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杉到场, 众人才开始开会。
胡杉让他们说说自己的意见,众人就七嘴八舌得说起来。
他们都知道,胡杉喜欢有脑子的人。
“不用把他们都送走吗?”
“留在这里,都是祸患。到时候永康国的人, 肯定又要将脏水泼在我们身上。”
“我们把人送走, 身上就没脏水了?”
留也好, 不留也好, 那些人好像成了他们手上的烫手山芋。
还是胡师想得周到, 把人那去修城池。
但若是, 城池修好了呢?这些人又要作何去处?
胡杉见他们开始思考,也就说:“我们不是缺人吗, 此时不着急把他们送走。”
“可是,浪费粮食, 而且他们什么都做不好。”
胡杉说:“他们可以什么都不用做,他们留在这里, 就是最好的把柄,我们不用好吃好喝给他们。”
但他们还是觉得, 这样的人放在军营里。
难免让人觉得这些人对他们镇边军想图谋不轨!要是天天放他们镇边军里,天天听这些人洗脑,短时间不会有人信, 但万一时间长了呢?
胡杉没有那么信任所有人都能拧成一股绳。
现在大家背上叛军骂名,难免有人想要不当叛军。
胡杉说:“大家都同仇敌忾,有了共同的仇人, 才不会离心。
“何况, 这是他们自己送上门的。我们一下子就收拾了,永康皇帝可能会生气,却不会把我们怎么样。不过, 我没什么经验,这都是我胡说的,你们可以再商讨一下。”
众人对着胡杉一拱手,“胡师这是谦虚了。”
他们可不敢觉得胡杉是真没什么经验。
胡师能拿出那么多震慑人心的东西,就让他们不敢小觑。
何况,胡师的话是有几分道理,而且从来没有判断出错过。就算只有一分道理,那也是十分可行了。
他们商量来,商量去。却觉得,胡杉说的,才是最符合当下的。
他们把人放了,那些人恐怕也不会念及他们的好。
杀一儆百,让人忌惮,恐怕才是最好的做法。
只是,他们现在不能杀掉这些人。他们还有转圜的余地。
“那要将他们一直留在这里?还是建城之后,就送回去?”
“建城后就送回去吧。”胡杉说。
这些人那么可恶,让他们只是干体力活,她还是很宽容了。
等城池建成后,让他们看到这座城市的与众不同,再将人给送回去,他们一定会更加抓心挠肺,那位林大人,听说是大王子的参谋,想必也是个聪明人。
胡杉还要靠这些人,为她在别的地方打响名气。
只是,胡杉到底是对永康国的那些关系网不太熟悉。
胡杉说道:“挖地是有些浪费了。”
她抬头,就看到众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她。
那神色中满是期待。
胡杉说:“我有一个想法。”
众人异口同声问:“胡师有什么想法?”
没一会儿,林大人及参谋,还有新上任的临界关关令,都给带上来了。
那护卫把人一送上来,就顺便给人踹一脚,踢地上跪着了。
见几人给自己行礼,胡杉身型丝毫没晃,甚至习以为常。
有时候强权也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
并不是口喊平等,就是真的平等。
所以就算是自己身边的侍女和护卫,胡杉也并不会接地气的交付底牌。
林大人膘肥体胖,也站不稳,直接就趴地上,他感觉自己面子有损,当即道:“贺泽,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客?”贺泽面色不善。
看到那姓林的,又想到了昨晚上的那些威胁。
胡杉说:“是我请你们过来的。”
此话一出,那下面跪着的几人都看向了她。
之前他们就在猜测,这女子,到底是谁?
难不成是见明国的高层?
所以贺泽是真的背叛了永康国,和见明国的勾搭上了,这才能长期以往的在见明国的地界扎根,甚至还有那么一个女人,权力大于贺泽?
“你?”林大人瞥了一眼胡杉,又看着贺泽,一副威武不能屈的模样,“不过女流之辈,真当自己权势滔天?真是好大的威风!”
温副将当即捏住林大人下巴,“林大人才是好大的威风,如今落到了我们手中,还拿出你大人的架子。”
胡杉抬手,让他们安静。
温副将也被毛副将扯回来。
温副将看了看胡师,无名火又降了下去。
现场安静下来的,他们知道,胡师一贯不喜欢纷争,他们白了那姓林的一眼。
可真是走运呢。
遇上的是如此心善的胡师。
林大人看着胡杉,眼里更恨。
这些人,唱红的,唱白的,这女人难不成以为自己当了当好人,自己就会对她另眼相看了?
林大人直了直身体,想要站起来,却又因为太胖,在地上翻滚了几下都没能站起。最后曲着腿,坐在地上。他扬着下巴,吊着眼看向胡杉。
胡杉却见不得那恶心的样子。她扶额,又挥挥手,“掌嘴。”
旁边的人还以为自己听错。
但那守卫却是下一秒就反应了过来。
上去就揪住了林大人的头发,对着他的嘴就打了起来。
室内啪啪声作响,林大人的惨嚎和呜咽不绝于耳。
“我不喜欢听人说出这样侮辱我的言语。”胡杉顿了顿,也允许对方说话自由,说:“不过林大人若是真看不惯我,还可以继续说。”
林大人的嘴被打了个稀烂。
脸也红了。
旁边的人想劝林大人,却有不敢多言。
贺泽没让他们死,已经是万幸,如今林大人怎么还认不清形式!
林大人被打得口不能言。
“林大人,请慎言。”旁边人着急道。
林大人的嘴上还流着血,现在要他说话,都有些犯疼。
连眼里的眼泪都快遮掩不住,如果不是他还记得自己的官职、还记得自己是个男人,他早就要掉几个金豆子了。
看到胡杉还那样的高傲表情,林大人嘶嘶痛道:
“士可杀不可辱!”
“既然诸位这般不配合——”胡杉还是觉得他们干活干太少了,“那就辱他吧,带他下去,看着他做三个人的活。”
林大人哎哟哟的被拖了出去。
参谋和关令看着林大人这般下场,都惊呆了。
参谋震声:“这位女先生!”
那参谋质问语气,看上去来势汹汹。
胡师回眸,挑眼看着那参谋。
这参谋看着就像是刻板文人形象,下巴小胡子,看着就要开始之乎者也,然后列出她的几宗罪名。
胡杉问,“你也想去陪他?”
那参谋见胡杉表情不耐烦,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女子,在那么多男人的军队里,竟然还这般如鱼得水。
她坐着,其余几个都站着,也不知道这军队里谁才是主子。
视线再小心翼翼地从众将军中转了一圈,悄咪咪平稳呼吸,再抬头,参谋已经脸上带笑。
参谋说:“不敢不敢,只是请问,这位女先生,怎么称呼?”
连语气都变得谄媚动人。
关令已经被吓破了胆子,林大人的下场他已经看到,却千万不想自己也被丢出去。
他以为这参谋很快就完了,很快就要轮到他了,他是要去和镇边军拉关系,还是做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去讨好林大人,他还没想好——转头,就看到林大人的参谋已经给出答案。
胡杉也些微诧异,不过她脸上并没有明显表露,只是看向那位参谋。
这人,是否脑子转得太快。
不仅仅是她,旁边的几位镇边军将领,也已经眯着眼睛,将那参谋上下打量。
胡杉说:“我姓胡,你也叫我胡师好了。”
参谋也连声胡师胡师地喊。
但面上看着着胡杉,在心里计较起来。
林大人蠢,他可不蠢,为今之计,只有先搞清楚了镇边军内部情况,万一,还可以从内部突破呢?
林大人想在他们工程上做些文章,参谋觉得,这也是个不错的想法。
但是……
他们能想到的做手脚,最大的无非是在那水渠里撒尿,还能做什么手脚?
他敢保证,上面那么多双眼睛,林大人还没解裤子,就会被人揍!
而面前的胡师。
只这片刻时间,他就已经意识到,胡师的特殊了。
在胡师面前,这贺泽都显得拘谨,这还没能显出问题?
参谋说:“我们大人只是奉了皇命,要将贺将军带回问罪。我们大人为人没什么心眼,皇上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我们将军路过那临西县的时候,又听闻镇边军对县令之子行为凶残,所以不敢和谈。更知道镇边军的凶猛,也不敢强攻,所以只得大晚上来烧粮草,这样镇边军无计可施,就要跟我们回去了。”
参谋一口气说完,只觉得在此刻,自己的脑子飞速运转着。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到压迫性。
“若是将军有什么委屈和苦楚,回去了,陛下自有定夺,若一直在这敌国地界,那就算将军再如何衷心,陛下也是不信的。”
众人面面相觑。
胡杉看着他巧舌如簧,三言两语就将林大人给摘了出去,反而将皇帝对贺泽的矛盾深化,又将问题转嫁给临西县。
也是仗着他们现在对不了口供。
贺泽听了那三言两语,又开始沉默了。
让万千将士与他一起背负着叛国罪名,留在此处,的确是他的一块心病,每每有人提起,他都对此耿耿于怀。
众将士都看向贺泽,只胡杉将那参谋上下打量。
她说:“你不错,算是比较实诚。”
参谋的表情变得没变,被一个女人夸奖,着实算不上什么值得荣耀的。
然而,下一刻,就听那自称胡师的女人说:“现在我要一份你们朝廷众臣关系网,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写吧。”
参谋脸瞬间白了。
胡杉说:“你也可以不写。”
“可是,若是我做了这种事,那我的命……”
“你不写,回去也是没命,那干脆别跑了,就把命留在这里吧。”胡杉说。
参谋一听胡杉这话,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女人完全不似他想,表面平静,却是要他的命。
参谋有些怕了,正在内心挣扎,想着自己好歹是跟着林大人做事,大王子让林大人做的事,他当然知晓。
“胡师不用恐吓我,我虽不是什么名臣,却也有一颗忠贞报国之心。”
参谋咬牙坚持,要做一副清高的样子。如果对方一恐吓,他就吓得听之任之,恐怕之后待遇也不是很好。他要做的,就是让人三请四请。
而旁边那关令一听胡杉要求,往前爬了两步,仰着头看着胡杉。
关令讨好道, “我来写如何?这朝臣关系,我略知一二,这州府里的消息,我还是熟知□□!我在京中人脉也有些许——胡师!贺将,你们看看我啊,之前你们过临界关,还是我给开的门呢!”
贺将认出了这关令,他与关令熟识,自然也认识此人,之前是关令身边的副手。
他没有纠结此事。
胡杉看了看关令,有人上赶着给她做事,她当然点头。
胡杉说:“既然你毛遂自荐,那就免你重活。”
“谢胡师谢胡师!”
那关令得意地看了看参谋,纵他再清高,没命,那还怎么清高。
而旁边那参谋气地瞪大眼睛,看关令这般拖后腿,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
“把他押回去。”胡杉叹气,摆手:“不会写字就回去挖土,总不能坐在这里吃白饭。”
那参谋想到自己半天,手上就多出的血泡,忙道:“胡师!胡师再给个机会吧,之前是我糊涂,我这挖了一天土,手抖得厉害,担心握不了笔,污了胡师的眼!我当然知晓将军对陛下一片赤忱,为将军效劳,就是对陛下效忠!”
说着,旁边守卫也放开他,参谋对着将军拱了拱手。
胡杉挥挥手:“给他们纸笔。”
守卫将他们搀扶起来,然后带了出去。
那关令还在询问:“唉小哥,我们之前见过的。可否给口水喝,我也是被赶鸭子上架 ,你看我之前都没想来你们这边的,我们临界关的可听贺将话了。”
把事情交代下去,胡杉也想着如何更进一步防范敌人。
也不知道见明国那边的人,有没有看到昨晚他们这边那么大的动静。
见胡杉要走,贺将军也说,“这朝廷中的人脉关系,我的人写也可以啊。”
他们并不知道胡师要做什么,但胡师想要的东西,那肯定都是好东西。
他们远在边境,对朝中之事甚少了解。
却并不代表没有门路。
以往他们只用对皇帝负责,谁去搞那些弯弯绕绕的,皇帝的信任大过天,谁都不能撼动。
胡杉见他们跃跃欲试,说:“有个东西呢,叫做交叉验证。”
“交叉验证?”
“你们给一份,他们给一份。然后再核对就行了。”胡杉说。
几人哦了声,然后相视一笑。
胡杉叹气,她对他们还是具有一定刻板印象的。
“不能轻信一面之词,何况,你们打仗的脑子,能和这些专斗心眼的脑子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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