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队长那边刚给上级打了报告。
他还据理力争, 觉得那些人好吃懒做,连铁牛都不如,今天还不知道会不会来,不如让他去挑选几个膀大腰圆的, 来跟着学种地。
这种地, 也不是多难的事, 难不成比打仗还难?他看了两天, 感觉自己已经回了。
小队长这边是信心不满, 铆足劲儿要争一口气。至少不能让兄弟们都饿死。
结果, 这里刚立下军令状,就有手下的跑来报告。
手下耳语几句, 上级看到小队长面色不对,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然而跟着一来, 就看到隔壁镇上的农户,竟然跟着来了一大群农户。
男的女的都有。
数了数, 站了几排,二十来个人。
“军爷, 咱今天来得早吧,鸡还没叫,咱们携家人过来了!”
“是啊军爷, 这天都亮了,咱可以开始干活了不?”
小队长愣在原地。
他还以为今天这些人是不来了。
结果——
上级拍了一下小队长的肩膀,把人给拍回神, 声音是刚好两人能听到的程度。
“都说了不要担心, 看吧,该来的还是会来——这些人是心眼多,但人又不笨!你都能看出来的好东西, 人家看不出来?”
小队长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但上级已经走了。
这看管种地人的事儿交给谁办,就是谁的活儿,就胡师说了,不可越权,若是办不好,重新选一个就是了。
他们镇边军也照做,他们军队都是实打实的军功换来的位置,又不是什么人情社会。小队长见自己的事走上正轨,一时间,人心振奋。
但是,新的麻烦又来了。
若是……
若是这人越来越多,那又怎么办?
小队长严厉说:“我点了一下,你们二十八人,这些地应该是刚好够的。之后谁还想再进,我会严格把关,最好不要让我逮到偷奸耍滑,不然,有的是人想接替你们的位置!”
那些人听小队长发话,耳朵都竖起来了。
这里的事,他们当然也只和家人说过。
家里人也不是人人都能侍弄田地。
好些个自己来的,见状,都有些后悔,怎么就那么蠢,竟然不像别的那些,带着自己的家人一起来!
小队长见他们互相开始打眉眼官司,就知道这些人又开始耍心机了。
“胡师说的那叫什么来着?计公分,谁做的好,多给,谁做的不好,少给,别想着偷懒!”
……
同时,桐山镇的市集里,农户偷偷摸摸地拉着一个看上去富裕的老爷。
农户说:“老爷,看看货吗?我这是从永康国新进的精盐,看看不,只此一包,通体透明,味道毫无苦涩,听说是那些官老爷才吃得起的。”
老爷听了话,老了兴趣:“你打开来我看看。”
这盐,甚至比说的还要好看。
再捻了一点细盐,放入口中,那咸味儿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他表情从平淡变得震惊。
心里已经辗转了多少个念头。
这盐,极好!
若是自己得了它,那飞黄腾达,岂不是指日可待了?!
就看到那私盐贩子,满脸皱起,肉疼得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位老爷擦擦手,大方说,“你有多少?我全要了!你可别想着抬高价,我可以给你这个数,毕竟,你这倒卖私盐的事儿,若是被人知晓……”
老爷威胁。
农户哪儿真能是个盐贩子,他不过就是拿了包盐出来卖。
他把这位老爷的手给推回去,“哪儿能劳烦爷,我这盐啊,就您看到的这点儿,您要是可怜我,给个好价吧。”
现在轮到那位老爷着急了。
“就这点儿?”
那农户说:“也不欺瞒老爷,这东西是我在那边——”
农户指了指镇边军的方向,“我在那边做工的时候,人家给的报酬。我本想自家吃了,但家里实在没两,这东西,我也吃不起啊!”
那老爷眼珠一转。
拿了高于市价的钱给盐贩子。
“这事儿可不能再跟旁人说,贩卖私盐可是要杀头的。”
老爷是某家商户的大管家,兴冲冲地拿了这包盐回去,就要去找自家老爷。
只是,桐山镇知晓细盐的事,不止一家。
那么好的盐巴,拿来吃又舍不得,又不能白供着,只得拿出去交换了。
于是,桐山镇的某些富人圈子里,某些人都在打听,谁和对面有门路,听说那边有一种盐巴,形状好看,味道绝佳,若是打通了此路,那银钱可是源源不断了!
……
建城第二个月,众人已经熟悉了这里的生活。
就连外面的土地,开垦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一大早,贺泽出门,就开始巡视城墙。
近日听说胡师忙着整改城墙,又多出了许多新鲜花样。
看着改建的那几个副将说得是绘声绘色,贺将也听得心动。
此时,胡杉正跟着熊百户打拳,熊百户起得早,已经带着众人打了一遍拳。
看到胡师起来,精神头更好了,又要带着众人来第二遍。
赵容郢一改往日的和善,竟然板着个脸,仿佛面前就没有能让她高兴起来的人。
实在是这些学生太笨,偶有几个聪明的,那也是独苗了。
“马上就要上早读课了,昨天的古诗还没背回。不会的今天抽查。打拳有打拳的时间,不要占用我的课。”赵容郢说。
众人不敢说什么,只是怕得很。就连石小哥也问了很多次,他这样念书,以后是要去考科举吗?
赵荣用很想说,只会背几首古诗,那是考不了科举的。
熊百户听赵小姐这般严苛 ,也不敢再卖弄自己的拳法。只嘿嘿一笑,摸摸脑袋。
胡杉太懂赵容郢的心情了,她没去管那些笨蛋,又对着熊百户说:“来吧,咱再打一遍。”
熊百户兴冲冲哎哎两声,又想到,胡师在打拳这方面,也挺笨的,他的动作不敢太快,也不敢太慢,又不敢动作太大,让胡师衔接不上。
这一场教学下来,熊百户累得直喘气。
而胡杉在原地比划,感觉自己健康值又加一。
胡杉一来,众人都跟见了救星一样。
到了胡杉的课,胡杉就拿出了小喇叭,手里一杯蜂蜜茶,先是让他们背一到一百。
数字大家都有些基础,也是有些规律的,学了一周,班里的笨蛋学生也会了。
这数字那么简单,总比她以前小时候学英语简单,总是问什么13为什么不是ten three,再不济也应该是什么one ten three。
等学完了数字,她就要教九九乘法表了。这些东西她幼儿园的时候就会,虽然当时不知道什么意思,反正死记硬背,总是会的。
他们目前老师少,安铃偶尔带课,教人射箭。
胡杉也跟着学,她也需要练准头和臂力。
赵容郢要做自己的工作,每天上下午各一堂课,已是她心脏的极限。
其余时间,护卫们就跟着胡杉到处去溜达。
他们出们去看了看之前买的小鸡。几百只小鸡已经开始学会扑腾,饲养员们正在给他们扩容。
胡杉手里拿着一包饲料。
趴在栅栏边儿上,只往自己面前的地上撒上一把,小鸡们就疯狂跑过来,争先恐后的在她面前啄食,偶尔被同伴啄伤,就要扇着小翅膀扑腾开。
之前还巴掌大小的鸡仔,现在比巴掌还大。
饲养员看着小鸡,“这些小鸡仔也太听您的话了,也不知道您这是什么好吃的。”
“就只一点点,吃了就没了。”胡杉拍拍手掌,小鸡们啄完饲料,也都散开了。
小鸡一天一个样。天天都有人去给他们打草,把青草宰得细细,再混着一些糠壳,在锅里煮软,拿出来给小鸡吃,小鸡吃得直点头,每天都在长肉。现在也不怕人了,天天都跟着饲养员走。
起风了,明显的,季节变幻,入秋后,天气渐冷。
胡杉外面虽然也依旧轻飘飘的,但里面全是穿了保暖衣,就这样,她都觉得夜风微凉。
她拢拢衣服,“太阳快要下山了。回吧。”
安铃还没在外面放风够,“也不知道怎么下山那么快。就不能慢一点?”
胡杉慢悠悠说:“太阳有下山慢的时候,你没注意过?”
安铃还没说,就被石小妹抢先道:“夏天的时候!夏天太阳很晚很晚才下山。”
胡杉问石小妹:“那你知道,太阳为什么那么晚下山吗?”
石小妹摇头。
胡杉的视线扫过众人。
她看到谁,谁都避开视线摇头。
安铃更是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晓得,我从来不管这个。”
最后,胡杉的视线从贺泽脸上扫过。
“贺将,你来了。”
贺泽本来就是想与胡师一起去看城墙的,胡师在忙着喂鸡,他就在旁边等了一会儿。
如今正好,就听到胡师发问。
贺泽冲胡师拱拱手,算作问安,想到胡师的问题,又硬是想起了以往好奇时候看的杂书,上面清晰记载春分秋分,太阳从正东方升起,正西方落下。
他想要将书中看到的说得更多,但到底并不是专业的,他只能通过经验大致判断方位季节,这些粗浅的。若是再厉害一些,恐怕就要被皇帝请进宫,当司天监了。
胡杉听贺泽说完,也沉默了会儿。她也想起了许多年前,还给老师的地理知识。
她都已经忘记了,哪个季节,太阳该从哪里落向哪里。
她想说的,并不是这些规律。她想说的是,地球如何围绕着太阳转的,月亮又是如何围绕着地球转的。
这样的东西,既有科学原理,还能让她的‘神异’更上一层楼。
毕竟,这里也没有人站在宇宙星空之外,看过这座星系。
她只简单的说,“贺将说得对,这些都是前人日积月累而成。不过我却有个猜想,能解释一二。”
她说,他们脚下的地,围绕着太阳转,因此,形成了四季更替。
离得远的地方,太阳就少,离得近的地方,太阳就多。
众人听得很认真,就连有些脑子常年打结的人,面上都露出惊奇之色。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到‘天道’规律。
“所以,现在太阳是在慢慢离开我们?所以我们的天就黑得更早了?”安铃问。
“是这样没错。”胡杉说。
“怎会这样神奇……”
就连贺泽也下意识地看着太阳,问道:
“那真的不是金乌鸟吗?它不该是早上从扶桑树上飞起,晚上落在西方,循环往复。”
胡杉也不知道咱们跟他们说引力,如今更不是推广地圆说的时机。
回去的路上,她随手指了指天边红云,跟他们说云朵的形成。
她记得小时候老师给他们做过实验,让他们看锅里的水蒸气上升。后来,她学了更多的理论。但此刻,她还是对他们说着简单易懂的道理。
众人听得很安静,也很认真,没人打断她的话。
刚开始贺泽还能跟她探讨几句,后面也沉默着,听她说话,好像在艰难的消化胡杉说的内容。
她又指了指陡峭山势,说起了山的形成。
一路上时间消耗很快,胡杉相信,自己在众人眼里,恐怕多了个除神棍以外的标签,那就是博学。
还好,十万个为什么没白读。
到了城门口,胡杉开始拿着大灯检查他们的城墙。
众人都像是从听玄学故事中,缓慢脱离。
贺泽仔细将那些内容记下,看到胡师这般平淡的模样,只觉得,胡师果真聪颖,年纪轻轻,竟然能力无穷,还有如此多的不被人知的大道理。
贺泽说,“小时候学天地玄黄,宇宙鸿荒,只觉得词句艰难晦涩,并不懂其意,但胡师说的那些,却是一点就通。”
若是他年轻几十岁,肯定也会喜欢听胡师讲课。
胡杉说:“各有各的教法。”
胡杉并不觉得自己懂得多,就很厉害。这都是前人总结,她不过跟在后面捡了便宜。
而贺泽却不这样想。
他之前就听人说,胡师准备试行全民教育。
那时候,他还不太懂。但此刻,他却兴致高昂:“胡师……若是我们以后开设学堂,是否也这般不限性别,不限年龄,我们的战士,多是那么大了,都还不知道你说的这些。”
贺泽好歹出身将门,从小也是有正经先生教授。那时候就觉得,先生教授这些背诵,完全不解其意,如今听得胡师这番浅显易懂的讲解,好像就有许多画面进入脑海,那些晦涩也能理解了。
他四五十岁了,听到这些东西,尚且觉得神奇,还想听更多些。
那其他人呢?
若是将士们都已经年长,不再对这些学识抱以好奇心,那小孩子呢?若是他们的子孙,都能学到这些,那往后这片土地的人们,自然各个都将成长为胡师的助力。
胡杉见贺泽这样恳切,不由得动容。
在此之前,她都觉得这件事,她必须得推广出去,却是刚愎自用,不容质疑,从未想过其他人的意见。
再见贺泽这样神色,总觉得自己算是碰上了伯乐。
两人走到城墙边儿。
如今城墙修得有些奇特,上下都是结实的城墙,中间镂空,安有许多婴儿臂膀粗的铁棍,看上去十分结实。
他们之前开过会,胡师说要把城墙改建成这种,旁人都没什么意见,也不问为什么要这样修。
只觉得,这就算是铁棍,好似也没有比那泥石更结实。
胡师说,“你会有此疑问也很正常。”
她让贺泽伸手。
贺泽毫无疑问,直接把手摊在她的面前。
就见胡师笑了笑,她抬手,只听咔哒一声响,贺泽突然把手收了回去,他没感觉到胡师的手触碰到他,但他还是像被什么刺了一般。
贺泽看向胡杉。
“这不是刺。”胡杉翻开手,掌心里躺着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贺泽看着胡师捏着那东西的两端,又是咔哒一声。
胡师给出的东西,从来都不是无用的。
“这是什么——”
胡杉也不能说这是打火机内部的打火器,只说,“这是一个小型的雷电制造器,但威力比起雷电,差远了。你知道天上的雷电,有多厉害吗?”
胡杉让他自己拿去玩,贺泽把自己电了两下,又来了两下,表情越发惊讶。
贺泽顺着胡师的思路说:“难不成,这东西,也能如天上雷电般,威力骇人?我听说过,雷电劈开树木,也能劈死人,胡师这是……想引天雷之力……”
胡师单纯的是想省点人力,尽快地造好城墙。
而贺泽看着那些平平无奇的铁栅栏。
铁栅栏立地两米高,若是在攻城战的时候,将雷电引到那铁栅栏上,那些敌人,岂不是还没翻过围墙,就要一个个下饺子一样的摔地上去了?
“差不多。往后,这铁栅栏晚上通电,比起城墙,对外防敌,效果更加。只是……”胡杉看了看身后的人。
贺泽顿时严肃起来,语气里也难掩愉悦:
“我一定会让那些小子遵守纪律!”
胡杉也不想因为有人作死,而让这东西没了效果。
防敌是其次,最好是有震慑的效果。
她巴不得有人来打一次,然后将这城墙的威名宣扬出去。
正大门已经被修建好,脚下灰尘也被清扫干净,两人上了城墙,就能看到远处桐山镇逐渐隐没在夜色中的城郭。
往外看,早先耕种的地,在下过几场夜雨后,长出些许的绿苗。
而城门到城外的那条路,为了让铁牛大哥好走,众人更是拼命把土路填平,就连胡杉的自行车,在上面也更好走了。
胡杉在外面转了一圈,看了看施工队的进展,施工队更加熟练,不用指点,他们就知道怎么让城池更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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