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80
赵容郢大方介绍。
她坐在上位, 面对众多男人,从容不迫。
下面的学生们都眼巴巴的看着她,只觉得,赵老师不愧为神女看中的, 如果他们这些人要和这些商人谈判的话, 恐怕连话都说不利索!
毕竟, 他们之前都是普通的村民, 如果不是这场大浩劫的话, 他们恐怕从来不会有那么一天。
别说什么县官大老爷, 就算是这些商人老板,对他们来说, 都是望尘莫及的人物。
而今,他们的赵老师, 能这般坦荡的与人平等对话!
他们并不知道这位赵老师之前是何人也,但相处过一段时间, 却对她大为改观。因为这位赵老师,其实与他们年龄差不多, 甚至比他们要小很多。
但她的胆量和见识,却是众人比不上的。
她单单坐在上面,虽衣着朴素, 气场却不比那些锦绣袍服的商人差。
再看那些商人。
他们来这里谈判,已是看在那食盐的面子上,如果不是为了做生意, 镇边军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请他们来都不愿意来。
谈判桌上竟然连茶水都不上,这就是他们的待客之道?这真的不是下马威?
而且还让一个女人来和他们谈。
这简直就是折辱他们。
有个看上去和气的商人说:“这位姑娘,你看我们这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儿, 你在这里也不方便,不如叫你们这儿做的了主的男人来。”
赵容郢面上不动声色。
只是看着他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而那些商人见赵容郢不说话,也以为对方是怕了,毕竟,看上去也是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通常被人说两句,就恨不得把脸藏起来。
他们这些人,自诩吃过的盐,比她吃过的米还多,也觉得这小姑娘是在佯装镇定。
“是啊,这买卖可不是小事儿,你看上去年龄也不大吧,此前也没接触过这种事吧,听叔一句劝,没有那金刚钻,别揽这瓷器活。”
“虽然咱们是见明国的,但这不是早就和镇边军签订了互不侵犯协议,就算我们只是一介商人,也不用让你这样一个女人来羞辱我们吧。”
他们说得越发起劲儿。
丝毫没有注意到站在他们身后的人,对他们怒目而视。
他们这些人,本就是训练出来的护卫,能力没多少,但衷心却是一等一的。
保护神女,就是他们的职责。
可如今听他们这样说赵老师,她一个女人又如何做主,瞬间,众人的不爽就直接展现在脸上。
说赵老师的不是,又和说神女有什么区别?
他们可没有赵容郢的涵养和气度。
恨不得冲上去,立马就给这些人好看!
而赵老师大概知道他们想要做什么,只是一个眼神淡定的扫过来,众人被这样静静的看了一眼,就冷静了。
这一眼威力极大,就像在课堂上,他们又出错了那样,惹了赵老师不愉快了。
赵容郢等他们都说够了,起身,拍了拍手,就像是在让班里不听话的学生注意到她,让他们安静下来。
众人下意识看向赵容郢。
又觉得此女行为过分,若是一般女子,在此刻都应该羞赧地跑开。而她竟然还有脸站在这里。
赵容郢说:“如果你们觉得我在这里是对你们的侮辱,那就请你们回去吧。”
“你说让我们回去?”
有人见她这样态度,瞬间就被激起了怒火。
她怎么敢这样跟他们说话?
赵容郢却是没有看那人,只说:“你们若是不想做生意,当然可以走,我又不会拦着你们,强买强卖。”
听到她这样不客气下逐客令,虽然语气平静,但总归脸上是火辣辣的烫。
“我以为诸位都已经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米多,也知道这个普世道理。”赵容郢坐下,依旧平易近人脸上带笑地看着众人。
他的学生们见赵老师发飙,也都放下心来。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得意。
他们就知道,赵老师不会那么容易吃亏的。
“这位姑娘这么大的交易,你当真能做得了主?”其中一人站起身,甩袖,将手背在身后,每个动作都极其用力,表达自己的愤愤不平。
其他商人都看着这位出头鸟,眼里满是期冀,他们只想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线,看看这位姑娘的地位。
毕竟,他们做了那么多的生意,从来没有哪个女人,会这样和他们平起平坐……不,应该说是更加刚刚在上。
赵容郢却是轻松笑道:“若是以性别定尊卑,那诸位的能力,恐怕也只有见识这般短了。”
那人被赵容郢的一句话,弄得脸上发烫,这女人竟骂他?
他甩袖出门,脚步极快,走到门口,在外面的太阳一晒糊的就清醒了。再看到旁边的守卫,穿着镇边军的衣服,对他不善地上下打量,那目光更加刺人。
一瞬间,他的脑子就好像醒转了过来。
他身边,并没有其他商人。
他好像被当成探路石了。
而背后,女人的声音依然平淡,仿佛不受刚才的任何影响。
“此次交易想必诸位也已明白,不是我们镇边军要求着你们,而是你们,想要从我们这里撷取大利益。”赵容郢说,“既然诸位对交易对象不满意,我们也不是非要与诸位做交易。”
见赵容郢态度如此坚定,那些老狐狸也打消了某些想法。
只是,那探路石又自己跑回来了,安安静静的坐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是他的额上带着细密汗水,被罩绒引注释的时候脸上带着赔罪的笑,若是仔细看,那笑里显得极为恐惧。
而他也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下其他的商人,他刚刚也发现了,自己好像被当做出头鸟了,怎么就那么容易被煽动的情绪!
他现在算是想通了。
这镇边军人数众多,那么大的事,交由一个女人?
要不就是他们觉得这种事情并不算大,交给一个女人也并不如何。要不就是这个女人位高权重,足以压在这些男人之上。
那不然能怎么解释,难道是这些镇边军都没人了吗?
越是想他越是觉得面前这个女人,简直是深不可测。
他呼吸都开始急促,更不敢看赵容郢的目光。
就怕对方注意到他,而后让人把他丢出去。
……
因为事态重大,这些商贩们和赵容郢商量了很久。
到了晚间,他们不得离开时,连晚饭都没吃上一口。
出去的路上,他们只闻得整个军营里,都是分发饭菜的香味儿。
顿时,他们的味蕾就开始疯狂分泌唾沫。
想到中午吃的那一餐,虽然看上去非常的简单,但味道却是极佳。有种吃了一碗,还想再来一碗的冲动。
他们有的本身就是从小富裕,根本没受过苦,哪里吃过这种没菜的午饭,简直降低了他们的档次!
然而这一餐之后,他们所有的人都开始怀念。
这难道就是那种盐带来的美味?
越是想他们觉得自己这一次来对了。
不同于早上来时,各种新奇张望,回去时,各个步伐稳健,面容带笑。
某个营帐外,一群特殊的工人在吃着饭。
没人想和他们坐在一起,因为他们是林大人带来的士兵。
他们很快也就看到了一群商人模样的人,在往外走。
紧接着,没怎么被封锁消息的林大人,也知道了此事。
林大人虽然鲁莽,有时候脑子也是很好用的,他稍稍一推测,大概明白了当下时局。
这镇边军大概是没钱了,所以急需和一些人做生意,以维持他们现状。
而那些商人……难不成真的看上镇边军?还要与他们合作了?
想到镇边军如今也不好过,林大人又抖起来了。
不久后,林大人再次与贺泽面谈。
贺泽不动声色。这些时日,他都快把姓林的当透明人了,根本没有想起他。
但此人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林大人见了贺泽,就直言不讳:“贺泽,想不到如今你还真的和见明国的人做起生意来,你可知道,若是我将此事禀报给皇上,你们一家人,可是有好果子吃?”
除了家人,没有任何事能威胁到贺泽。
但他已经被威胁的烦了。
“你当这里是哪里?这里是见明国的地盘,你们可是考虑清楚了,只要我将你夜袭见明国的事传过去……”
贺泽面无表情说:“如今见明国在我的手里吃了败仗,急需从你们身上讨回,到时,你的家人也不过是我家人的陪葬品。而你再大的权势,也会付之东流。”
贺泽说完,只觉得满身畅快。
此前,他一直战战兢兢,害怕行差踏错,不敢用家人做赌。
如今,拿别人的家人威胁,又感觉神清气爽。
果然,只要换位思考,强大自身,他的家人也会因为他而平安。
相反,这话却让林大人只感觉如醍醐灌顶,脑子里已经出现画面。
他想到自己这样那般,伏低做小一路爬到这个位置,多少曾经看不上他的人,都要仰仗他的鼻息。
若是因为他,永康国再一次掀起战火,那到时,他便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而他的荣华富贵,名誉威望,都会前功尽弃。
林大人声音颤抖:“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兴许你们不会想与见明国再动干戈,若是你们执意如此,而我们只需要让到一边。”
见明国自会从他们身上讨回一切。
林大人负手,走来走去。呼吸一时乱了。
再走来走去,看到贺泽那轻松自如的模样,林大人又气不打一处来,再次恶狠狠地指着贺泽。
他那手指抬起,又放下。
贺泽却是轻松自在,连眼皮都懒得掀。
林大人问:“你想要什么才能放我回去。”
贺泽说:“赔偿。”
“赔偿?”林大人语气拔高,此前一直有人在跟他要赔偿,他嫌弃对方人微言轻,怎敢与他说话。
却没想到对方真的是要赔偿。
“没有赔偿也行,那就留下来当苦力。”贺泽说。
永康国大王子在半个月后收到信。
得知心腹不仅出使失败,还被扣押,并威胁他们不给钱,就要放见明国的去永康国,大王子有些气急败坏,拿着信件就去告状。
“岂有此理!这贺泽!父皇你看,这个贺泽真是反了天了,他现在还敢要求我们给他赔偿他这个叛贼!”
皇帝眉头紧凝,看完了这封信。
大王子还在出谋划策:“把他们家人都送到边关去,或者一日不降,那就杀一人,两日不降,那就杀二人!我就不信贺泽真是那狼心狗肺之人。”
皇帝看向自己这个大儿子,有勇无谋。
“往日叫你多韬光养晦,君子六艺,雅人四好,却不是叫你打发时间的。”皇帝按压心脏,平复了因大儿子激动话语挑起的情绪说:“如今局势就像下棋,棋盘上变幻莫测,我若是只看到眼前,吃了他的马,那他的車将会无所顾忌地横冲直撞。棋差一着,满盘皆输。”
皇帝眼含深意看向大王子。
但大王子不解其意,还没想通,“父王!我一直不懂,为什么車和马就能将军呢?你说,将帅作为军队最高统帅,怎么就能被这小小代步车马威胁?要我说,这象棋就做的不对!我若是为将帅,那必然一步千里,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谁敢违逆,定杀他个片甲不留!”
皇帝听着好大儿那番豪言壮语,一时之间,又想起了自己那二儿子。
二儿子德行兼备,却并不是长子,过于优柔寡断。
想到对方脸上的那道深刻的疤痕,他陷入沉默,然后又重重的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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