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天时间, 就有不少军士因为新规而动摇。
他们活了半辈子,如今只想快些把城池建设好,他们没当过逃兵,也没有出头鸟去反抗上峰决定。
他们旁的也无心多想, 毕竟只要一想, 就总会想到与自己分隔一方的家人, 想到上峰做出的错误决定, 如今他们镇边军的名声在外面有多难听, 不用猜也知道!
他们打败见明国军队, 不知道能有多高的功绩——结果呢?就因为贺将军让他们安置在此处,让永康国皇帝误会, 让他们都背上骂名。
他们明明没有做,却要担上这样的名声。
贺泽能接受能承担, 他们作为一个普通人,若是叛国消息传到村子里, 他们在家人面前还怎么做人?
他们一次次后悔,若是之前他们打趴了那轩辕津, 就直接回永康京都,恐怕也没有之后的事了。
皇帝就算想治贺将的罪,那也跟他们没关系啊!他们这打了胜仗, 自当领奖!
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自己努力了半生,竟然让女人与他们平起平坐?!
若是家里有个母老虎, 他们更是藏着掖着不敢说, 生怕别人知道,下了面子。
要是他们有钱有权,谁不想找个温柔小意?还回去受这气?
得知新规后的他们, 现在调理不好了。
以往有些什么小姐公主压在他们上头,他们觉得人家理所当然。毕竟有些女子就是运气好,投胎到了一些殷实人家,血脉贵重,出生就高他们一头。
现在连自己的妻女,也要压他们头上了?!
这还能忍?
新规颁布后第一天,几个营都无心做事了。
而其他还没听到新规的,只觉得那番热闹,不知道贺将他们又说了什么,好生好奇!
没几天这项规定都向所有军士,面对面的通知到位。
同工同酬什么的,没多少人有意见,毕竟他们的女人若是出去赚钱,也能跟男子一样的薪资,那也是能给家里减轻更大负担的。
不少人为了一夫一妻吵作一团。没什么自己自己思想的人,就在两方观念中,左右摇摆。一边想着万一自己运气好,成为人上人,到时妻妾成群,岂不美哉?
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半生淳朴,这样的好事也不会落到自己头上,不如听从上峰命令,总不会吃亏的。
又有些人为了女孩儿能和男子一样念书的规定,骂成一团。
家里有女孩儿不少,指着她长大成人,然后嫁人,不如望着她好好学习,还能多赚了一些银钱回馈家里。
家里只有儿子的,却觉得女孩读那么多书无用,念书多了,会搅得家宅不灵。
一时间,整个军营里都。都弥漫着火药的气息,好似只要有人点燃引线,大战就一触即发。
张谋士这些天也看得透彻,只觉得胡师果真胆大,一点都不在意后果。
他很想去煽风点火一把,却又担心自己因小失大。他捏着胡子,胸口上下起伏,明明已经遇见了机会,他却感到有些束手束脚。
若是成功,那他回永康,也会更加顺利。
然而,他可没有一次性就让镇边军大乱的决心。
这几天工事进展缓慢。将士们的心逐渐分成三派。一方觉得遭遇不公,要不上级改正,要不自己离开。一方坚持拥护上级。而第三方觉得怎样都好。
没两天,上层就做出回应。
上面的命令层层下发,若有不服从者尽管提出,他们可以让人离开。
此命令一下,不少人都冷静了下来。
各级军官就算再有什么心思,却也不敢当出头鸟去试探,万一只是想揪出他们的二心,然后找什么由头让他们下马呢?他们可赌不起。
反对新规的那些军官,一方面不敢让将士们闹得太过火,一方面恨不得他们打得再热闹一点,看看上面是什么态度。
这几天发生的大事,简直就是要将镇边军从里到外洗一遍。
就算放到外面,这样的事,也足够引起恐慌了。
然而贺将没什么反应,倒是手下副将嘴上燎泡。他们连自己的正事都做不了,每天都去巡视各军营。
贺将心里有数,也是因为他对胡师有信心。
不过他也受不了副将每天抱怨,偶尔去到胡师的小课堂,放松放松。
他当了那么多年的上位者,也不能说有多喜欢上课。但自从胡师开始讲课之后,他发现自己很喜欢听胡师的课程。
胡师说自己不会算盘,于是教学生们背口诀。
据说背会了,他们就能不借助算盘而算出数据。
贺将跟着听了,发现以前学过,当时是倒着背的。
他出门后又看到找他的那些副将都在门口等着,伸着脖子往窗户或者门里面探,就想听听胡师在教什么。
“贺将!你终于出来了。”
“贺将,他们在念些什么呢?什么一一得一啊,我怎么一个都听不懂。”
“我刚刚也跟着念了,感觉背了几句就背下来了,但还是不解歧义,这是胡师说的那些星辰宇宙的奥秘之法吗?”
贺泽听到他们这样问,也知道自己军队里文盲多。文化建设非常重要,更重要的是,小孩子也得学,不然就像他身边的这些人一样,空有一身蛮力。
他也终于下定决心要将那些反对者打压下去。
没两天,各军队里不少想要离开的将士们,都得到了批准。
他们可以自行离开。
不仅如此,送行当天,上级抬出了几个箱子,里面都装着碎银。是他们的军饷。
这消息一下达,就连不少的军官都动了心思。
一群人排队领到钱,抱在怀里,确实没想到,真有这样的好事。
“天啊天啊,这是钱啊!”
“可拉倒吧,这就让你高兴了?我们给他卖命多少年,就这点钱就把我们打发了。”
“也不知道上面还有多少钱收着……能给我们这些钱,手里一定还有更多吧!”
“算了,这些钱就当做盘缠好了,老子才不想为他卖命呢!”
而其他人看到这些离心的兄弟,心都凉了半截,只觉得这些人真是不识好歹。
贺将是什么样的人,他们还不清楚吗?
但看到那些人手里的银钱,他们也有些动摇了。
若是能带着这些钱回去,又或者叫人给他们的家人送去,他们也不必自己回去,依旧可以为贺将卖命……
不少人开始动摇。
但也有些人对未来极其乐观。
“贺将有钱给他们这些逃兵,难道还没钱给我们吗?一想到往后咱会住上这种大房子,我就觉得未来可期!”
离队的镇边军们终于拿到了自己的报酬,等他们走到临界关,想要回去的时候,却发现临界关那关令,好像又气焰高涨了起来,一点都不似在他们镇边军做工时,那落魄模样。
临界关的关令,高高在上地警告他们,若是再往前靠一步,那他们的乱箭就会射下。
临界关的关令看到这样一支千人小队,也是心也在颤,手也在抖,就怕这些人不要命的冲过来。
但这些人离队,可没有带出兵器。
看到临界关的弓箭火油,还是退缩了。
众人不敢不要命,只能被逼回去。
几位离队的军官,带着千人的小队在外面转悠,依旧没能找到越境之法。
想到此前他们来去自由,完全是因着贺将的名头,再看当下窘境,越发觉得气愤。
这些临界关的也太可恶了,一群手下败将,竟然威胁到他们头上了。
若贺将在这里,一定叫他们不好过。
几位军官提议,不如让贺将给临界关写一封信,以此勒令关令放他们过去!
然而等他们回到新城,刚走到门口就被镇边军给拦下了。
他们在外面嚎叫,求贺将通融,让他们回家。
不久后,消息也传到胡杉那里。
贺将动作很快,胡杉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贺泽也传达了自己的意思:“国有国法,军有军规,他们犯规,那就只能依法处置了。”
门外,一只镇边军队伍集结,挡住外面千余人。
几位副将坐镇,毛副将拿着小喇叭说:
“也是叫大家做个见证,我们镇边军,从来就对得起家国,对得起父母,对得起良心。如今形势迫人,叫大家陪我们在这里受苦。诸位有想离开的,向上级打个报告,之后会安排你们离开。但若是再想回来,那可得依军法处置!”
离开的人听到这话,心都凉了。
怎的如此狠心!
他们到底一起同甘共苦那么多年。
而镇边军却是一副不屑的神色,看向逃兵。
这就是背叛的下场!还真当镇边军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
千人逃兵没有办法,只能在外面游荡。
现在镇边军回不去了,他们不能不回家。
这样僵持了几天,又有一群人来了!
镇边军的巡逻队看到来人,也认出了其中几位兄弟。
“打头的那个是我们派出去接人的小聂队!快快,通知将军,通知将军!我们将士的亲属被接回来了。”
此刻,被拦在外面的千人逃兵,看到镇边军如此兴奋,打马去接人的样子,一时间感到诧异。
千人逃兵也跟着回头,就看到了浩浩荡荡的百余人,跟着走了过来。
这……是,是他们镇边军的家人。
而率先接到人的百户,到了众人跟前及时下马,报了姓名,这又跟小聂队长互通了消息。
“不知道啊,不知道怎么就过来了。我们都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了,准备却没想到,临界关那么好过!”
小聂队长脸上也是荣光,他此次一去,虽没能将贺将的家人带回,却也带来了不少将士的家人!这也是多大的功劳了。
他说那些临界关的人多好说话,还给他们指路,说是这个方向。
百户虽然好奇,却也没细想。只觉得那临界关的是怕了他们贺将了。
等一群家属走近,才发现外面站了一堆毫无纪律的男子。
小聂队长也是一步三回头,好奇看向那千人小队,越看越觉得不对……
其中好些人都是他认识的,他多看了两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百户,他们……他们怎么走的呀?而且身上穿的衣服……”小聂队长猜想:“难道他们也是接了什么任务?”
百户轻呵了声,说起他们的时候都非常不屑。
带来的这些将士家人,很少有老人,却也不少将士的妻子儿女。
那位百户看到因为风餐露宿,而显得疲惫不堪,在自己看向他们时,却明显拘谨的模样,心里叹气。大家都是有子女的,若是孩子好,他们当然也愿意他们好。
而那些人却是死脑筋,现在恐怕再怎么求,将军也不会再同意他们回来。
这不仅是断了自己的路,还是断了自己子女的路。
这些人怎么就想不通?那位胡师如此之神奇,若是子女交予她教养,那往后往后还能有差?
真是目光短浅的人。
“百户,你的脸色怎么这般不好,难道是我问错话了?”
小聂下意识问。
还是说军队里出了什么事?
百户将这些逃兵行径说出,小聂也一时间也沉默了。
直到他看到了那巍峨的城墙,发出了一声赞叹。城墙外面贴着一张大大的,特殊的白色广告,他才真的被震惊到了。
小聂说:“这里难道就是见明国?怎的与我们永康截然不同!?”
他发出感慨,其他人也同样如此。
都一副惊叹的模样,看着那城墙。
旁边百户才想起来,这些人之前是没有到见明国的地界,也不知道他们在修筑的城池,于是耐心回头,扯着嗓门大喊,“这里就是我们往后的城池,这是我们镇边军的城池!往后大家都住在这里了!”
镇边军的城池?!
他们就是镇边军的家属啊!
而归队的镇边军进了城门,也被面前的场景深深震撼。
他们才离开多久!
面前的一切都令他们感到新奇。
远处有造型奇怪的高楼,面前是宽阔平整路面,甚至还有巨大的机械……
一群人指着那些奇怪的地方,疯狂发问。
同时,临界关的关令站在关卡上,居高临下看下去。
之前是他轻敌,稀里糊涂的就跟着林大人去讨伐贺泽。
若是早知那贺泽有如此能耐,他肯定不掺和这浑水。
此刻,看到城池在自己眼下成型,恐惧自关令心中蔓延。
他总觉得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自己眼底下渐渐诞生。
而他只窥见那一二,就无法再以平常心待之。
旁边,副手也注意到,镇边军的家属已经进了城门。
副手担忧:“关令,我们放他们过去真的没问题?若是上面查起来,那可怎么办?”
关令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他们如今在边界,天高皇帝远,但贺泽却在旁边!
若是他将镇边军的家属拦下,那恐怕就不仅仅是让他去挖土了!
要知道,林大人这般权势,在贺将手底下也没讨得好,连自己的参谋都没能带回。
他不过一小小关令,曾经还受过镇边军恩惠,能将临界关看住,不让外敌来犯,已是他最大的功绩,他又怎么能拦得住镇边军呢?
关令说:“林大人都没讨到好,让他们过去也掀不起风浪。”
“他们可以有几万战士,那家属也不少……万一后面还有人要过去呢?”
关令说:“就让他们过去又如何?镇边军人数众多,又有多少军粮?他们被永康国嫌弃,也不一定能得到见明国的信任。恐怕不久就要饿死在他乡了。”
关令说完,脸上露出自得笑容。
下属听完后,也感到诧异,连声说关令高见,属下佩服。
关令想到之前自己在镇边军吃的那些东西,虽然味道不错,却也是米汤配咸菜,咸菜煮米汤,再没半点新意,人都给他饿瘦了。
估计镇边军的军粮,也挺不了多久了。
“到时候他们想回来也晚了!就叫他们饿死在异国他乡,让他们再无反悔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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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撒花]还没修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