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做梦了, 你拿什么跟太子抢?就算是抢到了,让谁做皇后也不是你说了能算的,我父皇那样喜欢我母妃, 也没能让她做成皇后,你敢说你比我父皇有本事?再说了,你现在是一个说法,等去了周国说不定又是另一个说法,到时候可就没有郭双这样的人来护着我了,我才不干呢。”
“既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时安往旁边一躺,满肚子的火气,再偏头一看, 人已经睡着了。
他咬了咬牙, 看着她酣睡的面容,默默给她盖好被子。
天转凉,不过几日便是中秋, 宫里来了圣旨,召公主和驸马前去家宴。
明灿这几日都是睡在西园,梳妆打扮也是在西园,她没精打采坐在梳妆台前,低声抱怨:“不就是个中秋,哪年没有中秋?非得要去宫里过, 烦不烦人?”
时安坐在不远处, 手中握着书,眼却盯着她看。
折腾了快半个时辰,她终于收拾妥当,招呼也打一声, 神情恹恹往外走。
时安看她出门,抬步上了二楼,往朝着东园的那侧走廊去,远远望去,未瞧见明灿的身影,正在思索之际,声音突然从楼下传来。
“看什么呢?不会是在看我吧?”
他皱着眉看去,佯装淡然,抬步往房中走。
明灿扬了扬下颌,笑着道:“放心,我晚上就回来了,我又不喜欢他,你怕什么?”
时安默默将连廊的门关上。
明灿轻哼一声,转头离去。
好半晌,时安再开门,回到廊下看时,那华丽的马车已离开公主府门。
明灿和严倾正坐在马车中,相对无言。
她好几日未出门,乍一坐这马车,还被摇晃得有些难受,蹙着眉,面色难看,强忍着没有呕出来。
此时若是再犯呕,严倾定会有所怀疑,她不敢暴露半分。
幸好严倾也没有多问,稍过片刻,她适应了马车的颠簸,渐渐好起来,一路相安无事抵达宫中。
天未黑,晚宴尚未开始,严倾去拜见皇帝,而她则去拜见皇后,两人自己顾自己的,全程一句话也未曾说过。
皇后见到她,第一句便问:“如何?成了亲,和从前有没有哪里不一样?”
她不冷不淡道:“家里多了个人,有些烦。”
皇后笑着拍拍她的手:“你和驸马是还未熟悉,等熟悉了就好了。你看,先前你们还闹得不可开交,这成亲了,在一块儿了,不就好多了?这几日也没听你们闹起来。”
她懒得回应,兴致缺缺戳着手边的茶盏。
皇后继续哄着:“你明乐妹妹今日也来了,方才去拜见你皇祖母去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坐马车累了,想歇会儿。”
“也好,你歇着吧,等明乐来就有伴了,园子里的桂花开了,你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明灿对与明乐一起游园没什么兴致,随口应了一声,继续玩手中的杯盏。
不久,明乐来,寒暄过后,便拉着皇后说话,那亲热的劲儿,看着像母女似的,不过明灿仍旧不在意,转完杯盏,又扣指尖上的丹蔻。
熬过这无聊的时光,终于天黑,晚宴开始,有歌舞表演可以看,旁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只有她盯着殿中的舞姬欣赏。
“殿下,我敬殿下一盏。”明乐端着杯起身。
她看一眼,直截了当拒绝:“你的心意我领了,我最近身体不适,不便饮酒,你们喝吧。”
皇后立即吩咐:“给昭阳公主换些热酒来。”
“热酒也不能喝。”
“哦?”皇后看来,“是哪里不舒服?你平常最爱喝些花酒的,如今也不喝了,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不用请什么太医,只是最近脸上冒了几颗痘,或许吃酒影响的,便戒了。”
皇后朝皇帝看去,笑道:“原是如此,昭阳成亲之后,还真是和从前不一样了,越发在意容貌了,可见是女为悦己者容。”
皇帝坐在上首,远远看去瞧不出什么,仔细一看,便能看出他疲态备至,的确是像大病过一场的模样。
明灿扫一眼他们,懒得反驳,继续饶有兴致地看着歌舞。
严倾讨厌极了她这副没有礼数的模样,饮下一杯酒,借口透气,从侧门退出,不久,明乐也退出门去。
圆月高挂,月色皎洁,明乐轻声朝严倾走去:“这样好的月色,驸马怎不和公主同赏,独自一人在此,不觉得孤单吗?”
严倾皱着眉回头:“县主。”
明乐弯了弯唇,上前几步和他并排,仰头看向圆月:“方才饮了几杯酒,有些头昏脑胀,我便出来透透气,不想再次遇到了驸马。今夜月色真好。”
“的确不错。”严倾没什么赏月的心思。
“驸马瞧着一脸愁容,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明乐转头看去,“驸马与公主新婚燕尔,又是崭露头角的时候,怎么会如此哀愁呢?”
严倾道:“世人皆有忧心之事,实属正常不过。”
“那让我来猜猜驸马的忧心之事如何?”明乐道,“驸马可是在因婚事而忧心。”
严倾眉头一皱,凛然看去。
明乐笑道:“驸马不必紧张,昭阳公主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故而能猜出几分。是不是她和驸马成亲之后,还不肯收敛心思,日日和那个周国来的质子厮混在一起?”
严倾沉默许久,沉声道:“看来此事真是人尽皆知,恐怕现在天下之人都在嘲笑我吧。”
“驸马如何会这样想呢?明灿生性放荡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这是她之过错,与驸马有什么关系呢?驸马若是真做错了什么,便是不该选择她。”
“这样听来,你对她也有所不满?”
“她不仅生性放荡,还嚣张跋扈。方才酒席上想必驸马也听见了,我只是敬她一杯酒而已,她都不肯给面子,私底下又会如何对待我呢?我对她有所不满,不也是正常的吗?”
严倾微微转身朝向她:“所以你来跟我说话的目的是什么呢?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你我二人又都讨厌明灿,不如便开门见山吧。”
明乐扬唇:“我就喜欢和驸马这样聪明的人说话,既如此,我便直说了。驸马也不是什么躲在深闺里的人,想必从前便听闻过明灿的名声,只是迫于无奈与她联姻而已。”
严倾抬眉,等着她往下说。
明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听闻皇帝病重,驸马与公主联姻是为了更好地辅佐新帝吧?”
严倾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
她轻轻挣脱,笑着道:“驸马这般不会怜香惜玉,怪不得公主会喜欢那个周国来的质子,而不喜欢驸马。”
这回轮到严倾压低声音:“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驸马的家族既然有这样的实力,何必要委屈自己和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搅和在一起,驸马其实是有更多的选择的。”明乐直视他的双眸。
他几乎是当即便明白了,低声斥责:“你想谋反?!”
“我什么都没有说,一切要看驸马如何理解了。不过驸马真打算就这样窝囊地活一辈子吗?驸马可是太傅的长孙,从小被寄予厚望的,和明灿这样的人在一起,实在太委屈了些。”
“我与公主的亲事是陛下亲指,我从未觉得什么委屈,县主想多了。夜黑风高,你我孤男寡女独处在此,实在不合适,在下告辞。”严倾转身,心中却在盘算此事的可能性。
明乐的父亲武阳王,早就是野心勃勃,当初先帝能传位于陛下,而他这个同样是帝弟的亲王,为何不能坐上那个位置?他如何能不向往?
严倾明白这个道理,但武阳王太年轻了,与他合谋,对严家未必有利,不如扶持幼帝,以图将来。只是,他的确有些厌恶明灿那个女人了。
明乐自然知道他是如何想的,也并未奢望这三言两语就能将他挑拨,只要能在他心里种下一颗种子,那么,今日这番对话便是有用的。
两人间隔一段时间前后回到殿中,没有人察觉异样,殿中还是和乐融融,待席散,明灿被留下。
“灿灿,你来,叔母有话跟你说。”
明灿早打算走了,听见皇后的话,皱了皱眉,神色不耐,缓步走回。
皇后像是没看见一般,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叔母有件东西要送给你,你跟叔母来。”
她皱着眉跟上,一路到了皇后的寝宫里,见皇后从抽屉中拿出一盒香,塞到她手中。
“拿着,今夜和驸马宿在宫中吧。”
“这是什么?”她眉头紧皱。
“点上了就知道了。”皇后说完,朝宫女吩咐,“带公主和驸马去寝宫安置。”
明灿还未来得及反驳,就被几个五大三粗的宫女围着往外去,她挣扎几下,当即火气大冒:“给我滚开,我要回公主府!”
“皇后吩咐,公主和驸马今夜宿在宫中,请公主不要为难奴婢。”
“我为何要宿在宫中?我有自己的府邸,我要回去,你们都给我滚开!”
“公主不要以为府门一关,旁人便不知晓公主府里的事了,公主做了些什么,皇后最清楚不过,只是不想和公主计较。请公主不要再任性了,否则,皇后娘娘虽然不舍得动公主,却是能动旁人的。”
“你们敢威胁我?”明灿讥讽一声,大喊道,“你别忘了,我父皇传位的时候是如何说的,如今你们敢这样对我,我父皇在天有灵,不会放过你们的!”
宫女镇静自若:“公主殿下不必说这样的话,皇后也是为了殿下好,先皇若是在世,同样不会准许公主不与驸马同房,反而夜夜宿在别人那里。公主请吧。”
她被围着,只能往前走,半点挣扎不得。
严倾正在前方候着,听着她的大喊声,已经推测出几分,上前几步:“不知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见过驸马。”宫女行礼,“皇后吩咐,天色已晚,留公主和驸马在宫中过夜,驸马请。”
明灿安静片刻,又开始大吵大闹:“你们给我滚开!滚开!”
严倾看着她发疯的模样,心中痛快极了,勾着唇道:“此事可不是我说的,你不要怪到我头上来。”
“滚!”明灿大吼一声,又去搡周围的宫女,“滚啊!你们给我滚!”
“明灿这里是皇宫,皇后娘娘也是为了你好,你最好消停一些,否则被人听去有损皇家颜面。”
“你懂个屁的皇家颜面,你给我滚!”
严倾不紧不慢道:“还望几位如实禀告与皇后,我是很配合的,只是资质浅薄,公主看不上,总不愿意。”
“驸马放心,奴婢们会如实禀告。”
“你们这群贱人!”明灿一巴掌扇在其中一个宫女的脸上。
那宫女的头显而易见歪了一瞬,但很快又正过来,继续围着她,逼迫她前行。
抵达皇后为他们准备好的寝宫时,那围着的一圈宫女,每一个人脸上都留下了两个红肿的巴掌印,明灿还是被逼进殿门。
严倾往床边一坐,抬眉看去:“你现在跟我求饶,我一会说不定能放你一马。”
“你做梦!”明灿站在房中怒斥。
“你真是被娇惯坏了,看来我今日是得教教你如何做人。”严倾卸下腰间的玉佩。
明灿咬牙怒视:“你最好今天就把我杀了,否则明日一定杀了你。”
“其实我也不喜欢强迫别人,我堂堂严家公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做这样的事呢?只要你答应我,往后不再和那个野男人来往,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我今日可以不碰你。”
“看你是方才吃多了,撑到脑子了,你凭什么跟我说话这样的话?你有本事就来啊,你看我弄不弄得死你。”
“敬酒不吃吃罚酒。”严倾脸色一沉,大步上前,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手扣住她的腰,“你真以为我打不过你吗?除了时安那个废物,谁会打不过一个女人?”
她咬了咬牙,一口咬在他肩上,毫不留情。
剧烈的疼痛迅速蔓延,严倾不防,疼得当即松了手,捂着肩头直骂:“你这个毒妇!我就不该跟你废话!”
明灿转头便去推门,门锁得严严实实,她又去推窗,窗外正守着宫女。眼见着人一步步逼近,她干脆拿起花瓶,往桌上一磕,举起破碎的瓶口,高声威胁:“你再靠近一步试试。”
“你不会以为这样我就怕了吧?”严倾眼疾手快,直击要害,打中她的手腕,逼她扔下瓶口,将她往跟前一带,“你乖乖听话,我会怜香惜玉。”
“呸!你做梦!”
严倾抹了把脸上的口水,怒不可遏将她扔去床上,扯开她的衣领。
就在此时,殿外一阵骚动。
两人皆是一怔。
严倾想起明乐的话,生怕是他们要造反,急忙起身去问。
明灿立即拢起衣裳爬起身,这才瞧见窗外的身影不见了,她毫不犹豫,直接推窗翻出,大步往外跑,待严倾发现,她已朝宫道方向跑去。
宫中灯火通明,隐隐有喧闹之声,她来不及多问,直往宫道上走,巡逻的侍卫将她拦住:“什么人?”
“昭阳公主。”她亮出玉牌。
侍卫怔愣一瞬,立即跪地:“拜见公主。夜已深,公主在此处是为何事?”
“今日中秋,皇后留本宫在宫中说话,现下才说完,本宫要出宫回府。”明灿微微抬头,凌乱的发丝在风中飞舞。
“这……”
“什么时候我的话这么不管用了?我只是要出宫,又不是要进宫,你拦着我做什么?还不赶快滚开!”明灿怒斥一声,抬步便往前去,沿着宫道疾步往前走,很快,瞧见宫门。
她松了口气,擦擦额头上的冷汗,跨出宫门,坐上等候已久的马车,立即朝前。
刚驶出片刻,路过一辆停在路边的马车,时安的声音从那辆马车传来:“明灿。”
明灿一愣,猛地推窗,对上对面车窗一角那张熟悉的脸,她连连喊停,跨下马车,钻进那车中。
时安朝她看来。
“你怎么在这里?你从府里偷偷跑出来的?”
时安看着她:“明灿,你冷不冷?”
“我……”她看一眼自己微微散开的衣领,一时噎住。
“明灿。”时安握住她的手,将她抱住,轻声道,“你迟迟未归,我便来了此处等你。”
马车缓缓驶动,明灿靠在他肩上,轻声问:“然后呢?”
“我遇到了郭双,他有紧急军情要进宫禀告,我告诉他,你可能被困在宫中了,让他帮忙。”
“然后呢?”
“然后我就在这里等着了。”
明灿咬着牙道:“皇后她知道了府上的事,逼着我和严倾同房。大概是郭双惊动了内宫,那些守门的宫女离开,我才跑出来。”
“你受伤了吗?”
“没。”
“我们回去吧。”
“嗯。”明灿抱住他,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时安,好冷。”
他脱下外衣,裹在她身上,轻轻拍拍她的背:“很快就到了。”
“我好累,走不动了,一会儿你抱我回去。”
“好。”时安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她扬起唇:“那我睡觉了,我困了。”
“好,你睡。”时安听着她绵长的呼吸声,心中渐渐平静下来,马车抵达公主府,他抱着她直接回到西园的小楼中。
她睡着了,大概是累坏了,这样一路颠簸都未曾醒来。
时安将她放去床上,解开她繁琐的礼服,挂去架子上,给她换一身轻便的寝衣。
她除了手腕上有抓痕,身上没有什么伤,精神也还不错,至少还能睡得着觉,时安放心一些,将她脸上的妆容擦去,给她盖上被子。
日光照进床帐,她悠悠转醒,一阵轻微刺痛传来,她皱了皱眉,立即翻开被子去看,随即松了口气:幸好,没有出血。
时安被吵醒,皱着眉看去:“你醒了?”
明灿将被子盖好,缓缓躺回去:“嗯,我饿了,你去让人送早膳来。”
时安默默起身穿衣,抬步往楼下去。
明灿听着脚步声走远,又赶紧翻看自己的寝裤,赫然瞧见微微血迹。
都是那个严倾!还有皇帝和皇后!若不是昨晚她又是动气又是在宫道疾奔,根本不会有事!
她一拳砸在柔软的被褥上,小腹又是一阵刺痛。
不能放任不管,她得吃药,得看大夫,可皇后总是悄无声息就能知道她府中的事,她一旦看大夫,必定会暴露。
她咬了咬唇,忽然想起昨夜……对,郭双回来了,她可以叫郭双帮忙。
脚步声又走近,时安端着热水上楼:“我已让她们去准备早膳了,来洗漱吧。”
“我不大舒服,你让她们将饭菜送到楼上来。”
“不舒服?”时安将水又端过去,“哪里不舒服?”
明灿接过湿帕子:“没睡好,困。”
时安皱眉:“那你起这么早做什么?今日又没什么事要做。”
“我哪里知道?突然就醒了,一时半刻也睡不着了。”
时安一噎,懒得再问。
明灿擦完脸,又道:“对了,你昨夜说郭双回来了?你去让人叫他过来,我要问问前面的战况。”
“你什么时候也这样关心军情了?”
“那万一要是打起来,姜国打不过,我不得准备着跑?赶紧去,别废话。”
时安瞥她一眼:“你洗漱完,我将水倒了就去。”
她微微弯唇,将帕子放回水中,握握他的手:“你放心,我要是跑,肯定会带着你一起的。”
时安未回答,端着水又踏下二楼,吩咐人去请郭双过来。
早膳一用罢,郭双便到,他似乎是未歇好,满脸疲惫,眼中还带着些血丝。
明灿扫一眼,先将时安支出去:“你先出去,我和郭双将军有话要说。”
时安只当是她要商量什么逃跑的计划,心中虽是不满,却静默退出门。
明灿卧在床榻上,抬眸看去:“郭将军未歇息好吗?”
郭双微愣,抱拳单膝跪地,低垂着眼道:“多谢殿下关怀,臣一切都好。”
明灿又垂眸看去:“你何必跟我这样多礼?这里又没有外人,快起来吧,我还有一件事要求你呢。”
郭双起身,道:“殿下有事直接吩咐便是,臣一定尽心竭力。”
“你去帮我买几副安胎药,煮好了送来公主府。”
“什么?”郭双惊住。
“安胎药啊,你不知道安胎药是什么吗?那你跟大夫说一声,大夫会明白的。”
“什么安胎药?谁吃?殿下不是才和驸马成亲没几日吗?怎么就要吃安胎药了?这个孩子是谁的?”
明灿耸耸肩,一脸淡然:“除了是时安的,还能是谁的?”
郭双一咬牙,转身要走:“我这就去了结了他!”
明灿喊住他:“他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你想让我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爹吗?”
郭双回头,又怒又哀:“殿下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殿下还想将这个孩子生下来?殿下是有夫家的人,那严家是这样好欺负的吗!”
“我不管,我就是要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殿下!你怎么还是如此任性!外面战事连天,殿下还只在乎自己的私欲,殿下是要弃姜国百姓不顾吗!”
“我不明白,我就是想要我的孩子而已,怎么就是弃姜国百姓不顾了?难道是我要姜国的将士打败仗的吗?那赵国一不屠城二不杀人,若他赵国胜,不过是天命所归罢了,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有什么办法?”
“殿下!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如今殿下更应该和严家和和气气,想办法度过此次的危机,若殿下非要生下这个孩子,殿下和严家还有可能和睦吗?这就罢了,这还是周国质子的孩子,他一心只有回国,只有夺位,他根本不会在乎殿下和殿下腹中之子的,殿下为何总要一意孤行?”
明灿抬了抬下颌:“那又如何?我喜欢就够了,至于他,他不喜欢也得喜欢。”
郭双攥着拳,闭了闭眼:“他一个质子,现在为殿下请大夫的能力都没有,将来殿下还是要靠自己才能护住自己,殿下为何非他不可呢!臣实在想不明白!”
“请个大夫又不难,街上随便抓一个来就行了,但我还没告诉他。”
郭双又惊住:“殿下都不敢告诉他自己怀孕的事,还非要生下这个孩子?”
“谁说我不敢,等我的胎像稳一些,我就告诉他。你不要再说了,快去给我准备安胎药去,我昨夜和严倾打了一架,现下腹中很是难受。”
“殿下!”郭双双膝跪地,苦苦哀求,“殿下三思,这个孩子留不得啊!”
“我就是怕他们知道后会杀了我的孩子,这才来求你,我以为我能信任你的,可你为什么也要这样对我?”她垂了垂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诶!”郭双一拳砸在地上,重重叹息一声,“殿下有何症状?”
明灿嘴角一扬,低声道:“我的孩子已经两个多月了,我现在感觉小腹微微有些刺痛,寝裤上有些淡淡的血迹。你记得煮完药后处理好的药渣,别让人察觉出什么。”
“臣遵旨!”郭双咬着牙起身,气得看都未看她一眼,匆匆离去。
明灿将那一滴泪抹去,轻哼一声,慵懒窝在被褥中。
她才不管那样多呢,什么严家陛下,一次次逼迫她,她为何还跟他们和睦?就算没这个孩子,经过昨夜那一遭,她也再不可能和严倾和睦相处。
哐哐沉重的脚步声离去,时安轻浅的脚步声走来:“你和他说什么了?他气得都快冒烟了,还瞪了我好几眼,似乎是要将我活剥了。”
“谁知道呢?兴许是哪根筋搭错了。我累了,要睡了。”明灿将被子往头上一拽,又钻回被窝里。
时安在床边坐下,微微俯身,轻声道:“你真的不用去看看大夫吗?”
明灿露出明亮的眼眸:“你担心我?”
“嗯,你要是死了,谁护着我?”
“哦。”她嘴角越扬越高,双手伸出被窝,勾住他的脖颈,“我没事,我已经让郭双去给我买药了。”
时安眉头微紧:“为何要叫郭双去?请大夫来不就行了吗?大夫不亲自把脉,能行吗?”
“你问这样多做什么?反正我没什么事。”明灿说完,想起他也是好心,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下,“好了,不用担心了,我睡一会,药送来了,你喊我。”
他轻轻给她掖好被子,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以明灿在宫中的地位,只需吩咐一声,太医立即便会抵达公主府,有什么病是不能让太医看的呢?难不成是避子汤?
不会,明灿昨夜并未吃亏,否则以她的脾气,定会一剑砍了严倾,然后当着皇后的面喝下避子汤,又怎会如此躲躲藏藏呢?
时安想不明白,他看着明灿干脆利落喝下那碗苦涩的药汁,更是琢磨不透。
明灿漱了漱口,苦得发绿的脸才缓和一些:“这药要喝几日?”
郭双沉着脸道:“大夫说先喝三日再说。”
“好,多谢你。”明灿躺回去。
“晚上的药,等晚上我再送来。”郭双说罢,转身就走。
明灿也不在意,一副淡淡然的模样。
到底是什么样的病,能让郭双这样生气,而明灿也不追究?
时安的目光转动几圈,没有答案,低声道:“我去给你拿些蜜饯。”
明灿闭着眼,问:“严倾呢?他回公主府了吗?”
“没听说他回来。”
“那他还不傻,他再出现在我眼前,我一定砍了他。”
“说这样的气话也无济于事,你还能真砍了他不成?他不来也好,你就安心养病吧。”时安往她嘴边送一颗蜜饯。
她接下,睁眼看去:“真甜。”
时安瞥她一眼:“你确定你的病需要喝那样苦的药?还要喝三天?吃药可不是闹着玩。”
“我都说了,我心里有数,你不用再操心了。啊,再喂我一颗。”
“毒死你算了。”时安往她嘴里塞了好几颗蜜饯,“自己吃吧,我看书去了。”
她笑着将蜜饯吞出,慢慢悠悠咀嚼,窝在被子里又昏昏欲睡起来。
吃了好几日的药,她的精神看着才好些,她缓缓起身,将最后一顿药吃下,立即漱口,往嘴里塞一颗蜜饯,含糊不清问:“我感觉没什么问题了,是不是不用吃了?”
“大夫未曾来把脉,也不知道殿下的情况,殿下还是抽空看看大夫为好。”郭双面无表情。
“行吧,我知道了,我感觉是没什么大碍了,往后你不必来送药了,我有事再寻你。”
郭双垂着眼道:“赵国大军压境,已夺我姜国数城,我军不敌,不知何时便会打来都城,臣过两日又要奔往前线,殿下不要再任性了,好好为将来做打算吧。”
明灿上前两步:“阿双哥哥,你可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郭双立即躬身退下:“臣告退。”
明灿抬了抬下颌,长舒一口气,靠坐回软垫上。
时安瞅她一眼。
“你那是什么眼神?”
时安未语。
明灿勾了勾唇:“我知道,你不就是吃醋吗?你刚刚没听他说?前方战事焦灼,姜国胜负难测,搞不好往后我们还得仰仗他呢,我不得对人家客气点儿?”
“你总是这样,总是死性不改,严倾的教训你还没吃够。”
“郭双和严倾又不一样。”
“殿下。”婢女突然来报,“驸马回来了,正往西园这边来。”
明灿脸色一沉:“回来得正好,他不回来,我还要去找他呢。”
时安紧忙跟上:“你又要做什么?你就不能消停两天吗?”
“他欺辱我在前,我为何要消停?”明灿抬步便朝西园大门,还未跨出门,便见严倾大步而来。
严倾脸色也沉着,上前便骂:“你这个□□,什么男人都往府上带,简直欺人太甚!”
“我带谁了?就算是带了又如何?这是我的公主府,我想带什么人来就带什么人来,你无权置喙!”明灿也上前。
“和你成亲,是我此生犯下过的最大的错误,今日我便跟你一刀两断。”严倾抽出守门侍卫的剑便朝她来。
她抽出另一个侍卫的剑上前迎:“你以为这不是我此生犯下过的最大的错误?你卑鄙无耻,多次想要强迫我,我早就想一剑杀了你了。”
“你与我成亲,便该与我行夫妻之事,若非你一再羞辱我,我为何要强迫你,你真是颠倒黑白,无耻至极。”
“好,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话音一落,两人的剑便一起砍下,碰撞发出刺耳的响声,此处正是西园大门,连接这花园湖塘,婢女们听见动静一个个躲在灌木丛后偷偷张望,侍卫们手忙脚乱不知从何劝起。
两人都未手下留情,侍卫们上前拦一回便砍一剑,很快,各个都落了伤,那两个拿剑的人却毫发无损,仍旧不停朝对方下死手。
时安目不转睛盯着,着急喊:“明灿!你不要胡闹了!赶紧退回来!”
“你叫个屁!我在前面打架,你不鼓舞助威就算了,还在后面唱衰,你给我滚!”明灿骂着,双手举着剑,挡住严倾的招数,又立即朝他砍去。
两人皆未习过武,但严倾的力气比明灿大,很快,明灿体力不支,严倾却精神抖擞,又一剑劈下,明灿未接稳,手腕一颤,剑哐一声落去地上。
严倾讥笑一声:“明灿!你受死吧!”
明灿看着落下来的剑光,一时怔住。
“噌!”时安突然从她身后的闪出,举剑挡下,护在她身前和严倾缠斗起来,沉声谈判,“你不要忘了,她是公主,你杀了她,如同谋逆。”
“你还真是一条好狗。我实话告诉你,她自己言行无状,早已惹恼陛下和皇后了,你以为陛下还会护着她吗?陛下还需要我严家的辅佐,她今日就是死了,我不过是被罚禁闭几日罢了,能有何影响?我劝你赶紧给我让开,否则我连你一起杀。”
“你若杀了我,我父皇不会放过姜国的,周赵夹击,我看你姜国还有何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