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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作者:Paradoxical 当前章节:7195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03:22

严倾冷笑一声:“我严家是士族, 又不是皇族,皇权败落,与我严家有何关系, 谁做皇帝不是做?”

“既如此,不必废话,且看今日谁能打得过谁!”时安挥剑上前。

他幼时便在周国学过剑术,来姜国后也并未荒废,明灿还特意给他找过习武的师傅,眼下,他打一个严倾还是绰绰有余,可此事难,不在于谁败谁胜, 在于如何收尾。

同样, 不论是严倾出事,还是明灿出事,他都不会有好下场, 也许他可以先拿下严倾,劝说明灿放人离开。可他一时竟未想到,明灿从不是那样好劝服的人。

他一脚踢飞严倾手中的剑,刚要上前将人拿下,明灿突然在严倾身后出现,一剑刺中严倾的左肩。

时安满眼震惊, 严倾亦是满眼震惊。

明灿却还想将剑继续往前刺, 看架势是想一剑刺穿严倾。

“殿下!”郭双飞奔而来,一把拉开明灿,扶住严倾,着急大呼, “驸马!驸马!快!快叫太医!”

明灿浑身止不住颤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

时安咬了咬牙,重重叹息一声,无可奈何扔下剑,将她扶住,低声骂:“明灿,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他死了会有什么后果!你做事之前能不能先思考思考!”

“他先要杀我的,是他先要杀我的!”她浑身颤抖,激动大喊,“我在公主府待的好好的,是他跑来要杀我!”

“你冷静一些!”时安将她紧紧抱住,吐出一口浊气,平息心中的怒火,将她抱起,带回到卧房之中。

她面色苍白,长发凌乱,卧在被窝里,看起来可怜极了,让人完全想象不出方才那个拿着剑喊打喊杀的人也是她。

时安摸了摸她的脸:“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她微微垂眸,一言不发。

时安倒些温水来,用小勺舀起送到她嘴边:“喝些水吧。”

她突然扑上前抱住他,茶盏被掀翻,水全洒在被子上,湿了一片。

“时安……”她喃喃喊。

“嗯。”时安垂下干涩的眼,轻轻拍拍她的背。

她低声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严家的人若是找来,让他们找我就好了。”

时安心口一紧,不知说什么好,只剩叹息。

许久,他又道:“我看那一剑应该未刺中要害,我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嗯。”明灿缓缓靠回软垫上。

时安又抚摸抚摸她的脸颊,缓步下楼。

刚出门,正要往西园大门去,郭双迎面而来。

“郭……”长剑抵在时安的喉头上,拦住他的话语,他微微抬起下颌,“郭将军这是何意?”

“你有脸问?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殿下和驸马怎么会闹到这一步?你就是个祸害,我一剑杀了你。”

时安沉下脸:“若是如你所说我真从中作梗了,他们不会等到今日才动手,方才若不是我,你的好殿下现在已经去西天了。”

郭双质问:“你敢说你这些年没有异心?”

“有又如何?我被送到姜国为质,受尽屈辱,有异心又如何?你别忘了,当年若不是我拦着那曹太监,明灿现在早已吃寒食散吃成疯子了,你有什么脸面怪在我头上?你身为人臣,无法劝诫自己的主上,反而要来怪我一个外人?真是可笑!”时安越过他,大步离去。

他重重叹息一声,扔下剑,大步进门,急道:“我与殿下说过多少次,那时安狼子野心,他是不可能老老实实待在殿下身旁的,殿下为何总是不听!殿下可曾听见了,在他心里,殿下只是个外人!”

明灿抬眸看去,不紧不慢道:“你少唬我,他说他自己是外人,又没说我是。”

郭双气得浑身都要冒烟:“殿下!殿下到底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严倾若是死了,殿下打算如何应对?说不定片刻之后消息传去严府,太傅就会找来公主府!”

“找来就找来呗,他要是一命换一命,那就先让我一剑杀了严倾,他们再杀了我。”

“殿下晌午才吃的安胎药,殿下死,是一尸两命!”

明灿沉默许久:“那你想如何?是他先要跟我动手的,方才府里的人都看见了,若不是时安帮我,我现在已经死了。”

郭双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殿下将时安交出去吧,就说是他在中间挑拨,太傅或许会愿意顺着台阶下。”

“我自己做的事,为何要赖去别人身上?我不,我死也不可能交出时安。”

“就算殿下不交出时安,严家的人也会来找时安的麻烦,臣不是来和殿下商量的,臣是来提醒殿下做好打算的。”

“那我现在就去杀了严倾。”明灿起身便要走。

郭双情急之下拉住她的手臂:“殿下又想的是哪一出?”

“既然他们不可能不找时安的麻烦,那我就要确认严倾已经死了,否则到时候严倾没死,时安被他们弄死了,我找谁去?”她推开他的手,“你让开,我现在就去捅死他。”

郭双感觉自己快呼吸不了了:“殿下,你能不能不要再胡闹了。”

明灿已跨下楼梯:“我没有胡闹,我是认真的。”

郭双紧忙翻下二楼,将她拦住:“殿下!”

“我已按照你说的做好了打算,你现在该让严家的人做好打算去。给我让开。”明灿推开他的肩,跨下二楼,大步往外走。

她拔下头上的素簪,朝着西门的方向去,正要跨过西园大门,瞧见走回的时安。

“你去看过了吗?严倾他……”

“避开!”时安面色一变,突然大喊一声,疾步奔来,将她往跟前一拽,护在怀里。

她脑子发蒙,怔然看着鹭白手中的剑刺穿时安的胸膛,鲜红的血往外冒,瞬间将时安那身浅杏色的衣衫染红。

郭双大惊,一脚踢飞鹭白,将他制住:“你是什么人!为何要行刺公主?”

鹭白呕出一口鲜血,看向时安:“你骗我,你根本不想杀她。”

明灿什么都顾不上,慌忙用手不停将那些冒出的鲜血赶回去,可血流得越来越多,沾了她满手,她惊慌失措,喃喃喊:“时安,时安……”

时安握住她的手腕,艰难开口:“将、将罪责推、推去鹭白身上……”

“时安,时安!”她抱着他,无措大哭。

郭双眼睛一亮,一剑了结鹭白,大步走去,单膝跪地:“殿下,我们可以将所有的事都推给那个人。”

明灿流泪满面,慌忙喊:“时安,快叫太医,快叫太医救时安!”

郭双只剩无奈,抬步便去。

大夫提着药箱匆匆从东园移到西园,明灿跪坐在床边,紧紧握住时安的手不肯松开。

“殿下,殿下,您这样,大夫不好为他诊治。”郭双低声劝。

“他不会死的,他不会出事的,是不是?”明灿抬起泪眼,朝他看去,哽咽道,“时安不会死的,是不是?”

郭双抿了抿唇,要将她扶起:“殿下,你先起来……”

“我不起来!我哪里都不去!”她挣脱,颤抖着满是血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脸颊上,哭着道,“时安,我错了,我再也不跟你动手了。”

“殿下!”郭双拉着她起身,“殿下再不让大夫静心给他医治,他就真的要死了。”

她踉跄几步,淌着泪,缓缓站稳。

郭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殿下忘记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情形了吗?还是赶紧去外面等候吧。”

明灿垂着泪,拖着步子朝外走去。

郭双朝大夫叮嘱几句,抬步跟上:“一会严家的人来了,殿下便说,殿下与驸马方才是有过争执,但是并没有想伤及对方性命,是混乱之中方才那个人推了殿下一把,才会误伤了驸马,而后来那个人又要刺杀殿下。”

明灿双手放在盆里,怔怔看着地面,也不知是否听进去了。

郭双着急问:“殿下,你记住了吗?”

话音刚落,外面便一阵骚乱,婢女来报是严家的人来了。

明灿手上干涸的鲜血还没有清洗干净,她随意擦了两把,缓步往外去,对上迎面而来的严家几人。

严家的人一看她手上的血更是情急:“你把我儿子怎么样了!你怎么如此狠毒?你们好歹也是夫妻一场!”

郭双看他沉默不语,立即上前代为解释:“下官见过太傅,见过罗夫人。这几日公主身体不适,下官常来探望,驸马有所误会,便与公主起了些争执,没想到公主府中的刺客趁乱推搡了公主一把,公主手中的剑不慎刺伤了驸马。”

“你当我是三岁小儿吗?这样的话说出去谁信?”罗夫人哭道,“我儿子呢?我要去见我儿子。”

郭双赶忙又道:“夫人放心,驸马伤的并不严重,此刻已包扎完毕,正在房中休息,公主方才也遇刺,家中的奴仆为公主挡了一箭,此刻正昏迷不醒,公主手上的血并非是驸马的。”

“什么奴仆?我看就是你们说出来糊弄我的!”

“的确不是奴仆。”明灿突然开口,“是时安,我的面首,他为我挡了一剑,胸膛被刺穿了。”

她如此堂而皇之地将养面首的事说出口,严家的人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应对。

“那个贱人呢?”她毫不在意。

郭双眉头一皱,生怕她又闹出些什么事来:“殿下说的是何人?”

“鹭白,方才要刺杀我的那个人。”

“臣已经一剑了结他了。”

“谁让你杀他的?”明灿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壮硕的身躯拽得一晃,“谁让你杀了他的!你怎么就让他这样轻易地死了?我要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严家的人皱着眉看着,分辨不出这是演出来的,还是真情流露。

郭双也分辨不出,抱拳跪地:“臣……臣该死,臣见他刺杀公主,情急之下就动手了,请公主降罪!”

“他的尸首在何处?”

“就放在前面的院子里。”

明灿往前踉跄几步,瞧见地上摆放的尸首,拔出郭双腰间的佩剑,大步走去,对着尸首一顿乱砍,边砍边骂:“你这个贱人!贱人!我杀了你!”

严家的人忍不住皱眉屏息,心头都是震惊万分,甚至一时忘了到此处来是为了何事。

“殿下!”郭双急忙上去劝,“他已经死了,殿下消消气吧。”

“都是你!要不是你杀了他,我现在一定活剁了它去喂狗!”

郭双咬了咬牙,看看她,又看看大惊失色的严家众人,还是选择放弃劝她,大步朝严家人去。

“这个刺客实在可恶,想刺杀殿下和驸马挑拨两家关系,殿下正在气头上,请太傅勿要见怪。驸马此刻正在东园休息,各位随我来吧。”

严太傅皱着眉,沉着脸,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好,那便先去看驸马。”

他一点头,严家的其余人也跟着行动,边往外走边忍不住回头去看,他们并不是没有听说过明灿暴虐的名声,可此时亲眼看到,还是震撼至极。

罗夫人忍不住皱眉,低声道:“父亲,真要让倾儿和这样的人过一辈子吗?”

严太傅纵横官场多年,这点定力还是有的,冷静道:“稍安勿躁,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待我们回去后再商议。”

东园离此处不远,郭双将众人带进房中:“驸马刚包扎完,大夫说他稍歇一会儿就能醒来。”

严太傅道:“老朽知道了,只是有个不情之请,请你转达公主,驸马伤势严重,老朽实在不放心他在公主府中养着,还请公主允许老朽将驸马带回严家。”

“太傅担忧驸马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方才大夫诊治驸马现下情形稳定,若是回到严府后出什么岔子,恐伤了公主与严家的情谊。”

“这个郭将军不必担忧,老朽可以跟你保证,无论驸马出了什么事,都与公主府无关。”

郭双皱了皱眉,这话恐怕是不妙,只是此时,除了应下,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他点头:“那好,太傅便将驸马带回去吧,所有需要公主府帮忙的,太傅直接派人来差遣就是。”

“那老朽先告辞了。”严太傅往外走几步,忽然回头笑道,“老朽没记错的话,将军的官职是陛下封的吧?”

郭双不解。

“郭将军以后还是要多注意一些,不要与公主如此亲近,否则旁人会以为郭将军是公主府的私兵。”严太傅说罢,拂袖而去。

郭双眉头紧皱,看着严家来的人将严倾抬走。

他紧握住剑鞘,大步回到西园,急道:“殿下,殿下和驸马的这门亲事,恐怕是难以继续了。”

明灿砍累了,此刻正坐在榻上歇息,不紧不慢道:“哦,那这样正合我意。”

“殿下!”郭双单膝跪地,语重心长,“殿下以为严家的报复方式,就是与殿下和离吗?太傅临走时还点说,言下之意是我不该与公主走得太近,太傅不会轻易放过公主的。”

“老东西,管挺多。”明灿骂一句,又道,“让他来。”

郭双气得想捶地:“殿下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公主之位十分稳固?殿下知不知道驸马前两日还和县主走动过,他二人若是联手,殿下岂有还手之力?”

“前方军情不是挺紧急的?说不定他们还没联手,赵国就已经把姜国打灭了。”

“殿下!这是什么好事吗?难道赵国人来了,能放过殿下吗?”

“我又没指望他们放过我。”明灿微微前倾,低声道,“你忘了?咱们还有密道呢。”

郭双深吸一口气,当初明灿闹着要挖什么地道的时候,他就不该同意。

“殿下,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是殿下用来胡作非为的退路。”

“你说我胡作非为?你知道吗?皇后把我困在宫中,让严倾来强迫我,你现在说我胡作非为?”

“可是殿下和驸马是夫妻啊,若不是殿下非要夜夜睡在时安这里,驸马何以至此?”

明灿往后一靠:“好好好,你们说得都对,我不想听你说话,你闭嘴。”

郭双又道:“殿下,臣知道殿下不想听这些,可忠言逆耳利于行,殿下还记得从前的奶娘和曹内监吗?这俩人说话是好听,哄得殿下高兴,可后来呢,一个偷殿下的钱财,一个给殿下喂寒食散,殿下难道都忘记了吗?殿下就是被他们二人教坏了。”

这是明灿的耻辱,那两个贱人也被她杀了,她并不想听。

“这些陈年旧事天天翻出来说,有意思吗?那你说我现在能怎么办?我成亲之前又不知道自己会这么讨厌那个严倾?要怪只能怪他令人讨厌,他若是招人喜欢,我干嘛不跟他同房?”

郭双险些晕过去:“臣言尽于此,殿下若是还不自省,往后只会更难过。”

“慢着。”明灿道,“你实话告诉我,外面的军情到底如何?我们姜国能不能打赢?”

“赵国兵强粮足,有三十万大军。”

“我们呢?”

“我姜国这些年一直广修佛寺,国库紧缺,虽也能凑齐不少将士,但粮草不足,难以为继。”

明灿不耐烦道:“也就是说,咱们打不赢了呗。”

“胜算的确不高。”

“行了行了,那不用说了,我直接跑吧。”

郭双怀疑自己在这里再多待一刻,就会被气死,他拱手又道:“臣先告退了。”

“等等。”明灿又将他叫住,“阿双哥哥,你帮我运些东西出去呗,就放在老地方,我能信任的人就只有你了。”

郭双自知说不过她,懒得再争辩,应下:“好,臣遵旨,殿下准备好,臣随时奉命,不过殿下最好快一些,臣过两日是真的要去前线了。”

“都这样了,还去什么前线啊?你跟我走吧。”

“恕臣不能从命,臣有臣的职责。”

“好吧,那我也不勉强你了,不过姜国要是败了,你还是来找我吧。”

毕竟她和时安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需要一个人保护,她也需要有人帮她看着时安,免得一不留神,时安跑了怎么办?

郭双哪里能不知道她的想法?只是一直装作不知罢了。

“臣遵旨,臣告退。”

“去吧。”明灿摆摆手,回到卧房之中,朝大夫看去,“如何?”

大夫累得直喘气:“血暂时已经止住了,千万不能挪动他,否则伤口一旦裂开,就没有回天之力了。”

“他多久能醒来?”

“这个……说不好。”

“那……”明灿看一眼躺在床上的人,咽下心中的怒火,“好,我知道了,你去候着吧。”

大夫提着药箱赶忙离开。

明灿轻声朝床边走去,悄声坐下,喃喃喊:“时安……”

她看他许久,又吩咐人将太医请来给他诊治,宫中的太医医术或许精湛一些,能让他好得快一些。

徐升一来,大惊失色,又是诊脉又是熬药,事事亲力亲为,明灿只当他是畏惧自己,并未多想。

时安的伤势严重,幸而有太医日日照看,天又冷下来,易于伤情恢复,没过两日,他便醒了。

明灿顾不上太医在身侧,兴高采烈握住他的手:“时安,你终于醒了,你睡了好几日了,你的伤口疼不疼?饿不饿?渴不渴?”

时安眼前有些模糊,许久才清晰起来,渐渐听到她的声音,哑声道:“明灿。”

她突然有些想哭,紧紧抱住他:“时安,你疼不疼?你为什么要给我挡剑?你不是不喜欢我吗?”

“你受伤了吗?”时安钝钝问。

“我没有受伤,我一点伤都没有。”

徐升插话:“殿下,时公子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殿下最好轻一些,不要压到他的伤口。”

“好。”明灿立即松手,“你快给他看看。”

徐升拎着药箱走近,看时安一眼。

时安也看徐升一眼,他才知道徐太医也在房中,那么,方才的话徐升也听见了。他心中微动,脸色未变。

“臣看看公子的伤势。”

“我来。”明灿上前,解开时安的上衣,露出他胸膛上已结痂的伤。

徐升检查完,叮嘱一些事宜,看着明灿给时安喂药,低声开口:“此间乐乎?”

时安一怔,趁明灿垂眼吹药之际,冲他轻轻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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