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 听到他不高兴,明灿就高兴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阿双哥哥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不能让他出事,求你放了他……”
“明灿!”时安抓起她的手腕,双目赤红,“你不要给我装傻!”
“我没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只要你能放了他,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做什么都愿意?”时安咬牙冷笑。
明灿心尖一颤:她是不是调子起得太高了?万一时安真要将她关在这里一辈子,该怎么办?
“那就将你对我做过的事,一件件还回来吧。”时安突步上前, 将她的手折去身后, 抽出袖中手帕,将她双手绑住。
“你干什么?”她挣扎不不过,慌忙扭头看。
“来人, 将东西呈上来!”时安将她放在美人榻上,固定住她的手脚,拿起一根银针,掀开她轻薄的寝衣。
她双眸圆睁:“你干什么!”
时安用银针蘸上提前准备好的汁液,似笑非笑道:“我干什么你不知道吗?当初你不就是这样一针一针在我身上留下痕迹的?现在轮到你了。”
明灿看着那根越来越近的银针,不由得咽了口唾液:“你、你……我不记得先前的事了, 你不能这样对我。”
“哦, 原来你装傻是以为这样我就能饶过你啊,傻瓜,你想多了。”时安阴恻恻地说着,针尖往她皮肉上一落。
“啊啊啊啊!”明灿惊叫。
时安瞥她一眼, 冷哼:“还没刺进去呢,你叫什么?”
她眨了眨眼中的泪花,这才发觉的确还不痛。
其实她对刺青不刺青的根本不在意,她只是单纯怕疼,要是不疼,她可以在浑身刺满时安的名字,当然,那是从前,现在就算了。
“你敢这么对我,我就杀了你!”
“你不也在我身上留下刺青了?我都没有杀你,看来我对你还是太好了。”
话音声落,银针随之落下,刺破她娇嫩的皮肤,留下靛蓝色痕迹,冒出血珠,但是没有她想象中的疼,只是那种微微刺痛,她还能承受。
半盏茶后,她哭得梨花带雨,在心里将那句“还能承受”默默收回去。
时安将她抱在怀里,皱着眉道:“你那时不也是这样对我的?你在我身上刺完青,就给我下药,我高热好几日才好,你都忘了?”
“我就是忘了!你要找别找我,好疼呜呜呜……”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声接一声哀嚎,“疼,好疼……”
“你现在不像是演的了。”时安端来药碗,“将药喝了,以防伤口恶化。”
明灿含泪瞪他一眼,一口气将药灌下:“你松手,我不用你抱着。”
他却抱得更紧了,低声道:“别哭了,你从来没有这样哭过,我都要不忍心了。”
明灿哭得更厉害了,她演个屁,她是真的疼,火辣辣地疼,像是有火在炙烤她的皮肉,疼得她连骂人的心情都没有了,只小声哽咽。
时安用唇在额头上按了按:“你往我身上刺青的时候,我都没哭,再说你的名字比我的名字笔画多,你赚了。”
明灿气得想笑,一口咬住他的手臂。她下口极狠,这些天,她已在他手臂上留下无数的牙印了。
时安将那些带着血迹的牙印露出来给她看:“你看你,每次对我都是如此之狠心,每回都是恨不得要了我的命,在你的心中,我根本就是无关紧要,我真不知道我为何还要对你手下留情,我就该让你死在姜国。”
明灿缓缓松口,微微垂眸。
骗子。
明灿在心里骂。
是他撒谎,他说好要和她一起走的,他一直都在骗她,他从来就没有想过和她一起走,还一直和明乐那个贱人勾勾搭搭。
时安瞧见她安静的眼泪,有一瞬的心慌:也许明灿是真的失忆了,她从前从未这样哭过,明灿这样骄傲的人,连大难临头也不肯哭,就算是疼哭,那也会是张牙舞爪,非要报复回去不可,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哭得这样可怜呢?
“别哭了,那只是气话,我没想过伤你。”时安捧起她的脸,轻轻将她的眼泪吻干,“很疼吗?我给你吹吹,好不好?”
时安单膝跪地,弯身低头,轻轻在红肿的“时安”二字上轻轻吹拂。
她垂眸看着他,眼泪越发旺盛,她更疼了,刺青的伤口疼,心中那些隐秘的不能言说的伤口更疼,眼泪连成线,噼里啪啦落在时安头顶上。
一颗泪珠顺着他的头顶往下滑落,一路从额头到鼻梁,流进他湿润酸涩的眼眸中。
他沉默许久,将调好的草药汁敷在刺青处,低声道:“过两天就好了,洗漱吃饭吧。”
明灿哭得脑子发蒙,等清醒一些时,早已坐在小圆桌前,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吃食。
“周国和姜国的饮食习惯不大相同,回来得匆忙未让人提前准备,过几日大概就能寻到姜国厨子。”时安往她碗中夹了饼和羊肉,“姜国战败后,周国和姜国的交接之处,不少姜国人流入,可见你姜国是有多不得人心,亡国也是必然的。”
明灿狠狠咬一口饼,赵国如今势头正猛,她就不信了,赵国要攻打周国,周国能抗得住?也就是她现在装失忆没法多说,不然早就怼得他哑口无言了。
时安并非不知道这个道理,又道:“姜国夹在赵周之中,其实我并不希望姜国亡国,这对周国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我尚且自身难保,姜国亡国我也无可奈何,所以,你也不必算在我头上。”
“嘀哩咕噜说什么呢?你要吃就吃,不吃就出去,我听不说你说的这什么姜国赵国。”明灿瞅他一眼。
他嘴角微微扬起:“明灿,你现在又不像是失忆了。”
“失忆不失忆,不影响我讨厌你,这很难理解吗?我告诉你,你不放我离开,我迟早有一天杀了你。”
“先前在槐州时你说话可不是这个语气。”
明灿一噎,她忘了这回事了,装傻子真难,装失忆也不容易。
“对待不喜欢的人我肯定不会温柔。”
时安脸上的笑渐渐消散,往她碗中又夹一块肉,不说话了。
她狠狠又瞅他一眼,高高兴兴吃饭,她饿了,这一路上吃不好睡不好,今早起来更是饭都没吃就被折磨,现在饿得快晕过去了。不得不说,周国的羊肉特别鲜嫩,要不是在这里是阶下囚,她恨不得都不走了。
吃完饭,她伸了个懒腰,毫不客气回到龙榻倒头就睡。
时安看着她潇洒的背影,气得简直食不下咽。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一点没有当阶下囚的自知之明,完全将这里当做是自己家一般,无论是没失忆,都能把人气死。
时安气不过,想去弄醒她,低眸一看她腰间的红肿,又作罢,确认她没有发热后,轻声落座,处理堆积了一个多月的政务。
黄昏时分,一束缱绻的落日余光从窗外斜入,铺洒在他的身上,乌黑的发丝也泛着金黄色的光芒,明灿睁眼,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
时安还是和从前一样,那样好看,就连庄严肃穆的玄色天子服也跟着好看起来,她从前竟不知道,时安穿深色的衣裳也如此不凡。
内侍从门外进来,明灿瞥见,立即合上双眸,佯装熟睡。
稍待片刻,人并未朝她走来,她才又睁开眼,悄然打量。
内侍出去了,一个太医装扮的又进门,附耳跟时安说些什么。
她竖起耳朵,没能听清太医说了什么。
太医正在时安耳旁悄声道:“陛下,皇后有身孕了。”
时安挑眉:“哦?几个月了?”
太医低声道:“三个月了。”
“哦,那就是在入宫之前。”
“陛下需不需要……”
“不必,她喜欢,就让她留着吧。去给床上的人看看。”
明灿一惊,赶紧闭眼躺好。
时安起身看去:“装什么?我早从铜镜里看见你醒了,这下我是不得不相信你是真变傻了。”
明灿睁眼瞅去:“我不用大夫看。”
“那伤口恶化了可别怪我。”
“凭什么不怪你?还有,我不看。”
她不能让太医摸她的脉,否则太医一看就会知道她流产过。她前些时日在槐州时还去诊断过,大夫说她自那回小产后身体一直未恢复完全,一摸就能摸出来。
至于不能让太医知道的理由,她也说不清楚,总归,她不想让时安知道。
“这位姑娘底气十足,只要明日伤口渐渐消肿,那便是没什么大碍了,陛下放心便是。”太医道。
“好,你下去。”时安上前几步,在床边坐下,“你睡了好久。”
明灿一转身,背对着他:“你离我远点,看到你就烦。”
他从身后抱住她,下颌轻轻放在她肩上,轻咬她的耳垂:“我看到你就高兴,你知道我方才抬眸的瞬间,发现你在我身后,我有多高兴吗?自回来周国,我没有一日是高兴的,明灿,我真的很想你。”
明灿简直不可思议,当初不愿意一起离开的是他,说从未爱过自己的是他,现在说不高兴的也是他。
她也开始怀疑了,自己不会是真是失忆,忘记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