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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作者:Paradoxical 当前章节:7305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03:22

明灿一边哭一边想, 那怎么能行呢?她就是要让他不高兴,要是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不高兴,又能让自己不承受这不高兴的后果就好了。

时安抚摸她的脸颊, 温热的气息轻抚她的脸颊:“或许你不相信,但我或许的确那个最不希望你如此哭泣的人。”

她愣了下,没有听明白。

时安未接着往下说,拿了药,给她清洗完身上的污浊,将药膏给她抹上。

她眨了眨疲惫的眼,模糊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她也不明白,时安为何会突然将她绑来周国,若是余情未了, 那当初又何必将她扔在姜国?又为何过了这样久才来找她?

早已夜半, 她浑身困乏,思考片刻,沉沉睡去。

她累得太狠, 好几日下不了地,时安也没好到哪里去,好几日都未再碰过她。

日光柔软,微风和煦,时安正在处理政务,明灿斜卧在床上, 突然开口:“我要出去晒太阳。”

时安未抬眸, 不紧不慢道:“你能下地了?等我看完最后一本奏章便和你同去。”

“你这样忙,我哪里敢叫你陪我去?我自己去就行。”

“你是想去找郭双吧?”

明灿一噎,恼道:“那又如何?”

“他被我关起来了,你找不到的, 不用白费心思了,有这闲心,你不如想想午时吃什么。”

“我要见他。”

“你见他又有什么用呢?我不会放他出来。”

“我想他了,看看他能解相思之苦。”

时安斜眼看来。

明灿不由得咽了口唾液,她突然觉得,在她没有想到办法避免惹怒他的后果前,最好还是不要说这种话了。

她缓缓站起:“我至少要确认他还活着吧?谁知道你会不会杀了他?”

“我可以带你去见他,我也不怕你们能逃走,如今的你,跟当初的我一样,插翅难逃。不过,你最好不要给我演什么旧情难忘的戏码,否则,你知道后果的。”

“我没有演……”她小声反驳一句,转身穿好衣裳,靠坐在窗边等候。

不久,时安收起奏章,起身走来:“走吧。”

明灿看他一眼,跟着起身,坐上御辇,一路风景无遗。

看来,时安真不怕她能跑掉,也对,这里是内宫,想要从这里偷跑出去,简直是痴人说梦,否则在姜国皇宫的那么多年,时安早就跑了。

御辇拐过几条宫道,停在一个偏僻的殿前,里面陈设简约陈旧,但胜在干净整洁,郭双正锁在殿中,几个侍卫一同守着。

殿门打开,日光照进,郭双抬眼看来,立即激动站起,脚腕上的锁链哐哐碰撞。

“殿下!”

明灿皱着眉环视一圈,这殿内也还算干净,郭双浑身整洁,不像是遭受过刑罚的模样,只是手脚上都锁着铁链,不得自由行动。

“殿下这几日还好吗?我怎么也打听不到殿下的消息,心急如焚。”

“我说过,你不要再叫我殿下了。”明灿微微垂眼,心中止不住愧疚,“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郭双抓住铁栏,轻声道:“为何要这样说呢?我不是说过了吗?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只要你高兴,我就高兴。”

明灿紧咬着唇,强忍着眼泪,朝时安低声道:“你要的是我,与他无关,你放他走吧。”

时安也希望他们是在演戏,可他看得出,这两人皆是真情流露,一瞬间,他脑中出现无数他们纠缠在一起的画面,拳头忍不住握紧。

“你不是爱他吗?我若是放他走,你只会更加没有忌惮了,我会让他活着,会让他好吃好喝,但绝无可能放他走。”

“没关系的,殿下不必因此而内疚,这里也挺好的。周国陛下说的没错,他只是将我困在这里,并没有为难我,殿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顾虑我。”

明灿抿了抿唇,许久,将泪逼回眼中,一言不发,抬步往外去。

时安看她一眼,又看郭双一眼,抬步跟上。

“时安!”郭双高喊,“她因为你受了很多苦,请你看在她从前不是从来不曾对你好过的份上,不要对她太狠。”

时安眼眸微动,没有回答,大步追上:“你走这么快做什么?又跑不掉。”

“没什么,几日不下地,我想锻炼。”

“锻炼?”时安扬唇,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我和你在花园里走走。”

她垂着眼,跟着向前。

周国的四月,天才渐渐暖和起来,园子里的花陆陆续续盛放,她被牵着坐在石凳上,静静看着不远处的花丛,不知在想什么。

时安看着她,又一次怀疑,也许明灿是真的失忆了,她从前从不会有这样忧思的时候。

“臣妾拜见陛下。”徐妃徐徐而来。

时安听见声音,才发觉她来,抬眸看去:“不必多礼。”

徐妃缓缓站立,低垂着眼道:“臣妾不知陛下在此处赏花,无意打搅,这便离去。”

明灿抬眸,朝徐妃离去的背影看去。

时安握紧她的手:“她是徐升的妹妹,其余人我都能遣散,徐升有恩于我,我暂且没有办法将她赶走,不过,我未曾碰过她。”

她垂眸,又看向花丛。

“我答应过你的,等我回到周国,坐上皇位,就封你做皇后,待我解决完皇后的事,就会实现承诺。”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不感兴趣,也不想听。”

时安捧着她的脸,额头抵在她的脸颊上:“忘了就忘了吧,就当从前的事从未开始,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那你要的是从前的明灿,还是现在的明灿呢?即使我留在这里,你也找不回从前的感觉了。”

她亦找不回从前的感觉了。

“你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我一直让人守着你们,他们说你一直都在槐州居住,并未遇到过危险。”

“我不记得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母亲她还在周国,我必须要回来,太医说她被先帝废后下毒,如今已活不了多少时日了。灿灿,我是真的很想和你走的,可是我没有办法。”

明灿避开目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时安轻轻抵在她的肩头:“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我爱你,一直都很爱你,只爱你,就够了。”

“我看不出来。”

“是我不好,我没有让你感受到。”

明灿心口微震,起身要走:“我晒够了。”

时安跟着起身,仍旧握住她的手:“灿灿,晚上想吃些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她眼睫颤动:“随便你。”

“灿灿,我们过几日就去行宫,好不好?那边风景很好,只有我们两个,没有旁人……”

时安说了很多,明灿似乎是听见了,又似乎是未听见,她盯着宫墙出神,神思飘摇,直到用膳时也心不在焉。

“陛下。”内侍匆匆进门,附耳与时安低语,“陛下,太后娘娘派人来了,说是要陛下您今日去皇后寝宫安置。”

时安抬眸:“太后怎么突然又管起这事了?”

内侍仍旧低声:“皇后娘娘下午去了太后娘娘宫中。”

“知道了,去传,朕吃罢晚饭便去。”

“是。”

明灿看一眼内侍的背影。

时安轻声解释:“吃罢饭,我有些事要忙,你先歇息吧,我稍晚一些便会回来。”

明灿没有回答,她心里乱糟糟的,是想好好静静。

吃罢饭,时安出门,乘御辇往皇后寝宫去。

傍晚,天尚未黑,时安跨进皇后的寝宫之中,往首位一坐:“你想见朕,派人直接来寻朕就是,何必舍近求远去寻太后呢?太后身体不大好,这等小事以后不必去烦她了。”

皇后跪地:“臣妾不敢。臣妾正是听闻太后身体欠佳才去侍奉,只是闲聊多说了几句,太后以为陛下是故意冷落臣妾……臣妾并未如此想过,都是臣妾的错。”

“起来说话吧。”时安往软垫上一靠。

皇后缓缓起身,端来一壶酒:“这是太后赐给陛下与臣妾的酒水。”

时安挑眉,没有作答。

“臣妾以为陛下便是陛下,陛下不想做的事,没有人可以阻拦。”皇后将那一壶酒倒去地上,又跪地道,“从前的事都是臣妾做得不对,陛下并未怪罪臣妾,还一直包容隐瞒,臣妾多谢陛下。”

“你的意思是,朕现在可以走了?”

皇后顿住,不知如何应答。

时安又道:“不过,毕竟是母后亲自开口,即便朕再不满意,也会在这里待上片刻再走的。”

“多谢陛下。”皇后又端来一碗汤羹,“这是臣妾亲手煮制的甜酒,陛下尝尝味道如何?”

时安瞥一眼:“朕用过晚膳了。”

“只是甜酒,不占肚子的。”

“看来你对自己的厨艺很自信。”时安端起碗,还未送进口中,便察觉不对。

他真要好好感谢明灿,若不是明灿常给他下药,他也不能这样警惕,这甜酒里分明就是加了药粉。

不过,他并不在意,他在踏入这座宫殿之前,便已隐隐猜到皇后的用意。

他抬起手,以袖作挡,将汤羹倒进袖口,不紧不慢放下:“还不错。”

一盏茶后,他眼皮动了动,支着头缓缓睡去。

“陛下,陛下?”皇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并无反应,立即将贴身婢女叫进门来,“你们快帮我把他扶到床上去。”

两个贴身婢女进门一同架起时安,吃力往前,将他扶去床上。

“你们去守着,千万不要让旁人进来。”皇后紧张得指尖都在发颤,解开腰封的一瞬,人动了下,她更是惊得浑身一抖。

婢女道:“娘娘,只要陛下睡过去了就行了。”

皇后点点头,只是将时安的衣衫微微扯开,只着一身寝衣在他身躺下。

时安并未昏迷,他在心里计算着时间,小半个时辰后,揉着头缓缓坐起:“朕这是怎么了?”

“陛下方才吃了那一碗甜酒,有些醉了,后来……”皇后捂着锦被也坐起,面露羞涩之意。

“原来是这样。不过一碗甜酒而已,朕怎么会醉得这样厉害呢?皇后不会在里面加了什么吧?”

“臣妾不敢。”

“这样也好,朕总算是能给母后交差了,你也算得偿所愿。时辰不早,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时安拢了拢衣衫,大步离去。

天早已黑透,寝宫里的灯已经熄了,床榻上的人正安睡。

时安看见她在,松了口气,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轻声唤:“灿灿。”

睡梦中的人皱了皱眉。

“不要皱眉。”时安抚平她的眉心,“我还是希望你永远都是那个肆意张扬,不可一世的明灿。”

她唇瓣微启,似乎在呢喃什么。

时安侧耳去听。

“时安,时安。”

时安怔住,双眸止不住酸涩,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为什么对我这么狠?你要是稍稍对我怜悯一些,我们也不至于到今日这般地步。也不能怪你,我也对你也太狠,我明明知道你只是被娇惯坏了,我为什么不能多包容包容你呢?我为什么不能再对你多些耐心呢?我仔细想想,其实你有在听我的话的,是我太要强,太好胜了。”

他太不愿意输,仿佛他爱明灿,明灿不爱他,他就输了一般。他试着不去爱她,不去想她,可他赢了吗?并没有,除了让自己更加难过之外,他什么都没有得到。

反而是,这些天,他承认他爱她,他想她,他心中才好受一些。

晌午,明灿才悠悠转醒,时安不在,起居室里婢女正在收拾东西。

她起身,婢女察觉,立即跪地行礼:“见过姑娘,陛下还在前朝处理事务,吩咐奴婢们收拾行李,待他回来,要与姑娘一同去行宫住一段时日。”

“哦。”明灿洗了把脸,忍不住问,“他昨晚回来了?”

“陛下回来时,姑娘已熟睡。”

明灿眼眸转了转,蹲去婢女跟前,小声道:“你知不知道他昨天去哪了?”

“这……”

“他对我这样上心,你们连这样的事情也敢瞒着我,你不怕我以后报复你们吗?”

婢女叩首:“奴婢不敢,陛下昨日去了皇后宫中。”

明灿脸一垮。

婢女瞥见,连忙又道:“奴婢听闻是太后下旨命陛下前去的,陛下一向孝顺,想来也是不得已,况且陛下去过不到半时辰便回来了。”

明灿心中稍安:不到半个时辰,那应该没发生什么,她可是领略过的,半个时辰完全不够时安发挥的。

“那你说,他后宫中,除了皇后和徐妃,还有什么人?”

“除了皇后和徐妃外,还有几位嫔妃,是太后亲自挑选的,不过前几日陛下已经将她们都遣散了。”

“这么看来,皇后和徐妃对他来说很不一般咯?”

“并非如此,陛下醉心于朝政,并不常踏入后宫中,自陛下登基以来,去后宫的次数屈指可数,每回都是太后耳提面命才稍稍去皇后和徐妃处坐坐,也都是待不了一盏茶的功夫便会离开。”

“做作,不喜欢就别娶呗,娶了又做出这副模样,做给谁看呢?”

婢女不敢应和,又恭维道:“奴婢还是头一次瞧见陛下对人这样上心,将来在陛下的心中,姑娘一定是不一般的。”

“不一般又如何?又没见他封我做皇后?说到底还不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其实也不然,皇后的家族和徐妃的家族都有从龙之功,陛下自然该以礼相待,也不好轻易冷落废黜,总归姑娘还是有希望的。”

“哦,原来是这样。”明灿起身,“我饿了,给我送些吃的来,你们继续收拾吧。”

时安不在,她指挥这些婢女指挥得非常顺手,等时安回来,她再稍微装一下,不然一天到晚都在装,那得多累。

吃罢饭,时安还没回来,她就这里翻翻,那里看看,婢女内侍觉得不对也不敢多说。

寝宫里未存放什么机密要物,都是些书籍字画摆件,她拉开抽屉,瞧见里面的漆盒,好奇打开。

这是……她做的腰封?

她微愣,思绪飞回到许多年前,那一年,她十一岁。

那时的她聪明了些,不会再任由身旁的侍女宫人们挑唆,她喜欢时安,已经喜欢喜欢好多年了,奶娘再如何挑拨,她也忍不住喜欢他。

她听闻宫中的宫女们会给心上人做腰封,便打算也做一条送给时安。

奶娘跟她说,她是姜国最尊贵的公主,就算是不学女红刺绣,不习琴棋书画,也是最尊贵的,她信了,从未习学过这些东西,女红也一向不好,那条腰封她拆了又绣,绣了又拆,花费了三个月才做好,可时安并不喜欢。

她才不允许他不喜欢,逼着他整整一个月都戴着那条腰封,后来,是她自己嫌丑才就此作罢。

她还以为,时安早就将它扔了。

“陛下。”

婢女行礼声从外传来,她立即将盖上盒子,关上抽屉,翻看一旁书架上的书册。

时安进门,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片刻,抬步走近:“用过早膳了吗?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去行宫吧。”

她回眸:“那郭双呢?”

时安没有生气,双手抱住她的腰,轻声道:“他就在宫中,我会让人看着他,不会让他逃跑,但也不会让他受伤。”

“你最好说到做到。”

“当然,你若是想去看他,等我们从行宫回来,我可以放你去,自然,是要和我一起去。”

这样没法惹他生气,但若是让他太过生气,自己又承受不了,明灿有些苦恼。

时安盯着她:“怎么了?不相信我说的吗?”

“没。”她推开他的手,“就我们两个人去吗?不带皇后和徐妃吗?”

“你想带她们两个去?”

“她们若是去,还能伺候你,不好吗?”

“我娶她们是因为利益相关,正如你当时和严倾联姻一样,我不会带她们去,也不喜欢和她们在一起。”

“我看那个徐妃挺喜欢你的,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时安弯了弯唇:“明灿,你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的你根本就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只会在意自己高不高兴。”

明灿一噎,没好骂回去,只装作一副听不明白的样子。

“皇后她并不喜欢我,至于徐妃,只要她听话,她永远都会是徐妃,她的兄长永远都会是有功之臣。我想,这也是她想要的。”

“你……”明灿不得不承认,时安的确比她冷静有谋许多,“那我呢?你说要封我做皇后的。”

“等我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废黜皇后,便封你做皇后。”时安牵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不过要委屈你再等一等。”

她将手抽回:“哦。”

“走吧,现在走,晚上就能到。”时安又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外走。

仪驾直奔城门,一路往外去,她看着窗外的风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该如何逃走,就算是到了行宫,有机会离开,她也不能将郭双一个人丢在这里,郭双是因为她才被困周宫的。

时安从背后靠上去:“在想什么?”

“郭双。”

时安脸色微沉,未曾发火,只问:“跟我讲讲你和郭双之间的事好吗?他对你很好吗?”

“很好,是他救了我,为我寻大夫看病……”

“看病?”时安打断,“你得了什么病?很严重吗?为何不曾听你提起过?”

明灿立即改口:“不是什么很严重的病,现在已经好了,总归,他救了我,日日照顾我,在那么穷苦偏僻的村子里,也想方设法给我寻好吃的。”

“灿灿,这些我也能做到。”

“不一样,他是在危难之际救了我的人。”

时安沉默很久,轻声问:“那你现在恨我吗?是我将你们分开,将他关起来的。”

“你觉得呢?”明灿反问。

“没关系,我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恨过你,可后来不也是对你动心了吗?你也会一样的,一样对我动心。”

“从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但还是想问你一句。”明灿先解释,又道,“你既然恨我,又为何会对我动心呢?你不觉得你自己很自相矛盾吗?还是你就是爱上我的身体了,忍不住了想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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