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灿停住停步:“你……你知道我的生辰?”
“四月十二, 正是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的时节。”
“那……”那他从前怎么从来没有给她庆过生?明灿瞅他两眼。
他仰头,接着道:“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日子, 你第一次亲我的日子,我们初夜的日子。”
明灿抬步越过他:“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了。”
他转身跟上:“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也不错,从前的事,你若是想起来,说不定会恨我。”
“你以为我现在就不恨你吗?”
“或许吧,但目前这种程度的恨,我还是能接受的。”
明灿回头,狠狠瞪他一眼:“你得意什么?”
“说不上得意, 只是有些高兴罢了。”
“是啊, 你坐上皇位了,娶的女人都是有用的,没娶的女人, 比如我,是你喜欢的,而我呢?我什么也没有了。”
他微微皱眉,轻轻握住她的肩:“你怪我吗?可姜国亡国,并非我所为,姜国亡了, 对我并没有什么好处。”
“哦。”明灿转身继续往前, 她说的不是这个,她当然知道姜国亡国和时安没有关系,就算是有关系,她也无话可说。
时安在姜国吃尽苦头, 就算想派兵攻打姜国也无可厚非,当初姜国不也攻打过周国吗?
她偏头看向时安。
时安不明所以:“怎么了?”
她又不回答。
时安又补充:“至于你说的皇后和徐妃,我先前跟你承诺过,便一定会做到,我暂且不能动她们,但我跟你保证,我不会碰她们。我忙完了,我们在园子里逛逛?”
明灿的手被握住,她挣扎几下,没能挣脱,被牵着朝园子里走。一路上时安说了很多,有时候是在品鉴园子里的花草,有时是在讲解朝堂上的事,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似乎都没有他今日说得多。
明灿想,这些天,时安的话或许都是真心的,他现在已经皇帝了,没有必要来骗她这样的一个亡国公主。
在行宫之中,除了他们,没有旁人,她有时仿佛回到了姜国,有时又能明显地感觉到和在姜国不一样,时安不再像在姜国之时那样冷脸相待,她也不像从前那样盛气凌人。
其实,她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但,她总是有些心慌。
“来,将你的烦心事写在上面。”满地的纸鸢,时安拿起一只,将笔墨递给她。
她故意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时安看着她,轻声道:“如果能让你高兴,那就是有意义的。”
她瞥他一眼,接过笔:“你觉得,我应该写些什么?”
“你有什么烦恼就写什么,或者愿望也行。”
“我的烦恼只有,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去寻我的丈夫。你觉得,我若是写在这上面会奏效吗?”
“我就是你丈夫。”
明灿一噎:“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时安轻抚她的碎发:“你自己拉着我拜堂成亲,还唤我夫君的。”
“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郭双是我的丈夫,那我就写,我要回到郭双身旁,你觉得能奏效吗?”
“不能。”
“那我不开心了。”
时安扶住她的后颈,在她唇上重重咬一口。
“疼!”她高呼一声,双手将人推开,脸皱成一团,“好疼!”
时安轻笑:“疼你才长记性,往后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明灿一头撞过去,将他扑倒,狠狠咬回去,咬破他的嘴。
他仰头轻笑,抱着她在纸鸢上翻滚,将她的唇吸得又红又肿,明灿不服气,也按着他翻滚,狠狠亲回去。
甜腻的血腥味在齿尖漫延,最后,明灿在上,却被抓住手,扣住腰。
她扭了扭:“你松手。”
时安非但未松,还将她往怀里一抱,轻轻抚顺她的炸毛,温声道:“明灿,生辰吉乐。”
“哦。”她低声应,轻轻靠在他的肩上,从前她是公主,生辰之时自有人阿谀奉承,她总觉得没趣,如今她不是公主了,听到这些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尤其是,说这些的人是时安,但她小声道,“我又不记得什么生辰不生辰的。”
时安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我记得,以后每年你生辰我都会给你庆贺。”
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明灿,其实你就是一只有点爱炸毛的猫,只要给你把毛理顺了,你就不会咬人了。”
“你才是猫!”明灿气得一口咬在他胸膛上,“你才不通人性!”
“嗯,我以前是挺不通人性的,不过我觉得我现在比你稍微通那么一些。”
明灿忍不住笑:“你承认你不是人了?”
时安弯唇:“起来放纸鸢吧。”
明灿拢了拢长发,缓缓坐起:“那我写咯。”
时安将笔又递给她:“你写。”
“我就写我要永远和郭双在一起。”她嘴上这么说,落笔却只有“平安”二字。
时安没有拆穿她:“放吧。”
她快速站起,拿着纸鸢迎风滑翔几下,成功将放起,仰着头眯着眼看:“你说,天上真的有神仙能看到吗?”
“神仙看不到。”时安朝她看去,“我能看到。”
她回视:“你又不是神仙。”
时安道:“你想要的,我会尽力为你办到。”
“那我要回到郭双身旁。”
“这个尽不了力。”
明灿轻哼一声,仰头又看向高飞的纸鸢,嘴角悄悄扬起。
夏初,暴雨。
雨帘如幕,殿外青葱模糊,明灿已卧床几日,神情倦怠。
时安穿过雨帘,放下伞匆匆而来:“还不舒服?”
“嗯。”她收回目光。
时安在床边坐下,手伸进被褥,轻轻放在她小腹上:“我给你揉揉?”
她瞥他一眼。
时安俯身,在她脸上啄吻:“让太医来给你看看吧,弄些药吃或许会好些,这样忌讳看病总不行。”
“那你让他们直接煮药便是。”
“不给你把脉如何煮药?”
“那我不吃了。”她别开脸。
时安皱了皱眉,耐着性子劝:“为何不愿意给太医看脉?若是不喜欢太医靠近,让人弄个屏风挡着,你将手腕伸出去就是。”
“我说我不吃了,反正过两日就好了,吃药也不一定有用。”
“灿灿,旁的事上任性就罢了,这件事不能任性了。”
“我睡了。”明灿将被子往头上一蒙,不说话了。
时安盯着她看片刻,长长叹息一声,轻声朝外吩咐:“让太医开些月事止痛的药来。”
明灿躲在被子里,悄悄松了口气。
不久,婢女将汤药送来,时安接过,轻轻吹了吹,又唤:“将药吃了再睡。”
明灿立即露出满是汗珠的脸颊:“给我,我自己喝。”
时安将药碗递给她,笑着擦去她脸上的热汗:“没睡着躲在被子里做什么?你就这么害怕诊脉?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的秘密。”
她一口将药饮尽,胡乱擦擦夜渍:“没有,我真要睡了。”
“你睡,别再把头蒙着就行了。”时安笑着给她掖好被子,坐在她身旁看书。
雨势渐小,有婢女来。
“拜见陛下,太后娘娘请陛下回宫。”
“母亲生病了吗?”
“太后娘娘一切安康,只是有些思念陛下。”
“好,我明日便归。”
“还有一事要恭贺陛下,皇后娘娘有喜了。”
时安不冷不淡:“知道了,退下吧。”
回头看去,床上的人还在熟睡,他给她又整理整理被子,继续看书。
明灿喝完药,浑身舒坦多了,颠簸坐车也未再难受,一直趴在窗口看风景。
时安从身后抱住她,随她的目光看去,直至进城门,才将车窗关上。
宫道上,太后的婢女已在等候,时安应一声,朝明灿道:“你先回去,我去太后宫中请安。”
“哦。”明灿眼眸转动一圈,稍稍思索。
她自来这里还未曾见过时安的母亲,时安又刻意将她留下,莫不是这位太后不喜欢她?也对,时安在姜国吃了那么多苦,她是姜国人,时安她娘不喜欢她也正常。
“姑娘,到了。”婢女在车外迎。
明灿跨下马车,缓步朝寝宫去。她来这么久,一直没有自己的寝宫,都住在时安的寝宫里,此时时安正好不在,她可以去看看郭双。
“诶。”她眼眸转了转,朝婢女问,“你觉得他会去多久?”
婢女对她的言行习以为常,不紧不慢道:“陛下一向孝顺,太后娘娘身体一直欠佳,陛下定会服侍太后用完汤药才会离开,还有……”
“什么?”明灿支着脑袋。
婢女小声道:“皇后娘娘有身孕了,此刻应该也在太后宫中。”
明灿一愣:“怀孕了?几个月了?”
“两个月了,应该便是陛下和姑娘离宫前那一阵……”
“嘭!”明灿一巴掌拍在案上。
婢女吓得一抖:“姑娘……”
“让开!”明灿掀开她,大步往外走,寻了太后寝宫的方位,径直而去。
她徒步而行,还未到太后寝宫,便瞧见时安行来,身旁还跟了一位女子,看衣着打扮定是皇位无疑。
她咬了咬牙,正要上前给这两个贱人一人一巴掌,忽然瞧见皇后隆起的小腹。
皇后穿得宽松,但夏日衣衫轻薄,走动起来难免瞧见身形。
明灿看着皇后的肚子,在自己腹前比划比划,满头雾水:不对吧?她当时怀孕四个月肚子也就这么大啊?